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用水冲了。”
她退后一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恢复了最开始时那个镇定自若的徐冉。
“好。”周迦南敛目, 将水量开到最大,独自站在水龙头前不断让凉水淌过红肿高起的手臂。
空荡的洗漱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漱漱的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周迦南关掉水擦干手臂,走到徐冉面前:“我送你回家。”
徐冉犹豫:“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 没有那么严重。”
徐冉有过烫伤的经历,一眼就看出周迦南这次烫的比自己当时要严重, 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两人出了餐厅来到地下车库, 徐冉点开导航,对周迦南道:“这里有家药店,去买个烫伤膏处理一下吧。”
也许是没想到她刚才低着头摆弄手机是在找药店, 周迦南突然望她一眼, 牵了牵嘴角答好。
两人找到一家连锁药房, 因为门口不好停车, 徐冉一个人进去买的药。回到车上, 徐冉一一向周迦南介绍起不同药膏的使用顺序, 哪个是伤口敷料拿来做第一遍冲洗的, 哪个是生长因子凝胶用来厚敷的。
说完, 想起回去的路程还要半个小时, 现在又是烫伤最遭罪的夏天, 于是主动提议:“如果前面有好停车的地方先停一下吧, 涂药最好不要拖得太久。”
周迦南温声应下, 几分钟后果真将车停在了路边。
徐冉自觉涂药这样的动作太亲密, 于是将药铺开便没再动作。
周迦南见状却主动询问起来:“徐律师能帮个忙吗?我左手不太方便。”说着还抬起受伤那只手臂,向她认真示意了下。
对方一脸坦坦荡荡,又是为她受的伤,徐冉当下也没法说出“不好”两个字,于是没吭声接过了药。
密闭狭小的车内,徐冉侧过身,低头对着周迦南烫伤的手臂一丝不苟地喷洒着冲洗敷料,随后又从自己的包里抽出纸巾,沿着边缘轻轻擦拭了一周避免敷料弄得哪里都是,最后才在伤口处涂起药膏。
这时,头顶周迦南的声音传过来:“你的微信是?”
“嗯?”
“我把今天的钱转给你。”
“不用了,你烫伤也是因为我……”
“还有修车的钱。”周迦南却不依不饶。
“车有保险。”
“换零件没有,徐律师在担心什么?”
徐冉抬头,周迦南之前打的是她的工作号码,和微信不绑定,但徐冉不明白周迦南这么坚持要她的私人号到底是想干嘛?
“零件是旧了不是撞坏了,不需要周总替我付账。”
“所以我撞了你的车什么代价都不用付是吗?还是只是因为,撞你的车的人是我,而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才不接受我的赔偿?”
说话时,周迦南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因在涂药,二人此刻离得很近,气息交缠,呼吸可闻。
徐冉被猜到心思微微慌乱,向后退了一点:“没有,周总是我的上级,我只是不好意思要周总的钱。”
“是吗?徐冉,我们都知道,我不只是你的上级……”周迦南话说到一半,没有再往下说。
徐冉身体一僵,不自然地别过了眼神。
周迦南倾身对着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徐冉察觉到气氛正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进行下去,慌乱中点开了微信将二维码横挡在两人中间:“我明白了,是我多虑了周总。”
周迦南似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也拿出了手机,扫码,添加。
就在徐冉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时候,下一秒周迦南却又将屏幕对向她,只见添加的界面显示: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
徐冉愣住,这才意识到周迦南加她的这个号,就是他们分手时被她拉黑的那个……
车里的气氛,一时说不上是暧昧还是尴尬更多。
徐冉没说话,默默将人从微信黑名单拉出来,通过了验证。
周迦南全程就坐在一旁,清楚地看到整个列表只躺了自己一个人的名字,怎么说,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回去的路上,气氛诡异。
徐冉为了避嫌,一直都在刻意强调二人工作上身份的差距,但几次下来,俨然已经被周迦南反客为主、更炉火纯青地运用着这点来应对她的各种拒绝。分别时,甚至不忘特意交代叫她明天在家等自己,由他开车一起上班,不等她回绝就阖上了电梯门,完全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就霸道这点,周迦南还真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徐冉关门进屋,整个人大字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有种后知后觉的不详预感。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周迦南发来的:“号码还是147XXXXXXXX?”
这是她用了七年的手机号,也是她的私人号,徐冉疑惑地回了个问号过去。
“支付宝通过一下。”
意思是让她的支付宝也解除拉黑?徐冉略略不爽,但一个是解除两个也是解除,一旦开了口这时候再拒绝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连同通讯录的黑名单一并解开了,然后发了个输入法自带的OK过去,这个表情看着官方又客套,非常不生动,除了工作场合她跟不熟的人常用。
不到一分钟,她的支付宝账号突然显示‘到账99999元’。
徐冉盯着屏幕愣住,又数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数错位数,当即转了回去。
“太多了。”
“不多,赔偿金。”周迦南又转了一次,“如果徐律师不肯收,我只能叫秘书打进你的银行账户。”
“不用!”徐冉忙点了接收。
“好,明早8点见。”周迦南发来消息,“早点休息,晚安。”
徐冉盯着最后的晚安两个字发了会儿呆,没有回复,关上了手机。
……
第二天一早,正在洗漱的周迦南收到一条信息。
“周总,我先打车走了,不用等我。”
徐冉起了个大早,特意提前四十分钟出发,就是为了避开搭对方的车。
她给周迦南发消息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开出一半,昨天的事让她察觉到二人间有什么在悄悄变化,但她本能地想避开,因为害怕自己会再次陷落。
很快周迦南拨来电话,被徐冉转到了语音信箱,然后她听到了周迦南的留言:“徐冉,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谈,今晚下班务必等我。”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五年前谁都没有要和她说的,五年后,突然冯佳佳也有话和她讲,周迦南也有事要和她谈。
徐冉关掉微信,当做没有看见。
到集团后,既然上面不给分派任务,那她就自己找事情做,她决定翻一翻以前的合同。现在的不让她过问,以前交到法务部的总不能要回去,她就从这些合同开始查。
法律是个很庞杂的系统,每个律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部分,徐冉的擅长就是合同法和审计法。
她花了一个上午将分公司近三年提交的合同全部要来归档,准备逐个筛查一遍。法务部部长是个50岁的中年人,见她坐冷板凳后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斗志更加昂扬,也很受打动,趁着午饭的时间专门对她鼓励了一番。
徐冉承下对方的情,她知道对她冷处理的人是那位周岚成董事长。
不说法务部部长有没有那个权限帮她,就算有也没有帮的义务,人情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她不能妄想自己玛丽苏女主附体,别人一上来就都对她伸出援手。
至于周迦南,徐冉也是进了周合才知道,他并不分管法务,当初插手竞标只是恰巧碰上了周岚成有事在外赶不回来,才临时出席。
这意味着两人今后在工作中的交集不会太多,正合徐冉的意。周合旗下,在四十二家城市有三十六家分公司,其中有的分公司横跨两个城市的业务。
所以要查看合同,并不能傻傻的一股脑地全看,需要分个轻重缓急,徐冉先将重点放在了几家规模较大的分公司身上。一方面,这类分公司如果存在合同隐患对集团利益的影响相对更大,也更受重视;另一方面这些公司耕耘多年胆子更肥,存在灯下黑漏洞的可能性也更大。
说干就干,徐冉风风火火地忙了一整天,完全没留意到时间的变化,直至肚子饿了准备收工,才发现已经是晚上8点。
手机上,有一条三个小时前周迦南发来的消息,说手里有个项目需要他临时到其他城市出差,两人的谈话要等他回来,预计是两周后。
徐冉拿起手机,回了个好。
刚发出去,周迦南就追过来一条:“你在加班?”
“恩。”
“没吃饭?你稍等。”
“不用了,我马上回去……”
周迦南没回,过了五分钟,徐冉正整理好东西准备要走,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请进!”
是周迦南的司机老高,对方提了一个保温盒,见到徐冉言笑晏晏道:“徐律师,周总说你还没吃,这不让我给你叫了个餐。”
“这么快?”
徐冉本来打算下楼的时候和周迦南说一声自己下班了,不用麻烦,没想到一个喝水的功夫菜就送来了。
老高除了司机,还兼任周迦南的生活秘书,专门处理周迦南的私事,此刻对着徐冉笑的格外真诚:“是周总的私厨,周总特意叮嘱了要快点,菜是现炒的,主食来不及现做就用的今早的,徐律师快趁热吃吧,我回去和周总交代一声。”
徐冉只好接过盒子,顺便问了句,“周总这次出门没带你?”
“周总说让我留下来接送徐律师上下班。”
“哦不用了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也很方便。”
“徐律师别客气,周总说你的车被他追尾了,所以在徐律师的车修好之前,都由我负责安全把您送到,您要推辞的话我没法向周总交代,那我先去外面等了,您吃完招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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