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拉着行李箱,慢悠悠的走在柳家村的道路上,四下看了又看,她上次回来还是大二的暑假,如今已经过去三年的时间,但柳家并没有什么变化,路还是那个一下雨就泥泞到不行的土路,即便是如今已经干了,也留下坑坑洼洼的印子,有些难走。
因今日的天气好,路上有在打闹嬉戏的小孩子,还有坐在自己门前晒太阳的小媳妇和妇人们。
村子没什么变化,不过阿锦却就变了许多,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及腰长的头发微微卷着,松松散散的落在身上,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光鲜亮丽的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忽而一个约四十出头的妇人,在盯着阿锦看了又看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柳锦吧?”
“七婶是我。”阿锦抬眼看着眼前的妇人,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人,笑着应答了一声:“我这才多久没回来,您就不认得我了?”
“哎呀,还真的是你啊!”七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音量不由的高了两分:“你这孩子,都已经两三年都没回来了,变化又怎么大?冷不丁的谁认得出来。”说着话的同时,目光是不受控制的打量着阿锦。
这大学生和她们就是不同,瞧瞧这穿着打扮,比县城里的姑娘都要时髦,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服,半长不短的,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别说,还挺好看的!
和七婶略寒暄了两句,便在七婶羡慕的目光下,往家走去。
“这锦丫头可真是衣锦还乡了。”七婶看着阿锦的背影,如是的感叹了一句。
三年没回来,柳家还是那个老样子,阿锦在踏进家门的时候,如是的想到。
阿锦的回来,让柳大丰和李春香虽觉得意外,毕竟先前不知道消息,不过更多的自然还是高兴。
“你这孩子,先前给家里写信怎么没说要回来的事情?我和你爸也好算着时间去接你。”李春香拉着阿锦的手不放,语气嗔怪说道。
阿锦笑着回答说:“我这不是想给你和爸一个惊喜吗?”
“惊喜惊喜。”李春香拉着阿锦的手,欢喜非常,又问阿锦,她在京市那边生活的可还好,工作上可还顺利?和同事相处的如何?等等,好一番的询问。
阿锦倒也没有不耐烦,也都一一的回答了。
“对了,你还没见过吧。这就是你侄子,柳山,你叫他山子就行。”说了好一会儿话后,一个两岁多的孩童跑了进来,李春香一见,指了指,介绍说道。等柳山到她跟前后,是一把把孩子推到阿锦跟前,开口说道:“山子,这是姑姑,就是那个时常给你寄好吃的姑姑。快叫姑姑。”
“姑姑。”两岁多的孩子,还处在懵懵懂懂的阶段里,对奶奶的话,也听不大明白,不过却还是乖乖的叫了一声姑姑。
“真乖!”阿锦看着这个缩小版的柳升,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兜里拿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先剥了一颗塞到他嘴里,见他眼睛都亮起来,又笑着问了一句:“喜欢吗?”
“喜欢,好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还想要?”说着话,是盯着阿锦手里的糖。
阿锦笑着把手里的糖放到他的口袋里,当即就被他抱住:“姑姑最好。”
“呦,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吃货呢。”阿锦猛然被一个奶娃娃抱了个满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笑着开口说了一句。
李春香爱怜的看着孙子,笑道:“可不是吗?这小家伙,嘴馋的很,真真的是有奶就是娘。”
没多久,柳升和柳大嫂也回来了。
因为阿锦的回来,这天柳家的午饭比以往自是要丰盛许多,也热闹许多。
“爸妈,大哥,嫂子,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吃了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阿锦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
“什么事?”
阿锦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把自己的行李箱拉了过来,打开,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包,放到桌子上,直接推到了柳大丰和李春香的跟前。
“什么?”李春香看着面前不大的小包,崭新崭新,本还以为是女儿给她的礼物,毕竟女儿先前也没少给她邮寄东西,只是这么小的包,能装什么?
一瞬间她有些嫌弃。
不过这个念头,在她不经意把小包打开后,立刻戛然而止。
是直接愣住了。
“怎么……?”柳大丰也步了李春香的后尘。
柳升和柳大嫂见此,也是心中吃惊,也忍不住勾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们的表情变得和柳大丰李春香一模一样。
因为打开半截的包里,清楚可见,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钱。
粗粗看去,最少有两三万。
“那什么?妹妹,这是……?”柳升到底年轻,心理承受能力也更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以至于他说话的语气都是结巴的。
阿锦淡定的回答说:“钱啊!不认识吗?”
“不是,钱我自然认得,只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当然是自己赚的。”阿锦这辈子学的还是金融,早在大一的时候,她就已经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佣金,并且在此后的几年里,稳扎稳打,截止到目前为止,她手里的资产已有将近三十万,放到二十多年后自然不算什么?但在眼下,她妥妥的能被人称一句有钱人。
拿出几万孝敬柳大丰和李春香,自然不值一提。
柳大丰和李春香这时也反应过来,两人是哆嗦着手,把包打开,看了看,是分好的四摞钱,不止是手,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爸妈,这四万块钱是给你们盖房子用的,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此事。”阿锦开口说道。
“盖房子?”
柳大丰和李春香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锦点点头:“是啊,家里的房子都已经旧了,是时候要重新盖了,况且,妈,你还记得吗?我曾和你说过的,一定会给你盖一栋二层小洋楼,让你成为十里八村人人都羡慕你。”她可是个很注重承诺的人,既然说了,自是要做到的。
李春香一听阿锦这话,想了又想,才想起来,那还是闺女高考结束后的事情,老二家建新房,她有些酸,当时闺女是说了这话。
不过她当时只以为闺女是这么一说,安慰自己。
没想到,几年后,竟成了真的。
这一瞬间,李春香真的是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眼眶都沁出泪水来,一把抱住阿锦:“锦啊!娘的好闺女~”
……
柳大嫂看着已经建好的二层小洋楼,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的,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正式入住新房子了,但她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气派的房子,以后真的是她家吗?
别说是柳大嫂神思飘忽不敢相信。
柳家其他人也一样,柳爷爷和柳奶奶更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私下里和柳大丰李春香商量,想跟着他们过,毕竟老二夫妻虽然孝顺,但着实没什么大本事,家里过的苦哈哈,房子更不用说,虽说是才盖没多久,但对比柳大丰这房子,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不过柳大丰和李春香自是一口拒绝了,既然说好是跟着老二过,咋能再改呢?况且他们每个月可有给生活费,逢年过节也没少孝敬。
柳爷爷和柳奶奶气的不行,看着眼前这房子,一拉四间房,上下两层的小洋楼,外头还刷着腻子粉和贴着红色的瓷片,比他们先前见过的地主家的房子都要好。
可惜,他们却住不了。
自是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但他们俩也都知道大儿子的性情,面上虽没多说什么?不过私下里却不知道咒骂了多少回?
“吉时到!”伴随着一声高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预示着房子正式竣工完成。
柳家门前聚集了n多的人并且议论纷纷,表达着自己的羡慕嫉妒恨。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满脸羡慕的开口说道。
目光灼灼的盯着柳家的房子不放。
两层的红砖小洋楼,就是在县城里她也没见过,看来柳家真的发达了。
早知道大学生这么能挣钱,当初她就不该让闺女退学,即便闺女不如柳家丫头出息,能一毕业就能帮家里盖这么好的房子,但也能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不是。
“是啊是啊!这房子,先前我只在村子里放的电影里见过。”又有一妇人艳羡的开口说道。
“可不是吗?要我说,还是春香有福气,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语气是说不出的酸。
“那也是人家春香自个会养孩子,把锦丫头教的这般出息,又舍得花钱让她去上学,不然的话,一个丫头片子,换你舍得让她浪费时间浪费钱去读书啊!”立刻就有人怼道。
那人当即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住上这么气派的房子的一天?”又一人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虽说柳家的房子,从开始盖,就受到了不少人的瞩目,但一直到这天建好,才发现,这房子比他们想象的更好。
因为新房子的落成,让李春香这个抠门的人,也难得大方起来,不但笑容满面的招呼着妇人们到家里来参观,兴致勃勃的介绍着,甚至还给一块来的孩子分发了瓜果点心等东西,都是村子里没见过,阿锦从外头带回来的。
这一天,柳家像是在办喜事一样热闹,人来人往,一直到下午,才慢慢清净下来。
------
顾家,
顾爷爷看到边走还边念念叨叨的顾奶奶,开口问了一句:“老婆子,你这是念叨啥呢?”
“还不是柳家那边。”顾奶奶想着柳家的房子,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这才几年的时间,柳家靠着一个女娃娃就发达起来,过上了好日子,刚才我也凑热闹到里面看了一眼,又宽敞又明亮,房间多的等升子儿子结婚都不用愁没房子住。我要是早知道柳锦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就不该换亲,不然的话,有这么一个本事出息的媳妇,咱们成子不也能更轻松一些,也不用为了房子而让建成和建国兄弟俩起了龌龊,就是我们老两口也不用这么大年纪,还要张罗忙活,也能安心的养老。”
顾爷爷听着顾奶奶这话,本来是要点头答应下来,不过他才张了嘴,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沉着一张脸的柳绣。
到嘴边的话,也就改了:“老婆子,你胡说什么呢?”说着便给顾奶奶使了一个眼色。
顾奶奶心里本来还有点不乐意,想要辩驳,难道自己说的不对吗?不过在看到顾爷爷的眼神,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柳绣。面上立刻就浮现了一缕尴尬:“建成媳妇,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走路没个声音?”话说到最后还带着一丝埋怨。
“是我走路没声音,还是您老说的太专心,才没听到。”柳绣早就不是刚进门的新媳妇,需要夹着尾巴做人,她是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早两年就在婆家站稳脚跟了,因而听出顾奶奶语气里的埋怨,当即就怼了回去。
顾奶奶听着这话,怒火也上来:“怎么?我说错了吗?不是如此吗?本来和建成结婚的就该是柳锦,要不是你闹了一出落水,又是上吊,建成的媳妇怎么也轮不到你?”她真的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走眼的时候。
柳绣看着勤快老实,实则却是个内里藏奸的人,这结婚才几年的时间,就完全变了,一点都不孝顺,还时常忤逆她这个做奶奶的。
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就不该同意换人。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奶奶这话一出口,柳绣当即就炸了,“好啊,我就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柳锦一回来,你更后悔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顾建成的媳妇是我,也只有我……”
一言不合的两人,又一次吵了起来。
……
村子里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柳绣和顾奶奶吵,很快全村都知道了,就是阿锦也听了一耳朵,她这几年不常回来,每次回来也都是匆匆忙忙,对柳绣还真的没多大关注?不过她记得,自己考上大学那年,她日子过得还挺好。
如今听到她和顾奶奶吵架的事情,还有点吃惊,便顺口问了柳大丰和李春香,柳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很快,从柳大丰和李春香的嘴里,阿锦便知道了柳绣这几年的情况。
顾家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不如当初,怎么说?伴随着顾建国的结婚,顾建萍上高中,顾家进人添丁,这花销自然就大了起来。再者,顾建国也不是个有出息的,在县城里做个临时工,工资不高,顾自己的小家都还勉强,更不用说其他。
所以,顾家的大头,还是要靠顾建成。
这就引得柳绣有些不满,她为什么要嫁给顾建成,还不是想要过上好日子吗?她早就对顾奶奶一直捏着顾建成的津贴不满,只是当时她刚进门,根基不稳,不敢随意开口。不过她怀上老二的时候,在顾建成跟前说了好些话,什么顾建国已经结婚,顾建萍也即将高中毕业,他们都大了,他长兄的职责已经尽了。
大儿子顾家栋还小,老二也即将出生,他是不是该多为自己的小家想想。
顾建成一听,是有道理。
所以,他便把自己将近六十块的津贴,四十块给了她,二十给了顾奶奶,柳绣心里是有点微词,叫她说,每个月给十块,不能再多了,不过顾奶奶和顾爷爷到底是把顾建成抚养长大成人,她一下也不敢做的太过,若是惹来顾建成的不满,就得不偿失了。
便也认下来。
这般分配,柳绣还有微词,顾奶奶的意见就更大了。
只是顾建成也是个心有果决的人,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再加上他不在家,顾奶奶即便想要说教也没法。
心有火气的顾奶奶,自然怨上了柳绣,她本就对柳绣贴补娘家而生了不满,如今更大了,因而那段时间逮着机会就说些难听话给她,甚至还刻意亲近顾建国的媳妇,给柳绣冷脸。
柳绣呢?
她虽然是重生人士,但她委实不是个心性开阔的性子,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盯着柳锦那边,见她好,甚至会郁闷于心。
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而柳绣则是后者。
在顾奶奶的冷眼相对下,柳绣爆发了,和顾奶奶大吵一架,晚辈和长辈争吵,这要是传出去,即便是长辈的错,往往赔不是的也是晚辈,没办法,乡下里,就是讲究一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一套。
像是柳大丰和李春香这种,在村子里没什么好名声。
不过呢?
柳绣是心有算计,她的那点成算,阿锦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在乡下,多数人没什么见识的时候,这一点算计,就足够用了。所以,在顾奶奶哆哆嗦嗦指着她骂,顾建国护顾奶奶心切,拉了她一下,她便顺势的倒了下来。
她此时怀着孕,已有六个月,这一下,就见了红。
这下,本来是双方都有错,一下就成了顾奶奶仗着长辈的身份磋磨孙媳妇,还有顾建国这个小叔子居然动手打长嫂。
柳绣也成了人们同情的对象,她更是趁机提出要分家,顾奶奶和顾爷爷自然不同意,顾建萍还未长成,顾建国也不如哥哥出息,才结婚,没了大哥的帮衬,这小日子必定艰难。虽说顾爷爷和顾奶奶更看重有本事的长孙,但心里确实更疼爱一直守在身边的顾建国。
一度闹得很大,成了村子里的焦点。
最后还是顾建成请假回来,来处理家事,虽说不知道怎么商议?虽说暂时没分家,不过顾建成和顾建国却因此起了隔阂,此后,他更是把自己的津贴都交给柳绣来管理,每个月给顾奶奶十块钱的家用,至于顾建萍上学的费用,他会负责,不过却不用在通过顾奶奶,而是由柳绣给。
这个结果,让顾奶奶和顾爷爷心里憋屈,不过也没法子,若是分了家,怕是什么都没有。
柳绣算是和顾爷爷顾奶奶彻底撕破脸。
“啧啧。”
柳绣其实也是个利己主义者,但和柳大丰李春香的不同是,后者是摆在明面上,我就是这样的人,但前者却是要了里子还要面子的。
日子过成这样,也正常。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