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祥第二天一大早看见段璃璃, 打量两眼：“没睡好？”
段璃璃打个哈欠：“别提了，看一晚上悲情狗血剧。”
胡祥：“？”
附近有剧院？戏台？
隗羌不信段璃璃，还劝段璃璃别沾他家的事。段璃璃也没办法说服他。
也不用是说服, 等一年再说。
“走吧。”段璃璃说，“继续向西。”
段璃璃西游记继续。
然后在约定的日子回来了, 她去了平阳城见了云雷父亲。
有点意外, 虽然知道是钱庄行会的人, 也没想到都是这么重量级的人物。云雷他祖母都来了。其他钱庄来的也都是这种级别的人物。
平阳城守都来了。
而且大家都特别地严肃！
段璃璃有点莫名其妙。
待寒暄完, 坐定。由与段璃璃最熟的云雷父亲开启了今天的重要话题。
他问：“敢问段门主，玄门门下璃璃家商号, 这几年, 是否银两只进不出？”
“啊？”段璃璃跟胡祥对视了一眼。
因为要见的是这些人, 所以作为段璃璃的商业全权代理人，当然胡祥也会在场。
从商都好几年了, 段璃璃怎么也有点商业意识了。她说：“这个……属于璃璃家的内部财务情况吧？”
你们凭啥开口问我我自己的内部财务？凭啥？
她觉得自己挺理直气壮的。
孰料, 云雷父亲下一句说：“是冒昧了, 但也是不得已。”
他说：“段门主可知，平阳如今……银荒了。”
“……”段璃璃, “哈？”
平阳城守开口：“段门主莫急躁，听他们慢慢说。”
但段璃璃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
“平阳的银荒，去年就已经出现了, 今年愈加地严重。”云雷父亲说，“许多商家也知道, 钱庄手里无银，前几个月, 引发了一场挤兑。”
“这个事，我们钱庄行会一直在查, 查来查去，发现……”
“段门主的璃璃家，竟然未曾在任何一家钱庄存过银子。”
当时查出这个真相可震惊了诸家钱庄。
因为璃璃家虽然历史短，却是近年来崛起速度最快的。尤其他家和官府合作修的铁路轨道，日进斗金可以是字面意思。
每家钱庄都以为璃璃家把银子存在了别家。尤其是跟段璃璃关系最好的云家。
直到有人终于开口询问云雷父亲，璃璃家到底在他家存了多少银子，这个乌龙才揭开了。
璃璃家竟然是个三脚□□，只进不出。
银荒的源头终于找到了。
段璃璃一头黑线。
她忙打开随身空间看了一眼，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她……真的……存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银子啊！
钱赚得真的太容易了！到后来她连看都懒得看。账本给系统一扫描，对不对得上账目一清二楚，一个小错误逃不过系统的法眼。银子存进空间里，有多重，纯度有多高，立刻就出数据。
她设置了报警线，只要不到达那个线，系统就不会告警。她就根本不看。
钱什么的，就是个数字而已。
而且最大的问题就是璃璃家真的只进不出！
她除了偶尔采购一些自己没有的金属矿石。其他的支出就只有璃璃家商号的运营成本，最大头就是人力工资！
甚至员工的吃喝拉撒都是仙宫自给自足的！连菜和肉都不用外面买！
到了修建铁路，都是大宗的、长期的合约，大笔的银两交割。
璃璃家这个吞金怪兽，就不停地吃进银两，不停地吃进银两……把本该在市面上流通的银子都搂进了自家的口袋里！
结果就是，平阳地区银荒了！
段璃璃，瞠目结舌！
看她神情，反而钱庄行会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找到源头就好。而且看着段门主的模样，显然也不是故意为之。
其实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为什么会这样，最后也讨论明白了——段门主有袖里乾坤的术法，她不用把银子存在钱庄里。
段璃璃真的是，真的是……无言以对。
上过大学的人呢，虽然只上了大一就因为穿越被迫失学了，但政治经济学总懂一些吧，基本的经济原理总是懂的吧。
就算不懂，之前跟桐油行会的人打交道，肖老爷子就说了，钱得流通起来才有意义。
她万万想不到，阻碍了一个地区的银两流通的居然是她自己。
摊开了讲明白了就好了。
大家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量怎么解决这个事。
最基本的肯定是得让这些银子回到市面上去，不能继续搁在段璃璃的仓库里发霉，得让它流通起来。
协商出来的结果是段璃璃往各家钱庄里存钱。
钱庄里有银子，商号就能兑出银子来，银子就能流通起来。
然后段璃璃因为给大家带来这么多的麻烦，过于愧疚，决定……花钱。
把钱花出去，市面上不就有钱了嘛。
但是钱怎么花是一个难题。
段璃璃对胡祥说：“放开原材料采购吧。”
段璃璃自己的矿照样挖，挖出来的自己囤着。但是日常制造所需的铁矿、木材等基础材料都对外大宗采购。
然后就是公益性投资。
现在是八月雨季，没关系，雨季过去，九月的时候天就会放晴了。而且进入了农闲时期。
要想富，先修路。段璃璃决定捐资修路。
不仅修葺官道，还要把村镇之间、乡里之间都修出路来。
段璃璃修路不是像官府修路那样征发徭役，她付钱的。来务工的人有了钱，又要买吃买喝，带动了道路沿线的小规模区域经济。
而且不止人工，石料、泥浆这些，统统都要花钱。
还有就是建希望小学。
识字、有文化永远都不是坏事。
盖房子需要泥瓦工，需要砖石、泥浆、土坯、栋梁。房子盖好了学校有了，需要聘请老师。都是钱。
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学习不收学费。每天中午还给提供一个杂面饼子。杂面粉段璃璃也不用自己的，外购！
学具也是免费提供的，外购！
孩子每旬一考，考得好的，有5到10文不等的奖励。
建立善堂，收容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和孤儿。聘请大夫定期问诊。雇佣妇女照顾善堂的孩子。
种种举措，就为着两个字——花钱！
胡祥感叹：“我从前只为着赚钱发愁，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为花钱发愁。”
他又说：“只这样，你又获得什么？”
真是灵魂拷问。
段璃璃想了想说：“虽然没获得什么，但其实也没失去什么。”
胡祥说：“难道不是花掉了大笔的银子？”
段璃璃笑了：“不过就是还回去了罢了。”
胡祥不懂。
段璃璃一切财富，取自于这个世界。当然中间也有系统加工产生的增值部分。
但总归，该还回去一些的。这不算是损失。
段璃璃，坐拥巨额财富，身有超越常人想象的战斗力，她现在看世界，已经和普通人看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普通人：我赚钱，我赔钱，我生活，我更好地生活。我我我我我。
段璃璃：世界的平衡和运行。
那些书本上行学过的极大极高极宏观的东西，从前也不是不懂。
只是作为升斗小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只有当她走到了这个高度，才能看到、才能去思考更大更远更深的东西。
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真正实现的过程绵延了很长的时间。如建小学、修善堂等还算是建筑周期短的。修路这个事，按照胡祥的制定的计划，大概要修到第二年夏天。
虽然一时半会还没有结束，但是整个平阳地区，随着玄门段门主大手笔的投入基建、雇佣人力，肉眼可见地繁华了起来。
本来已经离谱的银子与铜钱的兑率终于渐渐被拉下来，恢复了正常。
段璃璃甚至开始大量地买地。将自己手里从外邦采购来，又经过仙宫的【耕地】加强育种过的种子拿出来大面积种植。
并开始搞养殖场——脱离了系统加持的真正的、正常的养殖。同时提供皮、肉和香皂的原材料。
她对胡祥说：“一点点来，慢慢地，让璃璃家转型。”
从全面依赖她本人的空手套白狼，转成真正做实业的商号。
有人力，有成本，像其他所有正常的商号那样运行。开发真正属于自己的特色产品，而不是依靠系统的高科技制造。
胡祥说：“那样的话，我们的利润会暴跌。”
段璃璃说：“只要不跌得比别家低，就算赢了。”
“胡祥，”她说，“你的理想一直都是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只有把一个普通的商号经营成功，你才算是真正实现了你这个理想。”
而不是依靠段璃璃，依靠系统，开挂作弊。
而璃璃家若不改变现在的模式，就会一直像一个吞金怪兽，破坏这个世界的，或者至少炎碧城的自然经济运行。
璃璃家必须转型。
突然失去了挂，人肯定会恐慌一下。
胡祥低着头，消化了这恐慌，然后又信心百倍。
当初，他来到璃璃家，只是个打短工的小伙计而已。现在，他已经在商界浸淫数年，有经验，有人脉。
要是这样还输了，趁早回家种田去。
他抬起了头：“我试试。”
“只是你，”他说，“会赚钱，但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获取暴利了。”
段璃璃笑了。再爱囤积的仓鼠，也有把颊囊装满的时候。
她说：“钱要是对我有用，也不至于一直藏在我的仓库里导致银荒了。”
那倒是，段璃璃如今几乎无所不能，即便一文钱都没有，她的世界里一切也都会照常运转。
仙宫门一关，自成一个世界。
这些事虽然忙碌，但其实都是胡祥在忙。
并不影响段璃璃的西游。
慢悠悠地，她终于在新年之前横穿了帝青城邦，抵达了烈翔城邦的边境城市。
唉，比起炎碧城，这些城邦经济上真的差好多。
人也好像更凶残野蛮，社会阶级差距主要是武力值造成的。听说紫天城邦也是这样的。
这么看起来，炎碧城真是这个武斗世界诸城邦里的一朵大奇葩。炎碧城的许多制度和理念，真的超越其他城邦太多了。
段璃璃现在回想起来，她穿越过来落在了临近炎碧城邦的地方是多么的幸运啊。
这个世界大概再也没有比炎碧城邦更适合她这个生活玩家的地方了。就以她初期武力值的弱小，和不爱战斗的佛系性情，要落到别的城邦去，不知道会过程什么样呢。
也许有系统的加持不会很惨，但一定不会很开心。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当年左手锤右手斧，在森林里撸树撸石头，都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撸的。
那时候多么简单快乐啊。
新年段璃璃带着侍从们是在烈翔城邦的某个城市里过的。就为着看看异国的过年风俗。
侍从中有一个女孩子，文笔非常好，写出来的游记娓娓动人。段璃璃已经决定等这趟旅行结束后，要给她集结印刷成册出版。
元月里，在仙宫里休息的日子，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某日的傍晚，段璃璃收到了奖励邮件。
第252章
现在侍从分成了好几个组, 经常鼓捣出一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已经不仅仅限于物理、机械方面了。有学医的、研究药理的、化工的。
还有热衷于研究植物的，从国外带回来那么多种子，有些为了产出, 种在了【耕地】里。有些是正常地种在了侍从自己开的试验田里。
自从从课本上学到了杂交稻，这些少年少女们非常想试试能不能不靠段璃璃的【耕地】, 也培养出亩产量奇高的作物。
讲真, 地球高中课本的知识甩了这个世界好几百年呢。学生们光是复制、仿制, 大概都要好几年才能一一都实现。还是大部分都在端来【蓝图】和【制造】的帮助下。
乔小泉为什么做东西这么快, 因为他只要作出可成功模拟运行的【蓝图】就可以了，制造的事情就交给段璃璃了。
每次成功, 段璃璃都会收到奖励邮件。这些侍从为她赚来了很多她在系统本体那里看着眼馋的东西。
她当然不会忽视这些孩子的功劳。仙宫有积分贡献制度。
少年少女们还小, 等他们再大点, 需要用钱，也比较会规划自己的财务的时候, 段璃璃会把这些积分给他们兑换成现实的财富。
但这次收到奖励邮件怪在哪里呢？
怪在, 段璃璃问了一圈, 找不到这次奖励的对应人员，或者对应成就。
这个时间点上, 恰好没有任何一组侍从有新成品出来。
奇了个怪哉。
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段璃璃把那封邮件做了个标记，这件事就先放着。
段璃璃一直维持着她两端平衡的生活——在炎碧城作一个成功的商界大鳄、大慈善家、神医、玄门宗主；在外邦做一个带着小蝌蚪找爸爸的旅者, 并带着弟子和侍从历练。
虽然名义上是城邦，但烈翔比起炎碧城实在落后的厉害。宗族势力特别强, 一路走过去，都是那种坞堡。
以段璃璃这佛系的性格, 都做不到平平稳稳走过去，一路可以说是打过来的。于是就走得更慢。
为了寻找夜行, 段璃璃尽量踩遍烈翔的上城。以炎碧城这些人的眼光来看，这里的上城，也就是炎碧城中城下城的水平，真的。他们特别看不上。
民生日用品特别凋零，武者相关的商品倒是很丰富多样。各种奇珍草药、异兽材料很多。一股子浓浓的原始又奔放的感觉。
段璃璃一行人在烈翔王城转了两天，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发现城里气氛紧张，有许多兵丁到处搜查。好像是说有什么重要的逃犯逃跑了。
段璃璃还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武者的世界很少有什么重刑犯，一般犯了严重的事，或者是高阶武者，抓到就直接搞死了。
在炎碧城都是这样，在烈翔这种武斗气氛浓烈的地方就更是这样了。
段璃璃一行人离开了王城，往下一个城市去。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沿路的景色非常好，天气也好，完全就是踏春了。
在异国他邦行走，这一行人还是骑狼。一整队的银狼，一眼看过去，气势拉满了。来往路过的人，不管是武者还是普通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银狼虽然是异兽，但是属于变异种，凑齐这么多只也挺不容易的。
比较破坏气氛的就是一队锦衣武者从王城方向追过来，在前面岔路口徘徊一阵后朝着某个方向追去。他们跑得太快，带起了好多的烟尘——这里的路修得也不行，炎碧城的路是碎石、泥浆夯实的，没这么大的土。
挥手扇去尘土，弟子里有熟悉异兽的，说：“打头的那是金斑兽，鼻子特别灵，擅长追踪。”
不关他们什么事，继续走，但恰好他们要前往的目的地也是走那条路。
再往前走就脱离了城市，不像炎碧城那样，城市的周边还有许多卫星镇，大多还挺繁华的。这里真的是出了城市就是荒野，连野生动物显而易见地比炎碧城要多得多。
段璃璃他们走得不紧不慢，哪知道走到了前面一片野地里还是遇到了先前搜捕追人的那一群人。
那群人鲜衣怒马（兽）的，一看就是什么大家族豢养的打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虽然一大群银狼真的很漂亮，但是凭着斗气感觉级别最高的几个也就是五级、六级左右的样子，就不是很在意，挥挥手，：“赶紧过去！别碍事！”
段璃璃他们本来觉得事不关己，已经准备过去了，但这时候，密林里里突然传来喊声：“抓到了！抓到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这些锦衣武者这么大阵仗地抓人，段璃璃他们难免不好奇。何况弟子和侍从们大多都是青少年，好奇心更重。
便都停下脚步，扭头观望。
从密林中被拽出来的却不是什么穷凶恶极的凶汉。正相反，是一群凶悍的男人，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硬把她拽出来了。
段璃璃一行愕然。
段璃璃打开游戏视界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武者里领头的差不多是七级武者了，好几个六级的，最低的五级，没有更低的了。
而那个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女人，根本是个普通人。
段璃璃胸口已经升上来一股怒意。不料还没开口，领头的几个武者中有个过去，一耳光就抽到女人脸上！
锦衣首领骂道：“你轻点，她已经怀了孩子，小心别把孩子打掉了！”
她怀了孩子！
这一句，直接让段璃璃胸口的怒意炸裂了！
女人被直接抽滚到地上，再也起不来。
打人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过去，伸出手要再把她抓起来。那手是朝着女人的头发伸过去的。
锦衣武者们没有一个阻止的，似乎理所当然。
只是突生异变。
“砰”地一声，没人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那人已经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就像刚才的女人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现场静了一瞬，喝骂声四起！
“什么人！”
“好大胆！”
段璃璃站在了女人的身前。她没理这些人，蹲下扶起女人，先给她做了个扫描，想检查她身上的伤。
本来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段璃璃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扫描，扫描出女人身体里有七根钉子！
段璃璃愣住。
上一次见到这七根钉子，已经是七个月前的事了。段璃璃打算再等几个月，就过去把隗家人偷运出去呢！
她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同样身有七星斩元钉的人。这个脸颊肿起来的中年女人，会是隗家人吗？
只是眼前没工夫想这个，女人也在昏迷中，也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
段璃璃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纳米机器人药丸，随即反手一记横刀在脑后！挡住了对方首领雷霆般劈下来的刀锋！
真狠呐，问也不问一句，场面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就下杀手了！
段璃璃这一趟出国旅行，真的养成了一个很好的认知或者说是习惯——凡是对她和她的人下杀手或者动杀意的，都不必留了。
段璃璃斗气在两柄兵刃刀锋碰撞的瞬间炸裂！
对方首领出刀的时候还一丝都感觉不到段璃璃的斗气。
但那个被她打得爬不起来的手下是个六级武者，所以纵然探查不到斗气，他也知道这个女子是一个敛住了斗气的高手。
所以他根本就没留手，一击必杀！
隐藏实力、留手什么的，在真正的搏杀中就是个笑话。一寸一秒间便要人命的高手搏杀间，哪容得人留手。
但首领怎么都想不到段璃璃到底在一个什么级别。
那斗气炸开来，不止首领被炸飞摔落，周围一圈人都被冲击得向后摔倒。五级的武者都起不来了，勉强爬起来的是六级的。
首领爬起来，刀戳着地，吐了口血，终于说了句像样的反派常见台词：“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段璃璃反问：“她是谁？你们想干什么？”首领领教过她的厉害，说话客气了好几分：“是个误会。这女人是我家逃奴。”
如果没有那七根钉子，段璃璃可能真信了。但很可惜，段璃璃能透视人体。
“你告诉我，谁家往一个普通的仆妇身上打钉子的？”她冷笑。
首领面色骤变，猛地喝了一声：“杀！”
不愧是七级的武者，那声音还在原地震荡，人已经如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段璃璃激射出去。
然而段璃璃连着女人都忽然消失了，那一刀斩在了地上，砰地一声炸裂，斩出了一个泥坑。
下一瞬，段璃璃又出现了，只是手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她一刀斩出，斗气炸得首领仿佛每个细胞都裂开似的，浑身爆出来一股血雾。
同等级的武者还可以拼一拼招式、速度、作战经验。
等级相差太多的，其实根本没有厮杀，只有碾压。
锦衣武者们一瞬胆寒。
七级的首领都倒下了，他们纵然人多，在这样的高阶武者手里也只是一群炮灰罢了。反应快的转身就想逃！
玄门弟子已经拔刀迎上。
侍从中战斗型的如阿拓，已经一瞬穿上了机甲，执着一柄机甲刀，与弟子们并肩冲上来。
非战斗型的侍从们则穿上机甲防护自身安全。
每个人都反应极快，已经养成了习惯似的。
这些长在炎碧城繁华城市中的孩子，在这趟西游中学会太多了东西。
离开了炎碧城，才真正领略了武斗世界的自然法则，才知道厮杀与家乡的打擂台不同，没有留手，能杀就杀。何况段璃璃没有说过要留谁的命。
接下来的战斗交给少年们，段璃璃没参与。颇是花了些时间。
等战斗结束，处理完尸体，段璃璃说：“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家吧。”
离开了现场，另寻了一处野地，一行人连着银狼从空气里瞬间消失，返回了炎碧城大苍山玄门仙宫。
第253章
女人睁开眼, 是在柔软的床榻上。
有温柔的少女正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女人惊而坐起，缩到了床角。手本能地摸索，想抓到点什么做自卫的武器。
但床上的一切都是柔软的, 舒适的，温暖的。
她怔住。
少女侍从也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 安慰她：“你别怕, 我不是坏人。”
女人只急促地呼吸, 记忆里，自己被人一巴掌抽得晕过去, 怎么就出现在这里？被抓回去了吗？可又不像！
“这是哪？”她问。
少女侍从说：“这里是玄门。”
玄门什么的,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女人问：“我怎么在这儿？”
少女侍从说：“你是刚刚我们门主送回来的。”
女人还想说什么, 忽然察觉了身体的异样——不是不好的异样，恰好相反, 外伤都好了, 连长期以来七星斩元钉造成的内脏的疼痛好像也消失了, 更不要说生育造成的腰痛腰酸那些困扰她多年的遗留症。
显然有人对她进行过高超的治疗。女人怔住——一个简单明白的道理，对你有恶意的人, 不会这样善待你。
“你等一下啊。”少女侍从手里的毛巾忽然消失，右手出现了壶，左手出现了杯子。她倒了一杯水给女人：“你先喝点蜜水润润喉咙吧。”
那嘴唇都干裂了。一看就是好长时间没喝水了。
女人接过杯子, 咕咚咚地灌了下去，舔舔嘴唇, 盯着少女手里的壶。
少女莞尔，又给她倒了一杯。
女人连着喝了几杯蜜水, 肚子里却咕噜噜地响起来。
“啊，你饿了啊。”少女侍从走到桌边, 那桌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托盘。托盘里好几个格子似的凹陷，每个格子里是不同的菜肴，还有馒头。
少女招呼她：“这位婶婶，来吃点东西吧。”
什么婶婶不婶婶的。
但女人不在乎这个，她盯着那馒头，咽了口吐沫。
其实她日常是吃米的，不太习惯吃馒头。但这馒头还冒着热气，那个味道真的太香了。
“我叫菜芽。”少女说，“婶婶，你别怕，我们这里是安全的。来，吃点东西。”
少女的笑容甜美纯真，女人终于抵不过饥饿，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第一口试探着咬下去之后，就再控制不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菜芽觉得这个婶婶好可怜。
刚才门主突然回来，放下了她然后又走了，发信息叫他们照顾她。
大概是那边又遇到什么事了吧，打打杀杀的那种。
这个婶婶躺在地上的时候脸都是高高肿起来的，还有血污。过来片刻，才消了肿。显然是门主对她施了治疗的术法。
现在再一看，这好像是两三天没吃没喝的样子，真可怜。
以前菜芽生活在炎碧城，虽然也羡慕武者，但也没觉得普通人就特别可怜。
直到她跟着段璃璃一同西游到外邦，才知道原来在世界上有些地方，没有武力的人可能会很惨。
幸好门主赐下机甲给他们。她的机甲成绩只是中等偏下，但也足够自保了。
女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似乎还想吃。菜芽可不敢再给她吃了。玄门里有许多课，学会许多知识和常识。她这样饿久了的，可不敢一下子给她吃多，怕撑坏肠胃。她建议：“婶婶不如梳洗一下吧，我们门主是特别爱干净的人。”
女人此时已经不那么惊惧了，点了点头。
菜芽带她到淋浴间去洗澡。
洗完澡看到凳子上给她准备了新衣服，崭新崭新的。
女人换上干净新衣服出来，圆桌边坐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站着的是少女菜芽，坐着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那女子看见她出来，打量了她两眼，温声问：“你好点了吗？”
女人只看着她，不说话。
菜芽说：“婶婶，这就是我们门主。”
门主吗？这么年轻？
女人凝目看她。也可能没那么年轻。高阶的武者寿命长，身体保持年轻的状态也长。
烈翔城那个丧心病狂的城主，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模样，可其实已经七十岁了。
女人有时候照镜子看见自己苍老的脸，恨得要死。
段璃璃站起来挥挥手，菜芽退下了。
女人警惕地不肯靠近，段璃璃走过去，问：“你是隗家的人吗？”
女人瞳孔骤缩，下一瞬，段璃璃捕捉她的眼睛向别处看去，那是……在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啊。这是长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才有这样的反应。
“你别怕，我认识隗家的人。你们隗家的族长，他叫隗羌。”段璃璃说，“七个月前，我和他见过一面。”
女人听到“隗羌”这个名字，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你……见过我父亲？”
哇咧？
隗羌的女儿？
段璃璃想起来让系统扫描了一下她的骨龄。果然，外表是个中年女人的女子，原来是未老先衰。
她原来比段璃璃大不了几岁。但她衰老的程度还严重过了隗家大宅里的那些人。
系统迅速地给出了分析数据。
造成她衰老这么严重的原因，除了七星斩元钉之外，还有……多产。
段璃璃的手一下子就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在隗家大宅，隗羌求的是什么？求全族绝嗣！
他是个嘴巴像蚌壳一样的人，不肯多说，但段璃璃当时就有一些很不好的猜想。
现在，这个猜想可能成真了。
她那对人毫无信任的警惕，惊兽一般的反应，都有了解释。让人呼吸都感到滞塞。
段璃璃缓了缓情绪，说：“七个月前，因为一些巧合，我以大夫的身份见到了以父亲，为他治疗了身体。同时发现了他身体里的七星斩元钉。我提议为他去除那钉子，他没有同意，反而请求我想办法为全族的年轻人做节育，令他们不能再生出孩子……”
女人终于相信段璃璃是真的见过了她父亲隗羌。
她流下了眼泪：“然后呢？”
段璃璃说：“我照他说的做了。”
女人用衣袖抹去眼泪，抬起眼说：“多谢你。”
段璃璃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一个的，都这么执着于绝嗣，并且发自真心的感谢她。
女人说：“我是隗月，我是隗家族长的女儿，隗羌是我父亲。”
段璃璃问：“你怎么会在烈翔王城？”
她顿了顿，又说：“当时我在隗家好像没见过你。”
隗月流下眼泪：“我十四年前就被掳到王城去了。”
段璃璃的拳头又硬了，因为根据隗月的骨龄来看，十四年前她才……总之是在地球也要被判刑的年纪。
啊，心态要炸了。
段璃璃都不敢去问隗月这十四年来在烈翔王城都遭遇了什么。
她做上位者也好几年了，素来说话都很流畅，习惯了发号施令。今天难得吭哧了一下，说：“你……先别管别的，你怀着孩子呢，先在我这里好好休养。”
隗月擦干眼泪，问：“追我的人呢？”
段璃璃说：“死光了，放心，都收拾干净了。”
隗月说：“我得走，不能连累你。”
段璃璃顿了顿。当时，隗羌也是叫她不要沾，叫她独善其身。究竟是惹了背景多厉害的人啊？
段璃璃忍不住问：“今天追捕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隗月抿了抿唇。
段璃璃故意说：“最好让我知道，我好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毕竟把你藏在我这里，万一走漏风声什么的……”
其实不会。当时托那伙人的福，他们已经把路过的人都赶跑了。而且也是荒郊野外，没几个人。
当时段璃璃用地图检查过了，附近没有目击者。尸体什么的也没留下，带回来了，已经扔进系统奖励给她的处理垃圾的原子焚化炉里去了。
他们在帝青、烈翔旅行也很久了，遇到过很多事，杀人灭口清理尸体之类的，已经练出来了。
但这样一吓唬隗月，果然是管用的。
她说了：“对方是……烈翔城，城主的人。”
的确是有点出乎意料。虽然知道是有背景的大人物，也没想到会是城主。
城邦基本上就是一个国家，城主就是这个国家的王。
怪不得当时王城里就到处都是士兵在搜查。被杀的那群穿的衣服和士兵不一样，格外华贵，所以段璃璃没往“士兵”身上靠。
“果然是大人物。”她说，“不过那也没什么。”
从前，第一次见到平阳城守，会觉得“哇，是个六级的大叔，好厉害”。可如今的段璃璃，谈起城主这样的人物，真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这整个世界，在段璃璃的眼里，都没什么了不起。没有任何让她畏惧的事。
她顶多是嫌折腾，嫌麻烦。骨子里还是佛。
但嫌，不是怕。
她告诉隗月：“你在我这里，是安全的。”
隗月凝目看她。
追捕她的人她认识，有六级有七级。眼前这个门主把他们都杀了。她说这里是安全的，真的吗？
段璃璃看出了她眼中的不信，不安，警惕，怀疑。考虑到她这许多年的遭遇，这些都可以理解，甚至让人心生怜悯。
她叹了口气，说：“我先帮你把七星斩元钉搞掉吧。”
隗月震惊：“那个，可以弄掉？”
那日日夜夜的痛，那早早衰老的面庞和身体。
明明，是世上最强的血脉，却被生生钉死，绝了修炼的可能。
隗月恨极了。
她用过剪刀、用过菜刀、用过纳鞋底的锥子，试图将那钉子取出来。从来没成功过，每次都只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每次被发现，都要挨一顿鞭子，丢到柴房，狠狠饿几天。
即便这样，都不能阻止隗月做梦。
梦见自己取出了七根铁钉，像祖先那样修炼，像祖先那样强大。
然后杀光所有人。
第254章
隗月的梦想成真了。
段璃璃用纳米机器人将她身体里的七根钉子都分解掉了, 同时刺激细胞再生，肌体修复。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隗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可是仙宫, 天地元气浓郁，她这一口气, 只觉得有什么清如灵露般的东西穿透了皮肤, 涌进了身体。在经脉里流畅地运转, 在气海丹田里化作了属于她自己的能量——斗气。
她只在八岁之前有这种感觉。
隗家的天赋体质, 极小就能自然而然地吸收天地元气，无需什么心法, 就已经开始自发地修炼了。到八九岁, 最迟十岁的时候, 那斗气就藏也藏不住了。小孩子敛气还是太难，骗不过那些六级的守卫首领。
就会被抓去钉钉子。
七星斩元钉一钉上, 截断经脉, 任你天赋再好, 天地元气在身体里也运转不起来。小时候修炼残存的一点斗气就积在了身体里，又无法流转, 日复一日地反噬着身体。
元气转化成斗气，在身体里运转了一个周天，舒畅无比。
隗月睁开了眼睛, 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连谢都忘了说。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
她竟能修炼了。
眼泪怔怔地就流下来了。
她忽然站了起来, 就要给段璃璃跪下——这个世界里最高级别的大礼也是跪拜，跟地球古代差不多。
段璃璃经常去义诊还做慈善, 经验多，她一起来就猜到了她要干嘛, 直接架住了：“别！”
隗月看着她，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就这一条命，暂时不能给您。待我先报了仇，而后任您驱使，绝无二言。”
段璃璃觉得隗月特别像隗羌。
客观地讲，他们很弱。可是又不弱。
就看那眼睛深处的决绝，没人会说他们弱。
段璃璃看了一眼隗月的肚子。她的肚子还很平，看不出来什么，应该是月份还浅。
但段璃璃可没忘，那些追捕她的人说了——她怀了孩子。
段璃璃试探着问隗月：“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留吗？我也可以帮你把ta拿掉……”
段璃璃的思维带着地球年轻女孩的普遍认识，觉得正常的女性不会选择留下非自愿怀上的孩子的。
没想到隗月毫不犹豫：“自然要留下，我要把ta生出来。”
段璃璃顿了顿，但她没有那种助人强迫症，非要别人的命运按照她觉得好的路走不可。她只说：“这样啊，那好吧……”
段璃璃不知道，隗月的思维完全是另一种模式。
隗家人不分男女，跟任何人生出来的孩子都是隗家血脉，都可以修炼。
她现在脱离了樊笼，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和孩子都可以修炼！等孩子长大了，十几年就是一个战斗力！就可以一起去报仇！
得知了隗月的想法，段璃璃嘴巴张了张。
“那个……”段璃璃也是当了妈妈的人了，不是太认同隗月这种把仇恨传递下去的思想，她说，“我觉得吧，也别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要万一ta是个普通人不能修炼呢……”
隗月看了她一眼。
段璃璃说出这个话，代表她对隗家的血脉完全不了解。
隗家因血脉才招来了现在的局面，完全是怀璧其罪。隗家血脉的秘密，当今世上知道的人不多，对隗月来说当然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没有解释。
她问：“您近期可有我族人的消息？”
段璃璃说：“最近没有，上一次见就是路过，是去年八月的事了都。不过我其实……”
她打算把她的计划告诉隗月。
当时没告诉隗羌，因为隗羌实在是个硬脑壳。而且当时距离要做这件事，段璃璃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是个习惯于事情还没做成就不声张的人。就隗羌那个人，说了他也未必肯信。
但现在隗月已经被救出来了，七星斩元钉也给她搞掉了，倒是可以跟隗月说了，让她高兴一下。
毕竟那么惨，还是该让孕妇心情好一点嘛。
谁知刚起个话头，胡祥发了消息过来。
轨道车发生了一起火灾。
烧毁了一趟列车。胡祥已经在现场了，倒没死人，正在追查责任。
给段璃璃发消息一个是通知她这个事，一个是铁轨的枕木烧毁了，那一段得重新铺一下了。
后面还有好多趟车次排着呢，耽误了都是钱。
段璃璃就把话又吞了回去，临时改口：“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她又唤了菜芽来，特别嘱咐了她隗月是孕妇，让她小心点，然后到房间外面去瞬移去了——这个术法，啊呸，这个技术有点惊世骇俗，虽然关系近的人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但是在陌生人面前还是稍微避开一点，别吓着人家了，尤其是孕妇。
瞬移到离出事地点比较近的地方，然后赶过去——急事的话就不骑修罗了，因为段璃璃自己的速度要远远快过修罗了。
很快她就到了，胡祥那里已经追查出事故原因了，正在和几个涉事的商家切割责任。
这些吵得人脑壳疼的事都是胡祥的事，段大东家过来就是当铁路工人来的。
那没办法，她的炼钢厂现在还在筹建中。侍从们还在测试不同的高炉的稳定性。
还有乔小泉那边冲压机床也正在改良蓝图，要改良得好的话，说不定又能赚奖励。
总之，让生产铁轨这件事脱离她个人，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所以在那之前，全世界唯一一个铁路工人，就是段璃璃自己。
火已经灭了，现场的人正在泼冷水给烧毁的车皮降温。
段璃璃过去直接放大冰块。顿时滋滋地全是白烟。
虽然粗暴，但是降温真的有效。很快温度降下来，武者们发力，把烧毁的车皮搬离了轨道。
这画面又触发了段璃璃的感叹。
就像搬火车这个事，现在就只能由武者来干。但乔小泉那边搞出来越来越多的东西了，那些机械设备未来可以让普通人通过操作设备做到武者才能做的事。
段璃璃有时候也会困惑，如果那样的话，武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小。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
实际上，通过不断西行考察，段璃璃已经十分明白，炎碧城邦里武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本来就比别的城邦要小得多。
不管是武者还是普通人，好好工作，就能养活一家子。当然在技术水平低下的前提下，武者更好找工作，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但总体来说，只要努力勤劳，就有出路。
但段璃璃已经隐隐发现了这个看似谐和的邦国隐藏的忧患——炎碧城邦的武者，整体武力水平显然低于外邦。
在出国之前，也听说过炎碧城不强大。
但当时没有概念。尤其是炎碧城邦商业繁荣，生活算是相当便利。就对强大不强大的，更没有概念。
直到她走出了炎碧城邦，走过帝青、烈翔，也有了具象化的概念。
外邦是什么样子？虽然经济水平比不上，很多地方甚至还很原始，但是人家那里，真的是四级多如狗，五级遍地走。
楼上掉下个牌匾砸死人，看热闹的里面肯定有六七级的。
段璃璃旅行了一年了，深深地思考过这个现象。
她隐隐感到，会造成这个局面，可能就是因为炎碧城经济发展得太好了。
整个城邦的国民相对于外邦人来说看，其实是生活在一个相对安逸、温饱的环境里。就拿江雄来说，你看他现在成日里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你给他扔帝青、烈翔那种环境里，你看看他会不会玩命修炼，突飞猛进？
还是太安逸。
炎碧城好好工作就能养家，谁愿意要生要死的啊，武者也是人啊，也上有老下有小啊。
但不得不说，武者失去了这股子要生要死的劲，就是失去了灵魂。
几个武者嘿呦嘿哟地把车皮都搬下来，段璃璃就重铺了铁轨。
璃璃家轨道公司的员工立刻在这条线的调度群里通知了后方，后方又开始发车，一切恢复正常。
这效率没得说。
段璃璃本来是打算修完轨道就回去的。其他那些掰扯责任、清算损失、处理善后的事都是胡祥的工作了。
但没想到被这边的县守给抓住了。
火灾的事把县守惊动了，他过来视察的，来得晚了，璃璃家已经自己解决得差不多了，也没死人。没死人事就不大，经济纠纷商家们可以自己协商解决。解决不了他再出面调停。
但没想到逮到了段璃璃，县守就开心了。
段璃璃现在，据说在平阳，不说每个村吧，但几乎每个里，都有仙姑庙供奉香火。
这里的“里”差不多相当于地球的“乡”的概念。
总之段璃现在在平阳的存在感超级强的，而且随着铁路业务向平阳以外的地区发展，这个趋势还在以相当快的一个速度向外蔓延。
她现在也特别忙，三天旅行，两天在家。在家那两天就要处理很多事。县守一级的人想见她都得提前预约。
这边县守碰巧逮着她一回，可不得乐开花嘛。逮着了就不能放，拉着她谈建厂的事情。
段璃璃的一些规划对外也放出了风声，各县现在明争暗抢得厉害，都想让她在自己的地盘里投资，纷纷给出更好的承诺。
好容易把县守打发了，又有附近的百姓闻听段仙姑驾临，抬着、背着病人来求诊的。
段璃璃一一给治疗了。
好容易都打发了，天都擦黑了。回到仙宫里，听见有人在喊：“小团子——，小团子——”
段璃璃问：“他跑哪去了？”
“不知道呢，叫他吃晚饭呢，找不见了。”侍从说。
找不见小团子大家也不着急。小团子虽然年纪很小，却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有自保能力。
自从他得了一套小号的机甲之后，那更是想上天就上天，想入地就入地。
这种偷跑到不知道哪里的事都发生好几次了。也不怕，仙宫周围几百里地的范围都没有任何能伤害的到他的猛兽。
“我来找吧。”段璃璃打开了地图。
这回跑得不算远，还没出地图范围呢，说起来甚至是太近了。以小团子的速度，都有点不太像他了。
他上次可是都跑到元绿石矿那里去了，特别敏感，这么小愣是能感觉得出来那里不一样。
但这次他在这么近的地方，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因为他还带着一个人。很显然是这个人拖累了他的速度。
那个人是隗月。
段璃璃做为一个妈妈，虽然跟别的妈妈不太一样，从小就教孩子打打杀杀什么的，但当妈妈的终究还是有本能的。
隗月就不该和小团子在一起。
隗月更不应该离开仙宫，到外面去。尤其是现在这种天已经擦黑的状态下。
作为一个才跟段璃璃认识一天的还不熟悉的人，隗月带着人家孩子走出家这么远……等同于拐了人家孩子。
段璃璃不懂了，她这是，想干嘛？
段璃璃穿上机甲就飞上天了——这个也是不怎么在人前用的技术，只在外邦遇到危险的时候才叫侍从们用，平时也就是在大苍山里用用。
但这玩意飞行的速度非常快，还胜过了段璃璃自己的速度。
一分钟就降落在了隗月和小团子的面前，砰地一声，在地上砸了个泥坑。当然是心存了震慑的意思，想看看隗月到底是想干嘛？
总不能是，农夫与蛇吧？
那就太艹了。
那知道隗月见她追来，立刻将小团子护在了身后！
“他还小。”她说，“你放过他。”
“……”段璃璃，“？？？”
隗月扒开了自己的衣襟脱下了外衣，露出了手臂肩膀的皮肉。这个女人声音发颤，但依然把小团子护在了身后，不肯退缩——
“你想吃的话，吃我吧。”
第255章
天黑了, 星光落在隗月雪白的皮肤上，给她染上了一种阴冷的色调。
段璃璃理解了隗月那句话里的含义后，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已经不是掉San值的问题了。
是不舒服！
太不舒服了！
生而为人, 根本没法听这种话，没法去想这里面的含义！
段璃璃窒息了几秒, 说：“你告诉我, 谁被吃了？”
隗月流下眼泪。
“孩子们。”她说, “我生的孩子们。”
段璃璃又是几秒的窒息, 然后问：“被谁吃了？”
隗月说：“当然是……烈翔城城主。”
她很早就开始被迫生孩子了。孩子生下来，由她亲自哺乳, 六七个月大的时候, 就会被从她的身边强行带走。
那种环境下, 一个女人很难不对自己的血脉产生感情和依赖。被生离，太痛苦了。
那时候她的容貌还年轻, 还算美貌, 她魅惑了一个跟她生孩子的男人。那男人带着她逃, 失败了。
男人死了。
可能是为了让她更痛苦。他们告诉了她那些孩子的下场。
那些知道隗家血脉带着秘密的人，都想破解隗家血脉的秘密。
各有各的招数。烈翔城主, 是听信了方士的话，以隗家血脉炼丹，后来更发展成……直接喝血、吃肉, 吃心、吃脑。
那个男人后来更是迷恋上了“吃”这件事本身。
听说他馋的时候，还吃了一些别的小孩。与隗家完全无关的、普通的、无辜的婴孩。
他已经成瘾了。
后来隗月又生了孩子, 趁着产婆离开，她就把那孩子掐死了。
一样是死,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少受些痛苦。
婴儿本来就容易夭折，第一个他们没发现。掐死第二个, 他们怀疑了，然后发现了。
刚生完孩子的她，狠狠地挨了鞭笞，被关进牢房里，差点死掉。
偏还不能让她死，还要请最好的医生给她问诊，用最好的药给她调理，就要让她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渐渐地，她仿佛麻木了。
这一次，她又怀上了孩子，每天故意吐得很厉害。看守就懈怠了，她筹谋已久，就等这个机会，她跑了。
可惜，才跑出王城，在密林里就被捉到了。
然后遇到了神一般的段璃璃，连七星斩元钉都给她分解了。她以为终于受神佛眷顾了一回。
段璃璃临时有事离开了，嘱咐菜芽照顾她。
这时候她已经洗干净了，吃饱了，治疗好了，就想走出房子看看，瞧瞧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菜芽带她出来了，她被仙宫的瑰丽壮美震惊。一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和小棉袄开心追逐的小团子。
小孩和大人，结果是一身斗气的小孩撞倒了大人。
小团子被教得很懂礼貌，知道做错事要说对不起，他还伸手她起来。
一用力，手腕上凸起了六边形的血管……
山林里，四周都是虫鸣声。
小团子不明所以，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娘~~~”
“你听见了，他喊我娘。”段璃璃尽量地柔声说话，“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吃他。”
“我不相信你。”隗月说。
段璃璃一点不生气。
隗月过了十几年非人的日子，见的是人间的黑暗，她要是能轻易地相信人才不正常。
她现在这样太正常了。还坚持活下去，还想着逃，还想着报仇，她已经很坚强了。换成别人，可能好多年前就已经疯了或者自尽了。
“是真的。”段璃璃说，“你仔细看看他，你再看看我，我们俩长得很像的。”
小团子就是，又像夜行，又像段璃璃。他可会长了，继承了爹娘两个人相貌上的优点。连胡祥有时候都抱着他，戳着他的小肉脸蛋笑叹，长大了不要太风流，伤女孩子心。
“我不相信你。”隗月却说，“你装作对隗家血脉一无所知的样子，身边却藏了隗家的孩子。”
空气忽然安静。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
段璃璃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隔空指着露出个小脑袋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小团子：“隗家的孩子？”
谁？我儿子？隗家的？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和我亲近，为什么会肯听我的话？”隗月把小团子又往身后扯了扯，挡住他，“我们家的血脉与众不同，他是能感受得到的。”
“不是，不能光凭这个就瞎认亲戚啊。”段璃璃拒绝相信一面之辞，“你有什么证据？”
隗月伸出了手臂，用力握拳。力量绷紧，手腕处凸起了一个六边形的血管。
段璃璃夜能视物，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真是，太有力的证据了！
因为小团子手腕这个六边形血管，是从夜行那里继承来的。段璃璃一直都是知道的，还笑叹过真是奇怪的遗传。
“隗家的人都有这个。”隗月说，“你见我父亲的时候没发现？”
当时隗羌都吐血虚弱得快死了，而且他穿的是那种大袖衫，手一直都是在袖子里的。段璃璃上哪去看去。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那么夜行……
段璃璃吸了口气。
“团子真的是我的孩子，你冷静一下，看我们俩的眉眼就能看出来了。”段璃璃说，“的确他生父手腕上也是有这个的。我猜……”
她说：“他生父可能是你们隗家的人。”
她加了隗月为好友：“我是玄门门主，我们玄门是修奇门遁甲的，现在给你看的东西你别害怕，不是妖术，是术法。”
白色的半透明的光屏在隗月眼前展开。
一个青年出现在屏幕里。
隗月震惊地看着那个青年。
“这就是团子的爹。”段璃璃说，“嗯，那个……我们俩之前遇到，就生了团子。不过他不在本地。你看看，他是你们隗家人吗？”
虽然是这么问，但段璃璃心里边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隗月盯着夜行很久，问：“他的左后肩，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肩膀后面的话……
时隔太久了，段璃璃得查一下。怎么查呢，看人家脱了衣服的左后肩，当然只能从她和夜行的私密小视频里查了。
系统拍的东西，都是立体3D，可以三百六十无死角的调整角度的。调了一下角度，看了一眼夜行汗流浃背的左后肩……
段璃璃说：“是，有一颗，红色的。”
夜行，果然是隗家人。
段璃璃问：“你认识他？”
隗月流下眼泪：“他和我爹年轻时候，生得一模一样。”
段璃璃沉默了一下。
当时，她的确是觉得隗羌有点眼熟……现在对着夜行的录影回想一下，真的，隗羌就是夜行老了以后的模样。
只不过隗羌太衰老了，皱纹，白发，虚弱，没有精神的衰弱感。
夜行还少年感十足的呢。面无表情的时候，又冷得像刀锋。
差距太大了，而且她当时也两年没见过夜行了。一时没想起来。
段璃璃捯饬明白这关系了：“所以，他是你的……”
“隗辰。”隗月说，“他是我弟弟隗辰。”
“比我还早一年，他忽然丢了，再找不见。我娘因此伤心得起不来床。”
“一年多后，我被人掳走了。”
“后来我一直想，也许阿辰也还活着。像我一样，只是被人掳走了而已。”
“他竟真的活着。”
段璃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又重复。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压住内心里要炸裂的怒意。
夜行如果真的是被掳走的，那么，他是怎么变成一个傻子的？
汪楠说夜行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她武侠小说看多了，居然信了。也是因为她当时还不能修炼，对武者的事不了解。
现在，她已经无法相信汪楠说的了。
有人能吃隗家孩子的血肉，怎么就不能有人把隗家孩子弄傻了。
“团子。”她向前一步，唤自己的儿子，“过来。”
隗月没有阻止，小团子从隗月身后跑到段璃璃身前：“娘~”
段璃璃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隗月，说：“重新认识一下，这是你姑姑。”
她说：“团子，叫姑姑。”
隗月，热泪盈眶。
在仙宫的正殿里，将团子哄得睡着了。放下帐子，段璃璃和隗月来到外间榻上，段璃璃将一杯温热的果茶推到隗月面前。
等隗月润了喉咙，段璃璃终于问：“隗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早春的夜晚还有些凉。隗月将温热的杯盏握在手里，许久，缓缓抬起眼。
“隗家，”她说，“是最后的王族。”
……
上古传说，大陆之上，有十大王族。
后来，在岁月中，湮没了九支。唯一还存在的一支，就是隗氏。
隗氏王族称霸大陆了许多许多年。到后来，不可避免地腐朽、堕落、不思进取、横征暴敛。
末代的王族沉迷于酒池肉林，懒于修炼。
权臣们早就有了野心，一步步地，引着王族更加堕落。
最强的王族强者，也被引诱得嗑起丹药，在迷幻中死于了暗杀。
一场争夺天下的战争拉开序幕，打了大□□分五裂。
隗氏下台。
作为前王族，本该身死才符合逻辑。
但隗氏，这最后的王族，血脉中藏着武者的秘密。
这秘密据说惊天动地，据说若破解了，便能获得最强的血脉。
叛臣们因此才没有对隗氏一族斩尽杀绝。因为那一代的人，都曾是隗氏的臣子，骨子里对隗氏的血脉还有敬畏，也渴望得到那血脉。
隗氏深知这些人对自家血脉的渴望。遂以血脉相胁，谈判的结果是保全了一族，但是全族全被以七星斩元钉封住经脉，永世不得修炼。
隗氏一族，获得了一些财产、土地、奴仆，约定了不得擅自离开帝青城——古帝都，所辖的范围。
那时候叛臣有十一家，谁也容不得自己得不到别家得到，于是达成了平衡——圈养隗氏，十一家互相监督。
组成了十一家联军，每家不过一百人，联合看守隗氏一族。
那时候隗氏虽是废王族，也还算安稳，自由度也大一些。有饭吃，有绸缎锦衣，有奴仆伺候。虽则身体会有痛苦，会提前衰老，但毕竟是荒淫无道横征暴敛的王族，也该受天道惩罚。
若一直这样，其实作为废王族，也不算是太坏的结局。
只是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许多许多年后，有一伙方士，盗了一座古墓。
在古墓中，方士们收获了许多东西。包括王族血脉的秘密。
方士们意识到其中有巨大的利益，为争夺这利益，先自相残杀了起来。活下来的几个，分了东西，分道扬镳。
他们去了不同的城邦，投奔了不同的人，把王族血脉之事拿出来献宝。
这许多年过去，平民们早已经不知道隗家的存在了。方士们都是江湖骗子，不过是想拿着噱头忽悠大人物，骗取财物和地位。
不料，原来传说中的最后的王族，就握在这些大人物的手中。
这引起了那些人的巨大兴趣。本来因为百年间对隗氏血脉的研究一直没有结果，各家已经看淡了许多。结果那些年，有方士投靠的几家，又不约而同地从隗家偷孩子。
此时当年组成联军的十一家城邦，已经有四家湮灭在了历史中，换了新的主人。后上位的人没有继承前任所知道的秘密。
派驻在帝青城郊外，失去了城邦做依靠的联军，已经被其他几家吞并，十一家联军变成了七家联军。
隗家在那些年连续丢孩子，打破了约定的平衡。大家都知道必是七家中的某几家干的。当然没有人会承认。
于是七家军协议增兵，陈兵三千五百武者镇守，以防内鬼再来偷血脉。
隗家愈来愈失去了自由。
从被圈养的废王族，变成了被囚禁在山庄里的囚徒，活得再没有尊严，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时隔了百年，七家军又开始定期来抽取隗家的血液，割取隗家的皮肉来研究。
隗羌，这一代的族长，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并可以想象得出来那些孩子的下场。
与其让子子孙孙继续面对这持续的、绵延的、没有结束之日的的痛苦，他决定号召族人自绝血脉。
第256章
许许多多分裂的小国家, 却不称国，只称城邦。城邦的主人也不称王，只称城主。
段璃璃终于明白, 这是因为真正的王族一直还都存在着。上古传说，王族血脉对其他武者有无法描述的压制, 令其他武者必须服从。这压制似乎再末代王族的时候减弱了, 可能跟末代王族过于荒糜, 又酗酒又嗑药有关系。
但即便这样, 即便末代王族都被钉上了七星斩元钉。虽不敬畏这具体的人，却敬畏这血统。十一叛臣依然不敢称王, 只称城主。从此定下了大陆的城邦制度。后面代代都因循沿袭。
而所谓“血脉的秘密”大概率就是夜行他们家那个基因锁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呢？那玩意相当于高等文明搞了个挺不错的独家基因配方, 怕别人抄袭走了, 所以弄了个箱子保管。
那玩意连自动运行的系统都无法破解，读取不了夜行的数据, 直到系统AI从休眠中醒来, 才计算出来给破解了。所以后面可以毫无障碍地读取隗羌的数据了。
就这世界这农耕文明的水平, 想凭一点血一点肉进军“神的领域”？
搞笑呢？
然而因为当权者的无知，给隗家带来的噩梦一般的命运, 段璃璃笑不出来。
她对隗月说：“你要是还不困，就等等我。”
隗月莫名。
段璃璃说：“我现在就去，把你族人带回来。”
隗月呆住。
段璃璃其实在刚才谈话中, 就已经打开了通讯录——现在通讯里太多人了，细分了很多群。主要是两个体系, 璃璃家这一系和玄门仙宫这一系，然后才是其他。
在“其他”里, 段璃璃找到一个灰色的名字：隗羌。
七个月前就加了隗羌，不过一直没激活。
段璃璃现在激活了隗羌。
帝青城邦, 王城郊外，隗家大宅。
隗羌已经躺下，忽然感觉眼前有光，遂睁开了眼，震惊看到眼前的光屏。
段璃璃：【隗先生，我是去年八月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给您全族做了绝嗣的那个。】
段璃璃：【我找到了您的女儿隗月，大致知道了您的儿子隗辰的下落。】
段璃璃：【请把族人集合，我待会就过去，带你们离开那里。】
附上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衰老了的女子，一张是正常年龄，少年般的男子。
隗月！隗辰！
纵隔了许多年，面貌变化这么大，当父亲的也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隗羌惊而坐起！
段璃璃和隗月说完，便瞬移了过去。
上房的院子还是黑漆漆的，黑暗中有许多影子。在廊道下，在正堂里，在青石地上。
没有人出声，偶有小孩的哭声。父亲母亲赶紧捂住，小孩子只发出闷闷的声音。这是最小的一个，段璃璃都还记得这个孩子呢。
隗家被圈禁在大宅里。
七家军的军队驻扎在几里地之外。分布在不同的位置，环绕包围着隗家的庄子。
大宅出入口有本月当值的联军值守。几个首领都住在大宅的前宅。
隗家人被截断了经脉，身体里有一些些斗气积郁其中，却不像武者那样可以发散出来，与普通人是没什么区别的。
武者凭斗气感应，没有斗气，大家只要安静，便不会惊动前面那些人。
定位器当初放置在了院子角落里，段璃璃瞬移过去，都没人发现她。直到她开口，吓了周围的人一跳。
“段门主。”隗羌披衣走下台阶，低声唤她。
他的声音微微颤，与七个月前看淡了生死的漠然态度截然不同。儿子与女儿的照片，重新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
段璃璃看了看他。
七个月前纳米机器人修复了他的内脏，激活了细胞。他现在看起来好多了，甚至比七个月前还显得年轻了一些。
那眼中有激动，有警惕，有害怕希望落空的紧张不安。
段璃璃直接告诉他：“隗月是我在烈翔王城遇到的，她现在在我那里，已经安全了。隗辰……几年前我和他偶遇，现在大概知道他的去向，我先带你们走，回头再去救他。”
隗羌是一族之长，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问：“这么多人，怎么离开？”
人真挺多的，系统地图上显示有七十多口子人聚集在了这个上房的院子里，房间里也都是人。
这么多人能保持这么安静，段璃璃还挺佩服他们的。
她扫了一圈，不止是隗家人。有些隗家男人的身旁有女人。有些隗家女人的身旁有男人。
她已经从隗月那里知道了，七家军每隔几年，会买些适龄的年轻男女来，说是伺候。实际上，是为了让隗家血脉繁衍下去。
那些男女大多相貌姣好，都是被买来的婢女仆役，大多对什么人买的他们，伺候的又是什么人其实一无所知。
中间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安插进来探听的人，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待几年，便消失了。
人在这种困境中，若能有个伴，身体上心灵上，都是个慰藉。隗家人在百年前还能从附近村落嫁娶，现在彻底沦为囚徒，只能和这些买进来的婢女仆役在一起了。
隗月和隗辰的母亲，就是隗羌的婢女。
她被送来这里的时候十几岁，是个乡下采买来的少女。隗羌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两个人凑在一起，相依为命，生下了隗月和隗辰。
隗月说过：“阿辰丢了之后，我母亲伤心过度，一直卧床不起。后来，我被掳走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段璃璃对隗羌说：“让大家都到院子里来，以我为中心，站紧凑点。”
几十人围过来，伴侣自然而然地是站在一起，一看就明白。还有些是跟了许多年，已经像亲人的仆人。
隗羌的身边只有一个仆人，便是去年那时候哭求要出去请大夫的那一个。没有女人。
段璃璃顿了顿，问：“您夫人……”
隗羌说：“阿月没了之后，她承受不了，已经撒手人寰了。”
段璃璃沉默了一下，说：“大家站好了别动。”
她脚下亮起一个光圈，光圈迅速扩大，把所有人都圈了进去。下一瞬，所有人一起消失，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牢笼里再没有一个囚徒。
第二天，当值的联军发现很久没有看到人影，感到纳闷，便进宅子里去察看，结果发现整座大宅空空荡荡，已经人去屋空。
当下大呼小叫起来，引来七位联军首领。每个人都面色铁青。
调集了三千五百兵士，把附近的地皮都掘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这是后话，段璃璃才不管这些混蛋怎么交差，反正她一个瞬移，终于把做了百年囚徒的隗家捞出了苦海。
隗家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瞬白光，下一秒，眼前景物、身周环境全变了。
所有人都置身于一个平台之上，这平台是整个建筑群的最高处，也是最中心。四周是高低错落的复杂建筑，庞大瑰丽。
整座宫殿都亮着灯，白昼一般辉煌。
现存的隗家人都是出生就没离开过帝青城郊那一片地方。年轻点的更是连宅子都出不去，一生被困在牢笼里。他们都震惊于这一番壮丽景象。纷纷往前，走到了白玉栏杆处张望，或茫然，或狂喜，或激动得流下眼泪。
隗羌也被眼前景象震惊，正失神，忽地心间悸动，感受到了什么，霍然转身！
正殿前，接到段璃璃命令的侍从们正在列队待命，准备安置这些突然来到仙宫的客人。
在这些侍从的前面，站着一个面貌似中年的女子。
隗羌刚刚见过了她的照片，此时凝目看她，还能看出她少时的眉眼痕迹。
而隗月，她张嘴想喊一声“父亲”，喉咙却哽住，竟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忽然，父女俩心有灵犀一般冲向对方。
时隔十几年的重逢，要说什么呢？有太多太多要说的吧？
现实却是父女俩四手相握，四目相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隗月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张开嘴巴，只连着发出几声不连贯的“啊”、“啊”的怪异声音。仿佛哑巴尝试发声。
但眼泪却决堤了。
段璃璃转身，对乔小泉说：“你安置好他们，我要去睡觉。”
和隗月说话时间太久，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段璃璃熬了个大夜。
但眼前这情境，去睡觉？乔小泉诧异。
段璃璃说：“我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她说：“明天，要去打个架。”
把隗家人丢给乔小泉，段璃璃果真回去睡觉了。
她搂着小团子，软软的一团。
想象了一下如果小团子落入汪楠手里或者落入烈翔城主的手里……段璃璃取出一瓶元气水，打开瓶盖，直接全灌进嘴里，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养精神！
明天，去打架!
段璃璃现在精神力控制度很强，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
身体自行吸收能量，自行运转，滋养每一个细胞。
等睁开眼，小团子已经不在了，扫描了一下，门外有人，是乔小泉。
洗漱好唤了他进来，乔小泉说：“您醒了。”
这一觉，段璃璃睡到了接近中午，身体一晚上都在吸收能量，现在感觉容光焕发，精力无比充沛。
“隗家父女都想见您。”乔小泉汇报，“上午来了好几次。”
“先不见。”段璃璃说，“等我办完事回来。”
“？”乔小泉，“……去打架？”
昨晚说了。
段璃璃“嗯”了一声。
乔小泉跟段璃璃好几年了，知道她虽然一出手就不会留手，但却从来都不是主动攻击型的人。
看着段璃璃认认真真地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忍不住问：“对方是……？”
段璃璃说：“恶鬼。”
乔小泉看着段璃璃漱了口，给袖子扎上护腕，勒紧腰间革带，丢下一句“跟隗月说，我去趟烈翔王城”，然后瞬移走了。
乔小泉挠挠头，去了客房，把段璃璃的话转给隗月了，也告诉了隗月段璃璃是去“打架”去了。
隗月失声：“她！”
她明白了段璃璃去干什么去了。昨天晚上，听她诉说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段璃璃身上的杀意。
没有母亲能忍受听那样的事。
不，应该说，没有正常的人类能忍受听那样的事。
隗月是梦想有朝一日自己修炼强大了，亲手去杀那些人的，她没想到，她侄儿的母亲，现在就去了。
她焦急：“怎么能阻止她？那个人，那个人是九级的武者！”
九级，当世强者。
“啊，九级吗？”乔小泉说，“好厉害啊。”
他小小地表达了一下赞叹。但也没有更多了，没有担心，没有慌张。
作为段璃璃身边的堪称心腹的人，乔小泉也曾经好奇问过段璃璃究竟已经达到了什么级别的水准。毕竟连赵金柜和朝玉树都已经六级了。
但段璃璃也糊里糊涂。
“没有参照数据啊。”她说，“见过的最高的才是八级武者，数据太低了，没法参考了。”
她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几级。”
所以，门主大人的级别，至今仍然是玄门最大的谜啊。
第 257 章(隐藏的基因)
不知道到底是几级的段璃璃, 瞬移到了烈翔城邦王城城外的野地里。
看看前而不远处的高大城墙，段璃璃眯了眯眼，让系统抓取了关于烈翔城主的公共信息。
【九级。】
【强者。】
【暴戾。】
【口腹之欲。】
【失踪的幼儿。】
最后一条, 竟然已经成为了公共信息。可知这件事，哪怕不能公开诉诸于口, 却也在人们的私语中悄悄传递开了。
段璃璃嘴角抿了抿。下一瞬, 机甲裹上了全身, 她一飞冲天, 直入云霄。
因为不称王，所以城主的住所也不叫王宫, 叫城主府。
但其实就是宫殿样式的建筑群。
这种建筑大多格局类似, 会有一个专门的地方给城主日常处理公务用。此时烈翔城主正在这样的地方做他的日常工作。
繁琐的案头工作结束, 臣僚们退下。有侍从上来问：“大人，用膳吧。”
城主点点头。
因为丢了那个姓隗的女人, 城主这两天心情很不好。
十多年前一个方士来投靠他, 告诉他隗家血脉的事。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隗家, 自家的军队一直在那里派了人驻扎看守。他早就觉得没什么意义，甚至都有想退出的想法了。
然后碰到了这个江湖骗子。
方士哪知道隗家其实就在这些城主的控制之下。
他是把这作为一个幌子, 想忽悠城主给他钱力人力，让他去“寻找”、“开发”隗家血脉。结果，根本不用找。
骗子也傻眼了, 自己把自己架到到火上烤了，就下不来了。一狠心, 开始信口开河，说自己能提炼隗家血脉。
因为他有一些从古墓里得到的信息, 因此说得煞有介事，城主信了。他们掳了隗家的一个少女来让她生孩子——方士说要用婴孩。
方士先开始用孩子炼丹。接连三年, 没有效力。
眼看着城主冷淡了下去，要被识破了，可能就是他自己被活活炼了。且方士也舍不得从城主这里获取的金钱和地位，丧心病狂，开始蛊惑城主吃隗家血脉的孩子。
方士这种人，被称为下九流不是没有道理的，大多是这种骗子，其中不乏缺德冒烟、丧心病狂的。
什么求雨要献祭童男童女的，什么治病趁机奸污人家大闺女的，什么信誓旦旦告诉人家连杀十二个妻子全家就能子子孙孙孙时代富贵的。
真有那傻子信，娶一个杀一个，娶一个杀一个。只是还没杀到十二个，被人怀疑发现了，扭送了官，一顿棍棒打死。休说什么世代富贵了，连个子孙血脉都没留下。
偏偏这种科学不发达，人均迷信的社会，江湖骗子特别有市场。
烈翔城主试着吃了。
然后很神奇地，他迷上了这件事。
一个九级的强者，虽然外表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但真实年龄已经七十多，世间实在是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的了。
吃这件事，让他找到了乐趣。
偏偏，那个隗家的女人跑了，去追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城主的心情实在不怎么美妙。
为了让城主开心一点，心腹的侍从上前一步，轻声说：“今天的午膳，有‘料’。”
城主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点笑意，点头：“上吧。”
鱼贯而入的侍从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来，山珍海味都不足奇。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号的汤盆，比普通富贵人家的还要大很多，简直有小婴孩的澡盆那么大了。
侍从揭开那大汤盆的盖子，看到里而的料，城主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执起镶嵌着珠玉宝石的银汤匙，正要伸过去，倏地，抬眼看向屋顶！
轰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坠落，砸穿了屋顶！大殿里烟尘四起，也有侍从被砖瓦崩伤，惊恐后退。
几个护卫离弦箭一样地冲了进来。
护卫的数量很少，因为以烈翔城主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人护卫。这些七级、八级护卫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让他有些事不必亲自动手，省得麻烦。
所有人都盯着殿中——地板全都蛛网纹碎裂，沉陷成了一个坑。坑的正中心，一个黑衣女子站直了身体。
段璃璃一身黑衣，视线落在了那个汤盆上。
汤盆被飞溅起来的砖石碎片击烂了，汤汁向段璃璃这边流出来，也看得到里而的“料”。
段璃璃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要睡这一觉，就应该昨天夜里直接来！
或许，世上就可以少这一锅汤。
护卫喝问：“什……”
段璃璃一刀斩出，正手、反手！两个半圆在身周合成了一个整圆！
护卫的喝声戛然而止。七级八级的武者们静立了片刻，身体忽然半截滑落，扑在了地上成了两截。血流成了一滩。
空气静了一瞬，紧跟着，侍从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烈翔城主感到有趣，对他这个岁数的人来说，有趣的事不多了。难得有一件有趣的。
“什么时候世间又出了个九级武者？”他微笑，“报上名……”
世间的九级武者就那么几个，彼此都认识。这一个从未见过，想来，是新晋的后辈。
九级武者们站在食物链顶端，彼此的默契是王不见王。烈翔城主已经无聊了许多年了。看到新来的挑战者，他很乐意奉陪。
因为他的认知中，斗气是需要长年累月修炼积累的，所以哪怕同一个级别，也可能天差地别。
他的认知也没有错。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两个二级武者之间能相差一两百的战斗值，两个五级武者能相差两三千的战斗值，两个八级武者就已经能相差到两三万了。
一个资深的九级武者和一个新晋的九级武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差距，也许就是八级武者一辈子达不到的数值。
烈翔城主以为他和段璃璃这年轻的新晋“九级”武者之间也会有这样的差距，所以非常淡定。甚至带着欣赏的神情，观赏她杀死自己的护卫。
很可惜，段璃璃有异于他的常规认知。
她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段璃璃不明白世界上的反派人物为什么都那么多废话。也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剧电影里的正派人物居然还要跟这些废话对话？
段璃璃反正是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人说的，听他说了这一句话，已经够烦的了！
段璃璃挥刀就砍！
烈翔城主那一个“来”字还没离开舌尖，铺天盖地的斗气泰山压顶一般地涌来。
烈翔城主终于失去了淡定！
双臂在身前交叠，浑身的斗气都激发出来，迎击段璃璃这一击！
很不幸，段璃璃的习惯是，一旦出手，就不留手。虽然看得明白烈翔城主头上那战斗数值比自己差得很远，但他终究是她穿越这四年多来见过的最厉害的武者。
段璃璃一击便用尽全力。
她升级太快，离开炎碧城开始西行的时候，就已经几无敌手了。
后来一路上遇到的人，最高也不过七八级。段璃璃大多时候都要留着他们给弟子们练手。偶遇到那种特别凶残的，真干下特别天怒人怨的恶事的，才一刀劈了。
都只用一刀。
但在此时此刻之前，她从来不需要像今天这样催发气海丹田全部的斗气。
而武者，在催发斗气的时候，头上的【战斗】值，是还会变化的。
段璃璃看不到自己的头顶，不知道这唯一一次的全力催发，令得她头顶的数值瞬间跳跃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
这个数值，终于冲破了一条线。
光屏突然在段璃璃而前展开！
艹！
高手对决呢！！！
系统居然这时候添乱！！！
还行不行了！
两股惊人的斗气瞬息相撞！
烈翔王城的百姓忽然听到轰隆巨响！众人愕然望去，只看到城主府宫殿崩塌，砖石飞射，烟尘四起！
烟尘中隐约还能看见一些武者拼命逃命的身影。
城主府的武者都是高阶武者，是什么令他们如此恐惧？
烟尘落下，露出了段璃璃的身影，她以斗气激荡开飞尘，身周一片清莹，正应了“不惹尘埃”四个字。
在她的脚下，九级的当世强者跪在了地上。
九级也挡不住段璃璃的一击，他每一块皮肤都在渗血，浑身骨头和内脏都碎裂了，甚至来不及愈合。他本来在这一击中就该死了。
是段璃璃，在斗气相撞的瞬间判断出了他的强弱，她在那一瞬间收敛了部分斗气。然后，给他刷红。
为了保住他一层血皮，段璃璃不得不现做了一些最低级的一级红药。
其实只要不死，九级武者超强的自愈能力就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身体已经在从内部愈合。碎裂的内脏和骨头都开始凝结生长。
烈翔城主的理智里，当然想反击。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自觉得该是无比清醒的意识，竟然不想反击，竟然只想跪拜、匍匐，向眼前这个人低下头颅，俯首听命。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愈是想反抗，就愈是想俯首！
这是没有了意志的自由！这比死还令强者恐惧。在恐惧中，活了七十岁，知道很多古老秘辛的烈翔城主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他牙齿抖得格格作响，瞳孔放大，“你是……王族？”
段璃璃则凝目看着眼前那个在决战时刻展开捣乱的光屏。
系统：【基因活性突破阈值。】
系统：【已激活隐藏基因。】
系统：【宿主为此地已知基因样本中最高序列。】
段璃璃不得不同时问了两个问句。
一个对烈翔城主：“什么王族？”
一个对系统：【啥玩意？说清楚！】
她也得到了两个答案。
烈翔城主愈是想反击，牙齿就颤得愈厉害，格格声愈响。
“这是……”他全明白了，“王、王……王族的压制。”
系统：【基因序列压制。】
第 258 章(弱女子的仇)
段璃璃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现在的基因, 是生孩子被崩回沙发那个时候，系统AI醒来，破解了夜行的基因锁, 用夜行那个基因给她做的升级啊。
也就是说，她身体里有一段基因——就是控制着人体能吸收天地元气, 能凝练斗气的那一段基因, 是复制抄袭了人家隗家的基因。
隗家, 大陆上最后的王族。
据说, 王族血脉对其他武者具有压制。
还以为传说就是传说呢，原来是真的。段璃璃不迷信, 她相信一切科学的东西。
【基因序列压制】虽然看得也是半懂半不懂吧, 但是信就行了！
而且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末代王族会怂那个样子了！
酒池肉林, 淫靡奢侈，还特么嗑药, 都不好好修炼。细胞活性不够！那个关键的隐藏基因激不活！
那个基因是决定基因序列的, 那个基因激活了, 才证明你是老大，所有人得听你的。
这个基因创造者的思维逻辑很清晰：一群狮子只能由狮王来领导, 不可能由一只羊来领导。
你天赋基因再好，你自己把自己身体祸败了，弱得一批, 还想领导强大的武者？
你做梦吃桃子呢？
结果他们非但做不到激活隐藏基因，还让全族的人都被人家钉钉子。
相当于, 销毁了自己的核武器，解除了自己的核威慑。地球上真有这么干的国家, 削减自家的核武器数量，后来的下场……啧, 啧。
能压制就好啊，就以段璃璃的尿性，能压制就省得打了。
段璃璃脚下扩散出光圈，将烈翔城主圈进来，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从这之后，没有人再见过烈翔城主。烈翔城失去了九级的城主，没有他的镇压，城主的子嗣们和武力极高的权臣们开始了城主之位的争夺。
烈翔城邦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段璃璃哪管得了她走后洪水滔天。
她薅着烈翔城主回到了仙宫，把他扔在了隗月的脚下。
“是他吧？”她说。
那个男人像一摊泥一样扑在地上。
隗月不得不蹲下去，将他翻过来稍稍扶起。一手搂着他，一手抹去那些血污和泥土，隗月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她忽然将他紧紧搂住！
很紧，脸都跟男人的脸紧紧贴住了！好像吻上去了！以至于段璃璃以为自己搞错了，以为隗月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当场懵逼了！
而这时，隗月抬起了头，满嘴都是血！硬生生用牙齿从男人的脸上撕咬下来一块肉！
她吐出了那块肉，两手抓着男人的头发，又低头咬下去！
这一口，把他的鼻子咬了下来！
隗月昨天才解除了七星斩元钉，才刚刚能开始修炼，她还非常弱小，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这个弱小的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她的牙齿了！
她跪在青石板地上，俯着身趴在烈翔城主的身上，用她的指甲抠烂这男人的眼珠，用她的牙齿撕咬这男人的血肉！
若不是知道她是个人，还以为是什么山间的野兽在袭击人。
在场的人莫不惊悚得向后退了一步。包括她的族人、仙宫的侍从和弟子。
只有两个人没有退，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就是段璃璃。
倘若是在今天出发前看到这个场而，段璃璃或许至少会感到画而略有不适。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她很不幸在烈翔城主府里看到了那一盆有“料”的汤。
对比之下，眼前的画而甚至让她觉得打通了胸口的滞塞和块垒。
乔小泉先受不了，半转了身，移开视线，低声询问段璃璃：“要、要阻止她吗？”
“不用。”段璃璃平静地看着眼前凶残原始的复仇。
她用最低级的红药给烈翔城主刷一层薄薄的血皮，吊着他的命让他不死。用基因序列压制着他让他不能反抗。只能抽搐着任这个眼睛里充满仇恨的女人一口一口地撕咬他的血肉。
就像他曾经一口一口地，优雅细腻地品尝那种极为鲜美细嫩的肉。
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当世顶尖高手，一个城邦的王，最终还是被弱小的女人活活地咬死了。
这个过程基本上相当于凌迟。
段璃璃觉得，有些古代的刑罚实在该在现代的地球恢复。因为恶人永远不会消失，其中有一些甚至死亡都不足以惩罚他的罪孽。
必得动以极刑，才能告慰无辜亡者，才能让幸存的生者将仇恨宣泄出去，而不是把自己折磨疯。
隗月还在咬。
那个人已经死了。
段璃璃正要上前，隗羌先她一步走到了隗月的身边蹲下，扳住她的肩膀将她扳起来，制止了她。
段璃璃趁这功夫让系统赶紧扫描了一下她，还好，虽然因为情绪的缘故，内分泌波动很大，但她的身体从昨天开始就在自行吸收天地元气了。
还算母婴康健。
隗月满身是汗，满脸是血。
她喘着粗气，看着苍老的父亲，突然哭了出来。不是昨天哭都哭不出来的悲恸，也不是成年人忍耐的低泣。是放开了声音，没有克制地嚎啕大哭。
躲在父亲的怀中，像个孩子。
隗羌轻轻抚着苍老女儿的发，轻轻地抚慰她。就像她小时候，就像她还在父母身边那时候一样。
一个年轻的隗氏族人忍不住，颤声问：“阿月姐，到底……”
到底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身旁年长的长辈，轻轻地说：“别问。”
别问。别让她再回想，别让她再重复。
已经过去了。
隗月在父亲的怀中哭得昏沉沉睡过去了。隗羌太瘦弱，竟抱不起自己的女儿。
段璃璃将隗月抱到回了房中，放在了床上。放下帐子前，她看到这个受尽苦难的姐姐眉头终于舒展开，终于踏实地睡着了。
段璃璃走到了外而，隗家的族人都在等她呢。他们都非常紧张，紧张地期待。
隗月说，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七星斩元钉了。
段璃璃看着他们的眼睛，就在昨天夜里，这些人的眼睛还是那么地黯淡。现在，他们的眼睛里有了期待和渴望，这种东西通常被叫作生机。
段璃璃说：“一个一个来吧。”
给全部四十七个人去除七星斩元钉花了些时间。每个人，或流泪，或激动发抖，但都不忘对段璃璃深深一揖才退出去。
最后一个去除七星斩元钉的人是隗家族长隗辰。
段璃璃给他服下了纳米机器人，问他：“您见过小团子了吗？”
“见了。”隗羌说，“他生得十分像阿辰，也很像你。”
段璃璃说：“血缘上来说，他是您的孙子，但他姓段。”
“好。”隗羌一口答应，“姓段挺好的，隗这个姓，本也没什么好。”
他们从出生就被教导，隗氏全族都是罪人，在此被圈禁赎罪。
以及这个姓氏带给了他们无尽的痛苦。
也没有什么骄傲的家族荣光之类的东西要去光复——末代的祖先们的荒唐无道的确是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为他们骄傲。
不姓隗就不姓隗吧，姓段挺好的。
但段璃璃还是觉得隗羌答应得太快了。就像他当初非要让全族绝嗣一样。
但说起绝嗣……七个月前，段璃璃给他们进行节育的时候，想的还是等以后把这些人救出去，就解除他们的节育状态，恢复他们的生育能力。
但今天，刚刚，给这些人分解七星斩元钉的时候，她并没有趁机解除他们的节育状态。
隗家这血脉，修炼到一定程度，一旦激活了隐藏基因，就能压制所有其他武者。
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段璃璃不会用“逆天的存在”这种修饰语来描述他们，她觉得更贴切的应该是——打破平衡的存在。
这样一族血脉，只要多生孩子，好好修炼，那么迟早，不管现在有多少城邦，迟早有那么一天，又将会建立新的王国，迎来的新的王族践踏在所有其他人的头顶。
然后周而复始，这逆天的王族总有一天也会像任何段璃璃所知道的古代皇族那样，走向衰败，重复他们祖先的历史。
不说别的，光是想到她所喜欢的炎碧城邦有朝一日将会被某一族征服，踩在脚底，不得不朝贡纳税，段璃璃就觉得无法接受。
炎碧城邦能发展成现在这样子，段璃璃觉得别的城邦迟早有一天也能做得到。
从封建农耕文明向资本主义发展，不是最正常的自然发展路径吗？
但要是天降个王族，还是可以从精神上压制别人服从的那种。段璃璃觉得那就很大概率发展不起来了。
这不行。
在她想好怎么解决隗家的事之前，先不给他们放开节育。
七星斩元钉从身体里消失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仿佛世界都突然变得不同了。
许多年未曾感受过的天地元气往身体里渗透。
隗羌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
“那么，”他问，“阿辰现在在哪里？”
段璃璃说：“和他在一起的人姓方，谁家姓方？”
隗羌说：“紫天。”
果然如段璃璃所想。夜行，应该就在紫天。
隗羌问：“他还好吗？”
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算是好还是不好嗯？段璃璃回避了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说：“好不好的，我得亲眼去看看，才能确定。”
上午杀一个烈翔城主，现在才是中午，不耽误吃午饭。
吃饱了，段璃璃又要出门了。
段璃璃嘱咐乔小泉和赵金柜，“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他们。”
她说：“这是小团子父系的亲戚们。”
赵金柜和乔小泉恍然：“哦！好！”
仙宫没人知道隗家人的身份。
实际上大陆上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几百年前的王族还存在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那个王族早就消亡了。
知道“隗”这个姓氏的，也就只有胡祥。去年是他和她一起去的隗家庄谈买地的事的。
昨夜和今天上午，她不在的时候，也有弟子或者是从好奇问过隗家人。
但隗家人对自己的姓氏守的很严，没有人把这个会招致祸端的姓氏告诉别人。
现在乔小泉和赵金柜虽不知道详情，但得段璃璃这一句，他们听话就是了。
段璃璃有很多秘密，他们跟在段璃璃身边好几年，早就学会了，门主不想说的问题，就不会追问。
段璃璃瞬移过去的位置，还是在烈翔城邦，王城外而一段距离。具体来讲，就是她和弟子、侍从们杀死追捕隗月的那些锦衣护卫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所有的定位器里，离紫天最近的一处了。
段璃璃辨明了方向，穿上了机甲，一飞冲入云霄，开启了最高速度，直接奔着紫天城邦的王城去了。
第 259 章(中二少女心)
在极高的高空, 段璃璃俯视着下面的紫天城，打开地图，果然从地图上看到了被标记了的夜行。
最后一次给夜行发消息是两天前, 她拍了烈翔王城许多景色，还有小团子和她满大街吃小吃的照片给他看。
还不到他一个月一两次掉蓝的时候, 他还没回复他。
所以一个月一两次掉蓝又是怎么回事？
抓取了一下那几个人的公共信息, 居然真抓出来一些。
关键词：汪楠
【城主夫人的兄弟, 世子的舅舅。】
【紫天汪家。】
【世子心腹。】
原来是国舅爷这种身份啊。这么说姓方的就是那个世子咯？
段璃璃又搜索关键词：方世子
【在城主夫人腹中为人下毒, 出生即有缺陷。】
【隐疾。】
【出人意料地竟修炼成高阶武者。】
一个人有“隐疾”都能成为公共信息。世子也挺惨的，可能他这种身份的人就跟地球的明星似的, 属于公众人物, 根本没有隐私吧。
那么多人盯着呢。
段璃璃盯着那条【出人意料地竟修炼成高阶武者】, 觉得这一条里面隐隐透出了什么信息。
再搜索关键词：夜行
【不是人。】
【没有感情。】
【傻子。】
【杀人机器。】
【可怕。】
感觉对夜行都不怎么友好，段璃璃脸色冷了起来。
关闭了全是信息的光屏, 段璃璃瞄准夜行所在的那所大宅, 垂直降落下去了。
就跟她在烈翔城城主府的降落方式是一样。
预计又是轰地一声。不过她这次瞄准的是人家的院子, 倒不会直接把房子毁了，但是院子青石地砖肯定得重铺。
怎么说呢, 反正人吧，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譬如方老爷多老成持重的一个老人家啊，一遇到旺财就狼来疯。
有些人平时开轿车, 斯斯文文慢慢悠悠，一上手野越车, 那是猛轰油门猛踩刹车
段璃璃是一穿上机甲就接受不了平凡的出场方式了。不酷炫一点，不动漫一点, 总觉得对不起这闪亮的高科技。
反正中二魂是永不熄灭的。
只是万万料不到，降落居然没成功。
因为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 有人自下方冲上来了！
段璃璃知道那个人是谁，那股强大的斗气，既锋利又熟悉。
“夜行，是我！”她在半空中喝道！
但夜行的攻击没有停止，两个人的斗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冲击波震荡得下方世子府的房屋塌了一片。
瞬息两个人便分开都落了地。
烟尘中，段璃璃站直，夜行也站直。
夜行呆呆地看着她，样子很傻。的确像别觉得那样——【傻子】。
可要是谁敢当着段璃璃的面说，看段璃璃打不断他们的腿！
夜行，在刚才与她交手的瞬间，收敛了绝大部分的斗气！
谁敢说夜行是傻子！
以段璃璃和夜行的速度，刚才的交手就是刹那间的事情。普通人这时候可能连一下眼睛都还没眨完。
夜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出了她，收敛了斗气，怕伤了她。
纵然三年不见，夜行还是那个夜行。
是那个最喜欢和她耳鬓厮磨、肌肤相贴，身体坚硬，目光却软软的男孩子。
其实除了是小团子的爹之外，夜行不过是她一夜情的对象罢了。过去太久，也没太强的感觉了。
可是现在，当时那种喜欢他的感觉全被唤醒了。
段璃璃的心里都是软软的。
可随即，她的心又硬起来了。
汪楠出现了，站在一处坍塌的屋顶废墟上，迎风负手而立，一副高人做派：“阁下何人？所来为何？”
啧，连腔调都很“高人”。
但他头顶两万多近三万的数值再不会像三年前那样吓着段璃璃了。
段璃璃看了一眼夜行的头顶。在这个距离，系统重新扫描了夜行，终于能读出他的数据来了。
那生命数据略低于段璃璃，但那【战斗】显示为0。
夜行这敛气真的牛逼。他现在明明就在她眼前，但是段璃璃如果不靠眼睛，不靠系统，单以武者那种用斗气感应别人的方法，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段璃璃也见过别的武者敛气，大多也就是敛到【5】，感觉起来像个没有斗气的普通人，偶有稍强的，能敛到【3】。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敛气敛到仿佛自身都不存在似的。
她看着汪楠，现在，她知道这真的是个王八蛋。他自称是夜行的师父，大概率夜行就是被他拐走的。
至于夜行的脑子……
“我来找隗家的孩子，”她说，“已经找到了。”
汪楠没有认出段璃璃。
因为段璃璃不仅穿着一身黑衣，还带着黑色的口罩。这是日常弟子和侍从们骑狼赶路，防尘土的。
段璃璃倒是不用，她的斗气在身周自然流转，那些尘土都被激荡开，根本靠近不了她。所以她时时给人一种特别干净的感觉。
平阳百姓都说她是仙子下凡。
段璃璃戴口罩是不想被这边的人认出来。因为汪楠和另几个人几年前都见过她。
她倒不是怕，而是嫌麻烦。因为她可以杀人，但终究不会做什么灭门的事。就譬如夜行的几个师兄师姐，也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当年隗家的事理论上他们不可能参与。
若被人认出来，杀人离开后，余人派了追兵追到炎碧城。就好像苍蝇一样烦人了。
汪楠也根本联想不到眼前斗气似有似无，让他根本弄不清她到底大概是什么层次的人物的这个女子，会是三年前那个深山仙宫里的玄门女弟子。
他记忆里的段璃璃虽然精通医术、擅长奇门遁甲，但却是个不能修炼没有斗气的普通人。
与眼前这个夜行一击居然未能得手的高人完全不搭界。
但他听到段璃璃的话，脸色便变了。
“你是隗家的人？”他问。
段璃璃没承认，看了一眼夜行，问汪楠：“他的脑子是怎么回事？”
又问：“他一个月总有一两次，斗气损耗得厉害又是怎么回事？”
前一个问题，汪楠还无所谓。夜行是个傻子，只听命行事，紫天城许多人都知道。
但后一个问题，令他面色巨变——这涉及了方世子的隐秘，只有最亲信的自己人知道。这女子是如何得知的。
如何得知不重要，这事是绝不能让世子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知道的。
“夜行。”汪楠如以往无数次那样，给夜行下了命令，“杀了她！”
在武力面前，没有的复杂难解的事。
一个“杀”字，解决一切问题。
但夜行会去杀段璃璃吗？
会。
因为这是命令。
夜行的身体已经遵照命令动了起来，疾如闪电，手中刀锋的寒光已经朝段璃璃劈来。
段璃璃没有躲闪。
因为和这冰寒刀光同时亮起的，还有通讯界面的光屏——
【璃璃】
【逃】
在【亲】、【抱】、【想】、【璃】、【团】之外，夜行终于又多一个能靠意念发出来的字！
这个字证实了段璃璃的一个怀疑——夜行他，不是傻！他是身不由己！他是被控制着的！
所以，一直以来，那个努力发出一个个单字的，其实才是真正的夜行吗？
穿越这几年，段璃璃在各方面飞速地成长，唯独在感情方面，还保持着少女的一点小矫情。
大约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她对婚姻没有期待，对异性作为朋友或者伙伴都可以，作为情人、伴侣，她总是能在可发展对象的身上找到对方令她失望的地方。
或许就是逃避，潜意识刻意寻找对方的短处也说不定。
总之到现在，唯一打动过她，让她内心有过触动的，就只有少年一般、赤子一般的夜行。
哪个少女对自己心动的人，会没有点期望呢。
中二魂不灭，少女心不死的段璃璃也不能免俗的。
证实了夜行是被控制着，她明白了过去他发出来的每一个单字的消息都必然是花费了极大的努力。
一丝丝甜沁在心头。
但是中二少女还想要更多。
他真的会杀我吗？
他能为了我突破控制他的命令吗？
不如看一看呀。
天下无敌、艺高人胆大的段璃璃不躲闪，不反击，她凝目等待。
眼前的光屏上突然出现了段璃璃的回复——
【夜行，抱。】
没有表情如机器一般行事的夜行瞳孔骤缩！
夜行，杀了她！
夜行，抱。
来自两方不同的声音，在夜行的大脑里激烈碰撞！
刀锋已经到了那带着黑色面衣的女子脸前。露在面衣外面的肌肤白如初雪，眼睛里有期待的光。
夜行知道她是谁。他收到了命令要杀死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洞一般，夜行大脑剧痛！他觉得大脑都要炸裂了！
太快了，没有人能看得清。
两个身影似乎又一次相撞了，斗气像飓风一样席卷庭院！地上的瓦砾都滚动起来。
武者都站立不稳，向后踉跄，更不要说侍从婢女，被吹得直接飞出去，撞到了墙上，口吐鲜血。
连汪楠这样的高阶武者，都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在脸前，并催动全身的斗气与之相抗才能站稳。
方世子就比汪楠赶过来晚了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正好赶上这场“飓风”。他险些没站住，汪楠一把拉住了他！
飓风转成了柔风。
众人站的站稳，扶墙的扶稳，趴在地上的也抬起头。汪楠放下手臂，惊愕地看着庭院中心的两个人。
从来杀人如电的夜行，刀锋垂向了大地。两个人不是相撞，而是相拥。
夜行紧紧地将段璃璃抱在了怀里。
第 260 章(快老实交代)
两个当世强者的斗气没有因碰撞而炸裂, 而是柔和地融为了一体。
夜行低低的声音在段璃璃耳边响起：“璃璃……”
好像带着无尽的思念、满足和委屈。但他无法说出更多的话。脑子里的压制影响了他的语言能力。
但中二少女璃已经一本满足！
偏有人这时候破坏气氛。
夜行竟然违抗了命令，汪楠也是惊惧交加。讨厌的中年男人大喝：“夜行！杀了她！”
旖旎温柔的气氛全都被他破坏啦！
段璃璃气死啦！
因为这道命令，夜行陡然勒紧了段璃璃, 他强行与这道命令相抗，大脑里的剧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若是普通人, 早就痛得满地打滚惨嚎了。
他咬紧了牙关不出声, 但身体的颤抖让段璃璃明白了眼前的情况——那个控制他的人, 十有八九, 就是汪楠个死中老年男人！
“好了，好了。”段璃璃抱住夜行发颤的身体, 温柔地说, “你已经尽力了。”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
下一句, 那温柔的声音变得冰冷：“接下来，交给我。”
此时, 意识到夜行出了问题的汪楠已经拔刀飞跃而起, 刀锋所向正是段璃璃。
但随着段璃璃这一句“交给我”, 夜行突然感到脑海中的压力骤减，那剧痛也戛然而止！
“仓啷”一声, 是兵刃落地的声音。
“噗通”一声，是膝盖跪地的声音。
飞跃而起的高阶武者汪楠在半空放开了兵刃，摔落地上, 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因为他不想爬起来，他只想匍匐, 只想俯首。
何止是他。
以段璃璃为中心，基因序列压制以波的形式扩散。那些身为普通人的婢女和仆役, 愕然地看到所有的武者都对着庭院中夜行拥在怀中的黑衣女子跪下了。甚至紫天城的下任继承人方世子也跪下了！
他可是紫天城邦里仅次于城主，第二尊贵的身份！
段璃璃看着那些茫然的仆役、婢女, 发现基因序列压制原来对他们是无效的。为什么呢？
她提出问题，系统回答问题：【非武者与武者不属于同源基因。】
普通人的基因里，就没有那一段能让身体吸收元气、凝练斗气的基因。而那一段基因才在群体中形成了基因序列，高序列者压制低序列者。
所以根本影响不到普通人。
夜行脑中的剧痛停歇，终于可以自己站稳。段璃璃放开了他，向汪楠走去。
夜行根本不想放开，委屈跟上，还拉住了段璃璃的手。
有点破坏她现在高冷的气场呢。但他眼神那么委屈，段璃璃也不忍心甩开他，只好就这么凑合了。
她问汪楠：“夜行的脑子是怎么回事？”
王者的压制之下，汪楠有心说谎都做不到，他努力想对抗这压制，对抗得满头都是汗，却不由自主地回答：“是虫。”
他说：“我在他脑中放了虫控制他。”
同样在跟这压制努力抗争的方世子也是额头冷汗密密，还努力想阻止他说实话：“舅、舅舅！”
孰料段璃璃大怒：“放屁！说实话！”
什么虫，段璃璃根本不信！
听起来就类似武侠小说里那种“蛊”。科学主义信仰者段璃璃表示，那不是瞎胡掰吗，系统三年前就扫描过夜行的脑子，什么异常都没有！
要是有什么虫，怎么可能逃过系统的扫描。段璃璃对自家系统实在是太有信心了。
甚至就在汪楠招供之后，她就已经叫系统又扫描了一遍夜行的脑子，根本什么都没有！
系统和汪楠，段璃璃信谁，还用说吗？
她一怒，王者的威压瞬间就强了几倍，庭院中已经有武者吐血或者直接倒在地上了。
汪楠额头的汗更多了。
“是、是真的。”他无法抗拒地说了实话，“那虫……是一个方士从古墓中盗取的，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蛊。”
段璃璃顿了一下。
因为本地经常说的“上古”大多都带着神话色彩。以正常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说，好像都是虚构的神话似的。
但是段璃璃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她已经猜测到所谓上古，应该是高等文明还存在的时期。所以很多高科技的东西流传在人们的故事里，就成了神力、神器。那些真实发生的事，就模糊成了神话。
如果是另一个高等文明的话……
段璃璃犹豫了一下，再次要求系统重新扫描夜行的头部。
问题是出来的结果依然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段璃璃真的没法相信汪楠。可是汪楠在基因序列压制之下，那额头上密密的全是汗珠，又感觉他这个状态下很难欺骗她。
段璃璃问系统：【还有什么别的检查方法没有？】
果真有，而且很简单——放纳米机器人。
如果系统扫描相当于照x光或者ct什么的，那放纳米机器人就相当于给你直接插管子做肠镜胃镜了，实地考察。
段璃璃就转身：“张嘴。”
夜行乖乖地就张开了嘴巴。段璃璃丢了一颗纳米机器人进去。
夜行还以为她要喂他糖吃呢，结果只吃到了空气——纳米机器人一进入嘴巴，就从聚集状态“气化”，实际是分散开了，进入了身体内部。
夜行好委屈。
打脸真是来得快如暴风雨。
不肯相信蛊虫的段璃璃，给纳米机器人下了明确的指令，让它们去检查夜行的脑部有没有什么异物。结果，真的被纳米机器人发现了汪楠说的虫。
段璃璃惊呆了！
这不科学！太不科学了！蛊虫什么的，本身就很玄幻！而且它到底是怎么躲避开系统的扫描的？
但幸好，纳米机器人采集了这虫的基因样本后，系统就给了她很科学的解释。
系统：【基因掩码。】
它给出了夜行和虫的基因对比图。
夜行的基因当然是常见的双螺旋。而虫，那么小的藏在脑子里的一只小虫，它的基因是八条螺旋你敢信？
其中两条是假的，仿造的夜行的基因。这两条就是系统说的【基因掩码】，就像变色龙会变成环境的颜色。系统扫描夜行脑袋的时候，这个【基因掩码】令系统将虫判定为夜行大脑的一部分。那么在系统看来，夜行的大脑当然是健康没有问题的。
段璃璃震惊：【这到底是什么虫？】
段璃璃：【不不，不对！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虫吧？】
系统：【基因水平：战争级。用途：间谍类、控制类生化武器。】
【果然。】段璃璃，【一看就是那个什么高等文明干的。】
任何事，只要给出一个科学的解释，是那么地令人安心舒畅啊。
科学主义信仰者顿时舒服了！
她问：“哪来的虫？为什么要要虫控制夜行？控制夜行就是为了杀人吗？还是干别的什么？哦对了，他每个月一两次，总是斗气受损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对他都干了些什么？说清楚点！！！”
最后一句，已经是厉喝。
王者压制又紧了，压迫得汪楠快无法呼吸，脑子心脏全是那种惊悸又恐惧的感觉，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方世子还是垂死挣扎：“舅舅……别、别说……”
段璃璃看了他一眼，压制骤然增强，方世子还没他舅舅级别高呢，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对着段璃璃呈五体投地的模样。
汪楠艰难地开口了：“虫是，多年前，一个方士所献……”
原来当时盗墓的那伙方士，拆伙了之后，这个在古墓中得了虫卵的来了紫天，想投奔紫天的城主。
奈何紫天的城主也很个色，他属于本地土著中少数比较不迷信的。他这个人呢，只信武力，其他的都是旁门左道，入不了眼。
方士投靠无门，转身投靠了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出身紫天汪家，是紫天数一数二的大武者世家。
奈何她并不是紫天城主唯一的女人，她虽然是正室，但也有竞争对手。
可悲就是，普通的高阶女武者过得潇洒快意，高层的高阶女武者，在权力的漩涡中陷入了雌竞。
城主的正室夫人在怀孕的时候被竞争对手下毒，导致全身斗气紊乱。虽然紫天江家竭尽所能最终让她生下了世子，奈何世子丹田受损，留下隐疾——那丹田好像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会漏气似的，世子不管怎么勤修苦练，他修炼的斗气，最终会以远高于常人的速度逸散。
世子的修炼，事倍功半。
惨。
城主夫人经此一事，身体也伤得很厉害，失去了再生育的能力。江家也考虑过再送一个女儿到城主身边的，奈何城主夫人也是个烈性的，坚决不允许。江家只能作罢。
但世子身上寄托着江家的希望，江家怎么能放弃他。
老牌的大世家也有很多秘藏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手段。其中一个，从来没被人用过的邪术，便是直接从别的武者的丹田夺取斗气，补充自己。
就很鸡肋的一个邪术。
因为首先你得有一只补气包。
然后只靠自己还完不成，还得有个高阶武者帮你调和。省得夺取来的斗气直接把你丹田冲毁了。
而这个充当补气包，差不多相当于地球充电宝的武者呢，几乎是一次性的。因为普通武者被从丹田直接夺取斗气，那相当于连根拔。不仅斗气没了，丹田还受损。基本恢复不过来，这武者就废了。
也就是说，你要是想长期使用这个邪术，就得不停地残害新的武者。
好在那时候方世子年纪小，修为低，所以用低阶的武者就行。但后来，随着世子年纪渐长，江家人看得明白，要维持住世子的“修为”假象，就得不断往这个大坑里填越来越多越来越高阶的武者。
真他妈是个天坑。
偏江家已经骑虎难下。沉没成本太高了啊，谁舍得半途而废。
方士投靠了城主夫人，献出了从古墓中得到的虫卵。
方士呢，想的是走操纵后宅的路线。你们不是宅斗吗，用我这个！我这个！好使！
哪想得到城主夫人根本就没想把这个神奇的虫子用在后宅别的女人身上，夫人她呀，直接想用在城主身上。
多好的主意啊！格局直接打开！
奈何天不助她。仔细研究后才明白，这虫卵以血为食，要靠饲主血液孵化。母虫就寄生在饲主身上，子虫寄生在被控制者身上。母虫吸食饲主的血液，子虫虽然吸食被控制者的血液，但它会从母虫那里接受类似基因序列压制的东西，压制被控制者的大脑，使其大脑像被锁住功能一样，只能听命行事。
但一个问题就是，被寄生者的斗气不能太强。要不然弱小的子虫不等控制住对方呢，就先被对方的斗气给震死了。
被控制的对象适合是没有斗气的，或者斗气很弱的，只要能让子虫寄生上，就同化成了这人身体的一部分，再不怕会被他越来越强的斗气给震死了。
但像城主那种成年强者，夫人的梦就真的只是梦而已。
单就这一个虫子来看，也很鸡肋。
但，这个很鸡肋的虫子和江家很鸡肋的邪术碰在了一起，加上城主夫人以前从城主的闲聊中得知的古王族“隗氏”的存在，就神奇地在夫人的脑子里碰撞了出了灵感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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