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要走了。
这时,整个广场上的人好像都围了过来,六个男孩和一个经纪人一下子被人群淹没,他们想要挪到停车的地方,但是简直寸步难行,只能一边说着“sorry”一边努力拨开人群往外挤。
宋路容一边不受控制地均匀发抖,一边被沙丁鱼一样的人群挤着踉跄前行,他左边是用强壮身躯保护着他的经纪人,右边则是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的权至龙,他左右看看,只犹豫了半秒,就用力晃了晃自己跟权至龙交握的手,让他扭头看向了自己。
权至龙的墨镜快要掉下来了,悬悬地架在鼻梁上,但他却没有余裕去把它推上去,他那两道好看的眉毛从墨镜上方露了出来,眉头皱得死紧。感觉到宋路容的动作,他回过头来用半是担忧、半是安抚的语气跟宋路容说,“没事,很快就出去了,马上就到车上了,别怕啊,没事的,我们都在这呢。”
“不是,哥,我就要离开了,我要走了。”
宋路容扁着嘴,第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眼眶就有点红了,“我只剩下十秒了。”
“你说什么?”权至龙被挤得都东倒西歪的,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有什么事上车再说不行吗?”
他嘴上说着上车再说,动作却正相反,皱着眉将脑袋凑了过来。
宋路容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抬起手用力搂住了哥哥的脖子,语速飞快地说:“我说我只剩下十秒钟了,不对,现在可能就剩八秒了……我要离开了,至龙哥,我爸妈还挺年轻的,自己生活的都挺好,就不麻烦哥帮我照顾了。但是我的孩子们,猪蹄和五花,哥一定要帮我好好照看啊,你是猪蹄的另一个家长,五花还那么喜欢你,你替我好好把它们养大好不好?还有,哥真的少熬夜吧,也少抽点烟,毕竟以后就没有宋zio给你点火了……”
十来秒的时间,宋路容只能尽量把他在这一瞬间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全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看到权至龙近在咫尺的侧脸,又看了看前面几个哥哥的后脑勺,露出一个慌乱而无助的表情。
他这么叽里呱啦一大堆话砸下来,要是换了一般人,估计一句都听不懂,幸好权至龙自己就是个嘴炮,对方语速再快他也能听得清楚。他紧紧抿着嘴唇听完了宋路容这一番乱七八糟的交代,心里又别扭又纠结,感觉这孩子像是在写遗嘱似的。
拥挤的人群中,宋路容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不舍,他用了吃奶的力气搂住权至龙的脖子,很怕自己会忽然之间离开这个世界。
是因为恐慌发作吧……
权至龙皱着眉想。
他以前就为了宋路容特意去了解过恐慌障碍这种病,知道恐慌障碍患者在发病的时候,除了那些生理反应之外,还时常会伴有不同程度的濒死感。尤其是在人多又无法轻易离开的地方,很多患者都会产生那种“随时会有人跳出来杀了自己”的错觉。
但他没想到,宋路容的症状居然这么严重。
一般的患者只会觉得自己很危险,害怕会有人跳出来伤害自己,但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好像自己十秒钟以后就要死了似的,一口一个“我要离开了”,听着就吓人。
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像以往一样柔声安慰可能没办法让宋路容冷静下来,于是权至龙凶巴巴地抬手掐住了少年的脸蛋,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手指还故意晃了晃。
“说什么屁话呢你!你走个屁,离开想去哪?你安全的很知道吗,有我在呢,你哪儿也别想去!”
宋路容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开口,声音有点含糊,“但是我没有时间了……”
“呀,你是abo吗?”权至龙果断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说十秒吗,现在都几个十秒过去了,你不是还好好的吗,相信我,你没事的。”
噫?对诶!
从“叮”的一声到现在,保守估计也有好几分钟了,倒计时十遍都能数完了。而他直到现在还留在这里,别说脱离这个世界了,连任务完成的播报都没听到,难道说他真的安全了?
宋路容激动的查看自己的任务进度条,发现真的没有向前推动,只不过进度条上方的百分比消失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忽然欣喜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不过,他的任务进度没有推进的话,那系统为什么要“叮”?总不会是闲着没事儿逗人玩儿吧……
明明从大屏幕下面的小广场到停车的地方只有一分钟路程,因为过于热情的粉丝,他们硬生生走了十来分钟才上了车。重新坐上保姆车的时候,宋路容还沉浸在那种类似失而复得的惊喜中,整个人差不多以一种均匀的频率发着抖,脸色白色毫无血色,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权至龙坐在他旁边,先拿了水让宋路容把随身携带的药吃了,然后又将手掌覆盖在他的大腿上,没一会儿就感觉他抖腿的动作渐渐停了。
渐渐平缓下来的宋路容显得很疲惫,他头上的帽子不知道掉哪去了,因为要回归而染的铂金色头发彻底露了出来,少年紧紧闭着眼睛,脆弱的样子像个沉睡的天使。他歪着头靠在权至龙肩膀上假寐,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哥哥们时不时投向自己的关切的目光。
小天使微微睁开眼睛,正好跟一脸担忧地回过头来的姜大成四目相对。
姜大成伸出手顺了顺他额前汗湿的刘海,又摸了摸弟弟的脸颊,说话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好像生怕吓到他,“路容肯恰那(没关系吗)?会不会很难受?人太多吓到了吧?”
他说完,同样坐在保姆车中间那排的另外两个人也回过头来,就连坐在副驾驶的崔胜贤都探头探脑地往回看。
宋路容感觉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难受了,吃了药就好很多了。”
“经纪人哥现在就开车回酒店,一会儿回去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东永培和李胜贤也伸出手去摸他们的忙内,几只手在宋路容身上捏来捏去半天,用这种男孩子之间特有的肢体接触来安慰他。
宋路人又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表面上好像要闭目养神,实际是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09。
【系统!统统~09呀,九哥!!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叮一声是什么鬼,系统故障?难道是你这个同时管理上千任务者的海王系统终于卡顿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宋路容在心里吧啦吧啦地呼唤他,但系统09却一直没有回应。
其实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上次原主的记忆同步好像出了问题,他突然知道自己多出来一个计划外的老爸的时候,某系统就装死不出声,这次冷不丁的出声吓人,搞不好也是个乌龙。
保姆车一路风驰电掣地驶回了酒店,宋路容就在心里喊了系统一路,直到他们从停车场的电梯直接上楼的时候,忙碌的狗系统也没有出声。
就好像不久前他发出的那一声提示音并不存在一样。
宋路容暗暗安慰自己,那声提示音肯定是搞错了,任务进度条都没动。但同时,他内心深处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他总有一种很快就要离开的预感,可能是因为他们这一次回归的音乐都太棒了,这种程度的好歌,不出圈才不正常吧。
再说,只要他的名字前面还挂着bigbang的title,只要他还是权至龙的弟弟、每十的儿子,那他即便是每天什么都不做,出圈都是早晚的事。
从美国回来之后,六个人马不停蹄地回归了爱豆的本职工作,练习舞蹈和舞台表演、参加录制各种综艺节目宣传专辑、上音乐节目打歌。
新专辑的每一首歌的质量都很高,放在其他爱豆组合那里,能拥有一首这样水准的歌都要乐死了,但他们非常“奢侈”地把六首这样的歌放在了一张专辑里面。
这一次回归的成绩前所未有的好,以前的专辑就已经傲视同时期的其他爱豆组合了,这张神专一出,直接破了他们自己的记录,不管是音源成绩、一位数量还是专辑销量,甚至是在国际上的影响力都比之前不知道翻了几倍。
这次回归之后,他们马上又迎来了首次世界巡演,aliveyour将从首尔出发,在亚洲、美洲和欧洲的16个国家共25个城市举行。
回归和巡演无疑是辛苦的,但同时也是开心的,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海外巡演,平均一周一到两场的节奏,让他们在舟车劳顿之余,还有一些时间在巡演的当地逛逛玩玩。
这段时间里,宋路容的恐慌障碍也没有再发作了,但权至龙还是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或者说,从上一次发作之后,就一直不对劲。
他甚至觉得宋路容的症状更严重了,因为他添了一个新的小毛病,有时候会有意无意地说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哥,这是我最喜欢的帽子,以后我要是不戴了,你可得给我好好保存。”
“至龙哥,你别那么嫌弃五花呀,你这样我都不放心让你照顾五花了~”
“哥,我帮你画一次眉毛呗?我还没给你画过眉毛呢,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那啥,我画的可好了,跟剧组的老师学了好久呢~”
“演唱会安可的时候,我能穿条纹t恤上台吗?我喜欢条纹t恤啊,还不知道我有没有下一次巡演呢,就让我穿呗……”
——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有点像在安排后事,好像没有以后了一样。
但是意识到宋路容反常的人,似乎只有权至龙,其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总能自动给宋路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找到一个解释得通的理由,可能也只有权至龙会听着听着就突然出一身冷汗。
两个月下来,他都快被这孩子给吓出毛病来了!
宋路容不知道权至龙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会竖起大拇指夸这哥敏锐,因为他确实是在潜移默化地给自己安排“后事”。
上次的意外之后,系统一直没有出现,进度条也一直像卡住了一样没有动静,但是宋路容想到上面消失的百分比进度,越想越觉得这像是系统因为不明原因卡住了,不一定什么时候,系统一缓过来,他就要立刻“十秒倒计时”了。
为了让自己走得不那么慌乱,他才开始未雨绸缪的。
其实在任务者完成任务、脱离任务世界之后,系统会自动根据任务者的数据和思维习惯,模拟一个跟任务者一模一样的“实验体”,代替任务者走完一个世界的时间线。
只不过,这有一个小小的漏洞,这个模拟出来的“实验体”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可参考的资料就只有任务者执行任务的那几年中采集到的一部分,所以没有真正的任务者那么人性化。
理论上,“实验体”的性格在五到十年之内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第十年之后,任务者对它的影响开始减弱,系统自动采集“实验体”身边朋友的资料作为参考,逐步完善和修改“实验体”的性格等参数。
宋路容觉得,离开就是离开了,那个复制出来代替自己的“实验体”,再怎么像也不是他本人。
每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想到哥哥们会跟那个“实验体”亲亲密密、打打闹闹,想到宋致美和宋海率都会对那个“实验体”像对自己一样好,他就忍不住开始难过,开始患得患失,时常陷入低落的情绪中。
弟弟的这种异常状态,权至龙全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真实情况,看到的就是路容的精神状态不好,在咨询过好几个靠谱的心理医生之后,他觉得自己基本可以确定了,这孩子大概率是恐慌障碍的情况加重了。
至于这种心理疾病的治疗,不同医生的建议也大同小异,除了药不能停之外,最好能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或者有个什么途径,能发泄一下心里的负面情绪。
权至龙想,发泄负面情绪,他也不知道什么方法靠谱,不过转移注意力,他倒是有个好办法。
他正打算回国之后就在抱川买块地、建一座度假山庄,到时候山庄的规划和装修都可以让他参与进来,好好消耗一下他的精力,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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