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破镜不圆 > 18、018
    时添见完应诉律师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刚坐上副驾驶,便听到驾驶座上的陈助理面露担忧地问自己:“时哥,你真要去吗?我总觉得怪怪的。”


    时添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系上安全带,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时哥,”陈助理连忙指向副驾驶座的储物盒,“店员问我买这些东西干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添弯下腰,从储物盒内取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录音笔,一罐防狼辣椒喷雾,以及一个迷你电击器。


    逐一打开包装检查,确定东西能用,他满意地将三件小玩意全放进了西服口袋:“走。”


    陈助理默默收回目光,没敢多问。


    带那么多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时总要去和季总拼命。


    车辆沿高速公路往外环线走,经过收费站,最终抵达了目的地——望月楼。


    作为一家中式高档私厨餐厅,望月楼在本地的风评几乎可以媲美米芝莲。餐厅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古典建筑,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与依山傍水的风光景致交织在一起,能令所有前来就餐的宾客们流连忘返。


    当然,时添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欣赏美景和品尝美食的。


    下车后,时添对侍应生报了季源霖的名字,侍应生便忙不迭地将他引到了一间靠近湖畔的包厢。包厢的名字还挺好听,叫“如是小筑”。


    掀开古朴的门帘,时添半只脚刚踏进门,就听到了一阵杯盏交错的声响。


    仿古雕花圆桌前围坐了八个人,有老有少,全是熟面孔。


    其中几位和时添打过好几次交道,有私募机构的gp、搞风投的合伙人,还有他和季源霖帮忙打理信托资金的两位经理。


    看到时添来了,其中一名和他很熟的经理连忙招招手,示意他赶快坐:“来来来,我们以为你晚一点才会到。”


    时添扫了一圈在座众人,问:“季源霖呢?”


    “你不会刚好和季总半路错过了吧?”另一个基金管理人说,“他说你快到了,几分钟前刚出去接你。”


    时添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包厢里的侍应生忙给他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银翅燕窝当前菜。


    搅动着碗里昂贵的食材,他抬头不紧不慢地问:“这时候来和我们吃饭,各位不怕惹上麻烦?”


    坐在时添身旁的私募gp哈哈一笑,用手拍了拍时添的肩:“小时,要是事情真这么严重,你们夫夫俩早就被限制消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源霖喊我们一起来,也是想要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做个见证,毕竟摊开了讲才好办嘛。”


    “对啊,”另一人也跟着接话,“时总,你俩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要我说,确实没必要闹的那么僵。”


    听到“光明正大”几个字,时添垂下眼,将某些细致入微的情绪掩入了眼中。


    这也是他决定来赴季源霖饭局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不是傻子。在东窗事发之后,他多次提出要和季源霖见面,以了解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季源霖都避而不见,怎么偏偏就在开庭前这个节骨眼突然主动发来了邀约?


    正是担心他不会赴约,所以季源霖才邀请了那么多两人以前的老友,还有在金融界有过往来的人物。这些人都是受法律法规监管的业界持牌人士,他们能够光明正大出现的场合,一定不会有风险或违规的行为存在。


    他原本也打算会会这帮人,商榷一下往后的公司债务重组问题,但计划在和季源霖打完官司之后。他没想到,季源霖会那么快就把这帮人聚到一起,像是想要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搬到台面上来谈。


    想到这里,时添的瞳孔不着痕迹地一缩。


    周斯复之前说的并非不无道理。之前季源霖在明,自己在暗。而现在,他和季源霖都成了明的一方。


    他不得不接住季源霖使出来的这一招,如果今天不来,他永远不知道姓季的后手是什么。


    很快,门帘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掀开。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丈夫,也是他马上就要开庭打官司的对象,从包厢门口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久等。”季源霖对着在座众人笑道,“既然菜都上齐了,那各位自便,我们俩就不客气了。”


    和众人寒暄结束,季源霖拾起桌上汤匙,盛了碗上好的松茸鸡汤放在了时添的面前:“添添,这汤暖胃,吃饭前先喝一碗?”


    将手悄无声息地放入西服口袋,打开录音笔的开关,时添收敛嘴角,神情自若道:“好。”


    既然姓季的想当着外人的面演,他倒是要看看,这人能做到什么份上。


    拿起筷子准备开动时,他用余光看到,季源霖举着酒杯的无名指上,仍旧带着他们结婚时交换的婚戒。


    而就在上一周,季源霖的新欢才带着自己送他的戒指,在大屏幕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权。


    多么讽刺。


    --


    整场饭局虽然围绕着夫夫二人的债务纠纷展开,气氛却并不算沉重。


    在季源霖的言语之间,他们夫夫俩只是暂时因为债务分配的问题产生了私下争执,并没有如同外界所传言的那样“撕破脸皮”,到了要打官司的地步。


    他还对在座的众人说,目前公司需要缴纳给工商局的第一项大额罚款,他已经全数垫付了。至于时添担任ceo期间背负的债务,他们是一家人,理应一起承担。


    “今天邀请各位来,一是要感谢大家过去几年对我们封禹的支持。”季源霖从座椅前站起来,对着众人举起酒杯,“二是想请各位对我们俩抱有信心,上一季度公司的盈利再次翻倍,相信内部问题也很快就能解决,重回正轨。”


    “你主要的问题还是野心太大。”一名老投资人前辈喝了点酒,抱胸乐呵呵地笑,“小季,你以后做事要稳着点,学学小时。”


    “是,是,陆叔说的没错。”季源霖诚恳地弯下腰,给陆叔倒酒,“我以后一定会吸取教训。”


    语毕,他抬起酒杯,当着众人的面将酒一饮而尽。


    时添全程端坐在椅前,看着自己的丈夫扯淡,唇边透出索然无趣的弧度。


    饭局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将老友们一一送出包厢,季源霖回到小筑时,看到时添正倚在湖畔的栏杆前,有些微醺地望着湖面月亮的倒影。


    依旧还是这副熟悉的面容,清晰英俊的眉眼、微微上挑的薄唇,五官在灯笼的昏黄光影下勾勒出清秀的轮廓。


    如果说成熙是只肆意而又性感的小野猫,那眼前人便更像是一只曲颈冬眠的天鹅。这人的美从来都是内敛的、不张扬的,却让他一眼就沉沦了整个青春。


    他看到时添口唇轻动,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上了揶揄的冷嘲:“影帝杀青了?”


    听着时添充满讽刺意味的反问,季源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往前走近了一步:“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时添略带困惑地偏过头:“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


    “……”


    屏住呼吸,季源霖沉声开了口,“添添,我们庭下和解吧。”


    “工商局的两亿罚款,我已经全部缴完了。至于剩下的六亿,我先给你三亿应急,剩下的三亿申请银行贷款,等新产品通过质检量产,一两年后再申请上市公开募股,多几个基石投资者,很快资金就能周转回来。”


    “上市?”时添哼笑出声,“你以前不是不想上市吗?就现在捅出来的这破洞,还想通过交易所的上市聆讯?”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季源霖:“你想和我私了?”


    “嗯。”


    “条件?”


    季源霖顿了顿,说:“我给你钱,你把手上其他的证据给我。”


    以为季源霖又在试图套自己的话,时添忍不住皱起眉:“……什么证据?”


    季源霖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那几个外币账户的流水。”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季源霖压低声音说,“添添,你明明知道,这些东西如果交给工商局的人调查,只会让我俩的事情更麻烦。”


    时添这回是真愣了。


    外币账户的流水?这又是什么东西?


    在脑海中思索片刻,他神色如常地开了口:“第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第二,我拒绝。”


    庭下和解,既不用背官司,也可以规避债务。


    换做是其他人,也许会很快答应这个诱人的条件,但他绝无可能。


    如果这样做,他或许能和季源霖和解,但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和解。


    见面前的人仍然在装傻,季源霖的眸色渐渐凝了下来。


    几天前,在交完第一笔罚款后,他突然收到律师打来的急电,说工商局那边收到匿名举报资料,将对他在境外投资项目的合法性展开评估。


    由于审查评估程序重启,他不得不再一次接受工商局的介入调查。他这边出了问题,原本的债务纠纷起诉流程便无法顺利进行。


    身边知道他这笔资产流往境外的人并不多,五根手指都能数完。而这些人全都与他是利益相关体,一旦出事也要担责,所以绝对不可能出卖他。


    唯独只剩下一种可能。


    从认识时添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时添是个聪明人。而他们在一起八年,无论干什么事都一起,对彼此更是知根知底。


    关于这笔资产的证据,时添说不定已经掌握很久并且留存了起来,就等着在最后关头反将他一军。


    —


    被季源霖一把抓住手腕,时添也不知道这人突然发的什么疯。他下意识地将另一手伸入口袋,想取出里面的防身工具,却没想到季源霖利用身高和体型优势,揽着他的肩膀就朝着木栏杆狠狠往后抵!


    制住时添的上半身,季源霖从他的裤兜里抽出了那根提前备好的录音笔,拿在手里晃了晃。


    ——姓季的早就知道他有所防备。


    时添在心里暗骂一句,正准备转身用暴力抢回来,却发现季源霖并没有拿走他的录音笔,而是重新放回了他的腰际。


    “你随便录。”季源霖在他的耳畔淡淡出声,“这些东西法院都知道,正好当我们庭下和解的证明。”


    眉梢沾染上一股阴沉的戾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被困于方寸之间的人影,接着缓缓俯下身。


    “你一直是装的,是不是?”季源霖喉结微滚,眼底蓦然涌上了一层陌生的红,“时哥,你也没那么爱我。”


    时添在栏杆前用力挣扎,齿缝和唇间逼出微抖的怒意:“放开——”


    无视了他话语中的愤怒,季源霖用拇指抵住他紧闭的嘴角,一点点撬开他的唇齿,像从前一样旁若无人地低下头,吻他。


    时添没来得及躲闪,只好强行侧过脸,却被季源霖用手一把扳回了下颌。


    咬紧牙关,时添盯住面前人一字一顿地说:“……季源霖,你这条肮脏的狗。”


    “这时候和以前一样装清高了?”看着时添眼中燃烧着的火苗,季源霖缓缓开口,“当年在哈尔滨,要找到你的人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撩开时添额前碎软的发丝,季源霖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明明哭着闹着要和我上床,还他妈在做的时候喊前任的名字。”


    “时添,你说你是不是个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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