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告诉她,不可能,或许一切只是个开始。
两天后,荀彧的又一波补给送来了,这波补给总共包括五千新兵,与之配套的武器防具,整整一个船队的物资,以及一只王粲。
见到王粲的时候吕昭还有点懵,差点儿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幸亏当时她嘴里塞着枚杏子,没把这句能气哭王粲的话说出来。
王粲快乐地跟吕昭和郭嘉打完招呼,好奇的目光落在正跟吕昭汇报工作的陈群身上,“女郎,这位是?”
换个普通人来,王粲不会有此一问,主要是陈群的长相、打扮与气质都太独特了,仿佛在脑门上贴了张“此子将来必成大器”的纸条。
把陈群放进游戏里,至少是个发布重要支线的npc,你点他一下他就能巴拉巴拉吐出一长串经验与奖励都很丰厚的任务,与路人甲之间存在着清晰的区别,因此王粲扫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吕昭主动承担起引荐的责任,简单向王粲和陈群介绍了对方的姓名、表字、籍贯等信息。
听到彼此的姓名后,俩人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惊喜之色,显然是互相之间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拜会的机会。
不过当王粲听到陈群负责的工作内容时,表情有一瞬间出现了空白。
郭嘉的眼睛在吃瓜时总是炯炯有神的,当然不会错过王粲片刻的错愕。他眨眨眼睛,保持着双手捧茶杯的姿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吕昭斜了郭嘉一眼。
郭嘉看起来无比乖巧,“我饿了。”
吕昭微笑着问:“那我给你煮点糙米薏仁汤?”
郭嘉显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梗,但他能感知到吕昭温柔的笑容中透出隐隐的危险之意,他赶忙推辞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怎敢劳烦女郎?”
“还有一个时辰才开饭,先垫垫吧。”吕昭给郭嘉倒了杯冰可乐。
回想起上一次猝不及防喝到了快乐水时的体验,郭嘉的目光登时变得一言难尽。
比起可乐,他还是喜欢酒多一些。
说起来女郎还欠他两壶杏花红呢,什么时候可以兑现承诺?
吕昭倒饮料的行为光明正大,陈群看到后日常朝郭嘉发射谴责视线,如果眼神能实质化,郭嘉肯定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恢复了正常表情的王粲则热情地凑过去,三言两语讨了一杯,笑容中散发的快乐更加明显了。
跟郭嘉不同,王粲是可乐的忠实爱好者,冬天的时候没少背着吕昭偷偷跟小朋友们抢着喝。后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便开动聪明的脑袋瓜,想了个“用故事换饮料”的办法,每讲一个故事,小朋友们听得高兴了,就每个人都贡献一点,最后多少能给他匀出一杯来。
这下只有陈群不合群了,吕昭心想总不能厚此薄彼,区别对待,便给陈群也满上了。
陈群谢过吕昭,捧着杯子,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局促得像是掉进了鸡窝、被毛茸茸包围的猫,看得吕昭忍不住想笑。
喝到了续命的快乐水,王粲精神翻倍,认认真真向吕昭汇报起南阳的近况。
有荀彧在,南阳的一切都在平稳发展中。基础的粮食作物自不必提,棉花已经在试点区域种下去了,由系统出品的《全新纺织技术详解(黄道婆著)》一书中记载的改良纺织机经过数论验证,确认效率比现有的纺织机提高许多,目前正在批量生产,第一批货预计可以赶在蚕吐丝结茧前完工并投入使用。
“我试着种了一亩地,”王粲的眉宇间洋溢着骄傲的神色,他感慨道,“亲身体验,方知农耕不易。”
吕昭明显感觉到了王粲的变化,与初见时相比,此刻的少年多了一分沉稳的气度,就像进入成长期的小树,如饥似渴地吸收阳光、汲取雨露,飞快地抽条、舒展枝桠,努力朝着能荫蔽生灵的参天大树的方向不断成长。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中透出一丝欣慰。
然而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微妙心态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无情地打断了。
“啪”的一声脆响,默默灌了一杯快乐水的郭嘉拍了拍手,忽然出声:“怎么把这事忘记了?”
郭嘉现在一说话,陈群就开启警戒模式,生怕他猝不及防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多亏仲宣提醒。”郭嘉笑道。
王粲懵懵懂懂地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提醒了什么。
“长文什么时候去种田?”郭嘉话是对吕昭说的,目光却投向了陈群,态度热情积极,很是反常,“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哦,我已经非常熟练了。”
吕昭:“………”
“什么?”陈群目光迷茫。
明明郭嘉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为什么它们连在一起后,他就听不懂了呢?
“嘶!”郭嘉夸张地抽了口冷气,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猫般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逃避劳动吧?文若都种了!”
陈群:“???”
“咳咳,是这样的……”吕昭单手扶额,耐心地为陈群讲述起来龙去脉,同时在心里捏了个郭嘉形象的小人,使劲儿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就知道郭奉孝不可能老老实实!但他不能总是逮着一个陈群欺负吧!
在听解释的过程中,陈群先是瞳孔地震,震了一会儿,世界观开始重组,最终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起身行礼,正色道:“请您放心,我会认真学习的。”
“不急,你先适应一下。”吕昭和颜悦色地说。
事有轻重缓急,目前陈群的主要任务是登记郡中人口,清理冗杂隐户,鼓励百姓耕种生产,这些都是改造汝南郡刻不容缓的重点工程,即使之后有王粲相助,工作量也是肉眼可见的巨大,每天已经忙得很累了,再把他派去种田,实在太不人道。
从袁术那儿收缴来的土地有很大一部分是荒地,已经发给百姓们尽力开垦了,不知道能不能在五月份前精耕完毕。这个时候种麦子已经晚了,但可以种点豆子,有点粮食吃总比颗粒无收强。
提起农事,吕昭又想起一个问题。
自开春到现在,汝南就没下过几场雨,很多田都干了。在她到来后,少雨的情况得到了缓解,但已经干旱的田是不会自己恢复活力的。
确实该把建造水渠提上日程了。若能修建几条合适的水渠沟通汝颖二水,不仅能构建起严密又快捷的运输网络,还能方便附近的农民们取水灌溉农田,极大地提高粮食的产出率。
吕昭决定回头招来负责水利工程的专业人员商量一下,再去催催诸葛亮,看看他水车改造得怎么样了。
聊完公务,陈群最先告辞,他走的时候神情严肃,估计是在思考该怎么学种地。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去请教郭嘉的!打死也不会!
王粲本该跟陈群一起走,但他的动作磨磨蹭蹭,目光不断闪烁,一看就是有话想说。
外出猎食的小老虎踩着优雅的猫步,无声无息地翻窗回来了。
郭嘉端起装满桑葚的果盘,捡了几个果肉圆润饱满的,朝小老虎招招手,尝试投喂。
小老虎乐颠颠地凑过去,舌头一卷,就把桑葚卷走了。几粒根本够不它吃的,它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郭嘉的手,示意他继续。
“你倒是真不挑。”郭嘉笑道。
王粲:“……”他怎么还不走。
郭嘉的职位是军师,不打仗基本就没别的事可以干,吕昭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想明白这点后,王粲认命地叹了口气,神秘兮兮地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吕昭。
“请您过目!”王粲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吕昭,表情除了压抑的激动,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写完第一卷了!”
书差不多有两个指头那么厚,虽说宣纸比较软,用力压一下能压扁不少,但剩下的厚度仍然非常可观。
平时精力那么忙,还有时间码字,这孩子真乃吾辈楷模!吕昭摸着平整的书皮暗暗感慨。
送了书,王粲总算放下一桩心事,起身告辞,去找陈群分配工作了。
吕昭翻开书,最先看到的是几封没拆的书信,封口上扣着贾诩的印鉴。
看来贾诩终于收到了吕昭千里投递的怨念,老老实实补回信了。
她冷哼一声,暂时把信放推到桌角,专心浏览起王粲的小说。
王粲开篇简单介绍了一下吕昭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籍贯、出身和爵位。在湖阳君后面,他用小字标了个注释,里面写着“初平二年”,正是她获封的时间。
还挺严谨……吕昭边想边继续往下看。
——出生时天降异象,满室霞光,七彩云朵笼罩房顶挥之不去,云层中有阵阵仙乐传出……
吕昭满头黑线,心想刚夸了严谨,你小子下一段就开始瞎编了!这个真没有!删掉删掉!
耳畔传来“噗嗤”一声响,郭嘉不知何时抱着小老虎凑了过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不是我授意的。”吕昭不得不解释。
“嗯嗯!”郭嘉点点头,态度肉眼可见的敷衍。
吕昭懒得搭理他,继续往下看。
——七月初七,董卓于前殿宴请文武百官,为其母池阳君庆生。君侯随魏氏入椒房殿,躲避守卫,潜行至未央宫,与贾诩……
“然后呢?”郭嘉好奇地问。
吕昭拒绝翻页,“啪”地合上书,“然后你该去干活了。”
郭嘉看看吕昭,又看看桌角的信,目光疯狂闪烁。
吕昭闭了闭眼睛,把书卷成筒状,不轻不重地敲上郭嘉的脑袋,“少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郭嘉摸着额头,表情分外无辜,“我可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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