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很多种类的花,除了姹紫嫣红的地球本土产物外,还有更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域外瑰异,单就外表而言,小小的棉花在这些争奇斗艳的绝色中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此时此刻,在吕昭的眼中,这株看似平平无奇的棉花却比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花都要美丽动人。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棉花,用指尖轻轻触碰它洁白的花瓣,动作十分小心,像在抚摸一只容易受惊的稚嫩雏鸟。
以堪称深情的目光凝视棉花片刻后,她勾起嘴角,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想说的话有很多,千言万语一股脑儿地涌向喉咙,但最后她只发出了一句短短的感慨:“真好,辛苦你了。”
荀彧十分谦虚,“此乃彧分内之事。”
去岁为了百姓们如何安然度过冬天的问题,吕昭愁得直掉头发,提前做了许多布置,下雪后更是如临大敌,每天派人四处巡查,生怕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人悄无声息就被冻死了。
今年有了棉花,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来,不必再那么担忧。
考虑到粮食的储备问题,以及很多百姓对不曾见过的陌生作物抱有怀疑的态度,第一批棉花并没有被大面积种植,但吕昭拥有丰壤buff,可使农作物的产量扩大至原有的两倍,因此最终收获的棉花仍然达到了一个十分可观的数量。
吕昭从自耕农手里收购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棉花,交由绣坊制成冬衣,运往前线,发给跟随吕布作战的将士们,余下的棉花则直接上架售卖,供那些家里没有种植棉花的百姓们买回去自己做衣服芯,尽量确保更多的人在这个冬天能穿上暖和一点的冬装。
事关益州之战与民生保障,吕昭暂且留在襄阳亲自接手了这项工作,荀彧从旁协助,等一切圆满告一段落,时间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年末。
阴沉的云压在天上,细小的雪花纷扬坠落,丝丝缕缕的寒气钻入窗缝,撞上烧得正旺的炭火,还未来得及袭击人就悄无声息地消弭殆尽了。
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吕昭终于能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了,她揉揉略感酸涩的眼睛,实在懒得继续维持端庄的形象,便把手中的笔朝着案角一丢,面朝下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书房里除了她还有别人,但是谁在乎呢,反正都是自己人,无所谓了。
荀彧听到动静,抬头望去,一眼看见毛绒蓬松的一大团堆在对面的案上——吕昭穿的外袍上镶了一圈厚厚的毛领子——他没觉得哪里不妥,反而忍俊不禁,以袖掩面缓了一下,才招手悄悄叫来仆从,吩咐他去把小厨房里煨着的鱼汤端上来。
这段时间荀彧虽然跟着吕昭一起加班,但他好歹每天回家后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吕昭就不同了,魏夫人和貂蝉都不在襄阳,没人管得了她,工作一忙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也不好好按时吃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十分凑活。侍女苦口婆心劝不动,只得退而求其次,征用了太守府的小厨房,炖点富含营养的汤汤水水,供吕昭随时取用,避免饿死。
吕昭懒洋洋地趴着,左右无事,她干脆趁着假寐的功夫打开系统,查看起最近获得的奖励和更新的任务。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非酋”、“喝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太岁头上动土”、“千里共婵娟”、“马甲有点多”、“大忽悠”、“不凋花”、“温暖的冬季”,奖励抽卡次数9;】
【支线任务·战争·三:平定益州之乱(进行中);】
【支线任务·农业·二:修建一条沟通汝、颍二水的渠道(进行中);】
【支线任务·农业·三:棉花(已完成),奖励南阳区域+汝南区域+颍川区域+汉中区域声望提升一级,奖励抽卡次数1;】
【支线任务·抗疫·二:请彻底消灭益州境内肆虐的瘟疫(进行中,当前进度40);】
这次的成就倒是挺多的,但其中几个令吕昭看一眼就想骂人。
【非酋:承认吧,论抽卡,你从来没赢过。】
吕昭:呸!黑的人明明是郭奉孝,跟我有什么关系!请把这个称号颁发给他!
【喝药:“长文,喝药了!”你露出不厚道的笑容,喊来健壮仆从强行给可怜的陈群灌下汤药。】
吕昭:……他生病了我不该给他灌药吗?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向至少三方势力借出粮草后,你慷慨的名声广为流传。】
吕昭:谢谢,并不是很想要这种名声。
【太岁头上动土:竟然被别人抢劫了!某个男人成功借此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千里共婵娟:被小心珍藏的滚灯无意间成为街头巷尾流行的爆款,大家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月亮。】
【马甲有点多:杀伐果决湖阳君,仁心妙手女神仙,嚣张跋扈小寡妇……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大忽悠:甘宁不会承认,他开始确实被你忽悠瘸了。】
【不凋花:荀彧送了你一朵不需要凝固时间,也能永远绽放的棉花。】
【温暖的冬季:棉花大丰收!】
剩下的成就还算正常,吕昭数了数,发现又攒了十抽,打算挑个良辰吉日把它们抽掉。
这时一阵诱人的鲜香气息飘来,吕昭下意识抽了抽鼻子,随即猛地抬头,目光锁定汤碗,眼睛倏然一亮。
“熬了一上午,可鲜了,”侍女笑道,“您尝尝?”
喝完鱼汤,补充到足够的能量,吕昭又活过来了。她放下碗,抽出帕子擦净嘴角,再对荀彧说:“让你见笑了。”
荀彧莞尔,“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支末节,您日夜操劳,不必拘泥于此。”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荀彧见吕昭慢慢缓过来、不像之前那般疲惫了,才将话题拐到正事上:“昨日袁公路派来使者,请求释放黄漪,您看……?”
吕昭正漫不经心地想今晚吃什么,听到荀彧的话,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黄漪?谁啊?”
荀彧:“……”
两人面面相觑。
吕昭被荀彧澄澈中透着无奈的眼神看得颇为心虚,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数秒钟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关于黄漪的相关记录,作恍然大悟状,小声嘀咕:“喔,他啊,还活着呢。”
荀彧的神情更无奈了。
“咳咳。”吕昭清清嗓子,赶紧岔开话题,“放呗,袁公路打算拿什么跟我换?”
当初张辽和貂蝉把黄漪活捉回来,就是打着狠宰袁术一笔的主意。大家都以为这桩不大不小的生意很快能达成,没想到袁术一败再败,直接被赶去了扬州,到了新地盘还得跟当地土著斗,斗来斗去,折腾到现在,才能腾出手接倒霉女婿回家。
荀彧已经习惯了吕昭直白的说话方式,他也很直白,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照着念道:“黄金千两,蜀锦二十匹……”
吕昭听了一会儿,还算满意,刨去这大半年她自掏腰包白养肉票的损失和补偿,余下的拿来换一个黄漪,绰绰有余。
满意的同时,她还感到了一丝丝嫉妒。袁术都落魄成这样了,还如此有钱,老袁家真是家大业大,他家那帮四世三公的祖宗们肯定没少往口袋里搂银子。
荀彧报菜名似的念完礼单,递给吕昭检阅,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
“还有?”吕昭颇感震惊,心想还有什么?这些还不够吗?难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能看出来黄漪其实是个低调的天才?
“那位给袁公路送信的使者,”荀彧回答,“希望能在您麾下谋个差事。”
吕昭瞬间警觉,“袁公路要向我借粮?”
上一个往我这儿送人的是刘表,为了借那点粮食,他都把大儿子刘琦送来给我们家文若打工了,由此可以推断袁术往我这儿送人,必定图谋不轨!
荀彧摇摇头,不太理解吕昭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他应该是惧怕您对扬州用兵,所以想试试能否与您暂且修好。”
袁术刚在寿春站稳脚跟,只初步控制了九江郡,剩余的庐江、丹阳、吴郡等地并不是很买他的账,他想要完全占据扬州,还得一一打过去,这期间如果吕昭进攻扬州,与其他郡守互相配合,局势便会对袁术极为不利。
为了生存,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曾经狂拽酷炫的袁术也不得不暂时低头。
吕昭短时间内没有攻打扬州的打算,但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不趁机坐地起价一番,总感觉亏了。
“暂且修好啊……”她单手托腮,嘴角勾起,笑得不怀好意,“这可是另外的价格,袁公路凭什么觉得送个人过来就能令我满意呢?”
荀彧欲言又止,不知该使用何种措辞才算妥帖,正在为难之际,厚重的门帘被素白修长的手指挑开,郭嘉裹着一身风雪走进来,帮忙解释道:“因为这个人,他不一般呐!”
吕昭看了眼置于角落的更漏,确定现在的确是申时整——换算成现代计时就是下午三点钟——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哟,奉孝睡醒啦?”
郭嘉解下沾了水汽的外袍交给仆从,在吕昭对面坐下。他狡黠地眨眨眼睛,笑道:“春困秋乏,夏盹冬眠,难得休沐,可不得多睡会儿。”
……合着一年四季就没你清醒的时候呗?
见郭嘉把手缩在袖子里,露出的一点指尖微微泛白,吕昭无奈地摇摇头,把烧得暖洋洋的手炉递出去。
郭嘉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搂进怀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多谢女郎。”
“免了。”吕昭道,“不一般在哪儿?详细说说。”
荀彧给郭嘉使眼色。
郭嘉回了荀彧一个“ok”的手势——从吕昭那儿学来的,据说是好、放心、没问题的意思。
荀彧觉得不太ok,但他也没继续反对,只微微叹了口气。
“此人出身庐江望族,”郭嘉一本正经道,“世为两千石,虽年少,但颇具声名,长壮有姿貌,精意於音乐……”
吕昭听着听着,感觉十分熟悉,一个名字从心里冒了出来。
她一边想不会吧不会吧,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打断了郭嘉的报菜名,随口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道这位青年才俊的姓名呢。”
“喔,对,”郭嘉一拍脑门,“他名周瑜,父亲乃是洛阳令,从祖仲飨公、从父嘉谋公都曾官至太尉……”
郭嘉后面说了什么,吕昭没有仔细听,反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袁术竟然把周瑜送来了!
吕昭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感,她美滋滋地想:袁术,你用周瑜跟我换黄漪,你亏了我赚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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