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影响不大。
对于潘千葵的异能,刘宣良心里大概是清楚了——很强,但局限也很明显。
一来,少女的身体过分柔弱,完全达不到一个异能者该有的强度。
楼法凌检查了潘千葵的骨骼和肌肉,总的来说……除开心脏特别强健这一点以外,别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兴许是因为她的异能是后天得到的,身体情况基本固定下来了,训练对她的意义不大。
无论怎么锻炼,也只有这点程度了。
也就是说,如果要上战场,为了让她能使用异能,就必须派一个人全程保护她。
二来……
她异能的使用条件,略显苛刻了。
必须得“凝视”不说,消耗还极大(当然,这也许是因着潘千葵身体的天然限制),撑不住多长时间门。
这就注定了这只能作为爆发性的杀手锏使用。
并且,考虑到潘千葵的动态视力可能会追不上异能者的速度,为了保证异能会在“队友”身上,那么,最好是……
在开打前就把她抱进怀里,然后,就这么搂着她战斗。
刘宣良:…………
他突然觉得,可能大家是错怪小林同学了。
这么一分析,林暮晃这些的举动完全合情合理,一点问题都没……
看了眼被火焰缠身的小姑娘,刘宣良把这个念头一脚踹进了马里亚纳海沟里。
合理个锤子!
“那不就相当于,千葵宝贝只能限定当小晃的辅助了吗?”楼法凌眼睛一转,又咯咯笑了起来,“抱歉啦,老师又忘记了,千葵宝贝不是小晃的女朋友呢。那么,谁抱你就无所谓啦……小宝贝给承乐打辅助也完全可以啊。”
她眼睛一弯,温温柔柔道:“再想想,如果承乐可以的话,其他人也行……对吧?”
严雪卿一甩扇子,语气莫名兴奋:“就是啊!我也可以,我能抱动阿葵的!”
“你在瞎掺和什么。”卫承乐简直要给她跪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那是从牲口嘴边抢食啊——!
不想活了直接说!
刘宣良:“……好了,法凌,差不多得了。”
这拱火的毛病,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改。
身为风暴的中心,潘千葵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但眼神很专注地看着他们——她说话不多,但这股柔和的接纳感却让人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聆听”着。
兴许就是因着这种“被注视”的满足感,这群孩子也好,楼法凌也好,才会胡闹得这么起劲吧。
没有观众捧场的演员,是很难唱完一整场独角戏的。
这么一想,她的异能,竟然跟她本人的性格高度一致啊……
“好了,到此为止了。”作为场内唯一靠谱的大人,刘宣良将跑歪的话题又强行扯回来,神情变得严肃,“小潘同学,有些事,我已经听小卫同学说过了……但我得亲自问问你,小林同学比较特殊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其实这一句算是白问的,潘千葵见过少年用异能的次数是最多的,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看潘千葵点了头,刘宣良踌躇了一会儿,谨慎地考虑措辞。
他既不想把小丫头给吓着了,又担心过于收敛的措辞会让她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最终,他慢慢道:“你的回答很重要,所以请一定要慎重答复我。不然……”
——不然,林暮晃和学院,或者说,林暮晃和学院所在的穹海市,总有一个会陷入毁灭的境地。
似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认真,潘千葵抿住唇,再次点头。
不知为何,在小丫头的视线里,他竟然也感觉到了同样的近乎“被鼓舞”的包容感。
原本觉得对少女而言显得不甚公平的提议,终于被他说出了口——
“刚才我们跟罗家沟通了一下,他们委婉地回绝了我们,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来询问一下本人的意见……小潘同学,你愿意转来陨日,当小林同学的监视人吗?”
林暮晃闹出来的阵仗着实惊人,一开始,刘宣良还以为是火凤凰被重新唤醒了,第一个感觉便是——
棘手。
紧接着来的,便是一阵左右为难。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对学生出手。
直到知道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人员伤亡——说得更清楚一点,是奇迹般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他才松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阵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学院在召开会议的时候,可是形成了明确的共识——
若是林暮晃动用异能,在没有外物压制的情况下,理智一定会被污染,没有第二种可能。
开会那天,作为学院的战斗标杆,为了防止九阶妖物暴走,他自然是在场的。
——坐的还是至尊鸟瞰位,就在主席台上,院长的旁边。
参会人员多半为学院高层领导,以及一些大股东,教师的比例仅占五分之一不到。
当时会上的讨论极其激烈,“封印”、“销毁”等说法不绝于耳,一派喊打喊杀的模样。
他心知肚明,台下吵得看似群情激昂、强势至极,实则……
是掩饰。
他们在尝试用大声咆哮的方式,掩饰自己深入骨髓的恐惧。
证据就是,林暮晃是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给抬过来的,身上还加了束缚咒和定身符。
饶是如此,他们似乎也没能真正放下心。
期间门林暮晃睡了又醒,只是稍微动了下脖子,刚发出几声骨骼挤压的“咔咔”响动,下一秒,全场集体安静了。
这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少年,满脸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惧不安。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站起身,挣脱身上的绳索,再一口把这群肉质不好的老家伙全吞下去。
那画面太可笑了,刘宣良没忍住笑出了声,立刻被身边的院长瞪了一眼。
「没,我喝水呛到了。」
他端起没有一滴水的杯子,试图蒙混过关。
——幸好,也没人真正在意他在做什么。
院长听着下头叽叽咕咕的吵闹声,烦躁地看向身边戴着黑色袖纱的男性:「你什么想法呢?」
刘宣良不喜欢那个男人,或许是因着他从头到尾一直保持的假笑太过商务化,缺少了些诚意,或许是所谓的八字不合、气场相冲……
不过,后来刘宣良想明白了。
根本的原因,可能还是因着男人公文包上印着的企业名字。
罗氏。
这次会议召开的导火索,也就是那位差点要了林暮晃的命、后来又被火凤凰反噬而亡的研究员,正是隶属于罗氏医药集团。
只能说,罗家养的疯子不少。一般人碰上九阶大妖,跑都来不及,那家伙竟然还兴致勃勃地反复挑衅,仿佛是生怕自己见黑白无常的速度太慢。
这不,刚“送走”了一个,迫不及待又来一个。
在刘宣良看来,男人臂上一丝不苟别着的黑色袖纱,很难说不是一种另类的挑衅。
「封天宁?」
听闻院长喊他的名字,男人这才悠悠然转过头,依然是那种面具般礼貌而毫无人气的笑容。
「从目前情况来看,小林若是主动使用异能,陷入无理智的狂乱状态,只是时间门问题。」
似是察觉到了院长的不满,封天宁客客气气道:「不过拜我家小公子所赐,罗氏的研究进度近年来突飞猛进,不只是对异能,对于妖物也有了相当程度的心得……如果您信任我们的技术,不如直接将小林移交于我们。」
在嘈嘈切切的吵闹声中,他笑容可掬地说出了极为冒犯的句子:「正好,我们也缺一个能容忍高强度药剂的实验体……」
砰——!
全场寂静。
院长的脸色黑如锅底:「怎么了,刘老师,又喝水?」
他将手从桌子上移开。
原木打磨而成的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手掌印。
他耷拉着眼皮,一脸忧郁道:「好了,多大点事。我当小林同学的班主任,出事找我。行了,散会吧。」
——都不想负责是吧,好,他来。
那是那会儿的他,雄心勃勃立下的誓言。
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许是负责不了的——他需要守护的不仅仅是林暮晃一个学生,还有全班,乃至整个陨日学院。
必要的时候,这个范围,还将扩得更大。
他能保证,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有时候,生与死就是一瞬间门的事情——正如这一次,学生们等了他足足15分钟。
足够他们被杀死几十次,乃至上。
小严同学那么勇敢的一个女生,居然在看到他时哭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许连称职都说不上。他遭遇过无能为力的事太多,有时候,他只能维持住现状的平衡,等待着所谓的奇迹。
正如现在。
他一直期盼着的那个能桎梏住自家学生的契机,似乎真的出现了。
在卫承乐告诉他,林暮晃护着的那个姑娘,竟然能抑制住妖力的侵蚀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记得,当时在会议上,罗家的人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其他可能。」
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最后安抚住林暮晃的“解药”,竟是罗家的养女。
很奇妙的巧合……又或者,并不是巧合。
他在等着少女的回答,但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人生,要牢牢跟另一个人绑死在一起——没人知道,这将会是一段怎样漫长的时光。
但是,少女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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