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冷洌的目光，让本来因为朱棣的迁怒而生气的汉王瞬间清醒了，眼前这个不仅仅是他爹，更是大明的皇帝。
朱棣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踏着亲人的骨血成为皇帝的人。
正因如此，朱棣手段之凶残，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迟疑。
汉王自己做了什么，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是以，汉王低下了头，哪怕再痛他也不敢再吱声了。
“你妹妹年纪尚幼，却知道骨肉亲情为重。你呢？你多大的人了？你念及骨肉亲情，念及这天下安宁了吗？”朱棣开了这个口，想起朱有言的那些话。
朱有言说得在理吗？
在理的。
可惜这是皇家，不是事事都按理办！
有时候就是他这个当爹的，想真护着谁也不是就能护着！
汉王被朱棣训着，想到这会儿的朱有言在里面躺着，高烧不退，那像猫一样大的妹妹，多少年来一家子细心呵护，这才长到这般大。
可是就因为他们兄弟，如今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着实......
从心底里汉王其实很清楚，在很多时候朱有言的心是偏着太子的。
朱棣刚回来，一开始冲的分明是太子，如果不是朱有言一而再，再而三的拦着，事情未必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汉王拧紧眉头，心里其实也怪朱有言多管闲事。
他们兄弟间的事，就让他们兄弟办就是了，朱有言为何偏要掺和其中，把自己弄得那般的狼狈。
“是不是在心里怨着你的妹妹？”朱棣何许人也，用不着汉王一句话，他已经看穿对方的想法。
在他眼前的儿子有什么样的心思，他比谁都更清楚，恰是因为清楚，难免让朱棣的心里有了另一番思量。
原本朱棣觉得那样没什么不好，本来啊，皇位就该有能者居之，他不就是如此吗？
他的儿子，不管是长是幼，但凡谁有本事不妨就让谁来。
太子监国，对，事情办得不错，可同样也存在不少问题。
于国中多少臣子是太子提拔起来的？
有些事朱棣无须别人提及，完全能够感受得到。
太子的权利越大，这个天下最后究竟由谁说算，可就不一定了！
“爹，我怎么会呢！”汉王没想到朱棣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低下头，不敢让朱棣看清他的神色。
朱棣冷哼一声，“不会吗？在你看来，你妹妹的所作所为是帮着你大哥的不是吗？”
确实如此那也绝对不能认的啊！
“爹。”汉王面对朱棣的咄咄逼人，心里其实直打鼓，也正是因为如此，汉王想避之不谈。
“我问你，有言在宫里遇见的蛇究竟是怎么回事？”朱棣却不管不顾，完全不把汉王的叫唤放在眼里，反而追问于汉王。
汉王张嘴否认道：“爹，这个事跟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想到却引得朱棣一声不屑的冷哼，视线越过了汉王，落在赵王身上，点名问：“老三！”
一声老三唤得赵王打了一个冷战，万万没有想到朱棣训得汉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落到他头上了，不应该啊！
下一刻，朱棣已经站在赵王跟前，“赵王爷？”
旁人唤什么爷的都不及亲爹唤他这一声吓人啊！
“爹，爹您有事只管吩咐，别这样喊我！”对上亲爹害怕什么的，无须避讳地承认。
赵王讨好地冲朱棣笑着，盼着能让朱棣网开一面，别这样吓唬人！
朱棣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宫里能让锦衣卫都查不出来的人不多。”
此言落下，吓得赵王汗淋如雨，连声讨饶道：“爹，这件事我在查了，一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你可真行，我锦衣卫都查不出的事，你竟然查出来了。”朱棣满意这个答案吗？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
他手底下的人查不出来的事，赵王查得出来，怎么？赵王手里的人比他的人还要厉害？
赵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声讨饶地道：“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棣明摆着找儿子撒气！
一个两个的不安分，好啊，真以为他不敢对他们动手了是吗？
笑话！
在他的手里就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爹，加上行刺的事。之前没有线索，现在有线索了，这都是同一批人干的。”请去查案子的汉王带上赵王一道去了，故而有些事也是相互有数的。
正是因为有数，赵王此刻才能答上来。
“那你就没有问问，有言难得出宫一趟，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朱棣什么人啊，人刚回来事儿就不断，不断就不断吧，他都有数。
只是直到眼下都没有把人揪出来，事情也不急定性，朱棣有别的准备。
“爹！”赵王腿肚子直打哆嗦，怎么听着朱棣的话完全认准了他们往这些事里掺和了！
“说！”朱棣怒吼一声，太子一看情况不对劲，连忙出言，“爹，这些事，这些事肯定有什么内情，您就让二弟和三弟查个清楚再来禀告。”
不想朱棣昂头一笑，“让他们去查，这辈子怕是都查不清楚了。”
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儿子，无端让太子纳了闷，这里头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朱棣并不打算告诉太子，指着汉王和赵王，“从现在开始，回你们的府里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这是要禁足啊？
汉王和赵王都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亲爹！
可惜朱棣视若不见，“或者，你们想进大牢坐坐？”
“爹，这不妥。二弟和三弟随您出征漠北，立下战功赫赫，刚回来就把他们禁足府上，恐寒了军中将士的心。”汉王和赵王未来得及张口，太子第一个不答应了。
朱棣怒其不争地道：“你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
“我知道他们随爹一道出征，杀敌无数，战功赫赫。除非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做错了事，否则还请爹不可意气用事，坏了军心。”太子不至于蠢到没有一丁点的察觉。
然而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空穴来风只能是空穴来风。
太子恭身相请，盼着朱棣听进劝。
“你不知道他们想要你的太子之位？”朱棣的一句话，落在一众人的耳朵里，如同一道催命符。
“太子之位是爹给的，若爹认为我不堪为太子，随时收走就是。”然而太子心里比谁都更清楚，两个弟弟不服又如何，这天下做主的人是朱棣。
作为一个皇帝，朱棣有所有皇帝一样的通病，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权力。
他给的能要，他不给的，连想都不能想！
不得不说，太子号准了朱棣的脉，同时也让朱棣一直不愉快的心情得以稍缓。
比起其他儿子来，太子虽然软弱一些，但至少懂得自重。
“可是，儿臣既然是太子，就该尽太子的本份，关系国家安宁之事，该阻止皇上的就要劝着。
“一众将士随皇上一道出生入死的回来，若非犯下弥天大罪，不该罚之。”
太子沉着而稳重地应答。
朱棣再一次长叹，“不错，有个太子的样。”
这话引得汉王和赵王嗤之以鼻，不就是会说几句好听的话罢了，谁还不会。
“瞻基跟我说要查查各街道的事，你怎么看。”朱棣话锋一转，最终不再揪着儿子的那点事了，这也让太子松一口气。
太子被亲儿子不知何时套上，诧异之余，也是不解，“儿臣不解。”
朱棣扫过太子一眼，“那你就别管了，难得他注重民生，这个时候且放手让他去做。”
显然根本不给太子置喙的余地，而是让他们好好地看着。
汉王和赵王听了一耳朵，街道有什么好查的。大侄子是闲的？
对此，太子乖乖地称是。
“都走吧。太子妃留下照看有言就行了。”朱棣这时候不气了，就好像刚刚那怒火冲天，恨不得把这天下都烧了的人并不是他。
太子有些踟蹰不定，朱棣瞧见了，不满地追问：“怎么？”
“要不儿臣也留下，有什么事也能一道照应。”太子不得不将心里话说出口，“有言病成这样，儿臣就是回了宫也坐不住，不如还是留下，还请爹准许。”
汉王和赵王听这话可就觉得不对劲了，听听太子这话里话外都是对朱有言的不放心，他们要是走了岂不是显得他们心宽？
一瞬间兄弟二人都眯起眼看向太子，想弄弄清楚太子是不是在暗指他们心宽？
“爹，我就在外头等着，绝不进去打扰，您就让我留下吧。”太子巴巴地瞅着亲爹，盼着亲爹能够应下此事！
朱棣又瞟了太子一眼，太子道：“爹！”
反正这态度就是，不确定朱有言醒来无事之前，他哪里都不去。
以肉眼可见，朱棣的神色越发柔和了！
“那你留下吧。你们两个滚！”朱棣对太子和颜悦色，对另外的两个儿子可就没这好态度了。
此刻的汉王和赵王也是骑虎难下，他们纵然想留下来关心朱有言，那也是跟太子学的！
不留下吧，朱棣又会觉得他们心里没有自家妹子。
真是怎么做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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