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如兰大概也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父亲提出的那些要求,也没有再提过这事,仿佛自己不曾起过这个心思一般。但她在功课上越发努力,回家的时候也不再两手一摊什么都不做,会帮着母亲和李妈做一些家务,起码开始学着收拾自己的房间而不是等着母亲帮忙收拾,或许是她在用行动证明自己能做到父亲所提的要求吧?
雕兄自然没有参与进郭家的事情里头,饶是自己是外甥是亲戚,也没有这般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不是,舅舅舅母和表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呀!
这些天雕兄在沪市,除了飞行表演之外,他自然也少不得逛一逛华国目前最繁华的城市,看看这十里洋场到底是如何的了不得。
他走过繁华的租界,也看过穷困的贫民区,黄浦江边漫步过,看过洋装在身的先生小姐们喝着咖啡说着风花雪月,也看过在雨天里奔波为了赚几毛钱的车夫苦力,舞厅里醉生梦死摇曳生姿,工厂里蒸汽奔腾大汗淋漓满手皱褶伤口,汽车驶过溅起一地泥水,跪在地上插标卖身的人被泼了一身的泥水……
这样的两极,是十里洋场,是沪市,也是华国……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雕兄除了叹上几口气之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他并不能改变多少现状,把这些沉闷压进心底,生活还要继续……
几场飞行表演,拉到不少赞助之后,雕兄也便准备启程回北平了。因为查出几方势力针对李家的阴谋算计,李景良已经先一步暗中回到了北平,所以雕兄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回就行。
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北平的话,后面空间还剩许多,总不能浪费了这些空间吧,雕兄便又在沪市多逗留了一天,准备在沪市大采购一番,买上一些北平少有的东西回去好做礼物送人,嗯……要是能倒手卖掉赚一笔,自己也是不介意的。
钻钱眼儿雕又上线了。
只是不巧,雕兄这刚出门呢,就开始下起了雨,无奈只能躲在一处商铺的屋檐下躲雨,忘了这时的沪市正赶上梅雨季节,不管有雨没雨最好都带着伞这件事。
只是这么在人商铺门口躲雨也不是一回事,眼见老板脸色越发不渝,雕兄便开口向老板询问,问他家可有多余的雨伞,能否卖他一把。
商铺虽然不是卖杂货的也没有卖雨伞,但是从家里匀出一把雨伞卖,还是可以有的,有钱不赚才是傻子!老板收起因为店门口被挡了,仿佛生意也被挡了一般的晚娘脸,笑嘻嘻地拿了家里最旧的那把伞,按着新伞的价格买给了雕兄。
看着都有一支伞骨是折了的雕兄抽搐了一下嘴角,讲真,老板,你真的不检讨一下自己商铺生意不好的原因吗,难道不是因为有人挡了你的店门口,而是因为自己过分奸商吗?
钱也给出去了,老板也一副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的模样,雕兄也只能撑着这一把半破的伞离开,好歹不漏雨不是。
小心乌鸦嘴又灵光了。
走在雨中的沪市,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和雨天的北平一点也不一样。
看行人纷纷,有的举着伞慢慢走着,有的举着手臂快跑着躲雨,有的在大雨中淋个尽透也不在乎,雕兄慢慢地走着,欣赏着这世间百态……
就在这时候,雕兄看到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在雨中跑着,不小心就撞到了自己身上,甚至还将他撞了一个踉跄,手里的雨伞都掉地上了。不过雕兄并没有在意这个,反而是一个反手将小孩扶住,省得他摔在地上。
而仔细看这孩子,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哪怕被雨淋过也都是脏兮兮的,显然是流浪儿,这叫雕兄又有些心酸了,他真的没办法看到幼崽这般模样啊!
在北平和沪市雕兄也看到过许多的流浪儿,但并没有撞到自己身上的,除了见到的时候给他们买些馒头之外他似乎也没办法做什么,但如今这个孩子既然撞到自己身上了,那就没有不管的理由。
将小孩扶住之后,雕兄才把伞捡起来,遮过小孩头顶,开口问,“你没事吧?”
虽然雕兄是温声细语的,但小孩确实一副自己闯祸了,很害怕的模样,连声跟他道歉,“贵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打我啊!”甚至还要给他下跪磕头,希望能平息他的怒火。
雕兄一时间也是措手不及,一手拿伞一手还要撑住他不让他跪的,好难的呀,这小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呢,“你快起来……”
这时候小孩却趁着雕兄不注意,直接挣脱开他的手,快速地逃跑了,仿佛跑慢一步就会被揍被惩罚,自己除了逃跑没有别的办法一般。
雕兄一脸郁闷,我长得有那么凶残吗,怎么小孩吓成这样呢?摇摇头,扫了扫身上的雨水,衣服也湿了一大半,大采购想必也是采购不成了,看来只能先回舅舅家了!只是等扫到腰间,雕兄不确定地拍了好几下口袋,这下子脸都黑了,好家伙,刚才的小孩竟然是个小偷,把自己的钱包给偷走了!麻蛋,我的钱啊!好吧,摸向另外一个口袋,钱还在,没丢就好!
雕兄就没习惯把钱放钱包里,钱包对他来说就是个装饰品而已,里面也就放了一些散碎,超不过十块钱。这样的钱包偷来,也没什么意义吧?
好吧,还是有意义的,毕竟这钱包是李景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不然自己也不能总带身上用着,而且里面还有自己和李景良诺兰‘一家三口’的合照呢,怎么也得把钱包给追回来不是!于是雕兄便掉头往小孩逃跑的方向追去。
走了一段路,雕兄就看到了一片棚屋,想必那孩子应该是住在这一片吧。
这时候雨也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雕兄将雨伞收起来扔在路边,省得等会阻碍到了自己的动作。而他将雨伞扔掉的一瞬间,就已经立马有人将雨伞给捡走了。
雕兄并没有管雨伞被人捡走的事儿,看了看这一地的泥泞,忍着这周遭散发着的恶臭走进了棚屋区,这会儿也没办法嫌弃这里的脏乱差了,除非雕兄是不想要将钱包找回来。
在棚屋区走了几圈,得到了不少或恶意或古怪或好奇的眼神,雕兄可算在一条死胡同里瞥到了一个眼熟的小身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还没有走到小身影身边将他拿下呢,就见他在翻着钱包一脸不满地嘟囔着,“什么嘛,竟然偷到一个穷鬼,穿得人模狗样的,钱包里竟然十块钱都不到,真是浪费表情!”接着又对着钱包里‘一家三口’的照片发愣了好一会,好似错愕又好似羡慕的,接着又继续嘟囔,“也不知道这钱包能买多少钱,看来只能便宜狗哥了。”
确实,像小孩这样流浪儿,要力气没力气要模样没模样的,除了乞讨还有偷盗之外,他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谋生技能,为了活下去,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像这种偷了钱包的情况,哪怕他们想要将钱包拿去当铺当了换上点钱也是不可能的,明眼就知道他们也不可能能拥有钱包这种东西,这来路除了偷来的还能是什么,而他们的下场除了被当铺打一顿赶走顺便钱包也被吞了之外,也不能有其他什么好结果,甚至被打一顿赶走就已经算是好结果了。所以想要换钱的话,除了找这一片的小混混用极低的价格换上点钱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办法可行了。
雕兄着实没想到自己会被嫌弃是个人模狗样的穷鬼,但他也不能叫自己的钱包被卖掉不是,立马上前拎住小孩的后衣领(也不能算是后衣领了,小孩身上完全就是套了个麻袋而已),“好小子,竟然敢偷到我身上来了!”
说实话,小孩敢对雕兄下手,一是看他穿得还不错像是条大鱼的样子,二自然是因为看他全身干干净净的,想必不会因为丢了钱包特意钻又脏又臭的棚户区里来抓自己。就是没想到雕兄不是条大鱼也就算了,他竟然还不嫌脏臭真的来抓自己了,这下子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呀!
小孩挣扎了好几下,见自己的衣服(麻袋)依然被雕兄牢牢抓在手里,他也不敢挣扎得太大力,自己就剩这么一个麻袋穿了,要是裂了的话自己可就没东西穿了,只好将钱包递给了雕兄,连声讨饶,“贵人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放了我这一次吧,我也是第一次偷东西,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孩子,要是没办法的话,我也不会干这种事,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收回钱包,本来想要放小孩一马的雕兄听到他这一番话都乐了,你这七八岁的模样,那你八十岁老母也是挺厉害的嘛能生出你来,超高龄产妇了都!还有三岁嗷嗷待哺的孩子,你倒是给我生一个出来呀!都不知道这小孩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孩表示,有次看见狗哥得罪贵人被几个人围起来揍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求人家了,您要是不满意的话,我给您增加点下跪磕头也行。
而就在这时候,死胡同最里,一个用几块木板茅草搭起来的,不能算是房子,进出只能用钻的,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类似狗窝的棚子里传出了微弱的婴儿的嘤咛声。
小孩听到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立马抓住雕兄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叫雕兄疼得只能松手放开他,接着小孩便快速地钻进了棚子里,从里头抱出了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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