宋路容跟妈妈一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母子俩在回家的路上买了炒年糕当作宵夜,回家之后他们也不忙着收拾东西,而是一起坐在了客厅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宋致美不动声色地观察儿子的脸色,发现他的表情还算平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宋路容在宿舍楼下和其他人告别的时候没忍住掉了眼泪,上了车也没刹住,咿咿呜呜地哭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有好几年没见过儿子哭了,一下子又是心疼又是手足无措的,想把孩子抱过来哄一哄,但是看到他侧身背对着自己默默抽泣,宋致美决定还是给他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一下。
自从宋路容来到yg当了练习生之后,那个曾经粘人得不行、整天哭咧咧的小屁孩就忽地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和欺负只会回家找妈妈的孩子。
作为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的单亲妈妈,宋致美一直觉得她是全世界最了解宋路容的人,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宋路容心软,性格也软,当妈的再清楚不过。但是这一次他被淘汰了,宋致美却发现,她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儿子了。
公司职员跟她说,宋路容虽然是忙内,但是一直很坚强乐观,被淘汰之后没有哭,亲自把同样被淘汰的队友送走的时候也没有哭,见到妈妈也没有哭,只有在权志龙最后跟他说会等他回来的时候,才忍不住掉眼泪。
宋致美欣慰中又有点失落,对于儿子长大了这件事,做母亲的心情总是很复杂。
她这么想着,不禁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就发现宋路容正想偷偷拿她的啤酒喝。
“呀,臭小子!”宋致美用筷子打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见他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起身去厨房拿了个杯子,给宋路容倒了小半杯啤酒,“喝吧,就这一次,再次要是敢偷喝被我抓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路容嘿嘿一笑,拿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吐了吐舌头。
宋路容是不喝酒的,因为知道自己酒量酒品都不太好,一罐啤酒或者一杯红酒就要失去控制,所以基本上从来都滴酒不沾。不过在今天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十分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和安抚自己,而且只喝一点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炒年糕吃得差不多了,宋致美终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起了儿子后面的打算。
“小容啊,要不妈妈给你找个学校?”她盯着自己的筷子上的一块炒年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想回去上学吗?其实不想的话妈妈也不会逼你的,只不过现在正好快要放暑假了,如果暑假的时候咱们找个补习学院上着,把高一上半年的课程补一补,正好秋天的时候就可以去上学了……”
宋路容捏着玻璃杯,撅着嘴不说话,静静地听着妈妈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对不起,妈妈,我还是想再试一次……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回去的……”
宋路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醉意,说着自己“可以回去”的时候,听上去像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男孩,宋致美的一颗心叫他这一句话说得直接软成了水。
让她又想哭,又想笑着抱抱他。
而还没等她有实际行动,宋路容就像小时候一样,一脑袋扎进了她怀里——
第一次喝酒的小朋友,半杯啤酒就扛不住了,直接倒在了妈妈怀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在生物钟的影响之下,头疼欲裂的宋路容从自己房间醒来,他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练习吃到了,飞快的爬起来穿衣服,冲出房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家,随后又想起他昨天已经被淘汰了。
这下头更疼了。
宋致美一个人在厨房吃早饭,本来想让儿子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他起得这么早,而且还一大早就噼里啪啦的,跟要拆家一样。
“儿子啊,你今天打算做点什么啊?什么时候回去训练啊?”
宋路容捂着脑袋坐在妈妈对面,愁眉苦脸地说:“宝型姐说,让我在家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我打算等小胜贤哥从光州回来,就跟他一起去公司练习……今天……我也不知道今天干点什么。”
宋致美眯着眼睛一笑,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短发,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女版的宋路容。
“那要不这样吧,你今天跟我去‘上班’吧,帮妈妈照看照看生意~”
宋致美这几年在东大门商场里经营着一个卖服装的摊位,生意不算特别好,但是也不坏,今天她刚好要去给一个客户送货,本来要关门半天的,现在宋路容有时间,正好可以拉着他帮忙。
而且儿子长得好看,往摊位后面一摆,一定可以吸引到很多小姑娘的!
宋路容想着自己左右也没什么事做,于是乖乖点头答应了。
东大门的商场里,即便是工作日也人声鼎沸,宋路容一个人坐在摊位后面的凳子上,一开始他还捏着鼻子招揽了一会儿生意,结果招来了一群来上货的大婶,围着他夸“这孩子真可爱”,光夸就算了,还动手,一人一下把他脸都捏红了。
宋路容吃了个教训,不敢随便开口装热情了,反正他本来就不爱讲话,干脆就坐在后面等妈妈回来。
他正无所事事的发呆,忽然,对面的人群中钻出来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对方有点鬼鬼祟祟地东看西看,最后在宋路容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宋路容见有客人上门,这才回过神来,他有点木讷地招呼了几句,请对方自己随便看,丝毫没有了刚来“上班”时的热情,屁股都没有离开凳子。
黄毛低着头翻看摊位上摆着的一条条牛仔裤,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依然翻看着牛仔裤;又过了一会儿,宋路容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个黄毛都快要把牛仔裤给看化了,还没有想买的意思。
这,不会是小偷吧……?
宋路容心里咯噔一下,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越看这个黄毛越可疑,终于把屁股从凳子上抬了起来:“那个,请问顾客ni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找的……”
听到宋路容的话,黄毛终于抬起头,一脸紧张地抿着嘴,单眼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支支吾吾地说着他就是随便看看。
宋路容一皱眉,更警惕了,直接站到了距离黄毛只有一臂距离的地方,瞪着几乎是他两倍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是直白的防备和不信任。
黄毛有点不知所措,微微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宋路容,他本来以为这是个小孩子在看摊儿,没想到是个娃娃脸的少年。
黄毛跟宋路容四目相对,脸颊慢慢染上红色。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道歉告辞的时候,商场中间的空地上忽然放起了响彻云霄的hiphop音乐。
宋路容不明就里,眼看着面前的黄毛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忽然露出一个有点不羁的歪嘴笑,扭头就向着音乐的来源跑去,三步两步钻进了人群中。
紧接着,行人呼啦啦地往后退,让出了中间的一大片空地,只见一大群做hiphop打扮的男男女女,足有几十个人,在行人让出来的空地上跳起了舞。
音乐震耳欲聋,年轻的男男女女踩着有力的节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活力,他们先是跳着整齐划一的舞步,过了几个小节之后,又开始freestyle,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感染力极强的笑容,那股自由和欢乐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商场,仿佛这里不是龙蛇混杂的商场中心,而是万众瞩目的舞台。
宋路容站在离空地不远的摊位里面,看得整个人目瞪口呆,他被这一次意料之外的快闪给震撼到了,不光因为他们的行动突然、舞也跳得好,还因为他们浑身上下洋溢着的自在和享受,更因为周围的观众对他们快闪舞台的热烈反响。
是了,跳舞就是应该这样,对待舞台就是要有这样的态度,只有自己打从心里享受这一切,观看的人才会被感染、被带动。
宋路容好像要抓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他:“老板,老板!”
他猛地回过神,原来是刚才那个参加了快闪的黄毛,这会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过道里冲他挥手。
“老板,抱歉啊,刚才我站在这里给您添麻烦啦,实在是太不好意思啦!”
黄毛说着,轻轻弯下腰给宋路容道歉,宋路容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面对这个刚刚震撼到了自己的舞者,宋路容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大眼睛笑得弯成月牙,“没关系啦,别叫我老板了,我是帮我妈妈看摊的……那个,你们刚才跳得真好,你是专业跳hiphop的舞者吗?”
宋路容笑起来的样子软乎乎的,太讨人喜欢了,黄毛看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我不能算是舞者啦,不过确实正在跳舞呢,我是一个练习生,嘿嘿……”
黄毛羞涩地挠挠头,宋路容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下就亮了,然而瞬间又暗淡下来。
“哇,好巧啊,我也是练习生!额,不对,以前是练习生来着……”宋路容扁扁嘴,神情有些沮丧,“不过现在不是了,我昨天才被所属社从出道预备组淘汰……”
“哦莫……怎么会这样……”黄毛惊讶的后仰了一下,“那你还打算换个公司当练习生吗?”
“暂时还不想换,都练习三年了,我还打算再拼一次,过几天回去找社长,还有一个机会,如果到时候打动了社长,我就能回去了,然后很快就能出道了!”
宋路容对这个陌生人和盘托出了自己的事情,完全忘了十几分钟之前自己还对他一万个警惕呢。
“哇,好厉害啊,看你好像比我还小呢,就已经练习三年了啊,而且还能进出道组!”黄毛也是个实在人,很快也把自己的底细交代了,他叹了一口气,“我当练习生没你久,从美国回来才不到一年,对这里的生活还不适应,韩语也学得不怎么样,在公司都没什么朋友……”
两人互相交代了自己的惨状,顿时惺惺相惜起来,一个站在摊位里面,一个站在摊位外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黄毛是美籍韩裔,本身就没什么哥哥弟弟的等级观念,虽然比宋路容大了好几岁,但是却没有一点哥哥的架子,两个人交流起来是完全平等的,什么都可以说,于是他们俩刚认识没多久,就飞快的成了好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黄毛的朋友跑来找他了,他才想起来时间不早,他回公司还要坐很久的公交车,为了不错过晚上的课程,黄毛得赶紧走了。
宋路容依依不舍地挥手跟这个亲故一样的哥哥告别,黄毛也跟他挥手,然而走出几步,又跑了回来。
“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呢。”黄毛几步跑回来,莫名地喘着粗气,眼睛亮亮的看着宋路容,“我叫朴宰笵。”
“我叫宋路容,之前三年一直在yg当练习生来着!”宋路容咧嘴笑了,显然也是刚才聊的太开心,才想起来自我介绍。
“好的,路容,我记住了!我在jyp当练习生,如果,我是说如果,yg还是不要你的话,你就来jyp吧,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出道!”
黄毛——朴宰笵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宋路容,一边让他把手机号输入进去,一边笑得像只狐狸一样,试图把小孩儿拐到自己的公司里去。
宋路容低头输入自己的号码,抬起头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吧,为了当你的前辈,我也得拼了命先出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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