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是。”
鬼魂面容逐渐变得难看,白嫩的小脸愈发地黑。
他的两只手腕被周三娘的绳索牵着,活动空间实在太小,但在看见秋千上的少妇后鬼魂的力气就忽然大得惊人。暴走的动脉在一瞬间喷涌而出,直接将绳索给扯断。
“她不是……她不是……”
鬼魂两只眼睛往内凹陷,脸颊也凹了进去,瘦骨嶙峋的,发了疯地转身就跑。
周三娘站在原地,转身叉腰看着那堵冰冷的围墙。
头疼。头疼得要命。
她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这小子要跑去哪里,但为避免鬼魂暴走而滋事,还是很不情愿地追上去。
陆小瑶没听见系统的警报声,倒是被新婚夫妇塞了一嘴的狗粮。
他们看起来,很喜欢对方。
没想到在这异界大陆还能磕这么甜的cp。
她“叭叭”了两句,也转过头追人去了。
城里的花糕会还没结束,得持续三四天,人流量比刚才还要多一些。但凭借许白章这副身体,她能很清楚地看清和辨认人群,并精准地找到跑在前面追“暴躁小哥”的周三娘。
街上吃的喝的耍的一应俱全,不光有小摊小贩奇珍异宝,还有好几处戏班子和杂耍班子,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她一直在后面追着,哪怕是□□看了几眼喷火的也没停下脚步。
直到“叮”的一声长鸣
——请注意请注意,目标出现!请迅速定位目标并上报空间管理局。
陆小瑶:!!!终于!
陆小瑶欣喜若狂,高兴得飞起,火速在人堆里张望她的小美人。
西域诚不欺我!
警报声一直响着,离得越近声音越大。
她看到一个背影。
一个气度不凡的背影,穿着黑色衣服,高挑的身材完全不会被淹没在人群中。
那人像是天生的主角,只是个背影就让人牢牢记住。
指定是他!陆小瑶暗暗道,绝对不会是背影杀手。
她加快脚步想要追上那男人,那男人好似要跟她玩猫鼠游戏也开始跑起来。
陆小瑶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只要追上他,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拼了命往前追,从正街追到老街,从人群追到人烟罕至。
她仿佛看到希望在向她招手。
那男人拐弯了!
她跑过去。
男人背对着她,手中的弯刀正刺向一个白衣少年
——齐元。
齐元空手接住男人手中的弯刀。刀刃刺破齐元的手心,割下他的手心肉。
鲜血直流。
“你是谁?放开他!”陆小瑶隔空拉住弯刀,一条无形透明蓝色丝带死缠着弯刀,隐隐发力。
记忆中许白章曾这样对付过一头野猪。
男人回过头,戴着黑色骷髅面具。整张脸除了眼睛,全被遮住。面具下的那双眼凛冽、发狠,让人不禁背后一寒。
这双眼睛,好熟悉。
陆小瑶手里紧紧拽着丝带,却分了少许神。
耳边警报声一直“叮叮叮”,她很确定,眼前这个杀人犯就是她要找的美人。
“我有事想……”
话未闭,男人突然松手,弯刀落地,丝带瞬间松垮,陆小瑶被后力弹了出去,待她站稳,那男人已没了踪影。
[系统2333忽然回来了:主人!快追。]
“嗯。”陆小瑶点点头,将丝带收回去后就准备去追。
手臂被一只手抓住。
齐元跪倒在地,脸色惨败,抓住陆小瑶的手根本没劲,虚弱地望着她。眼里满是求她救自己。
他刚才其实被刺了一刀的,若不是陆小瑶及时赶到,还会被剃第二刀……第三刀……
高高在上的一国皇子,在脆弱的生命面前,照样溃不成军。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恐怖。
陆小瑶犹豫了片刻,眼前的路已经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齐元痛得快要晕厥,全身抽搐。
陆小瑶咬咬牙,放弃继续往前追那个男人,将齐元拖到墙边坐好。
如果这时候老妖怪在,他会怎么做?他肯定有办法救齐元的。
“师尊,师尊?”陆小瑶开始喊许白章,可是无人答应。
“师尊您还在睡觉吗?”
……
根本没人理她。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撕开齐元的衣服。
这个伤口是在上次被树妖刮伤的伤口之上。结痂还没掉,又被刺了一刀。
陆小瑶觉得齐元就跟电视剧里的倒霉蛋一样,受伤的总是他……
她把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粉末状的药全摆出来,撒了点儿止疼的在伤口上,再用碎布把伤口给缠住止血。
可这根本一点用都没有,齐元觉得自己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
一定不会。
陆小瑶将他整个背起,齐元腹部的血流在她的衣服上,染红一片。
她瞬移到萧山。
萧山派掌门卞姬通晓药理,在她手上起死回生的例子不在少数。但是陆小瑶并不确定卞姬是否会卖许白章的面子。
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有事求前任。
可她现在只能想到卞姬,一是欧阳丹医术在卞姬之下,二是她若去天上恳请天君帮忙,万一天君治许白章个保护不利?那许白章不还得怪罪在她头上。
他本来就不讲理……
横竖都有坑,倒不如去前任那里碰碰运气。
萧山常年积雪,地上的雪能覆过整只脚掌。陆小瑶却不觉得半丝冷。
“你好,请问卞掌门在吗?”陆小瑶背着虚弱的齐元,问一个弟子道。
那弟子没见过许白章,自是不认得,看了好几眼背上虚弱冒汗的齐元,摆摆手,道:“要见掌门,门口摇号排队去。”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卞姬手拿团扇,忽地坐在路旁的小木椅上。
她的两条腿侧盘在木椅上,小手轻轻扇着,同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她摆摆手让小弟子退下去,那小弟子不禁又瞄了眼旁边这位英气逼人的仙人,懂事地退了。
陆小瑶客客气气的,“卞掌门,求你,救救他。”
卞姬继续扇着,并不开口,陆小瑶便继续道:“他就是七皇子,他被一把弯刀刺了一道小口,但却看起来很是严重,还望卞掌门能帮忙。”
“弯刀?”卞姬音调向上,看起来似来了兴趣。
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认出七皇子来了,若不是为了将死之人,他许白章是绝不会踏入萧山半步的,就跟十八年前那次一样。
那次许白章也是像现在这样,在冰天雪地里背了个女人上山求她救命。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高高在上的许白章求人的样子。
今日,是第二次。
“什么样的弯刀?”卞姬依旧稳坐泰山,屁股丝毫不挪椅子。
陆小瑶抿紧唇,将弯刀拿给卞姬看。
那弯刀中间厚,两边薄。外侧光滑,极其锋利,薄如纸张,内侧是一排锯齿,比外侧稍微厚一些。刀身形如白骨,看起来十分脆弱、一敲即碎,实则坚固如铁,几个仙人合力都不能将它折断。
“白骨”上刻满雕画,纹路清晰,但陆小瑶看不懂那些雕画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卞姬将扇子放在一旁,手捧着弯刀仔细观察。
她很确定,这把弯刀就是蚀肉刀,专门剃仙骨的,失传许多年了,以前只有楼兰有。这种弯刀,比跳诛仙台更残忍。
毕竟跳下诛仙台的仙人只是沦为一介凡人,若是铁了心再专心修炼,依旧可以再次飞升。可弯刀不一样,它是直接剃仙骨,永世再无飞升的可能。
究竟是谁这么恶毒,要对下凡历劫的七皇子下此狠手?
这下卞姬坐不住了,她直起身子。又认真看了下齐元的脸色,惨白得很。
“你刚才说七皇子只被刺了道小口子?”
陆小瑶点头,道:“我到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想再捅一刀。”
卞姬放下弯刀,再次将团扇拿起来,扇坠随着冷风摇摆不定。
若是她帮了七皇子,日后天君和七皇子定会记住这个人情。只是现下,她想要更多的。
“我为何要帮你?天君可未曾让我保护七皇子。”
“如果你帮了我,我答应你一个要求。”陆小瑶说得诚恳。
反正这话是她说的,又不是许白章。
卞姬阴柔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到陆小瑶跟前时拿团扇轻轻点了点陆小瑶的鼻尖。
“上一次没能救活那个女人,实在是可惜。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为我做一件事。跟我来。”
陆小瑶背着人一路跟着,到了一个花香四溢的庭院。像是进了哪家小姐的偏院闺房。
“老规矩,外面等着。”
“……哦。”陆小瑶听话地将齐元交给她,郑重其事地,“你确定能救好他?”
“只是被刺了一道小口子而已。怎么,果真是上次之后就不信我了?你还当真是因为我没救活那个女人而疏远我?”
陆小瑶不知道卞姬口中的女人是谁,也听不懂她的话,索性装傻充愣不回答。卞姬苦笑了声,然后重重地关上房门。
陆小瑶再次被隔在门外。
再次……
在卞姬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许白章。回忆里的许白章。
许白章的背影,等在门外的背影。冰冷的飞雪就着凉风,许白章直直地站着,孤独又绝望。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是许白章刚飞升时,还是在那个她没有记忆的五百年,亦或是在他任职七星派的近五百年时光里?陆小瑶没有概念。
她捂住难受得发昏的胸口。
回忆里的许白章,怎么总是那么惹人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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