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绵长的语调顺着讲台缓慢传入叶川的耳朵,他的眼睛微微合拢,身体松懈下来,逐渐进入梦乡。
而坐在身旁的江亦宁,一整节课安安静静的,完全不影响他睡觉。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叶川的胳膊被硬物捅了两下。
他没抬头,懒得知道是谁,不耐烦道:“干嘛。”
“我有事和你聊。”是江亦宁的声音。
叶川困到要死,雷打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江亦宁沉默一会道:“根据校规第37条,你上周共迟到三次,逃课去天台两次,上课睡觉十一次,不完成作业七次,共计扣罚十八分,记小过一次。”
叶川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这个是你的处罚单,除此之外,你还要写三千字检查,再把学校实验楼的玻璃擦干净。”
“所以,叶同学,如果你依旧趴在桌上,那你的处罚还要再增加一条,并通知你的家长。”
叶川脑海中浮现银行卡被冻结的画面,他挣扎着从桌上爬起来,心底怒不可遏,却抬头笑脸相迎,“起来了。”
江亦宁合上正要登记他罪行的笔记本,“怎么,改邪归正了?”
“瞧您这话说的,我一直很努力当个好学生,每天自我反思,就是经验不足误犯小错。”叶川毕恭毕敬,假情假意,就差给对方捏脸揉腿,端茶倒水。
“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来。”江亦宁也不接穿他,不急不缓,“多罚几次,你总能记住。”
“体罚总归不是人间正道,领导您不如通融一下,我这小身板确实擦不了那么多玻璃。”
“别太小看自己,我相信你可以的。”江亦宁毫无怜悯之心,“哦对了,给你提个醒,在二中和会长讲条件是禁忌。”
江亦宁长着一张无功无害的脸,却说着丧尽天良的话,“惹会长不开心,会换来加倍处罚。”
叶川隐忍住要掀桌的冲动,用力深呼吸,转而可怜兮兮道:“可我从没写过检查,万一经验不足,让您老人家不满意,害您不开心可怎么办?”
“二中一向秉承乐于助人、互帮互助的校风。如果你不会,我不介意放学后亲自教你。”江亦宁加重语调,“教到你会为止。”
叶川坚信自己的人格已经超脱升华,要不是想到狗屁江亦宁是个omega,他上一秒就能把他打飞,下一秒再火烧了整个学校。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投胎做会长!
叶川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实可靠,声音从牙缝中憋出,“哦,还是不麻烦您了,独立思考很难得,我再努力努力。”
江亦宁将另一张表递给他,“这是一份空白的日常学习计划单,按照要求,今晚拟定一个初步计划,明天交给我。”
叶川草草看了一眼,只要根据提示,填上相应的学习和休息时间即可。
“会长,您这就犯不着了吧,我放学回家的事您也要管?”
“你不是说自己想努力变好么?身为会长,理应帮助你。”
叶川恨不得揉碎纸张,持续虚情假意,“谢谢领导的关心,明天一定教给您。”
“再提醒你一遍,玻璃务必在明天下午放学前擦干净,且不能占用上课和自习课时间。”
“好的,一定保质保量完成。”叶川把计划表折起来,紧紧揉进手心,“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江亦宁莞尔一笑,“加油,我相信你。”
*
下午第一节课,本是午睡的最佳时间,叶川支着下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狗屁学生会主席再扣分,用尽全力熬到下课。
叶川伸直一侧胳膊,额头垫在上面刚趴下,就被江亦宁的笔捅醒。
“领导,下课睡觉也您也管?”叶川努力从桌上爬起来,困到没睁眼,他随便扯了个谎,“您就不能稍微体谅我们这种整夜做噩梦,睡眠不佳的人吗?”
“你是晚上做噩梦,白天才会这样?”
“是。”叶川趴回桌上,佯装委屈的样子,“整宿噩梦缠身,担惊受怕,根本不敢睡。”
本以为要继续和他周旋的江亦宁突然没了声音。
叶川怀疑他憋着大招准备报复,又不愿被发现自己是在装可怜。他把头往外侧偏了偏,偷偷睁开眼,往江亦宁的方向看去。
对方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手握一支黑色中性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午后星星点点的斜阳,刚好打在他纯白的衬衫领口上,胸前的纽扣泛着光,搭配平稳起伏的胸腔。
叶川的呼吸随着他的频率逐渐放慢,他又偷瞄一眼后,小心翼翼转过头,闭上眼,眼底浮现出江亦宁领口上的灿烂微光。
心口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叶川很想去问他刚才要说什么,却又觉得根本没必要。
还未开始的对话,却在所谓的噩梦中戛然而止。
*
晚上临睡前,叶川站在窗口,攥着手机再三确认时间,又踌躇将近二十分钟后,才拨通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妈,你怎么了?”说话的口气都藏不住叶川的担心,“生病了?”
“没事,有点累而已。”电话那头的叶妈轻咳两声,“有事?”
“生病了就不要工作了,我明天飞过去看你。”叶川期待。
“不用。”叶妈冷漠拒绝,“你明天还要上课。”
“要不我还是出国读书吧,这样咱俩就能......”
“小叶,你又再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吗?”
叶川想说的话都被卡在原地,指尖紧紧捏住手机的金属边框,“我没有。”
“那就在国内好好呆着。”叶妈口气强硬。
“我在国外也一样,这样还能陪着您。”叶川继续试探,“行不行?”
“这就是你逃避读书的方法?”叶妈态度转怒,“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在二中读书,花了多少钱吗?”
叶川懒得知道,那些钱对于他妈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我拼命赚钱又为了什么?”叶妈的咳嗽声愈演愈烈。
“好,我知道了。”叶川靠在窗框上,初秋的夜晚,玻璃窗上映出一层冰凉的水汽,“您注意身体。”
叶川想起什么,赶忙继续道:“对了妈,您今年过年回来......”
“我还有事,回头再说。”
叶川指尖顿在被人提前挂断的电话上,肩膀松散下来,泄了气。
他顺势躺倒在床上,手机随意丢在一边,闭上眼。
不足一分钟,指尖传来手机的震动音,叶川兴奋拿起手机接通,“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一个清凉的少年音漫入耳廓,“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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