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冉想起冯佳佳那封信,再回想, 她其实有点羡慕对方, 一个人要被现在所拥有的这份感情赋予多么大的安全感,才能坦然放下所有意难平?
起码,她没有做到。
徐冉扯断思绪,埋头整理起药箱,最后阖上盖子, 把找出的胃药都递了过去,语气很平静:“这个你带着吧, 我用不太上。”
周迦南望着她, 没有接:“不用了,也许留在你这儿,你的哪个朋友能用上……”
徐冉凝眉, 但也没有反驳。
“早点休息, 我先走了。”
“好。”
周迦南似乎心情不错, 徐冉将人送到玄关, 两人简单作别。
人才刚走, 这边王琛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徐律, 这周末律所聚餐你去吗?”
“去。”
徐冉答应地果断, 倒叫王琛愣了一下, “真去?徐律你以前可是经常缺席的哦……”
并非徐冉不合群, 是因为律所有个合伙人喜欢在饭桌上当着女生讲荤段子, 虽恶心这人, 但对方业界地位颇高又是合伙人身份, 偶尔一次两次的, 没人去撕破脸。
是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徐冉秉持眼不见为净的念头,不想多解释,只道:“之前我就在所里办公,没去也不影响什么,现在来了周合,再不参加,和大家真要生分了。”
这倒是实话。
“我说呢,你去也好,总不去搞的所里那些新来的小伙只闻美女大名不见美女本人,都快望穿秋水望成石头了。”
“你少来。”
“好的好的!”王琛突然变乖巧,“那就说定了,下周六晚七点新都会所,不见不散?”
“嗯,知道了。”
“好嘞!”
徐冉犹豫了一下,又问:“对了,这次井守成去吗?”
井守成就是那个喜欢言语骚扰女性的合伙人,学过法律并不能改变一个人品质的低劣,甚至会让他们学会用更狡猾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井守城就是这样,能将职场性骚扰保持在一个刚好的度,既恶心了人又不构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幸好徐冉工作与他交集不多,私下也能避就避,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了做第一个撕破脸的人。
王琛一听就明白了,“这次他也去,不过他好像还有事,过去就是露个脸,徐律……你之前不参加律师各种聚餐,不会是因为他吧?”
徐冉没答,等于默认。
王琛好半天没说话,最后道:“下次我组织大家聚,不叫他。”
“别了,以前李委明也这么干过,被他穿了好几次小鞋,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徐冉懒得把精力花在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上,干脆不去最省心,这次决定参加,是知道律所进了批新人,想着正好趁机会熟悉一下,不然以后从周合再回律所就是她就成‘新人’了,进了门一个都不认识。
李委明被穿小鞋的事,王琛也知道,但他似乎不怕,只说:“放心,我有我的办法,律所还没到了被他一手遮天的地步。”
“嗯?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琛鬼主意一向挺多,两人都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徐冉跟他合作过一个案子,对王琛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的作风有过见识,虽然好奇但也不再多问。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不让你失望!”
“拜拜。”
“嗯那个对了,早点睡,徐律你熬夜的习惯可不好!”
王琛说话经常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有时候徐冉觉得他很细心,有时候又觉得这人粗枝大叶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不过两人认识多年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徐冉也习惯了,王琛插科打诨她就顶回去,突然唠叨了她就一概都接着…….
第二天,徐冉正常的洗漱吃饭上班,不过出门时,还是有点被环绕的保镖们搞得紧张兮兮,提醒着她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但一周下来,给她写恐吓信的人好像消失了一样,始终无事发生。
警局那边也没消息,一切宛如石沉大海,但这样的平静反而更令人害怕。
徐冉不敢放松警惕,只能维持现状,小心出入。
终于等到了律所聚餐的日子,趁着人多,徐冉奢侈地盼着能喘口气,这一个礼拜她实在过得太压抑,每天后面都要跟上一堆人,每次进出都小心翼翼,时间久了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有点小郁闷。
新都会所是律所新开发的据点,徐冉也是第一次来。
这里常有明星光顾,所以安保查的还算严格,加上一屋子都是同事,保镖就没进去,只是驻守在了门口。
但即便这样,还是让徐冉沦为了成了众人调侃的对象。
“人都说律师是高风险行业,我之前还不信,觉得只要没风险到我这儿就不算!瞧,这回徐律师可是代我们体会了一把,感觉怎么样啊徐律?”
李委明挨徐冉坐着,手握成拳,假装拿着话筒采访起她。
徐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个女律师抢白。
“哎李委明,你别不讲武德!徐律这儿危险还没肃清,你就嘚嘚嘚的嘚吧起来了,当初刚进所实习你好歹追求过人徐律,不先关心一下合适吗?”
李委明转头撩开衣摆,故意盯着对方拌嘴道:“我说施颜,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当年追了徐冉没追你,就一直对我耿耿于怀吧!你那会儿可有男朋友,这也不能怪我呀?”
李委明追过徐冉的事儿在所里不是秘密,不止不是秘密,还是人尽皆知,他们这圈熟悉的经常拿这个来开玩笑,李委明也不恼,不仅不会尴尬每次都还能反将一军,惹众人哄笑,就像现在。
“你胡诌什么?谁对你耿耿于怀?你要倒贴我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施颜不甘下风,翻了个白眼。
“那行我倒贴,你看看要什么,我看看能不能贴?”
众人再次笑作一团,有人在后跟着追问:“是啊,人委明都愿意倒贴了,施颜你也说说条件!”
施颜脸一下红了,“谁要他倒贴了,我开玩笑,他倒不要脸什么话都接!”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徐冉怕玩笑开大,忙换了个话题:“好家伙,李委明就闹着玩追了我三天被你们念叨了三年,万一这次新人里有李律师的姻缘,也要给你们吓跑了!”
“就是就是!”李委明也接话,“趁着大家都在,我郑重声明一下,本人单身,要是喜欢欢迎来追!”
说完,一片欢呼掌声。
徐冉,施颜,王琛,李委明都是一年进的金岸律所,除了施颜,剩下三人当时都是单身,李委明性格机灵活泛,人也风趣,一双小单眼皮,长得高高帅帅,平时挺招小姑娘喜欢,对追求女生也比较自信。
徐冉现在还记得李委明当初半开玩笑半认真跟她说:“你看,咱俩郎才女貌和女貌郎才都有了,简直天生一对,不在一起都对不起老天给的缘分,你要看我觉得还顺眼,就考虑考虑我呗?”
“考虑你什么?”
“咱俩凑一对儿呗?”
“……”徐冉看他一眼,问:“你谈过女朋友吗?”
“谈过。”李委明诚实答了,心里还等着徐冉的第二个问题谈了几个呢,谁知,徐冉直接来了句:“抱歉,那算了。”
“啊不是,只谈过两三个也不行?”
“两个还是三个?”
“三个,但我都是认真谈的!绝对没有见一个爱一个。”
“但我更怕认真谈的。”
徐冉说完,潇洒离开,独留李委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嫌弃认真谈过恋爱,但他不是死脑筋的人,很快就琢磨明白了,女孩子都喜欢做那个唯一,他要认真谈了好几段怎么让人家做唯一?
他从此参透。
后面再有女生问他谈了几个?谈了多久?他都一律回,两个,一个是上学那会儿懵懵懂懂谈的,也就拉拉手不算正儿八经谈过,还有一个没谈多久就发现性格不合。
总之,一句话概括,态度是认真但不够刻骨铭心,别说,还真给他拿这套话唬住了几个女孩子。
但从徐冉的角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当时那么答的真正原因是还沉浸在前一段失败的感情里,放到如今,再有人和她表白,不管喜不喜欢她都一定不那么答。
其实,她心里有数,李委明对她并没到非你不可的喜欢,只是有好感追求着试试,不行就可以立马换下一个那种。
所以这件事上她倒是没什么负担,两人后来相处也很自然,这些年李委明脱单的时候,甚至不忘给剩下的她张罗介绍,只不过都没成。
也不是对方哪儿不好,只是她有点提不起兴趣。
以致于单久了,大家都以为是她要求太高,劝退了不少追求者和试图给她介绍的人。
这次聚会来了二十多人,除了他们这批旧人,还有七个新人,三男四女,都是应届的硕士,徐冉几人当时都是本科毕业进的律所,所以按年龄,这批新人只比他们小一岁,几乎就是同龄。
私下聚会不讨论工作,是一贯默契。几个从象牙塔初入社会的女孩儿凑到一堆,叽叽喳喳讨论着各种校园八卦,朝气十足。
过了会儿,新人旧人略略混熟,有个齐刘海的萌妹子凑上前问:“徐律和王律是在周合做顾问吗?”
“嗯。”徐冉记得对方叫官婷婷,一个和本人形象挺符合,挺萌的名字。
随即,就听萌妹眼睛亮亮地发问:“那徐律师一定见过周合的小周总了,本人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帅吗?”
徐冉微怔,尽量让回答显得不太经意:“嗯还可以,是哪儿的传闻?”
“去年周合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楼,所以他有来我们学校出席过一次活动,可惜只是匆匆露了一面我们又离得太远根本没看清,但当时负责礼仪接待的小姐姐都被迷晕了,说他不仅超帅超有钱本人还超级有风度……”
徐冉喝了口茶,没再细细听后面的话,突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肤浅?还想起一句不相干的诗,乱花渐欲迷人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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