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太多,七海建人已经听到有普通人发觉异常而尖叫。


    咒灵蓄势向他们扑来。


    等不及解释,七海建人再次将薰抱起,向公园撤离。


    将咒灵引到人群的地方后,七海念出释放帐的咒语。


    暗色帷幕自半空中落下。


    “薰。”


    他掏出咒具,把公文包扔到一边。


    “虽然不该让普通人待在帐里,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麻烦你先躲在滑梯下面,不要出来,不要和它对视。”


    七海建人松松领口。


    许久未曾战斗,也该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有所生疏。


    “等我先把它解决掉。”


    对视?


    要解决什么?


    泷泽薰一头雾水,看着空旷的四周,不知道七海是不让自己看哪里。


    周围树木凭空折断的现象让他后知后觉。


    噢!


    是大妖怪吗?


    原来七海也跟名取先生一样,是有正经职业作掩护的除妖师?


    尽管除了猫咪老师,泷泽一直没看到过别的妖怪。


    不是说好的那些东西不会靠近他?


    一级咒灵对七海建人来说,并不算特别难对付,除去咒力强度,它甚至没有特殊的攻击方式。


    胜负很快有了分晓。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找准时机,男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咒力核心完全被斩断,壁虎状的咒灵身体被分割成两半。


    污秽的咒力正逐渐消散。


    结束了。


    七海建人落在地上。


    正要与薰会合时,他突然感觉不对。


    “嘻、嘻嘻嘻……”


    只剩半截,本该死去的咒灵,竟伸出利爪挥向男人。


    七海建人用咒具抵挡,反作用力使他脚边的地砖出现裂痕。


    对方的另一半身体则飘浮在空中,尾巴的部分不断膨胀变形,竟长出许多双紫色眼睛。


    新的四肢从断裂处再生。


    咒灵完全演变为两个个体。


    七海建人立刻明白,为什么明明感知到是一级咒灵,对战中它的能力却格外单一。


    攻击性的衰减,换来了更强的生存能力,而分裂才是它的术式。


    糟糕!


    七海建人用咒具将困住他的部分|身体彻底祓除,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薰,快躲开!”


    咒灵向男孩所在的位置俯冲而去,引起一阵狂风。


    身处风暴中心的泷泽薰听不清男人的声音,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泷泽薰下意识用手遮在眼前。


    咒灵张开大嘴,利齿马上就要碰到男孩的头发。


    异变发生。


    前所未有的邪恶咒力猛然爆发,庞大的力量甚至掀翻了大象滑梯。


    男孩的掌心几乎瞬间涌出巨量黑色诅咒,既像液体,又像雾气。不仅抵挡住来势汹汹的怪物,还彻底缠上了对方。


    紧接着,诅咒开始吞吃原本不可一世的咒灵。


    咔嚓咔嚓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瘆人,但七海建人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那团‘东西’的嘴巴。


    男人的脚步逐渐停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咒灵凄惨的叫声萦绕耳边。


    紫色血液滴落到男孩的棒球外套上,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


    泷泽薰被那阵‘风’逼得倒退几步。


    七海建人盯着那团餍足的黑色诅咒,又将目光转向薰。


    少年焦糖色的眼眸中,并没有反射出咒灵惨死的景象。


    “七海先生?”


    他神情懵懂,脸上还带着咒灵的血迹,像刚从凶案现场逃脱的杀人犯。


    七海建人终于明白,当自己不在时,对方如何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咒灵。


    就算是普通人,这种情况也太超过了。


    男人目光转冷。


    “请你把纱布解开。”


    “唉?”


    少年隐约感觉到对方态度突然变得生硬。


    “七海先生不是才上过药吗?”


    对方也开始讨厌他的坏运气了么?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


    泷泽薰挽起袖子,有些委屈地将纱布解开。


    “怎么了?”


    泷泽薰看着已经结痂的掌心,不明白七海在搞什么鬼。


    七海建人呼吸一滞。


    他亲自检查过的伤口上,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延伸到小臂的一半才停止。


    像是布娃娃的针脚裂开,棉絮从里面跑了出来。


    诅咒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一级咒灵被吞噬殆尽,少年手上的黑色缝隙开始渐渐愈合。


    直到诅咒完全回归身体,那种令人心生寒意的咒力也跟着消失。


    男孩身上的气息又变回了最普通的状态,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七海建人:“……你知道什么是诅咒吗?”


    怎么又是这个?


    想起刚才那个乌鸦嘴骗子发来的短信,泷泽薰面色古怪,“……这难道是什么新兴骗术?”


    七海建人皱眉,“不……我该换种方式问。”


    咒具陡然架到少年脖子上,毫不留情。


    三十分钟前,他们还亲密地像是对情侣。


    “这位咒灵先生,‘你’何时占据了这具身体?”男人语气冷淡,“不说的话,我会立刻将你祓除。”


    “唉?什么……”


    泷泽薰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看到妖怪,但咒灵又是什么?


    “不是,七海先生,我怎么听不懂?我就是薰啊?”


    “还有什么‘占据身体’?我明明活得好好的。”


    虽然运气是很差劲,但他始终都在夹缝求生。


    泷泽薰稍微偏了偏脖子。


    是刀吧?就算上面裹着布,这个形状和分量一定是刀吧?


    这家伙真是危险的连环杀手啊!


    还是那种会异能的恐怖杀手。


    果然他不该随便骗人钱的。


    泷泽薰吞吞口水,只能尽力保持镇定。


    “七海先生,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哦。”


    那双狗狗眼里又是受伤又是倔强。


    金发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男人放下了咒具。


    七海建人捏捏眉心,颇为头痛。


    他根本没办法确定少年到底是什么。


    对方和咒物获得肉身后的情况完全不同,硬要说的话,更像被寄生。


    本人的意识没有被抹消,平时的咒力也很一般,还有一点——


    “你真的全部都看不到?”


    七海认为少年还没有那么出色的表演能力。


    “什么?”


    “咒灵。”七海建人捡起公文包,把咒具放了回去,“把广告牌丢下来,想要吃掉你的壁虎状怪物。”


    “真的假的?”泷泽薰睁大眼睛,“难道说刚才那阵狂风,就是妖怪扑过来了吗?”


    “是咒灵,不是妖怪。”


    七海建人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男孩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即便是普通人,在濒死时也会看到咒灵。但薰似乎正完全拒绝着察觉到这份‘怪异’。


    他自己会毫不知情么?


    “你的身上的诅咒,在我第一次遇到你时就有。现在看来情况很复杂。”


    泷泽薰努力笑笑,那份笑意却未达眼底。


    男人说的东西太过陌生,他下意识想要否认。


    “七海先生讲话好过分,诅咒什么的,你是说有人想让我死掉吗?”


    “我真的不明白啊,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冷风吹过,树木随之摇曳,沙沙作响的声音,听起来却带着许多萧瑟寒意。


    “你可以它理解为不断发生的‘厄运’。”


    高大的男人将歪掉的领带打正,继续补充道:“你最近所遇到的意外,我想大部分都源于咒灵的袭击,它们正被你吸引。”


    但男孩身上的怪异现象如果不出现,根本无法察觉。甚至是现在,在它彻底吞食了一级咒灵后,都没有留下咒力残秽。


    太奇怪了,像是会刻意隐藏。


    那种没有实际形体的诅咒,按理说不可能存在智慧。不然此刻跟他对话的恐怕就不是薰了。


    深色的帐渐渐退去,警车、救护车驶进街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黑暗的夜晚被混乱笼罩,只是搜寻营救的人还没有来到公园。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七海建人,前咒术师。”


    男人礼节性地伸出右手,少年却没有回握。


    咒灵、厄运、诅咒……这是泷泽薰完全不了解的世界的另一端。


    七海说了很多,但泷泽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里。


    他在想另一件事。


    另一件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幻想的事。


    是灰崎的话让他的自信心过渡膨胀,以至于到现在有些难以收场。


    “所以,你不是风俗店的客人。”


    也不喜欢我。


    他应该庆幸的,肩膀却沉了下去。


    回想和对方见面后的种种情景,泷泽薰简直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别出来。


    蠢爆了。


    原来自己真的自我意识过剩。


    七海建人没有第一时间领会少年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敷衍点头。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其他稍后再说。等那群人到达,你只需要表现出全然不知的样子,剩下的交给我。”


    按照他的观察,薰身上的诅咒在消失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次浮现。


    “如果你还想要活命。”


    泷泽薰来不及继续询问,公园四周骤然亮起灯光,整个场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人声渐近,不出意料,七海建人看到了身着黑色西装的辅助监督们。


    银座这种来往人数颇多地方突然出现咒灵,又有多名普通人目击,他们不可能不来收拾残局。


    摆在七海建人面前的问题是,他要将薰的异常告诉辅助监督吗?


    上报之后,总监会那群人,必然不会询问缘由,便要将薰处死。


    对上层的不信任感,也是七海建人放弃咒术师身份的原因之一。


    也许他的选择是错误的。


    可少年身上的诅咒,没有主动攻击其他人类。


    发现某个偏瘦的黑发眼镜男时,七海建人在心底稍微放松了一下。


    可能会好解决一点。


    “七海前辈。”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言语间有许多怀念的意味,“高专毕业后真的好久不见了。”


    两个人寒暄几句,七海解释自己会出现只是偶然。


    辅助监督当然没有异议,对人群密集的地点进行不间断观测,是窗的职责。这次没能提前疏散人群,算是失职行为。七海在产生更大的损失之前将咒灵祓除,他们已经相当感谢了。


    尽管对方早已彻底脱离了咒术师的道路。


    “这位是?”


    不是伊地知好奇。祓除现场存在普通人,需要与对方进行详细谈话并及时报备,以免其向大众散播恐惧,引起更多的负面情绪。


    七海建人对这一套流程同样十分熟悉。


    “不需要担心。”


    高大的男人牵住少年的手。


    “他是我的约会对象。”


    在外人看来,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因为与咒灵的搏斗,七海梳理地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前落下几缕金色碎发,冲淡了成熟男人的严肃古板。


    七海建人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情绪不太高,大概只是烦恼约会被打扰。


    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在高专上学时就知道,自己的学长们不仅能力出众,也都颇具个性。比自己大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却是其中少数成熟可靠的,尽管会让人联想到教导主任,每次见面他都很紧张。


    哪怕后来对方离开了咒术界,伊地知洁高在心中也仍旧保留着对七海的尊重与敬意。


    但对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伊地知可从来没想过,男人会随口向别人告知自己的私人关系。


    伊地知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孩,对方的相貌一等一的出挑。即便五条先生每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伊地知也不认为少年会逊色多少。


    不过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呢。


    卷发男孩正侧仰着头看向七海,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情令人动容。


    看上去感情真好……


    七海学长,原来不做咒术师的日子这么开心吗?


    不仅没有约会对象,晚上八点半还要出来工作的社畜伊地知,简直要流出羡慕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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