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贾晖瞧见卧室里的狼藉,明白昨夜发生什么,连忙尴尬地弯腰,向汤玉鸢道歉。
“没关系的,昨晚就是来了几只鬼而已,我能应付过来。”
汤玉鸢伸手捂住嘴巴,控制不住打了两个呵欠,睡眼朦胧地躺回床上:“不过有点困,我先睡一会。”
“没问题,汤小姐你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白天应该不会有鬼,以防万一,我会守在你身边。”
贾晖站起身来,他将地铺收拾好,再简单整理周围的狼藉,最后对半睁着眼的汤玉鸢说道。
“唔,谢谢。”
汤玉鸢轻点两下脑袋,随即紧闭双眼,盖上薄被秒睡。
听到她发出的微弱呼吸声,贾晖悄悄走出卧室,先去卫生间洗漱。
汤玉鸢自然睡醒后,已经是中午十点左右。解决掉贾晖准备的早餐,两人商量分开寻找俞责的尸体。
“虽然说昨晚俞先生出现在后山,不过说不定他已经回枯井里了。贾晖,就拜托你先去枯井那边看看。”
“嗯,我确认情况后会到后山找你。”
做好决定后,汤玉鸢与贾晖分为两路,一人前往枯井,另一人则朝后山方向跑去。
尽管白天的树林没有丝毫阳光透进来,但是比昨晚的阴森幽暗好很多。汤玉鸢环顾四周,找遍整个林子,都没瞧见尸体的踪迹。
还剩坟地没去过。
汤玉鸢仰头望向遮天的树冠,想到一个地点,便收回视线,穿过树林来到坟地。
迈过林子出口,汤玉鸢远远看到一名身穿黑色长袖衫与同色长裤的男孩。对方背对她,蹲在一座墓碑前,不知道在做何事。
“小弟弟,你在干什么呀?”
听到汤玉鸢的脚步声,男孩转身,黝黑深邃的瞳孔直视她。汤玉鸢看不出他眼里的情绪,男孩的目光空洞无物。
精致可爱的五官,柔顺垂在肩后的黑色短发,圆眸倒映汤玉鸢的面容,歪头做出困惑的神情。
咦?是之前在枯井边,递给她绳索的男孩。
“我在扫墓。”
男孩指向面前的墓碑,汤玉鸢抬眼看去,墓碑写的是郑妧的名字。
郑妧,是俞先生母亲的名字。
汤玉鸢想起她在离婚协议书里看到的女方签名,恰好就是这个名字。
“大姐姐你又在干什么?”
男孩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汤玉鸢站在他右侧,学对方蹲下,双手托腮凝视对方:“我在找人,对了,小弟弟有看到他吗?”
边说,汤玉鸢边比划描述俞责的长相。
“唔,有哦。”男孩声音平淡地回答,他抬手指向旁边用石头雕刻的墓碑,“是这位大哥哥吗?”
汤玉鸢顺着男孩指示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俞责的墓碑后点头微笑:“是哦,我有急事要找他呢。小弟弟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知道,不过大姐姐得实现我的心愿,我才会告诉你这位大哥哥在哪。”
汤玉鸢闻言,双眸微亮,顿时兴奋地点头:“可以哦,什么心愿?”
男孩打量兴致勃勃的汤玉鸢,神情茫然,似乎不理解她为何会表现得异常高兴:“我想大姐姐陪我玩,一直到日落之前。”
【接收到来自男孩的心愿,要求您陪伴他玩耍,直至日暮,请确认是否要完成】
当然要完成!
汤玉鸢默念道,随即抬眼看向神色冷淡的男孩,微笑伸出手臂。
“蹲着很累吧,先站起来吧。”
凝视眼前掌纹清晰的手心,男孩眨了眨眼,片刻后伸手,任由汤玉鸢包住他的小手。
“那么,这位小弟弟,你想怎么玩呢?我都听你的哦。”
男孩垂首紧盯脚边的泥土,半晌才仰头回答:“捉迷藏。”
“可以哦,那我演鬼,小弟弟你躲起来吧。我从六十数到一,然后就去找你。”
汤玉鸢松开牵住男孩的手,对方目光如炬黏在自己被放下的右手,久久不曾回神。
“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耳畔关切的声音唤回注意力,男孩眨眼,漆黑的瞳孔注视弯腰的汤玉鸢,轻声回答没有。
“那我就在这数,小弟弟你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哪里都可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真的吗?”男孩软糯的嗓音在背后传来,“大姐姐真的一定会找到我吗?”
“嗯,放心吧,绝对会找到小弟弟你的!”
刚闭上眼,汤玉鸢再次睁开,转身自信地拍胸口,对男孩承诺道。
“鱼仔。”
“嗯。”汤玉鸢见男孩点头,明白男孩要传达的意思,“名字对吧,我记住了。那游戏开始了哦,快躲起来。”
男孩乖巧点头,他凝视汤玉鸢背对他的身影,转头跑开。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三,二,一!我出发咯。”
双手做出圆筒状,汤玉鸢朝四周大喊,然后开始寻找男孩的位置。
树林,没有。坟地,没有。后山翻遍,没看到人。
汤玉鸢并不惊讶男孩在短短一分钟就能跑出后山,她走到林间小路,下山搜寻男孩的身影。
途中,她遇到前来与她会合的贾晖。
“汤小姐,你这是在?”
“我在找人。”
“找人?”贾晖疑惑地蹙眉,不理解汤玉鸢话里的人指的是谁,从她的表情来看,并不是指俞责,“那我来帮忙。”
“不用,我在玩游戏呢,我要自己找到他。”汤玉鸢摆手拒绝贾晖的好意,她想起什么,对贾晖说道,“对了,后山没找到俞先生的尸体。”
“我在枯井也没发现。”
贾晖也向汤玉鸢说出自己的搜索结果。
“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汤小姐你继续。”
“嗯,再见。”
汤玉鸢没有和贾晖说她与男孩约定的事情,她目送贾晖走远,继续还未结束的游戏。
“唔。”
村里能找到的地方基本都找过,还是没看到男孩。汤玉鸢托住下颌思索,准备重新回到后山。
就在她经过枯井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探出脑袋俯视井底。这一次,她总算瞧见抱膝靠坐在井壁前的男孩。
“鱼仔,找到你啦!”
听到汤玉鸢的声音,男孩猛地抬起脑袋,对上汤玉鸢带笑的眉眼时,他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大姐姐……”
“我下去接你。”
汤玉鸢让男孩稍等片刻,她回家取来绳索,然后一端系在辘轳上,另一端绑在腰部。
安全抵达井底,汤玉鸢弯下腰,让男孩抱住她的脖颈,再带人爬上绳索,爬出枯井。
“大姐姐,你是唯一一个找到我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每次捉迷藏你都赢了吗?太厉害了吧。”
汤玉鸢闻言,惊讶地感叹一声。
“嗯……可是我不喜欢没人找到我。就像那时候,我好冷,也好黑,我感觉好害怕……妈妈说让我躲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我成功了,连她也找不到。”
“那我这次找到你了哦,应该不会再害怕了吧?”
圈住汤玉鸢脖子的双臂不自觉勒紧,男孩凝视汤玉鸢圆润的后脑勺,黑眸一眨不眨。
“鱼仔,怎么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汤玉鸢边爬边对背上的男孩说道。
男孩听闻,立刻放松力道。
“好了,捉迷藏结束。接下来要玩什么?”
汤玉鸢将垂到井底的绳索绑在辘轳上,转头对身侧的男孩说道。
“到后山那条小溪里钓鱼。”
“钓鱼啊……”汤玉鸢浅笑点头,“那我去家里找找有没有鱼竿。鱼仔你在这等……”
“我和大姐姐一起去。”
还没说完的话被男孩打断,汤玉鸢打量只到大腿根的男孩:“好啊。”
瞧见自发伸到面前的小手,汤玉鸢扫向对方投在地上的影子,抬手握住。
到汤家拿上垂钓需要的用具,汤玉鸢和男孩来到小溪附近,放下用来装鱼的水桶。
这条小溪,是刘文出事的地点。
汤玉鸢没有忘记,不过她没有在意,而是处理好鱼饵后,安静等待鱼上钩。
一旁的男孩握着缩小版的鱼竿,乖巧坐在汤玉鸢身边。
时间流逝,在汤玉鸢昏昏欲睡时,她的鱼竿先有反应。
“是条大鱼呢。”
感觉到拉扯鱼线的强劲力道,汤玉鸢站起身,试图将鱼竿重新拉上水面。只是上钩的鱼仍然在挣扎,与汤玉鸢展开拉锯战。
“啊咧,这条鱼好厉害啊。”
身子被拽向小溪方向,汤玉鸢感叹地哇了一声。空闲的左手搭在把手上,她用力往后拉,伴随刺啦一声,鱼线断裂。
“啊,线断了……”
“大姐姐。”
噗通,一道落水声响起。
汤玉鸢看向水面上扑腾的男孩,对方正注视她。
发现男孩身体不断下沉,汤玉鸢意识到对方有危险,立即握紧手里的钓鱼竿,跳入溪水中。
“嗯?”
两处脚踝陡然被散发冷意的手抓住,汤玉鸢上身一沉,陷入水面下。不远处的男孩逐渐被溪水漫过嘴巴,快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见状,汤玉鸢果断钻进水里,垂眼看向抓住脚踝的罪魁祸首。
是两只水鬼。
行动快于思考,汤玉鸢挥舞手里的钓鱼竿,挨个解决水鬼。没有挡路鬼后,她注视被几只水鬼拽进水里的男孩,飞快朝他游去。
用钓鱼竿驱逐围绕在男孩身侧的水鬼,汤玉鸢扶住紧闭双眼的男孩,带他冲出水面,朝岸边游去。
水鬼们不肯放弃,它们紧追汤玉鸢不放,妄想再次将她拉下水。汤玉鸢边阻止它们靠近,边出声呼唤昏迷的男孩。
“鱼仔,醒醒,已经没事了。”
“咳咳……”
听到汤玉鸢的呼唤,男孩咳出水来,迷迷糊糊睁眼,看向拥住他肩膀的汤玉鸢。
“大姐姐……”虚弱的语气。
“就快到岸边了。”
汤玉鸢将男孩举到肩膀上坐好,一边踹开扑过来的水鬼:“等等哦。”
男孩低头扫向包围两人的水鬼,轻轻点头。
很快,汤玉鸢和男孩摆脱水鬼,安全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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