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横了老林一眼:“就你?要不是我去帮你收拾家里,你那狗窝真能住人?”
老林悻悻地摸摸鼻子,倒不作声了。
程烟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老林住。
他来到这世界后,至今和老林相处最多,感觉更亲近一些。
妇人也不勉强,又见其他人已将饭菜做好,干脆招呼着程烟寒和老林过去坐下吃饭了。
桌上几乎每道菜都有肉,一大盆热乎乎的、还能看到大骨头的肉汤摆在桌子中间,其余的菜或是大块的肉、大根的肉骨头,就连炒蔬菜上都有一块块肉片,甚至肉比菜多。
程烟寒起初还有点放不开,吃饭的时候略显腼腆,但眼看着其他人筷子飞舞,甚至有些人索性一手拿着肉骨头在啃,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或扒饭往桌上其他菜夹去的样子,他也就顾不得了,忙狼吞虎咽起来。
这儿的米饭有浓郁的米香味,纯粹自然。倒是桌上菜肴的水准有些参差不齐,若不是大家都吃得如此欢快,程烟寒真想先慢慢品尝一会白米饭的味道再去吃肉。
肉骨汤是二叔公煮的,最为好吃。
另有一道酱骨头,黄澄澄的,颜色浓郁,味道更是渗入骨髓里,香得很。便是在大桌的菜中不好分辨酱大骨的香味,只看老林吃这个吃得最起劲,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了。
程烟寒已发现,老林的嘴巴刁得很,他喜欢吃的,多半好吃;他少去伸筷子的,一定味道一般。
吃饱喝足,有人负责收拾桌椅清洗碗碟等杂活。
此时已入了夜,天色暗淡,但空地上已燃起了一堆堆火堆,配合着那些屋子门前墙外悬挂着的灯笼,映亮小半边天空。
程烟寒眼睁睁看着村里人又搬出了些早已腌制好的野鸡、兔子一类小型动物,架在火堆上烤。
他心中啧啧,刚才那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架势,难不成还没吃饱的?!难怪这村里人一个个长得这么壮,原来真是吃下去的肉全用来长个子生力气的。
他自认再也吃不下了,但也坐在火堆旁,和大伙一道说话。
村里人淳朴热情。他这新来的受到许多额外招呼,大家都很好奇他怎会在危险至极的黑雾山脉出现。
程烟寒便将自己是玄一门新任门主的事又说了一回,其他人也像老林般,并不怎么惊讶。
但感慨还是有的,除了感叹老门主就这样走了,还有人担忧起了村子的未来。
渡雁村原本是玄一门领土,但三年后就是玄一门仙门百年任务完成期限,若届时玄一门完成不得任务,本属玄一门的土地又得被帝国收回,不知只属帝国还是又要分发到其他人手中了。
玄一门人少,老门主又是个不爱理事的,玄一门所属土地上的百姓就没苛捐杂税一类负担,只要不出现大的天灾,大家生活都很过得去。
为此,他们对玄一门感情相当深厚,连带着对程烟寒都愈发热情了。
二叔公是村中辈分最高的,现又是村长。他想了想,沉声问道:“程门主,你准备从我们这带些粮食回山上,还是就在我们村子住下?又或者你想去什么地方?”
这问题程烟寒压根不用想就能回答。
回山门?别闹了!山门中什么都没有,除了大殿,其他的建筑都被阵法封住,他根本进不去,完全不可能在山门上发展些能养活自己的东西。何况一旦回去了,当真孤零零的只有自己。他可是习惯群居的。
而离开这村子,他又能去哪里呢?去了也只是和一群陌生人相处,还不如就在渡雁村住下来,又离得自家山门近一点,倘日后实力强大些了,要尝试回去解封什么山门建筑也方便些。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林已一下子搂着他肩膀,道:“就在这里住下呗!住我家里就行!你要是觉得我家还不够大,那好说,趁着还没到冬天,咱们还有时间弄一弄,再将我屋子扩大些。”
徐小五怪笑道:“老林,我看你就是想趁机让人家小兄弟给你当苦力工吧?”
老林哼哼两声:“我是那种人吗?”
也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怪叫:“难说哦!”
只听这种变声期的公鸭嗓就知道,肯定是村中那些半大小孩叫的。他们好动得很,吃完饭就常在四周追来跑去,不怎么安生得下来,但也能将大伙说的话听去一小部分。
老林猛地起身,冷着眼四下张望:“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那群半大小孩就你推我我推你地在那边笑,哪里有人敢站出来?
程烟寒现在也就村里的情况弄了几分明白。
渡雁村村中基本都姓郑,都一个宗族的,只两户外姓人家,是前些年天下大灾期间逃难过来的,被村中人收留了,后来就一直在这里长住。
这两户人家就是徐婶子和徐小五母子,还有个老林。老林全名林凡,和徐婶子母子是同一村子出来的。林凡早已是个孤儿,当日和徐婶子一起逃难。
他年龄大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特别多,逃荒期间难以找到吃的,比其他人还要更觉得饿些,为此也不知和别人打了多少架,就为了抢点吃的。
徐小五当时年纪还小,帮不上忙的,徐婶子身体又弱些,其实也是靠着林凡一股狠劲,这才一路上磕磕绊绊地逃离了荒区。
又因林凡路上惹了事,被人追着打,慌不择路下,才找到了有些隐蔽的渡雁村,就此定居。
林凡初来乍到,刚开始还好些,后来和村里人熟悉了,也三头两日就和村里人打架。渡雁村本身耕地不少,又靠着山。黑雾山脉边缘虽然也危险,但村里人都彪悍得很,并不大惧怕,时常进山打猎,因而食物很是充足。
林凡逃荒路上饿怕了,吃饭时总像在抢,村中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不乐意,大家就容易打起来。
村中年纪大些的也就由着他们这些小的闹,渐渐养得林凡愈发暴力,只爱用拳头说话,也让林凡练得实力更强了。
后来,林凡已成了村中实力数一数二强悍的了,也和村里人真正打出交情。
林凡以前抢吃的经历,渐渐化为村里人时不时拿来笑话他的趣谈。
老林忙着要去教训人,匆匆说道:“小兄弟,你就住我家!”
他说完,大踏步地往小孩那边走过去了,唬得那群半大小孩一哄而散,老林加入他们追逐行列,更见闹腾。
程烟寒看看林凡,有看看被火光映红了脸的老人,认真说道:“二叔公,我想在村里住下。林大哥说得也挺对的,我住他那里就好。”
二叔公微微点头:“倒也可以。程门主……”
程烟寒忙道:“以后我就是渡雁村的一份子了,大家都叫我名字就好。”
二叔公从善如流:“小寒,你现在身体还比较弱,这段时间就在村里养一养身体再说。以后呢,就算玄一门保不住,那也没关系。你是我们村的一份子,有我们吃的喝的,也肯定有你那一份。”
程烟寒心头一暖,连忙点头答应。
他知道,这并非假话。
村里人是吃惯大锅饭的,耕作也好、打猎也好,通常都先保证村里吃饭够,然后才是各人劳动得到的归到各人家中。
二叔公又道:“明天我和他们说一下,就让小凡带你在村里转一转,认认周边的路,再慢慢和村里人熟悉。”
徐婶子也在旁边听着,也说道:“今晚回家睡觉前先去认认我家的门,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小凡那孩子,让他做粗活,只要他乐意,自然做得好,但有些精细的东西,他哪里懂!”
程烟寒一一应着。
先前烤着的野鸡、兔子之类,已经烤得滴油了。油落到火上,滋滋作响,还爆出更浓郁的香味。
也不知道是谁,烤的野鸡小一点,现已熟透,一把撕开。
程烟寒不知道是自己幻听了,还是那咀嚼声真在大家说话声中都如此清晰。
他自以为吃不下,现在竟还觉得肚子有点饿。
渐渐,越来越多烤鸡烤兔熟了,有人让他吃,他也不客气了,大口大口啃起肉来。
终于,明月高悬,众人各自归家。
林凡的家在村尽头,和村里其他人家隔得都有些远,离得最近的就是徐婶子家了,实在好认。
回到家里,林凡仍让程烟寒睡先前那床,他自己往旁边另一房间走去。
程烟寒看得清楚,林凡去的那房间显然并不如他的,想来他现在睡的其实是林凡的睡房。
大约是见他还没有躺下,林凡忽然又回头问他:“怎么还不睡?认床?怕生?不敢自己睡?”
程烟寒苦笑摇头,躺下来闭上眼答道:“这就睡了。”
林凡也不在意,替他掩了房门,也去睡觉了。
无需多时,程烟寒已听得林凡那边传来的呼噜声。
程烟寒困意渐渐上来,但眉间藏着传承的小光点微微颤动,他只好聚集心神,去感应小光点中传来的信息。
他心神才靠近小光点,忽地就被拉入一片混沌天地。
只有先前赋予他传承的玄一门祖师爷声音传来。
“小家伙,你身上有些特殊,是我《生死诀》的好继承人。你体内可以诞生死气,也足够让你用来修炼一段时间了。但你体质古怪,感应不到天地灵气,要吸收生气,却是艰难。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帮你解决这问题。”
程烟寒一怔。
那声音又道:“我替你将玄一令的一小部分功能解锁了。距离遥远,纵然是我,能帮到你的也有限。以后再开启玄一令其他功能,就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唔……若有什么机缘,我大概也能帮你些什么。”
“你回去自己查探玄一令吧。”
说罢,程烟寒心神立时被这片混沌天地排斥出来。
耳边又响起了林凡震天的呼噜声,现实与传承空间交错。
程烟寒回了神,再去探玄一令。
小光点飞快游走到潜藏在他左手手心的玄一令那,转了一圈,又回到他眉心。
但他知道,玄一令新开启的功能是什么了——灵种储藏室。
只可惜如今他实力弱小,根本无法进入灵种储藏室,只能每七天随机从中取出一种种子,
程烟寒决定立刻抽取种子。
他心念才动,一个小小的玉葫芦,蓦地出现在他左手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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