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得了诸葛玄的同意,吕昭一手一个拎起诸葛兄弟,将俩孩子薅回家吃午饭去了。
汉代人一般一天只吃两顿饭,家庭富裕的才有条件吃三顿,这对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当然对成年人也不怎么友好,比如饭量大的吕布,食两餐属于要他的命,食三餐不饥不饱,还得搭配点下午茶和夜宵才能令其满意。很难说吕布之前拼命打仗攒军功升职,这其中是否有饿肚子的危机感在驱使着他。
魏夫人非常喜欢小孩子,对前来蹭饭的诸葛亮和诸葛均表示了热烈欢迎,并在吃饭时吩咐侍女添了好几次菜,把兄弟俩喂得肚皮滚圆。
饭后吕昭领着他俩去后院溜达消食,正巧碰上小老虎跟小青龙绕着一株枯树转圈玩。在看到小老虎的一刹那,诸葛均眼里迅速盈满了对抚摸毛茸茸的渴望,吕昭见状,干脆把小老虎拎过来带孩子。
“这是什么?”诸葛亮好奇地打量着攀上吕昭的手臂、把自己缠成一枚镯子的小青龙。
白虎他没少撸,已经失去新鲜感了,现在他更对小青龙有兴趣。
吕昭用拇指轻轻抚摸小青龙微微突出的吻部,笑道:“是还没长大的青龙。”
“……是我想的那个青龙吗?”诸葛亮震惊地问,声音都自不觉地压低了许多。
“是。”吕昭肯定了诸葛亮的猜测,同时感觉小青龙用吻部贴了贴自己的手腕,把身体藏得更靠里了。
比起活泼外向、已经快混成襄阳街头一霸的小老虎,小青龙的性格就腼腆多了,只要有除了吕昭之外的人在,它就会把自己盘成小小一团藏起来,打死不露面。
诸葛亮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把小青龙从吕昭的袖中引诱出来,最后不得不放弃的时候,他的嘴巴撅得能挂酱油瓶,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挫败模样。
“来学弹琴吧。”挫败的诸葛亮决定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吕昭无所谓,诸葛老师都不嫌弃她弹得难听,她又怕什么呢?
而诸葛均在听到哥哥的话后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用力抱住小老虎瑟瑟发抖。
诸葛亮谴责地看了吕昭一眼。
吕昭以袖掩唇,轻轻咳嗽一声,吩咐侍女带诸葛均和小老虎去别处玩。
诸葛均如蒙大赦,一把抄起小老虎飞快地跑了,侍女哭笑不得,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去。
吕昭亲自去书房取来琴,将其置于长案上。
“焦尾!”诸葛亮发出了跟贾诩相同的感慨。
于是吕昭把对贾诩解释过的内容又跟诸葛亮讲了一遍。
见诸葛亮不住地抚摸着琴,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吕昭的脑海中忽然“biu”地亮起一盏灯泡。
“依照礼节,拜师需得送上束脩,”她笑道,声音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兴奋,“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准备,便将这琴送你如何?”
作为在后世网络中获得“诸葛琴魔”称号的男人,怎么能没有一把好琴相配呢!
诸葛亮的眼里虽然有渴望,但他却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了,“我不精于此道,焦尾若留在我手中,便是明珠暗投,实在可惜。”
吕昭心想给你都是明珠暗投,焦尾继续留在我这儿岂不是会哭死,我弹出来的那一声声灌耳的魔音,说不定就是它在嗷嗷抗议。
但不管吕昭怎么劝,诸葛亮都不同意收,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将从小培养琴魔的想法暂且搁置。
诸葛亮已经听过吕昭弹琴,对她的水平有了大致的了解——即没有水平,得从头学起。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吕昭,神情严肃地提出要求:“请您把脑子里关于琴的一切知识全部忘掉。”
学歪了还不如什么都不会。不管哪行哪业,哪门技术,打基础都是重中之重,基础打坏了,更加精进的知识便无从谈起。
“首先端正坐姿,”诸葛亮绕着吕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人应端坐于五徽之间门……很好,您坐得很标准……然后是指法……”
诸葛亮的声音有种奇妙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吕昭渐渐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随着他的指导行动,两人共同沉浸在了学习氛围浓厚的世界中。
吕昭跟诸葛亮学弹琴的时候,吴夫人带着周瑜和孙权前来吕府登门拜访了。
吴夫人举止优雅而淡定,孙权好奇地四处张望,相比之下周瑜的神情略显迟疑,他低声道:“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吴夫人一手毫不客气地揪着孙权的衣领把他拽回来,一手隔着袖子,轻轻拍了拍周瑜的手背,嗔怪道,“伯符不在我身边,你就当成是代替他陪我串门,别那么紧张。”
这个说法并没有令周瑜感到多少安慰,他心想如果是伯符陪着您来,也免不了要紧张,只不过他紧张的原因跟我不太一样。
当年董卓自作主张替吕昭向孙坚提亲时,孙策就在营里,祖茂坏笑着跑过去跟他说公子,你说不定要成亲了!结果没一会儿就有小兵来报,孙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董卓的使者和礼物统统丢丢出门外。祖茂闻言,跟孙策面面相觑,孙策长吁短叹,叹夫人还没到手就没了。
此事被孙策写进了送给周瑜的信中,周瑜见他言语之间门似有遗憾,还认真安慰了他一番。
本以为到此为止,谁曾想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孙坚投奔吕布的消息。
与我有缘无分的相亲对象摇身一变成了我的上司,这种事落在谁头上,谁多少都会觉得尴尬。
一想到孙策可能会因此烦躁得抓耳挠腮,周瑜就忍不住想笑,内心的焦虑瞬间门得到了有效缓解。
孙策:听我说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没过多久,前去通报的侍女笑容满面地回来了,将吴夫人一行人迎入府中。魏夫人亲自在门外迎接,热情地握住吴夫人的手,两人把臂并肩而行,聊起一些轻松有趣的日常。
吕布领兵出征,吕昭常年在外奔波,南阳郡的大小官员和本地豪族们摸不到掌权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魏夫人身上,吩咐自己的妻子女儿好好地取悦她,力求在她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以备不时之需。
得了指令的贵妇贵女们卯足了劲儿发力,一三五邀请魏夫人小聚喝茶,二四六邀请魏夫人出门郊游,还时不时关照一下绣坊和怡然书局的生意,哪个方面都没落下。
以前在长安时,魏夫人属于女眷聚会中的小透明,只在西凉系官员的亲属们合起伙来挤兑她时有点存在感,其余时刻的作用基本等同于漂亮的装饰物。
如今到了南阳,她成为万众瞩目的主角,地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但她的性格却丝毫没变,依然沉静自持,宠辱不惊,温和地对待每位夫人贵女,从不带头搞小团体孤立谁。
在魏夫人的潜移默化之下,南阳贵妇们的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至少表面如此。
魏夫人对谁都温和,但人与人交往总归是亲疏有别,比起本地豪族的亲眷,她对自己人更为照顾——
孙家举家来南阳定居时,魏夫人没少帮忙张罗房屋田地的事,还亲自带吴夫人进了社交圈;
徐庶被吕昭派去外地工作,不能时刻侍奉在母亲身边,魏夫人便安排人前去照料徐夫人,为其解决各种生活上遇到的困难;
诸葛亮的两位姐姐到了出嫁的年纪,诸葛玄身为男性多有不便,便拜托吕昭奉求魏夫人牵线搭桥,相看人家;
相似的事还有很多,就不一一赘述了。正因此如,吴夫人才敢带周瑜一起上门。
众人在堂屋入座,吴夫人向魏夫人郑重地介绍了周瑜,直言周瑜如同她的亲儿子一般,再夸一夸周瑜在吴地的好名声,将他年纪、家世说得清清楚楚,只稍微模糊了他来此的真实目的。
“在下一直十分仰慕湖阳君的品行,”周瑜正色道,“若能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果真是青年才俊。”魏夫人打量着周瑜,缓缓点头,眼中笑意盎然,似乎非常满意,“你来得巧了,曦月今日刚好在家,我先差人去问问她。”
侍女竹枝领命而去。
“曦月回来的这些日子,家里跟太守府也没什么区别了,”魏夫人的神色略显无奈,“昨天正月初一,还招了一帮人来议事,真是半刻也不消停。”
魏夫人的话透露出两点信息——
一,周瑜不是第一个因为公事而登门的人,在他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这样做过了。此话等于给周瑜的拜访行为定性,与单纯的男女会面做切割,打消周瑜可能存在的顾虑,维护两人的名声;
二,昨天发生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事魏夫人现在不能说,但她当着吴夫人和周瑜的面提及,证明与孙坚有关系。
吴夫人显然听懂了魏夫人的暗示,顺着她的话夸道:“湖阳君勤于政事,仁民爱物,是我等之幸。但还是得注意身体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谁能管得了她?”魏夫人叹气,“反正我是劝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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