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们快快乐乐地摆起了小摊,向新入驻的并州军们兜售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客户讨价还价,摊主巧妙辩解,双方拉扯间,浓厚的生活气息盈满了整条街道。
戳在人群里的吕昭与四周气氛格格不入,她左看看,右看看,神色茫然,风中凌乱。
别说荀家的马车了,连一根马毛都没见到!
不是吧不是吧!就耽误了一小会儿而已,难道我真的错过了?
荀老爷子来汝阳,我竟然不在他拜访名单的第一顺位上!是谁!谁挤占了我的位置!
吕昭还在eo的情绪——负责巡逻的都尉听到属下汇报,带着一队威风凛凛的士兵们匆忙赶来,分开人群,在吕昭身后站定,十分恭敬地行礼道:“不知君侯来此,属下有失远迎——”
“别搞得大张旗鼓的……来这边。”吕昭摆摆手,打断了都尉后续可能会冒出来的一连串请罪的言论,带着巡逻队走去了旁边的空地上,不打扰们做生意。
“你见过荀公吗?”她直接问道。
“荀家的马车大约一刻钟前入的城,”都尉回答,“当时属下恰好在城门附近,看到有人前来迎接荀公。”
吕昭想起了仆从禀报时所说的“带弟子来访友”。她开始以为访友是借口,现在看来,人家真是来访友的,通知她才是顺便。
“……应当是相熟之人,荀公见到对方,喜笑颜开,”都尉还在回忆,“二人攀谈一番后,荀公上了对方的车,朝着……”
他回过头指了个方向,“朝着那边去了。”
“喜笑颜开”这个词差点儿令吕昭没绷住,用在荀爽身上,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点儿不合适。
到底是谁这么大面子啊?怀揣着满满的好奇心,吕昭朝都尉指出来的方向走去。经过一番打听,她终于摸到了目的地。
在一条清冷的巷子深处,坐落着一座相当朴素的二进宅院,整整一面墙上布满了翠色的爬藤植物,茂盛的枝叶完美掩盖住了痕迹斑驳的墙皮,盎然的绿意显得颇为别致风雅。
据帮忙指路的孩童所言,这里居住着姓陈的父子俩,袁术还在时,他家门前常常挤满了豪华马车,前来拜访的士人络绎不绝。
姓陈,颇受士人尊重,特意前去迎接荀爽……各种条件综合在一起,吕昭大概猜到这户人家是什么来历了。
确实是位重量级的人物啊!她便想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除了披挂上阵之类的特殊情况,大多数时候,吕昭所着的都是女装,但她会对自己的衣裙稍作修改,使其更加方便行动。
衣襟与腰带都很平整,裙子柔顺地垂下,裙摆随风微微飘动,露出一双绣花的鹅黄岐头履。
腰间悬挂着一枚凤纹玉环,料子很普通,胜在造型精巧别致。
周围没有平静的水
面能充当镜子,吕昭摸着脸想了想,打开系统选择自拍模式,对准自己扫描了一下。
脸不必赘述,以她的体质,连续熬一个星期不睡觉也不会猝死,更不可能出现黑眼圈了。
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绾在头顶,耳朵和脖子上都没戴首饰,素了点,但考虑到即将拜访的陈家的情况,说不定这样打扮更能讨得长辈喜欢。
确认装束没有问题,不至于显得失礼后,吕昭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迅速从系统背包中揪出一只毛色鲜艳的雉鸡拎在手中,充当见面礼。
说起来这只雉鸡还是她在行军途中打下来改善伙食用的。负责做饭的士兵们拾掇完后,发现多出一只,老老实实给她送了回去。但她没地儿放,干脆就随手塞进系统背包里,考虑着以后有了空闲,再偷偷把它做成烧烤,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随手囤物资果然是个好习惯!
在雉鸡骂骂咧咧的咕咕声中,吕昭定定神,递上名帖,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陈纪,字元方,颍川许县人。
东汉名士,曾被大将军何进征辟为五官中郎将,迁侍中,后出任平原相。
《世说新语》著名看板郎之一,该集内直接描写他日常生活的篇幅就有八篇。
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经历了无数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时光也未曾磨灭吕昭的相关记忆,她永远忘不掉中学语文课堂上的那一幕:老师指着名为《陈太丘与友期》的文言文宣布全文背诵,明天考试,错字三个以上的统统出去罚站。
文中陈太丘指的是陈寔,这位大佬曾任太丘长,故后世称之为陈太丘。其人风格秀整,高自标持,与钟皓、荀淑、韩韶合称为颍川四长。
看到熟悉的姓氏了吧?没错,荀淑正是荀爽的亲爹,荀彧的爷爷。而钟皓则是钟繇的祖父。
继续说回陈太丘,他的儿子元方就是陈纪,也在课文中隆重登场了,或者说他才是主角,短短数语便将不守时还倒打一耙的友人损得无地自容,充分展现了天才儿童的敏捷思维与巧言善辩的优秀能力。
时光荏苒,天才儿童如今已经是花甲之年的老者了,但他的性格似乎一点儿没变。
“少吃点吧,”陈纪毫不客气地对荀爽说,“我听闻你还在长安时,差点儿因枣核而终,幸得湖阳君仗义相助。”
荀爽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枇杷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幽幽地看向陈纪,“你听谁造的谣?明明是杏核。”
不提这事也就罢了,一提起来,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小姑娘明明笑得一脸温柔,手上动作却无比凶残,毫不客气地照着他的肚子哐哐锤,差点儿没把他锤出个好歹来。
从那时起,荀爽就意识到吕昭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善茬,所以后来在集市里撞见她大摇大摆地带着小皇帝逛街,他一点儿都不感觉奇怪。
陈纪:“……”重点是枣还是杏吗?
一想到史书上差点儿记下一笔“荀慈明卒于杏核”,陈纪就有种哭笑不得的荒唐感。
两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屋内互怼得起劲儿,陈纪的儿子陈群则带着荀爽的小弟子诸葛亮在院里随意聊天,顺便看着老虎。
吕昭忙得飞起,连常回家看
看娘亲都顾不上,早就忘记家里还住着一只蹭饭的白虎了。
摸不着女儿,魏夫人只好摸摸女儿留下的小老虎聊以慰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感觉不太对劲儿。
普通老虎大约需要六个月,就能从“小橘猫”长成威风凛凛的大老虎了。
吕昭收养小老虎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个月,这八个月内小老虎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时不时溜出门去附近的山里打打猎,逍遥得堪比神仙。
可它的体型半点儿不见长,还跟个四处蹦蹦跳跳的家猫似的。
魏夫人不得其解,非常担心小老虎不长个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左思右想,她决定把它打包给女儿邮过去看看。
袁术已经被赶跑了,战况平息,吕昭应该没那么忙碌了,送只毛茸茸给她,她闲暇时顺手撸撸毛,也能放松心情。
正好荀爽要去汝阳,听闻此事,便主动提出帮忙,顺便将小老虎带了过来。
小老虎表现得乖巧且憨态可掬,一路上完全没给人添麻烦,还抓捕了不少猎物,哄得荀爽十分满意,没事就给它念书听。
来到陈家后,荀爽和陈纪在堂屋叙旧,小老虎去院子里溜达晒太阳,诸葛亮和陈群跟着一起去了。
陈群比诸葛亮大了五岁。虽说三岁一代沟,但两人都是聪明又有学识的年轻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丝毫不见冷场的趋势,后来甚至还约好了下次一同读书。
就在这时,诸葛亮注意到一直表现得懒洋洋的小老虎忽然动了动耳朵,它猛地站起来,“嗖”一下窜了出去,直直地冲向回廊,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紧接着传来了吕昭震惊的声音:“什么玩意儿?!”
诸葛亮:“……”
小老虎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它手脚并用,四爪紧紧扒着吕昭的衣襟,悬挂在她身上。
——是我啊!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
吕昭踮着脚,一手举高,手中拎着一只不住挣扎的雉鸡,满脸警惕,“这个不能给你吃!等等,你怎么在这儿?”
“咪咪!”小老虎灵活地窜上吕昭的肩膀,仗着猫科动物非凡的平衡能力,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在狭窄的区域优雅地蹲下来,长长的尾巴扫来扫去,表达喜悦之情。
——你母亲怀疑我营养不良,把我送过来给你看看。
“你个老虎别学猫叫。”吕昭用空着的手捏住小老虎的脖子揉了揉,感受一番,也很困惑,“确实,你怎么不长个儿呢?”
小老虎眼珠一转,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心虚表情,“嗷呜……”
——我的成长与吃多少没有关系,我毕竟是白虎嘛……
吕昭揉搓毛茸茸的动作一顿,紧接着露出和善的微笑。“没关系?那你天天吃我那么多饭?嗯?”
小老虎扭动身体,像一滩水一样从吕昭的手下逃跑,飞快地窜入灌木丛内。
吕昭冷哼一声,懒得去追。她仔仔细细地拍掉粘在衣服上的毛,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然后才走向诸葛亮和他刚认识的新朋友。
看清楚新朋友的长相后,吕昭的目光微微一闪,眼神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兴趣。
还真是巧了啊,这不是她刚来汝阳的时候,在人群中偷偷翻白眼的小帅哥吗?
比起之前的叛逆行为,现在的小帅哥举止规规矩矩,挑不出一丁点儿错误,甚至显得过于古板了,不过他人很年轻,反而透出一股反差萌。
“这位是平原相陈公之子陈群。”诸葛亮主动承担了引荐的责任。
陈群向吕昭行礼,乍一听很平静的声音里藏了一丝隐秘的紧张情绪:“久闻湖阳君之名,今幸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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