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晚上的两个男的在床上磨磨蹭蹭,多少都会有点身体反应。


    如果说一个正常男人对着栏杆磨蹭也能有反应的话,那么他被江昀一通乱搞导致升旗就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后半夜江昀还真听了林楷的话,手只放在膝盖上,不做其他走位。


    一直到第二天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也一直都是放在林楷的膝盖上。


    “起床了。”江昀下床,把其他舍友喊醒。


    被捂了一个晚上的林楷觉得膝盖舒服了很多,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膝盖发了会儿愣。


    ……校霸这人还挺绅士。


    江昀喊完了其他人很快把衣服穿好,然后就把林楷的被子铺在地上开始叠。


    林楷下床把衣服穿好,然后走到他旁边帮他一起叠。


    两个人的速度比一个人快很多,他们两条被子叠完,人家才刚叠了一半。


    他们六点半晨跑,完了之后吃早饭,七点就直接开始训练了。


    在这里军训一个月是有任务的,走正步站军姿,向前向后转,这一个月就是完完全全的高强度,不能像初高中时候七天军训那样摸鱼划水。


    每练两个小时就休息四十分钟,休息的时间小卖部挤满了人。


    林楷感觉膝盖还是使不上劲,休息的时候就往地上一坐,反正划水大家一块儿划,谁也别起劲儿。


    江昀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丢了一瓶给林楷。


    自从第一天他们两个有过交换食物的动作之后,好像就一直沿用了这种模式似的,林楷会把零食扔给江昀,去小卖部的时候江昀再给他带瓶水。


    宋教官跟其他教官聚在一起说笑,偶尔朝林楷跟江昀这边看一眼。


    第一排离教官最近的是络然,他仰头灌着水,黄毛非常嚣张。


    陈叙阳就坐在里林楷不远的地方,趁教官不注意穿着个迷彩服就蹭过来。


    “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你跟络然俩人打架只罚你一个?”陈叙阳盯着络然,恨得咬牙切齿,“关系户biss。”


    “裤子裤子,”林楷把他坐在屁股底下的裤子扯了扯,“别蹭破一个洞等等还要你赔。”


    江昀看了他一眼。


    “要命一条。”陈叙阳才不在意,“就这破迷彩服,他还能让我掏个千八百万吗?”


    确实,这迷彩服劣质得太过于直白,制作迷彩服的厂家似乎压根就没想把这个迷彩服做好,连外观都不屑于整的精致一点。


    整个儿就是一件粗布麻衣,充其量不超过二十块。


    林楷屁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训练累了,起初他还不是很想接,但是那手机就是不停,一遍打完之后打第二遍。


    屁股都被震麻了的时候,他终于拍了拍陈叙阳:“我去接个电话。”


    “去呗,给你看着呢。”陈叙阳说,“放哨这种活儿我在行。”


    国防基地这一片,树和草都比较多,墙上有一圈高压电线,还有一张网,竖着密密麻麻的刀片。


    林楷啧了一声。


    他一边麻着屁兜一边想,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偷跑出去还真想了不少办法。


    这万一真有哪个学生想翻墙出去刀片得拉花裤|裆吧……


    _


    江昀在林楷出去之后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前排那个黄毛络然终于在回头不下十几遍之后,慢悠悠地坐了过来。


    坐到了江昀旁边。


    陈叙阳立马瞪着眼睛瞅着他。


    然而络然压根就不理他,坐到了江昀旁边之后就拿着手机开始刷了起来。


    陈叙阳瞪到眼睛酸痛,然后气呼呼起身离开了。


    络然根本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等陈叙阳离开之后,他从兜里摸出盒烟问江昀:“烟?”


    那烟很名贵,光看包装上让人看不懂的英文就不是三位数能买得着的。


    他的肩膀有意蹭着江昀,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充斥在江昀的鼻尖。


    “戒了。”江昀往旁边挪了一下。


    络然注意到他的动作,身体僵硬了一下,蹙眉:“不开心?”


    “困了。”江昀说,“昨晚没睡好。”


    络然看着他,若有所思,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问道:“江昀,你最近跟那个林楷,是不是走得也有点太近了?”


    “所以这就是你跟林楷打架的理由?”江昀说。


    络然反问道:“他不该揍么。”


    江昀喝了口汽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右耳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耳环:“耳环什么时候去打的?”


    络然摸了摸耳垂:“上周,你没在学校的时候。”


    “还打单孔的。”江昀说。


    “你不是知道么?”络然盯着他说,“右耳朵什么意思。”


    江昀没说话。


    汽水喝不下去了,江昀拎着水瓶站起来。


    “你干嘛去?”络然喊住他。


    “上厕所。”江昀摆了摆手。


    这边操场角落有个公共厕所。


    这地方一般是教官来上,学生很少知道。


    要不是那天江昀看见宋教官往这边走,他还不知道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公共厕所。


    厕所在一片树林里面,从外边儿看很容易让人以为这是什么废弃的杂物。


    没味儿。


    教官真精啊,还挺会藏。


    江昀洗完手出来叼了根烟,他照照镜子。


    黑眼圈儿是有点重,脸色不太好,没表情的时候脸往下那么一耷拉,也怪不得络然以为他心情不好。


    昨晚林楷那一通叫确实挺勾人的……他为什么会用勾人这两个字?


    这个想法让他思维少见地卡了一下。


    想到昨天晚上林楷因为膝盖酸痛睡不着觉的样子,突然让他觉得有一些心疼。


    小心翼翼的,生怕让人发现的样子……


    江昀看着镜子里叼着烟的自己,穿着这件衣服满身痞气。


    一看就挺不好惹的样子。


    他顿了顿,往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烟他早戒了,过个嘴瘾就是。


    江昀叼着烟,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轻声说话的声音。


    挺轻挺细的声音,不仔细听还听不见。


    像是有人偷摸着给家里打电话的声音。


    树林的旁边是一个干了的小池塘,里边儿全是苔藓,池塘上横了一个桥,上面有个人倚着栏杆站着,像是在打电话。


    哪个好学生这么不怕死,跑这地方接电话?


    一想到好学生……


    江昀往前了几步,看清那个人是谁之后,他愣住了。


    林楷?


    江昀离林楷距离不是很远,他看着林楷走到小桥的栏杆上坐好,仰着头,脖子一截雪白空荡荡的,这会儿江昀才发现这么冷的天,林楷迷彩服里面也只是穿了一件半高领毛衣。


    江昀:“……”


    看来这位好学生不仅不怕死,还不怕冷。


    _


    林楷过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他故意等到林建民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掉才重新打过去。


    他盯着手机未接来电的页面,想起在那个家里异常压抑度秒如年的时间,他突然胸口发闷,就是想再拖一点时间,让自己跟那个男人少一些接触。


    林楷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浅白的雾气在眼前飘茫了一阵,又散了出去。


    他拨通了林建民的电话。


    音乐梦中的婚礼在林楷耳朵里听得像噩梦的丧曲。


    钢琴铃声播了一会儿,林建民的声音就从手机那侧传过来:“放学了?”


    声音低沉威严,带着点中年男人的沙哑尼古丁颗粒音色,铺天盖地的压抑席卷过来。


    还没来得及让林楷说话,林建民又阴仄仄地道:“打你多少个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人死了。”


    林楷安静片刻,应道:“在军训,这会儿才休息。”


    林建民哼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一股不屑:“规矩倒是忘得快,打电话给你非要到现在才回,连人都不知道怎么叫,皮痒了是不是?”


    林楷捏紧了拳头,忍不住颤抖。


    他还是改不了一听到林建民的声音就会觉得害怕的反应。


    这种恐惧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里面,是钉在骨骼里的,只要和林建民有关的任何东西出现,都会条件反射,害怕得浑身僵硬。


    心里那股作呕的感觉努力被他压下去。


    林楷垂下眸子,身形也跟着低了下去,佝着背,整个身体单薄到透明。


    他听见了林楷低声说了一句:“爸。”


    那头林建民还没说话,一个女人在那头尖着嗓子道:“叫不叫人哪还用得着你管啊,想看看你那儿子现在还活没活着?哎呦,还能接电话那就是死不了,是吧,林楷?”


    这句话指名道姓就是和他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给林楷听到,是后妈邱雪娉。


    林建民也不掩饰什么,冷着声音和邱雪娉说话,声音颇具嘲讽意味:“死是死不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拿着钱在外面挥霍,过几天又跟我说没钱了,再让我打钱过去。”


    林楷知道这话旨意就在讽刺,吃的穿的用的,全是自己从林建民那里讨来的,要让自己明白他是完全临驾于自己之上的。


    是愿意从他亲生母亲手里接过来,生他养他的父亲。


    林楷没有说话,被这一番话绞得胸口一阵发疼,蹭着手机的耳朵发着烫。


    “你们班班主任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学校不认真,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是这样吗?”


    看似是一个疑问句,实则根本没有在问林楷事实的意思。


    不管别人说的是对是错,他从没想过要问林楷事实如何。


    林楷沉默了一会儿,心知反驳无用,于是道:“我会认真学的。”


    “认真学是要学出个名堂来的,不是来这个学校混日子!你连重点高中都没考上,在这个学校还不能表现好点,就真是个废物!”


    林建民在“废物”两个字上着重咬了下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我看你期中考试能有多好!”


    说完也不管林楷会不会给出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在通话界面上停顿了几下,自动跳到了桌面。


    林楷盯着手机屏出了会儿神,突然鼻尖一阵酸涩。


    江昀站在旁边,看着林楷从小桥栏杆上跳了下来,然后背对着他。


    林楷站在满是苔藓的池塘里,低着头,手插兜里,他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


    片刻之后,林楷肩膀耸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


    江昀愣了愣。


    ……哭了?


    林楷垂着头,时不时抬手抹一下。


    江昀叼着烟背过身去,靠着墙咬了一下烟嘴。


    身后小桥上的抽泣声越来越浓重,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听得让人心疼,有些可怜。


    江昀把烟丢到了角落,离开了。


    他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


    他对林楷再有好感,说到底他们也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


    那天过后,江昀没再在小桥这儿看见过林楷,平时交流的时候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林楷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揍嘴欠陈叙阳的时候一点不手软。


    还是那副非典型学委的样子。


    吊儿郎当的,懒懒散散的,在训练过后会偷摸着跑去小卖部捞两根香肠的学委。


    山里的温度很低,现在已经十一月初,气温已经直逼零下,很多同学们不得不把宽大的棉袄塞进迷彩服里面,每天出操训练臃肿得像一只只狗熊。


    不过林楷这个人很神奇,大晚上天天和江昀挤同一条被子,说怕冷所以勉强让江昀一起睡,结果一到白天依旧只穿件毛衣在迷彩服里面。


    “你每天就穿这么几件真不冷么?”休息的时候江昀拎了拎林楷的迷彩服,捏了一把他的后颈,“脖子都冰凉了。”


    林楷打掉他的手,不太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你别动我。”


    休息时间教官不管他们,教官也累,不想看到这群兔崽子。


    “你玩儿这个么?”江昀拿出了一个小方块的钥匙扣。


    林楷看了一眼:“魔方?”


    “你闭上眼睛。”江昀说。


    “干嘛?”林楷这么说着,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十秒钟,你数完了睁开眼睛。”江昀说,“快点数。”


    “幼不幼稚啊。”林楷当然他不太相信江昀会把魔方还原回去,他逼着眼睛很快地数着,“十,九……”


    “三,二,一。”


    林楷睁开眼睛,看见江昀摊着手,手上放了一个还原好的魔方。


    “操,你到底是不是校霸?”确认这是江昀手动还原的而不是临时拿了一个新的来欺骗他,林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到底是不是学委?”江昀也看着他,呼噜了一把他的后脖子,“说脏话,你带头作用呢?”


    他说话也带着笑,气息扑洒到了林楷的脖子上。


    林楷后脖子瞬间一阵细密的痒,他推开江昀:“我说了别碰我这儿!”


    江昀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你这到底什么破爆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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