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去了公社,林耀他们去准备空调漆的材料去了,刚刚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回去忙活去了,家里只剩下了自己家人,秦香桂便迫不及待地喊沈灵月过来打听棉铃虫诱导剂的事儿。
“大娘,您看这个瓦罐里,就是棉铃虫诱导剂,只要咱们拿一个盆或者桶,在周围轻轻地涂抹上这个诱导剂,放到咱们棉花地里,那么棉铃虫就会受到吸引,从棉花地里跑出来,跑到盆里或者桶里,这些棉铃虫还能拿回来喂鸡,让咱们家的鸡吃了,努力生蛋。”
经过沈灵月的解释,秦香桂老眼放光,经过昨天的空调漆事件,她已经对沈灵月无比相信了,所以跟个宝一样抱着装着棉铃虫诱导剂的瓦罐,林阳和林琳想要看,老人家都不给看,只让自己的儿媳妇儿看了一眼。
“表姑姑,这个棉铃虫诱导剂也是用黄瓜做的吗?”
看不到棉铃虫诱导剂,林阳小家伙耐不住好奇心,再次变身十万个为什么。
“不是哟,是用杨树枝做的。”
“为什么啊?”
“来,阳阳,奶奶来告诉你。”
沈灵月正要回答,就被秦香桂拦住了,这个她知道,由她来给孩子解惑好了。
“因为啊,棉铃虫就喜欢杨树枝的味道,它们一问到这个味道啊,就会从棉桃或者棉华上的花心里给跑出来。”
“为什么啊?”
这个老太太还真是回答不出来,转而把目光看向了沈灵月。
“因为啊,它们喜欢躲在杨树枝里面睡大觉。”
“可是它们为什么喜欢在杨树枝里面睡觉啊?”
“因为啊……”
“娘,慧芳,叫上小月,赶紧抱上那个诱导剂去南坡的棉花地里,公社的领导都在那里等着呢。”
这边沈灵月正要解释呢,外面响起了林强的声音,他去了公社找了公社的冯书记说了棉铃虫诱导剂的事儿,冯书记也是个急性子,竟然不等明天,就这么带着人过来了。
他没有办法不激动啊,谁让安平县有任务棉呢,近十万亩的棉花种植面积,他们向阳公社就有差不多六千亩的任务,去年交上去的皮棉数量堪堪达标,今年的任务棉,他还在愁呢,谁让今年棉花的虫害厉害呢。
林强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希望,哪怕这个棉铃虫诱导剂傍晚使用效果最好,但是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效果嘛,他真的等不及了,要不然再愁下去,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发际线,海拔高度会一发不可收拾。
知道冯书记的着急,沈灵月和林家人也不敢耽搁,赶紧抱上瓦罐里面的棉铃虫诱导剂,拎着一个木桶跟着林强来到了棉花地里。
他们到的时候,冯书记已经在了,正在和社员们说话,但是人家手上也没有停着,不顾自己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亲自下地去抓虫,旁边的社员还好,只觉得冯书记没架子,而跟来的工作人员,则站在地头跺脚着急。
终于看到林强带着林家人过来了,秘书小张赶紧着急地求救:“林队长,你终于来了,快劝劝冯书记吧,这天热,暑气重,别中暑了。”
“林队长,别听他的,不过掰几个棉花岔子,抓几条棉铃虫,又不是啥力气活儿,还能累中暑了,我也是农民的儿子,也是从小做惯了农活的。”
冯书记有些不高兴了,小张他们这些年轻人可有些脱离劳动了,他们这些乡镇干部,大多数都是和农民打交道,他们这样子拿架子,怎么和农民拉近距离,倾听他们的心声。
“冯书记,棉铃虫诱导剂拿来了,咱们现在就试试效果?”
林强不想参与别人教导下属,避开这个话题,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瓦罐,还是干正事要紧。
“好,现在就开始。”
冯书记扭身回到地头,而其他正在田地里干活的人也跟着向林家地头聚集,刚才他们可是听见了,老林家的那个大儿子手里拿的是什么棉铃虫诱导剂,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倒是要看看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能让公社的书记这么重视。
“冯书记,我家的棉花地,我昨晚已经抓过一回了,试用的话效果不好,最好用没有抓过虫的棉花田试验。”
林强把选择棉花田的事交给了冯书记,都是一个村的,他怎么选择都会给自己家落下埋怨,还不如压根就别选。
“这个好办,在场的社员们可以报名嘛。”
“我家吧,我家的今早才开始抓,就跟没有抓过一样,哎哟!”
冯书记的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始报名,是林家的邻居刘成,可是话刚出口,就被他媳妇儿牛秀枝掐了腰,疼得他哎哟了一声,便不再出声了,这娘们还真是狠心,这是想要谋杀亲夫呢,回家再收拾她。
卖棉花的收入可是家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牛秀枝可不敢拿来做什么试验,和她抱着同样心思的人家不少,但是冲着冯书记的名头,报名的也不少,正不知道该怎样选择,东石村支书和全体村干部都来了。
“冯书记,我们家的棉花还没有抓过虫,去我们家地里试验,如何?”
对于这样在领导面前露脸的事情,刘支书当然当仁不让,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来了后,和村干部一起热络地跟冯书记说着话,把大功臣林家边缘化了。
他们心头都存着气呢,棉铃虫诱导剂的事情,林强竟然越过他们,直接跟公社书记汇报,而且公社里来了人,也不知道请他们过来,让他们少了一个露脸的机会。
林强皱着眉头思量下,就能明白村干部的心思,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竟然忘记了,村干部也是干部,好在还有挽救的机会。
“冯书记,就是支书家的棉花地吧,正好离这里也不远。”
刘支书这才分给林强一个眼神,这小子还算有点眼色,对他的芥蒂这才小了点儿。
“既然如此,那就去刘支书的棉花地里试验。”
冯书记的一句话,让刘支书喜出望外,虽然没有上报棉铃虫诱导剂的功劳,但是试验地的功劳他可是占住了,这下对林强的芥蒂才全部消了。
一行人在刘支书的带领下往他们家的棉花地走,不到两分钟的路程,毕竟东石村的棉花几乎都种在南坡这边。
到了地头就开始工作的时候,沈灵月才站了出来,冯书记一拍巴掌,他们在这里热闹半天,竟然没有顾上和正主打招呼呢,毕竟没有她,就没有棉铃虫诱导剂。
“沈灵月同志,我替广大农民朋友谢谢你,研究出棉铃虫诱导剂!”
“当不得书记的谢,我研究这个,也是看我表姨他们抓虫太辛苦了。”
“要谢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受惠的终究是所有农民。”
沈灵月的话让秦香桂又是暖心,又是恨铁不成钢,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诚呢,说两句好听话,喊两句高大上的口号,也能在书记那里留下好印象。
“书记这么说,也挺有道理,为了不辜负书记的这个谢字,我也得圆满完成试验的任务,让书记不虚此行。”
沈灵月的话在在场众人的眼里,非常得轻狂,林家人担心她惹怒冯书记,特别是秦香桂,正感动着沈灵月刚才沈灵月的话呢,就更加担心了,就要上前解围,没有想到林书记却突然笑了。
“哈哈哈,我拭目以待!”
“保证您不会失望!”
社员们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嫉妒者有,但是大多数社员还是非常欣慰的,虽然沈灵月不是他们东石村的,但是也是他们东石村的亲戚,在东石村的田间地头,替他们在公社书记面前挣脸了。
这边沈灵月说做就做,拿来从家里带来的木桶,把棉铃虫诱导剂薄薄地在木桶周围涂上一层后,把它放在刘支书家的棉花地头后,退到了一边上。
“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
“嗯,不过要保持安静!”
冯书记没有想到操作这么简单,心里头对于试验效果突然有了一丝不确定,不过想到林强的特种兵身份,不会拿这样的大事开玩笑,于是便又重新期待起来。
而看热闹的社员们虽然也觉得沈灵月胡闹,但是冯书记示意大家安静,他们也不敢说话,于是一大群人就顶着大太阳,静悄悄地站在地头,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有差不多有二十来分钟,就在大家快没有耐心的时候,大木桶周围突然有了动静,一只只蠕动的绿油油的小虫子,一只只扑扇着翅膀的飞蛾,好像受到了什么指引似地,纷纷往木桶里前进,冯书记自然喜出望外,这棉铃虫诱导剂效果不错,他们向阳公社的棉花有救了。
而其他社员们“轰”一下炸开了,这虫子这么容易抓,那他们顶着大太阳,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成四半,生生把自己晒成黑炭的样子,他们这么辛苦地忙活啥啊。
“沈灵月同志,这棉铃虫诱导剂成本如何?”
“一亩地三毛钱。”
“不错,三毛钱不高。”
冯书记满意点头,大多数农民手里都没啥钱,价格高了,负担不起,那这棉铃虫诱导剂还是没有办法推广。
“不知道这个棉铃虫诱导剂制作可容易?能不能大量的生产?”
“操作很容易,相信咱们的机械方面的专家,很容易就能够设计出生产线来。”
说完这句话,沈灵月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起早上的那个计划来,这么多人,这么好的气氛,正是提的好时候。
“冯书记,我想把棉铃虫诱导剂的技术献给国家,希望咱们国家的农民朋友们都不再受烈日下抓虫的苦。”
这下不仅仅冯书记震惊了,刘支书,村里社员们,包括林家人全部震惊了,他们没有想到沈灵月觉悟这么高。
依照他们刚才看的棉铃虫诱导剂的效果,那可是下金蛋的母鸡啊,一家子,甚至子孙后代都能躺上面吃红利的,这样的宝贝疙瘩在谁家不是捂着藏着的,沈灵月竟然要交给国家,他们感叹她觉悟高之余,心底未尝没有觉得她傻。
“沈灵月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冯书记,我很清楚,我要把棉铃虫诱导剂的技术交给国家。”
冯书记看着沈灵月无比认真的表情,终于相信了她的话,心头也是震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我会尽快安排的,沈灵月同志,谢谢你!政府不会让你吃亏的。”
沈灵月当场说着敞亮话,其实心里头也着急,她该如何跟冯书记要奖励呢,没有想到冯书记自己就提了。
“我相信国家和政府,但是我也知道国家不富裕,所以物资方面的奖励,我就不要了,如果真要奖励我的话,能不能政府出面,把我的户口迁到东石村。”
这次大家看沈灵月的目光再次变了,有敬佩的,有看傻子的,总之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
“沈灵月同志,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其实冯书记也震惊,虽然迁户口的事情容易,毕竟不是农转非,而他当然也非常愿意沈灵月这样的人才落户他们公社,但是毕竟是挖别的公社墙角,他总要有个说法堵别人的嘴。
“我怕我的户口还在家里,我爹娘会再卖我一次。”
接着不用沈灵月说,秦香桂和李慧芳就把沈灵月的遭遇说了一通,本来是省城干部的亲闺女,却被抱错,成为农村丫头,还从小被养父母虐待,小小年纪辗转多个人家做童养媳,后来回家,更是用柔弱的双肩肩负起一家的生计,就这还是被养父母非打即骂,不给吃饱饭,结果还要被卖给一个爱打老婆的二婚男人。
小小年纪的沈灵月真是大写的一个惨字,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怪不得即便献出金疙瘩,也要换取迁户口的事情。
“冯书记,我只想离开那个家,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冯书记这回也动了恻隐之心,这个跟自己小闺女一样大的女孩儿,命运竟然如此坎坷,而且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童养媳这样的事,红旗公社领导和村干部都干什么吃的,这墙角他挖定了。
“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政府可以帮忙的。”
“说实话,其实并不怎么想,我怕了,我不想再受一次伤害,他们跟那个和我抱错的女孩儿,有着十多年的感情,哪里是我能够比的,我不想回头还要和一个偷走我人生的小偷共处一个屋檐下,还要和她争夺父母的宠爱。”
说完这番话,沈灵月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但是她并不发出声音来,这样的她才更令人心疼,在场的泪点低的人,早就泪流满面了。
“好孩子,我答应你,一定把你的户口迁出来,不过这个不算奖励,是我们政府失职,才让你受了这么苦,迁户口算是补偿,不是奖励,奖励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可我只要这个。”
“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诉我。”
“好,谢谢冯书记。”
沈灵月忍着大腿传来的疼痛点头(刚刚流不出眼泪揪的),实则只要冯书记把户口的事情帮她解决了,她并不打算要任何额外的奖励。
她沈灵月说到做到,虽然是小女子,但是也是说话算话的,钱,她缺,但是她可以挣,但是绝对不占公家便宜。
沈灵月此刻还不知道她要求迁户口的决定有多英明,因为省城的莫家已经知道她的下落了,谁让莫家有个当公安的外甥呢。
莫江北在省城找了两天没有找到人,后来打电话给安平县的公安局,恰巧是聂志国接的,这下沈灵月的下落便彻底地暴露了,谁让聂志国看过沈灵月的介绍信呢。
有了沈灵月的下落,只等莫佳佳高考完,莫家和沈根柱夫妻便动身来安平县,只是不知道这次的认亲,莫家还会不会嫌弃沈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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