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车队抵达四年前康熙划立的木兰围场范围内。
此时猎场已然初具雏形,半年前就准备好接驾的蒙古包错落林立,更有蒙古二十四部亲王夹道相迎。
车队缓慢驶入众人之间,车外人声鼎沸。
容歆靠在软榻上,手心里头剩了最后一颗柿子。
“你闻到了吗?”
容歆自顾自动了动鼻子,眼睛瞬间亮了亮。
绿丝和绿雾两个正凑在车帘旁,悄默声掀开一条缝往外瞧。
因为外头场景过于壮观浩大,故而她们都没听到容歆的话。
“你们看什么呢?”
容歆瞧瞧凑上前,趴在绿丝耳边问了句,她温热的气息喷到绿丝耳垂,吓得绿丝险些跌落在地。
“主子,您吓死奴才了。”
绿丝惊恐拽着车上横格,勉强稳住身形。
“我同你们说话,你们都不理我嘛。”
容歆吐了吐舌头,正巧占了适才绿丝的位置往外头瞧。
车架外头站满了蒙古大汉,一个个身形健硕,脸蛋嘛,颇有少数民族粗犷之风。
身材都挺好的,一个个胸大肌都十分突出。
容歆朗声笑了两句,“难怪我说话你们都不理睬呢,原来是瞧见帅哥了。”
对比起满清人和宫里头的太监们,这些蒙古汉子,的确个个轮廓深邃荷尔蒙气质爆棚,很是养眼。
别说这两个小宫女了,容歆这个活了两辈子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红了脸蛋呢。
“主子,您说什么呢,什么帅哥。”
绿雾说话中带了几分娇羞,连声音都比往常更甜些。
她不好意思的合上车帘,清了清嗓子。
“奴才们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罢了。”
这么多人夹道相迎,更有鼓声助兴,的确极为浩荡。
不过容歆是看过七十年阅兵的人,这种场面不过是小打小闹。
“嗨,这有什么好看的。”
容歆微微动了动鼻子,闻到空气里头牛羊肉和奶茶的味道,下意识舔舔嘴唇。
“我比较关心,什么时候吃第一顿。”
绿丝朗声笑了笑,“快了,听闻第一顿饭是蒙古大宴呢!有烤全羊。”
容歆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此话当真?”
绿丝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若是没有,主子你把奴才烤了吃。”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绿雾拿团扇敲了敲绿丝的脑袋,捂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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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丝并未说错,这下了马车,众人在各自的蒙古包内更衣过后,正值晚膳时分。
辽阔草原之上,北风将大清朝的旌旗吹得鼓鼓作响,飘扬而起。
蒙古大宴,后妃跟着康熙左右一字排开,各人面前皆有一道屏风遮挡。
容歆坐在矮桌前,这个圈椅坐着并不舒坦,硬硬的。
草原上头有很多虫子,哪怕身边的奴才们再怎么努力扑杀,还是挡不住,这些带着透明翅翼的小银虫不要命的往桌子上和人身上扑。
坐在她隔壁的宜嫔已经开始抱怨了,小作精最讨厌的便是虫子。
“若是知道有这么多虫子,我必然不会跟来的。”
“这里是什么腌臜地方,实在是半刻也待不下去。”
“哎呀哎呀,它飞到本宫脸上了,本宫的脸不能要了吧。”
说着说着,宜嫔竟带了哭腔。
“好了好了,你就当瞧不见呗。”
佟贵妃微微探身绕过容歆,轻声劝说宜嫔。
“可是真的很可怕。”
宜嫔原本矜贵娇俏的面容,眼下惨白无比,眼中更是已然带了泪花。
她今儿个是精心打扮来的,头上那点翠珍珠流苏的偏凤随着动作来回轻晃,实在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容歆默默叹了口气,转眸跟身后的小太监说了句什么。
没过多时,小太监便急匆匆回来了,将一个小纸包递给容歆。
“有劳。”
容歆撕开小纸包,搁到鼻尖闻了闻,嗯是这个味。
她亲自弯腰将里头的粉末撒到宜嫔脚边,宜嫔娇嗔的抬起自个儿的小脚。
“你这是做什么呢?”
小作精的确可爱,哪怕是被吓到的反应也是极漂亮的。
“这个是雄黄粉,在你脚边撒上了,这些讨人厌的小虫就不敢来啦!”
容歆朝宜嫔眨巴眨巴眼睛,极为迅速的撒完。
“真的假的。”宜嫔小声嘟囔道,下意识扫了一眼那粉末,“瞧着丑死了。”
她嫌弃般拿帕子捂住口鼻,可还没多久就真香了。
眼瞧着聚集在她四周的虫子越来越少,宜嫔望向容歆的眼神又多了一分喜爱。
这个小丫头,瞧着真不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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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场,前头那些个蒙古亲王开始对康熙说一些奉承之话了。
容歆是讨厌听这个的,好在有屏风挡着,她能够拿下巴撑着脸。
她望着康熙的方向,这个中年男人穿的倒还挺精神的。
跟那些蒙古人比起来,康熙的脸显然要精致许多。
他面容是白净的,轮廓并没有那么深邃,身量嘛也是要略矮一些的。
可令容歆意外的是,康熙不过只是随意坐在那里,就比那些亲王们有气势。
兴许是他那时常半眯的黑眸,和瘦削的下颚骨的缘故。
这大冰块,做正经事的时候还是很帅的。
容歆看着看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不知道说了多久,康熙的声音时远时近的,容歆真的快睡着了。
终于,一声号角猛地惊起,饭菜一道道呈了上来。
都是蒙古特色吃食,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肉。
蒙古人长得膘肥体壮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整盆手抓羊肉,就连羊血和羊筋都隐约可见。
不过里头撒了不少香料,肉呈现出金黄的光泽,上头的孜然更是点睛之笔。
容歆也爱吃半生的食物,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这个……”
除了容歆之外,其余的妃嫔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玩意如此大份,瞧着也极为粗狂,实在不对这些贵人的胃口。
故而只有容歆动了筷子,且吃的津津有味。
“其实还挺好吃的。”
容歆一边咯吱咯吱咬着羊筋,一边轻声道。
美人们轻轻摇头,表示这回哪怕是容歆也带不动货了。
“没事,待会还有烤羊肉嘛。”
说什么来什么,容歆话音刚落,只听得不远处突然燃起火光。
火焰足有三丈高,蒙古众人皆极为热烈吆喝一阵。
“这些蒙古人真有意思,用个膳一惊一乍的。”
宜嫔好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惹烦了。她捂着胸口,极为不爽埋怨。
旁人听了不由捂唇轻笑,唯有容歆目不转睛盯着那只从火焰处抬出来的烤全羊。
好家伙,这是容歆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大的烤全羊。
这只羊恐怕也是蒙古部族里头能找到的最大一只了,几乎快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长,宽度更是四个人并排的程度。
这样的羊可不好烤啊,容歆舔舔嘴巴,不知蒙古的厨子手艺如何?
远远一望,勉强能看清羊肉表皮,油光十足,边边角角的地方也没有烤糊,色泽十分。
香味嘛,容歆努力闻了闻。
没有膻味,只有烤肉的焦香和香料被炙烤过的余味,也十分的完美。
容歆开始期待了,不知味道如何。
然烤全羊既然是压轴大菜,那自然不可能轻易吃到嘴里。
只瞧见一个蒙古亲王站起身来,朗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大清官话说的并不好,容歆没听清。
不过康熙的声音倒是清清楚楚传到了她耳边,
“是吗?不过这点小比试,朕倒是有些不屑。”
听康熙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容歆猜出这蒙古亲王应当是在和康熙暗自较量。
否则康熙也不会如此嘲讽于他,容歆眼前的手抓羊肉和蒙古血肠已然吃完了。
她只得再次无聊的拿手撑着下巴,听他们继续扯。
蒙古亲王显然不服气,仰天大笑三声,“那大清皇上想让谁来应战?”
“胤礽。”
康熙随意抬了抬手指,小太子忙站起身。
容歆正了正神色,比试?胤礽不会有事吧。
不得不说,身为大清储君,小胤礽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他个子比先前又长高了不少,在校场上历练了大半年,身形也颇为矫健。
如今静静垂手立着,一袭玄衣长袍,已然颇有几分王者之姿。
再加上胤礽的神色同康熙有七八分相似,瞧蒙古人时总是带了几分轻慢和傲慢,叫容歆生出了一副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儿臣在。”
胤礽大踏步走上前,微微福身。
“既然亲王想要比试骑射,那便跟朕的太子比一比吧。”
康熙笑里藏刀,这可是真真儿的兵不血刃。
叫一个七岁的孩子跟部族首领比试骑射,赢了便是胜之不武,输了更是贻笑大方。
这步棋,大清怎么走都胜。
胤礽听罢,微微转身面向那位蒙古亲王,颇为漫不经心朝他顿首。
“请指教。”
大清太子,气势不能丢。
容歆下意识揪起一颗心,这么刺激的吗?干饭之前还有比赛瞧。
那她的烤羊肉会不会冷了……
不对不对,你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小侄子吗?
容歆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暗自给胤礽加油。
“给小姨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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