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还没歇过乏来,这日一大早,就听见仙乐阵阵,外面的神鸟叽叽喳喳开始唱歌,彩凤纷飞,祥云千里,伴着绚丽的朝霞,天帝灼莲款款而来。
庚辰打着呵欠靠在门上一副懒散的样子与天宫诸仙格格不入,手中教书育人的戒尺对上他此时德行十分讽刺。
天帝此次前来原本是带着一肚子气和不甘,但当他看见庚辰脸色的确不好看,整个人也消瘦许多,那股子气就跟着散了。
一千年前庚辰斩落魔星时伤了太大的元气,在人间历经数次投胎都未能修补回来,可眼下魔星已再度现世,若不将其及早斩除,一旦千年前的那场浩劫再卷土重来,怕是天地都要为之覆灭。
想到这儿,天帝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庚辰帝君,别来无恙。”
庚辰生于混沌初开,乃天地正气凝聚而成的远古上神,与天同寿,这等辈分,即便是天帝,也需得恭恭敬敬唤上他一声“帝君”。
庚辰闻言却只是冲他点点头算作回应。
天帝憋屈至极,奈何有求于人,只能再次开口道:“魔星已现世,不知帝君打算何时动身前去斩妖除魔?”
庚辰却是挠了挠耳朵:“灼莲啊,有些事我千年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你身为天帝,不知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天帝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便也收起客套的语气回道:“依帝君之智若还有百思不解之事,此事恐怕朕也无从作答。”
“诶?此言差矣。”庚辰道,“我虽活了数十万载,但若不是千年前才偶然得到一枚七情六欲果让我有幸尝到□□滋味儿,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未开智的石头罢了。”
天帝面无表情道:“帝君天资聪颖,想必就算仅仅千年也能堪破诸多道理。”
庚辰乐了:“这倒也是,那不如今日你我二人就在此论论道?”
天帝深吸一口,怕再这么掰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直言道:“帝君到底有何难处?”
庚辰点到即止,收敛些许才道:“赤遥……”
他刚开口,天帝立马打断他:“朕已派人下凡间去寻赤遥殿下的下落了,一旦找到,定以天宫最高礼遇将他请回来,帝君可还满意?”
庚辰摆摆手:“您误会了,赤遥犯了天条天规,受罚是应当应分的。”
天帝闻言表情终于有所舒缓:“帝君当真这么想?”
庚辰:“自然。”
天帝顺了口气,语气也柔和许多:“那帝君是有何疑虑?”
庚辰:“我就是觉得这天规天条需要改一改罢了。”
天帝:“!!!”
庚辰:“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天规非要规定仙人不得有七情六欲。”
天帝:“帝君,难不成您忘了你自己本身就是天地的化身?你本因生来无情无欲才可与天同寿,若非那七情六欲果,你一千年前也不会伤成那样……”
“若非那七情六欲果,”庚辰打断他,“我根本不会意识到过去的数十万年间,自己到底做了多少蠢事。”
“帝君!自重!”
“你呢?”庚辰靠着门框,“你身为天帝,之所以坐的比别人高,难道是因为你真的无情无欲?”
“够了!”
“只是因为你将自己的□□压制的比别人狠罢了。”
“庚辰!!!”
天帝勃然大怒。
庚辰慢慢站直侧身一步,他身后就是赤遥的画像。
“这是太子亲手所绘,同样的画像他手上有上万幅,遇人便发,求大家帮他一起找。他宁愿将自己流放人间四处飘荡也不愿回来当这个太子,你猜猜是为什么?”
天帝气红了眼睛,上前几步将那画像扯下来撕了个粉碎,全然失态。
庚辰还不算完,在他身后轻飘飘道:“你自己连愤怒都控制不好,哪来的资格去管别人的情爱?”
“你……”
庚辰一耸肩。
天君彻底哑了火,把碎纸屑重重一扔,怒气冲冲地走了。
“帝君。”青浔上前,“接下来怎么办?”
庚辰粲然一笑:“还能怎么办?得罪了天宫老大你还想待在这儿?去收拾收拾,准备跑路!”
“啊?”青浔还没反应过来。
庚辰戒尺拍了下他脑门:“啊什么啊?干活了!对了,小青儿,我给你找了个弟弟你要不要?”
青浔:“啊???”
“当年仙魔大战时,你们帝君我手执麒麟神剑将魔星击落后,麒麟神剑便裂成四截,化为四只麒麟,分守东西南北四方,惩恶扬善,维持人界千年安稳——这是坊间对你们几个来历的流传版本。”
“您这回想编什么类型的故事?”
“你这孩子,我只是要跟你阐述真相而已,怎么就叫编故事呢?”
青浔翻了个白眼:“行吧,您继续。”
庚辰清了清嗓子:“咳,实际上吧,当年的麒麟剑是裂成了五截,你们还有一个兄弟一直流落在外呢。”
青浔瞪大眼睛看向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目光转向前面这只脏兮兮臭烘烘,别说仙气,就连人都不太像的小少年,不敢置信道:“就是他?”
庚辰重重点了点头:“诚然。”说着,冲对面少年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了他数日的少年听见他的召唤立刻跑上前,庚辰戒尺端着他下巴啧啧摇头,看似一脸嫌弃,实则收起戒尺从怀里掏出一张贴身巾帕,倒了点水打湿,亲手为他清理脸上的脏污。
青浔见状这才相信帝君的确没骗他,忙帮着打水并翻找适合他的干净衣物。
擦拭好后,少年露出了他原本白嫩俊秀的脸庞,庚辰端着他下巴来回看了数遍,十分满意道:“不错,配得上留在我身边。”
少年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只知道对面人似乎心情不错,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庚辰又道:“你还没有名字吧?我看你一身漆黑如墨,不如你就叫……”
“墨衍。”
庚辰一顿。
少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有,名字,叫墨衍。”
他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但脑海中却一直有个声音这样唤着他。
庚辰呆呆地望着他,半晌后突然笑了,点头:“嗯,就小黑好了。”
墨衍:“……”
青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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