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梁浅道。
赤遥脱掉被打湿的外衣,里衣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同时也黏住了梁浅的眼睛。
他自己无暇顾及,拎起鱼往厨房走,忙活一会儿后,鱼汤和他一起上桌,令梁浅一时不知该先吃掉谁。
“嗯?”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赤遥没听清。
“呃,啊,那个……”慌乱之下梁浅一时找不到借口,无意间瞥见对方左边空荡荡的衣袖,想到什么,开口道,“我前几日打听到南疆有位神医,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看看这胳膊能不能接上。”
赤遥问道:“用什么接?用你的?”
梁浅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可以吗?”
赤遥:“嫌弃。”
梁浅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他道:“那我再给你找找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找到之后呢?”
“求他,威胁他,用尽一切方法让他同意!”
赤遥笑了:“一条胳膊而已,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说完,他想到什么,又问,“还是你嫌弃我?”
“怎么可能?!”梁浅力表忠心,“我喜欢你都来不及!”
“是吗?”赤遥闻言却无动于衷。
千百年来他接受过的好意数不胜数,梁浅不过是万千过客其中之一,这种话听得多了他自然没什么感觉。
梁浅也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表明自己心意,支支吾吾憋红了脸。
赤遥见他如此,失笑,道:“我知道了。”
他这是接受了。
接受了对方的一腔热忱。
哪怕所有的告白都千篇一律,但他唯独接住了梁浅的这份心。
梁浅激动地去拉他的手:“遥遥!”
“嘶——”赤遥抽回手,“这手也想给我捏断吗?”
“没有没有!”梁浅立刻举起双手,满脸关切,“很疼吗?”
赤遥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眼珠子一转,下巴一扬:“有点吧!”
他的表情过于生动,以至于梁浅看愣了神。
“怎么了?”赤遥问。
梁浅摇摇头:“没,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赤遥问:“不好吗?”
梁浅:“没有不好,你怎么样都好!只是……你先前不是还说不想改变吗?”
赤遥道:“你是修道之人,寿命且长着呢,我既要陪你走完这一生,有些事我也想顺着你的意试一试,总不能让你最后郁郁而终吧。”
赤遥说的认真,梁浅听了却十分动容。
他一向是个有抱负的人,自小到大的志向便是能够行侠仗义,降妖除魔,名传四方,但从这一刻起,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解决完狐妖,可以找一处僻静悠闲之地和赤遥相伴到老。
但人都是贪心不足,赤遥承诺了这一世,他还想要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
“不可能。”这次赤遥直接冷脸拒绝。
梁浅耷拉下脑袋:“好吧。”很快,他又支棱起来,“那我一定要活得够长久,如此才不亏!”
赤遥被他逗笑了,把汤碗往他面前一推:“先养好伤再说吧。”
二人就在此处简单的过起了日子,即便朝夕相处日夜相对,赤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梁浅眼里也始终看不厌。
养伤期间什么也做不了,他就用木枝在地上作画,画中景皆是心上人,可惜往往一阵风一场雨就散了,这也让梁浅始终没有真实感。
他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多次缠着赤遥求证,前几次赤遥还会认真回答,到后面被问得烦了索性施法让他开不了口。
不能说话梁浅就用行动来凸显自己的存在感,二人打打闹闹,如胶似漆,亲吻,触碰,对方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熟悉,若不是还记挂着狐妖的下落,此处,就该是他们的洞天福地,世外桃源。
“伤口怎么还在反复?”已经快一个月了,梁浅身上被狐妖利爪划破的地方仍未愈合。
梁浅目光闪烁道:“可能是天太热吧,等天凉了兴许就好得快些。”
赤遥抚上他的伤口眼底尽是担忧,梁浅却万分愧疚。
他是故意的。
每次赤遥外出找食物时,他都会故意将伤口弄裂,他知道自己卑鄙,但若能多换几日这样神仙般的生活,即便是一辈子拖着这几道伤又如何?
伤势一旦愈合他们就要离开,就要去找狐妖,他的那点修为在狐妖面前不堪一提,若赤遥不敌,万一……
他不敢多想,甚至于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心尖发冷。
“梁浅。”赤遥突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竭力维持正常。
赤遥道:“等你伤好了,我们正式拜个天地可好?”
梁浅心跳漏了一拍——他猜到了。
“你不愿意……”
剩下的话被梁浅堵在了嘴里,缱绻一吻过后,二人额头相抵,梁浅声音喑哑道:“遥遥,你答应我的一世,不许食言。”
赤遥笑着点头:“我不会死的。”
二人相拥,一梦到天亮。
次日,难得是一个清爽的晴天,赤遥出去觅食,梁浅本欲跟着去,对方却让他好好待着养伤。
他无聊之下坐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作画,此时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初遇赤遥的那夜,火红的彼岸花海映衬着那张绝美的面庞,泥土地上勾出的线条不及对方风采万分之一,可在有情人眼中,哪怕是一树一叶,只要与之相干,都足以令人沉浸。
临近晌午,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老远,赤遥看见梁浅站在门口张望,一看见自己,对方立刻高兴地挥起手,笑喊道:“遥遥!”
赤遥扬起唇角,正要开口,盛夏炎热的季节里突然起了一阵凉风吹动鬓边发丝。
“唔!”梁浅闷哼一声。
一只利爪突然从他背后刺穿捏碎了他的心脏,躯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血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将彼岸花海染红,待他整个人完全失去生机如枯木一般倒地,才露出身后狐妖的身影。
赤遥嘴角的笑尚未放平,梁浅已经断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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