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吕昭决定不回襄阳,就留在沛国过年,以防万一,她开始陆续往符离县调遣兵马。
公元193年的下半年风起云涌,天下十三州的某些区域呈现出了诡异的局面。
自从刘虞被俘虏,袁绍在幽冀战场用兵的风格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不再锐意进取,而是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克制,无论公孙瓒如何挑衅,他都不为所动,从主动进攻转变为被动抵抗,只要公孙瓒不动手,他就不出兵。
与之相对应的,是袁绍在太行山大杀特杀、接连击败大大小小的黑山军与黄巾军首领的凶残举动,大量的农民|起|义|势力被他揍得吓破了胆子,纷纷向着最强大的张燕靠拢,以求庇佑。
吕昭很清楚袁绍为什么这样做,他在等,等待公孙瓒终于忍不住,决定干掉刘虞。
刘虞活着时,北方六州投鼠忌器,顾忌他的性命,无人敢轻举妄动,刘虞死后,那些曾受过他恩惠的平民百姓、世族豪强、羌胡各部会在巨大的愤怒下团结在一起,化为最终将公孙瓒彻底吊死的绳索。
趁着公孙瓒略占上风,退守济南国的田楷和刘备又一次整顿兵马,开始了对袁谭的反攻,双方在黄河一带不断拉锯。
对公孙瓒势力而言,平原国和渤海郡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当公孙瓒还据有渤海、刘备还驻守平原时,白马义从可直接南下,数日便能抵达青州。但界桥一战,公孙瓒落败,被迫撤出冀州,从此田楷和刘备就成了一支孤悬在外的势力。
西边和北边是凶残的袁谭,南边是虎视眈眈的曹操(所幸隔着泰山,他暂时过不来),东边是青州诸郡,对他们还算友好,但袁谭显然不肯就此作罢,若是他一路高歌猛进,他们节节败退,只能往东退……再退就是渤海了!无处可逃!
所以田楷和刘备才会反扑得如此激烈。
被吕昭警告之后,曹操和陶谦都没有再打扰过沛国,两人开战的位置在鲁国、东海郡和彭城国之间不断变化,曹操赢多输少,甚至曾一度深入东海腹地,逼得陶谦退守郯县,但他最终军粮用尽,不得不撤兵回家。
益州形势一片大好,高顺、孙坚和甘宁三方汇合,兵临江州城下,将庞羲围困,但没困死,如果庞羲愿意,他可以弃掉城池,沿长江和岷江逃去成都。当然他最好直接开城投降,降得越早越有前途,毕竟战争打到现在,益州从刘改姓吕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拿下江州,赵韪的坚壁清野之计将彻底失效,吕布的军队可以直接从江州坐船开进成都,而赵韪对此无计可施。
“明年我们一家肯定能团聚!”梦境中吕布眉飞色舞地对吕昭说,“啊对了,公达捡了个挺有意思的小郎君,我觉得你会喜欢,等打下了成都了就给你送过去。”
吕昭还在纠结她爹是不是无意间立了个fg,听到后半句,她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看吕布,又看看荀攸,“啊?”
等等,公达捡的小郎君,为什么要送给我?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误解?
“他祖父玄德先生是我十分敬仰的大儒,”荀攸对吕昭解释道,“董卓占据郿县时,他为躲避灾祸,与好友一同携母南下,在梓潼暂且定居,而后瘟疫席卷益州……”
疫病来势汹汹,母子俩都病倒了。小郎君年轻底子好,咬牙扛过去了;母亲上了年纪,身体虚弱,连续高烧三天。这三天内小郎君用尽一切方法,最终还是没能挽留住母亲,眼睁睁看着她撒手人寰。
荀攸的语气很平静,吕昭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哀伤和怜悯之意。乱世中相似的悲剧比比皆是,多如鸿毛,可落在每个人身上时,就变成了一座座沉重的、能压垮人的大山。
或许是因为没能救下母亲,小郎君怨恨自己,也怨恨故意传播瘟疫的刘瑁,更怨恨这混账的世道。安葬母亲后,他主动找到荀攸,毛遂自荐,表示能协助吕布攻下益州,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事后将刘瑁交给他处理。
两汉重孝道,尤其是东汉,甚至还有因判例而成的《轻侮法》,规定“杀侮辱其父者可赦死罪而降宥之”,虽然很快就在大臣们的批驳下废止了,但为了父母、血亲、子女、夫妻等报仇而杀人的事屡见不鲜,且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追捧与赞美。
荀攸认出了小郎君,感觉这孩子是一种很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担心他在偏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影响以后的人生,便与他约法三章:成都可以去,但无论结果如何,事了之后,他都得去襄阳老老实实把该读的书读完。
小郎君同意了。
吕昭没意见,反正她身边的人手永远不够使,新人来了先养几年,然后就能根据能力安排岗位了,既然是名士之孙,想必不会太草包。
“他叫什么?”吕昭问。
荀攸:“姓法名正,字孝直,年十七,尚未加冠。”
吕昭:“………”
“柔柔?”吕布把手伸到吕昭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吕昭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没什么,挺好的,来吧。”
何止是不会太草包,这位正史上可是能令刘备翻然翱翔的小翅膀啊!
当然,小翅膀现在是我的了,嘻嘻。
吕昭醒来后掰着指头数了数,发现还差一个庞统,她就能集齐刘备全明星阵容的体验卡了——刘备本人甚至都没这么富裕过!
如果没记错,庞统正是襄阳人,今年大概十四、五岁……叮嘱诸葛亮往学堂里找一圈,说不定能逮住他!
吕昭的快乐持续到大年初一,直到晚上睡觉时,被诸葛亮拉入梦境。
“这是你第一次引我入梦,”她出现在仙宫内的某间议事厅中,“我猜不是为了说新年快乐,毕竟除夕已经说过了。”
经过数次实验,吕昭发现她可以使用能贮存力量的容器作为媒介,将入梦之术的权限复制并移交给另一个人。
玉器、宝石一类的贵重矿物在与她长年累月的贴贴后能被制成媒介,缺点是用不了几次就会坏。
在报废五块玉佩后,吕昭灵光一闪,抓住了蹦跳着路过的小老虎和盘踞在它脑袋上假寐的小青龙。
她认真打量它们:代表星宿的天之四灵之一,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除非宇宙湮灭,否则很难死掉,可以通过吸取她逸散的力量慢慢长大……这不就是绝佳的媒介吗!
“宝贝儿,”吕昭用甜蜜的声音说,“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小老虎满脸懵逼,总感觉不太对,但还是咪了一声。
小青龙乖巧地晃了晃尾巴。
然后吕昭的实验成功了,她左手抱着小老虎,右手拎着小青龙,犹豫一会儿,决定把小青龙给诸葛亮送过去,让他跟龙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啊不对,是成为心网管理员。
至于为什么选龙,当然是因为亮亮号卧龙啊!卧龙怎么能没有龙呢!
吕昭打了个哈欠,驱散困意,她定睛一看,发现荀彧也在,还有张鲁和几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他们脸上的神情一个比一个惶恐。
天师道?
来到襄阳后的张鲁推辞了吕昭的征辟,诚恳地表示经此劫难后他大彻大悟,对仕途毫无兴趣了,只想专心经营天师道。
为表诚意,张鲁献上了他最新编写的教义供吕昭检查。
吕昭大致翻阅了一遍,看得嘴角直抽抽。
新版本的教义将重点放在了以“善”教化民众上,倡导百姓应当注重礼节,遵从礼仪,平日多做好事,行善积德——这已经十分偏向儒学了——等到德行足够高时,就能获得神女的特殊庇佑,死后进入天宫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这套说辞在以前未必能对民众产生多大的吸引力,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们坚信吕昭是下凡拯救苍生的神女,也亲眼见过她以梦构建的仙宫,蹭对热点的张鲁瞬间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鉴于教义总体而言是好的,吕昭也就没有过分限制张鲁传教,但严格控制了他以供奉之名索取百姓的财物等行为。
后来吕昭在沛国忙忙碌碌,没怎么再关注不那么重要的天师道。襄阳有荀彧在,她相信他会把握分寸的。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吕昭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君侯,”荀彧仍然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有点微妙的不满,“公祺先生的弟子炼制丹药时出现了意外,炼丹炉爆裂,院子受到波及,整个塌了。”
吕昭:“…………”
好家伙,这是怕大过年的不够热闹,给我放个厉害的听听响是吧?
“可有人受伤?”这是吕昭最关心的事。
“并无人员伤亡。”荀彧回答。这是张鲁和他的几位亲传弟子还能囫囵个站在这里的原因,“公祺先生的府邸在城外,位置较偏,没有邻居,且出事那天府中无人。”
还好还好。吕昭松了口气,问出第二关心的事:“还记得丹药的配方吗?”
荀彧和诸葛亮:“……?”
张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迟疑地摇头。
吕昭托腮轻笑,表情和善,“再好好想想呢?”
“记、记得!”其中一个机灵的弟子赶忙改口,“请您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回忆起来!”
吕昭挥挥手,一行人突然被传送出会议室,出现在一座飞速拔地而起的新宫殿内。殿前广场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以及几座高大的炼丹炉。
“现实中容易出事,就在这儿回忆吧,这里什么材料都有。”吕昭微笑,“每当睡着后,你们就可以来此尽情地尝试,即使炼丹炉再次爆裂,你们也不会死,只是从梦中醒来而已。”
听着吕昭的话,张鲁和弟子们的眼神渐渐从呆滞变为狂热。
吕昭鼓励道:“我很期待你们的研究成果哦。”
“绝不负您所托!”张鲁目光坚定地承诺。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吕昭忽然叫住了狂奔向炼丹炉的张鲁等人。
大家赶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吕昭,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
站在高高台阶上的华服女郎垂下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众人,她的眼里旋转起温柔的光,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
她说:“人来到世上,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对你修行的考验。”
“得道没有捷径可走,炼制服用再多的丹药也不能原地飞升,那玩意儿有剧|毒,吃下去的唯一结果是一命呜呼,魂飞魄散。”
有几个弟子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差点儿连站都站不稳。
“今天我救你们一命……之后别再乱吃东西了。”
等张鲁和他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走远后,荀彧才开口:“女郎——”
他只说了个开头,吕昭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答:“是真的,没骗他们,之前就该跟你提的,结果忙忘了。”
她叹了口气,“除了丹药,还有一种叫做五石散的东西,一并都禁了。”
“是。”荀彧应下,又问道,“彧还有一事不明,那爆|物着实凶险,您为何会命他们研制呢?”
诸葛亮也向吕昭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他们要是能研究出稳定性高的可控爆|物,咱们修水渠时就不必征发那么多百姓了,”吕昭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只需要‘砰’——”
要不要将火|药运用到战争中先不提,至少可以拿去辅助搞基建。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春回大地。
在沛国边界线上布置好一切防御措施后,吕昭终于收到了两个震惊中原的消息——
公孙瓒诬陷刘虞勾结袁绍,意图谋反称帝,逼迫朝廷派来加封安抚二人的使者在闹市中将刘虞全家斩首,并把首级送往长安,献给小皇帝;
陶谦遣麾下都尉张闿截杀了前去兖州投奔曹操的曹嵩和曹德,曹操震怒,发兵五万攻入彭城,誓要斩杀陶谦为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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