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实际上,苏甜怎么能告诉各位专家们,她的师父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是她穿书之前,认识的他。
苏甜在偏僻山村长大,生命里曾出现过三位对她很重要的人。
第一个,是她的爷爷。
从她出生起,爷爷就照顾她。
懂事后,爷爷教她明事理,教她做人的道理。
第一个,就是她的师父。
她刚上小学那年,山里的古墓群被暴雨冲刷出来,很快全国最著名的专家都出现在这里,进行考察挖掘。
苏甜起初只是和村里其他大人小孩一样,过来帮忙。
考古队对村民们并不吝啬,大家闲暇时都能在这里赚钱补贴家用。
大人们能干很多体力活儿,能帮忙做饭、洗衣、打水等等。
小孩则可以跑腿,传话。
还有一项活儿,则是下地。
有些小洞里面,只有小孩的身形方便进去,需要胆大心细又聪明懂事的小孩。
在众多举着的小手里,为首的那位专家选中了苏甜。
并很快发现苏甜的天赋。
她过目不忘,说什么都能牢牢记住。
她懂事认真,规规矩矩,不会因为好奇、贪财破坏挖掘现场。
她逻辑思维天生优异,学习速度十分惊人。
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世界有着赤诚、善良又敬畏的心。
所以,他生起了爱才之心。
不仅收苏甜为弟子,还传授她很多知识与技巧。
苏甜的爷爷只会识字和简单的算数,所以苏甜几乎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她的师父。
幸好山里的这座古墓群够大,牵扯的历史人物也非富即贵,所以苏甜的师父在山里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苏甜跟着他,学会古董文物的鉴赏,学会古建筑的技艺,也学会很多失传已久的东西。
比如她做给祁老爷子的美食,做给石老头子的美酒,都是用的古籍上记载的方法。
那些古籍,就是她陪着师父从地里挖掘出来的。
只是这些秘密,她都不能说出口。
她敷衍着,搪塞过去。
专家们心里,更觉得她这位师父神秘莫测,说不定是什么隐士高人。
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名不见经传,真是可惜了。
……
城关古庙的修复保护工作有了专家团的到来后,变得轻松许多。
苏甜熬了一通宵,又和专家们交流许久,这才拖着疲惫身体回家。
她整晚没回来,爷爷就算知道她是在外面工作,也没睡好,特意花园里等她。
这样苏甜一进苏家的大门,他就能一眼看见。
看到苏甜,他忙迎上去,精神矍铄带着笑容,“甜甜,工作累了吧?爷爷给你炖了竹荪老鸭汤,待会儿多喝两碗。”
苏甜脚步一顿,神情忽然流露出少许迷惘脆弱。
眼前爷爷的脸庞与她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那时的爷爷也喜欢说——
“甜甜,学习累了吧?爷爷给你做了xxx,待会儿多吃两口。”
只是,那时候是吃不起鸡鸭猪肉的,熬不了什么汤。
但爷爷也会尽他所能,给她摘最新鲜的瓜果蔬菜。
苏甜喝着竹荪老鸭汤,与爷爷说着工作见闻。
就像以前上学回家,也会告诉爷爷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趣事,学到了什么知识那样。
爷爷弯着眸子,抽一杆旱烟,在远远的草垛子上面坐着,怕熏着她,但神情无比认真地听着她讲。
现在的爷爷也差不多,只不过旱烟变成雪茄,草垛子变成真皮沙发。
其他好像都没变,他的神情还是那么认真,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与宠溺,用一样的口吻说:“我家甜甜真厉害。”
连眼睛和唇角弯着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苏甜大口喝汤,大口吃饭,跟着爷爷笑,好像回到很久以前,虽然有很多烦恼,但只要在爷爷身边,那股安心的力量就可以战胜一切。
……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甜却被噩梦惊醒。
她梦见自己下班回家,却没见到爷爷。
苏甜习惯了爷爷每天都在花园里或是客厅里等她,就像小时候他总在菜圃里或是院子里等着她放学回家。
所以苏甜梦里没见到爷爷,一下子慌了神。
苏家那么大,她一个个房间找过去,却都没看见他。
直到最后,几个佣人走过来,神情悲痛地告诉她,爷爷从楼上摔下来,人没了。
苏甜根本不信,苏家是一座大庄园,最高也就两三层楼高,地面都是柔软的草坪,怎么会一下子摔死。
但她声音抖得不行,“我爷爷呢?他现在在哪?”
佣人们都只摇头,说不上话。
噩梦与遥远的记忆重合在一起,勾起苏甜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她惊醒,满头大汗,呼吸久久难以平复。
尽管坐起来了,知道刚刚只是一个梦,但那钻心的痛仍然蔓延着,像被深不见底的恐慌黑暗吞噬。
苏甜向来自信笃定,但事关爷爷,就只是一个普通脆弱的小女孩。
她久久难以回神,抱住自己蜷缩在床头,直到天际破晓,曙光渐亮。
系统玩了一整晚的消消乐,终于通关,它两只小触角撑起懒腰,刚伸到一半,忽然发现苏甜像鬼一样发呆坐着,它直接吓了一大跳。
系统:“我擦,宿主您什么时候醒的?”
苏甜:“不知道。”
系统:“……您这是怎么了?”
苏甜被它问得抬起头来,她一双眼珠漆黑,蕴着莫名严肃的气场,就是系统这样的ai看了也会心头一怵。
“我问你,为什么这本书里,会有和我爷爷一模一样的存在。”
系统装傻道:“宿主,我怎么没听明白呢?他就是您爷爷啊,是您完成父母好感度任务的惊喜奖励。”
“他不是我爷爷。”苏甜沉痛的,攥紧掌心说出这句话。
以前都说卫小玉自欺欺人,苏甜自己又何尝不是。
尽管知道家里的爷爷是假的,并没有关于她小时候的那些记忆,但她还是一直把他当成真正的爷爷。
甚至无比希望、多想,他就是真的爷爷。
但人死不能复生,苏甜很明白这个道理。
就算再高的科技,也只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些共同经历所创造出的回忆,独属于人类特有的情感……都是苏甜最珍贵的财富,也是无法复制的。
她亲口拆穿这个谎言,掉下几颗眼泪,又冷静地抬手擦掉。
好像只是下了几滴雨那样。
重新坚决而笃定地问系统,“为什么?设置这样的惊喜奖励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选中我作为穿书女主?这本书是谁写的?你到底还有多少隐瞒我的事情?”
系统被苏甜的几连问吓得两根小触角全都缩回去。
它支支吾吾,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甜挑起眼角,更冷漠地看着它,“确定不说是吧?”
平常她很好说话,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系统才发现她的眼神有多能“杀人”。
哦不,是杀统。
系统瑟瑟发抖,最后终于僵直着说道:“宿主,您、等您完成另外两个任务就知道了啦!到时候也都会掉落惊喜奖励,您这么聪明,肯定就能猜到了!”
说完,它就直接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那种。
看来是打定主意装死。
苏甜继续在床上沉默地坐着,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又是阿成打过来的电话。
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
阿成小心翼翼地问:“苏主任,您起床了吗?我没打扰到您吧?”
“没打扰,什么事?”苏甜起得很早,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苏甜很担心,还以为是城关古庙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阿成却沉重又焦急地说道:“苏主任,咱们老城区的改造,可能快进行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苏甜听到阿成语气,察觉到情况似乎格外严重,“不是一直进行得好好的吗?”
“是的,我们这边一切都很顺利,在您的统筹安排下,到处都按预期进行着。可、可那些投资商他们不受控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说得好好的,他们今天一大早就约好了似的,接一连三给市里的领导打电话,说要撤资。”
“……领导们都急坏了。正在商量着该怎么做,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这事要不要告诉你,是我自作主张来给您说了,您可千万别说是从我这儿知道的啊。”
苏甜眉梢微抬,更加不解,“为什么要犹豫是否告诉我。”
的确奇怪,以前要是有什么麻烦,肯定很快就给她电话了。
今天,这都一直没动静,还是阿成偷偷跑来说。
阿成也犹豫,支支吾吾一会儿,才轻声忐忑地说道:“因为……因为……唉呀,苏主任这个真不好说,我……您还是别问我了,之后您肯定就会知道的。”
“我擅自和你说这么多,已经很不合规矩了,领导要是知道,说不定会臭骂我一顿的……您还是再等等吧,等领导告诉您。”
“好。”苏甜没有为难他,也清楚他给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我会早点过来上班。”
“那就好,苏主任,等您哈。”阿成似乎松了一口气,毕竟让他一个人在那面临这么猛烈的风雨,他实在有些承受不来。
按理说,苏甜熬了一个通宵加两个白天,领导是让她今天在家多休息一天的。
但这会儿,苏甜即便很累,做了噩梦根本没睡好,她还是缓缓起身,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餐上班。
老城区改造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投资商们会在此时此刻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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