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以为她出事,敲门进来看她,见她困得睁不开眼,体温正常,也不像是生病,他才松一口气。
“怎么样?”杨妈妈也走进来。
“姐姐还好吗?”孔晓意跟在后面,一进门,那双眼睛就滴溜转,想要从这房间里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时玥已经将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又睡得四仰八叉的,根本没有听到旁人说什么。
杨谦轻笑一声,摇摇头说,“没事,可能是熬夜了。”
杨妈妈一听,把时玥的被子往下拉,“这孩子,怎么还熬夜呢?”
时玥的脸被闷得有些红,睡得却香沉,杨妈妈看着她这幸福小猪似的睡容,想起某些从前的画面,当即动作温柔下来,“总是这样睡,都要闷坏了。”
“出去吧,让她好好补眠,等她醒来得说说她,熬夜是不对的。”杨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杨妈妈挥着手,“行了,我还不知道?”
孔晓意这一刻如同外人一样,沉着脸地走出去。
另一边,少年看着久久没有回复的消息,打电话过去,却发现根本打不通,他握着手机,心情越发焦急。
他看着学校大门,忽然又转身跑到路边,拦车离开。
杨家已经安静下来,杨妈妈送丈夫出门后,也回房间睡起回笼觉。
时玥的房间,少年利落地窜进来,将窗帘拉上。
他已经发过誓,绝对不会偷偷摸摸来见她,可是他还是没忍住。
见女生好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井昭提着的心才安放下来。
他知道自己最好是马上离开,结果双脚已经来到床侧。
她的手机就在一边,他伸出手,按一下,果然是没电了。
他把手机拿去充电,开机。
看到自己一路上打的那十几通电话,少年脸颊滚烫,他默默地删除掉,再次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目光落在女生脸上,食指在她挺翘的鼻尖轻轻戳两下,“天天就知道睡,手机没电也不知道要充,不知道别人会担心?”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吐槽,但是语气却是温柔的。
他以为女生睡得沉,不会听到,结果他刚说完,她的眼睫微微颤动,忽然睁开眼——
井昭吓一跳,一个踉跄,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时玥扭头看他,慵懒地侧过身,看着他,“哦,我知道了,我会记得充电的。”
井昭:“……”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就刚才啊,你帮我充电的时候。”
“……”
井昭索性就这么坐着,看着她眼睛,转移话题,“昨晚你十一点跟我说的晚安,但你这样子……到底是几点睡的?”
时玥当即闭上眼睛,“啊,好困,我想继续睡会儿。”
井昭低笑,“说吧,是不是跟瑞瑞打游戏了?”
时玥轻轻摇头,眨了眨眼睛,“我看小说,太?”
时玥说:“就我接的那个广播剧的原著。”
井昭再去追问书名,时玥却扭扭捏捏,根本说不出口,最后她借口困乏,将他赶走后,拿起手机把书名发过去。
时玥:蚀骨爱恋:和高冷魔君的九十九夜
井昭:???
坐车去学校的路上,井昭在网上找到这部小说,也没去看简介,直接打开第一章。
【“啊,疼……求你轻点儿……”厢房中传出女人娇媚的声音,让人心底酥麻发软。】
井昭只是扫到第一段,就将页面关掉,给时玥发消息:这活,我们不接!!
时玥:八万
井昭:……你喜欢就接。
时玥:嗯,我养你。
井昭:你养的花全死了
时玥:……
时玥当然得接,要不然日子太无聊,她也容易陷入情绪的死循环。
但是比起刚来的时候,她现在好了很多,毕竟她有各种开解的方法,还有愿意陪着她发泄的人。
那小说虽然比较……大胆奔放,但改成广播剧后,含蓄很多。
要不然她也没脸去配音。
当然,哪怕是改了不少台词,但是时玥录好发给井昭听时,他的反应还是很可爱,又羞又恼,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事情一样。
纯情得不得了。
可爱。
——
孔晓意还是照常上课。
因为抑郁症的事,杨妈妈难免会担心,所以跟学校方面也商量过,让老师帮忙照顾她的情绪。
孔晓意重新获得养父母和周围人的关注,但也正因为太多人关注,她时常感到精神紧绷,觉得他们那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让自己很抓狂。
最让她扛不住的,是每天早晚杨妈妈都会盯着她把药吃下去,只因为时玥无意间说过一句:网上说好多抑郁症患者不爱吃药,会偷偷把药扔掉。
孔晓意没有病,却要天天吃药,那种苦楚自然是不必说。
她也开始怀疑杨时玥没病,要不然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刺激她,对方都是无动于衷!
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的人,不可能会这么平静和轻松的。
时玥越是正常,孔晓意就越发心思沉重,她总觉得井昭和杨时玥有一腿,所以对井昭多有关注,还偷偷跟着他去过兰贝酒吧。
不过井昭最近都是老老实实上课,成绩上升飞快,此外她也没发现他和时玥有过太亲密的接触。
期末考即将来临,压力更是如山。
孔晓意表面假装轻松,实际上每天晚上都紧绷得睡不着觉,复习也变得机械性。
反观杨时玥,每天不去学校,生病就躺着,每次出去晒太阳都跟开粉丝见面会一样,被大院里的大婶奶奶们夸得天花乱坠。
她躲在房间里的时候,像是在配音,声音娇嗲得不行。
反正除了周末她会跟潘科他们去图书馆,其余时候,孔晓意就很少见过她学习!
在时玥和药物的双重刺激下,孔晓意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被逼疯了!
她深知不能再吃药,所以她在某天早晨,偷偷把药换成维生素c。
结果时玥一眼看出来,吞吞吐吐对杨妈妈说,“妈妈,这好像是我平时吃的vc片。”
“什么?”
杨妈妈听到后,马上拿过药瓶,把药倒出来。
里面的药果然跟平时的药丸不一样,于是她问孔晓意,“小意,你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杨谦从厨房走出来,也皱起眉,等着孔晓意的解释。
孔晓意想要说自己快好了,不想再吃,但是她开口之前,忽然感到很害怕。
没由来的害怕。
就像上次在杨时玥房间她发疯那次。
“啊!”
孔晓意失去理智地大喊大叫,乱砸东西,在杨妈妈上前想要阻止她的时候,她用力将她推开,“滚开啊!”
“孔晓意!你冷静一下!”杨谦把杨妈妈扶住,才过去拽孔晓意,结果冷不丁的一个碗迎头砸过来!
杨谦伸手挡一下,饭碗哐当掉落在地上,但是也让他手臂发麻。
潘科和盛琦琦今天约好一起过来等两姐妹上学,听到动静后,也顾不上礼数,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来。
看到乱糟糟的餐厅时,两人都怔住。
残羹洒在地上,碗筷碟子都已经破碎,让人无法下脚。
杨妈妈靠着餐桌,惊讶地看着还在发疯的孔晓意,时玥坐在厨房门前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也被吓得僵住。
杨谦这会儿已经压制住孔晓意,她也不挣扎,哆嗦着不再动。
所有人都同时意识到,孔晓意,犯病了?
时玥的大脑突突地疼着,主要是用完恐惧之力后,伤人伤己。
她看到井昭匆忙跑进来时,眼前便开始出现重影。
全身力气好像被抽光,她身子一软,就倒在桌面上。
“玥玥!”
潘科想要去扶时玥,一双手却更快地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杨谦回过神来,没去管孔晓意,而是对井昭说,“去医院,我去开车。”
时玥面如金纸,手还按在心口上,有气进没气出,把一旁的人都吓得不轻。
潘科也跟着跳上车,留下盛琦琦帮杨妈妈安抚孔晓意。
奇怪的是,时玥离开后,孔晓意很快就冷静下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癫狂的样子。
盛琦琦伸手拍拍她,神情古怪,“你没事吧?”
“我……”孔晓意清晰记得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多少是有些发泄的意味。
如今她平静下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杨妈妈疲惫失望的双眼,她才开始慌乱。
完蛋,肯定又被杨时玥算计了。
她没能刺激杨时玥,反而被她气得不轻。
难道自己,真的有病?
不管有没有病,她现在都只能用出现幻觉来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
时玥受到惊吓休克,在车上时清醒了一会儿。
人中有些疼,她伸手摸去。
抱着她的井昭神情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
杨谦和潘科也关切地看回头。
“玥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心脏不舒服?”
杨谦大概知道女儿的情况,她以前情绪激动时也会休克,刚才他给她掐过人中,不过还是得将她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时玥用力呼吸,最后摇摇头,“没事。”
可是她的脸色并不好,怎么可能没事呢?
杨谦眼眶酸涩,以前玥玥还会喊疼,跟他撒娇,可是现在她哪怕不舒服,也是硬生生往下吞,不想说出来让他们担心。
“杨时玥,要老实说。”井昭把杨谦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好一会儿,时玥才开口,“刚刚心口疼,呼吸不上来,现在好很多了。”
“马上到医院了。”杨谦对井昭说,“让玥玥透会儿气。”
井昭点头,将时玥往车窗便挪一下,风虽然冷,但是也驱赶着车内的沉闷气息。
时玥脸蛋上恢复些许血色,大家也才稍微放心。
杨谦这才瞥一眼井昭,想到少年刚才那慌乱的神情。
“井昭,你怎么会过来?”
潘科也看向井昭,说来也奇怪,刚才他和盛琦琦就在杨家门口,根本没留意到他也在。
井昭镇静地回道,“玥玥失眠没睡好,起来的时候说头疼,但是止痛药没了,我买了一点给她送过来。”
他说的是实话。
杨谦能看得出来。
玥玥尝试着跟同龄人交朋友,这是一件好事,像潘科他们,偶尔会来家里找时玥玩,会下意识照顾她。
即便井昭鲜少出现,可是杨谦总觉得,他对玥玥来说,是比较特别的。
此时女儿还依靠着他,枕在他手臂上。
两人周围有一层说不清的亲密感。
杨谦心中闪过各种想法,但是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这段时间关注过网上的消息,井昭和玥玥还是网友很喜爱的一对cp,他甚至看过那个据说甜齁的撒糖专辑。
如果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井昭垂着眼眸,手臂已经变得僵硬麻痹,女生刚刚才精神一点,这会儿又昏睡过去了。
他感觉得到杨谦投来的视线。
他微微抬眸,说道,“叔叔,我喜欢玥玥。”
杨谦上一秒还在各种猜测,下一秒直接怔住,“……嗯?”
潘科也蓦地看向井昭,下意识地握紧手掌。
显然,井昭这句话,直接让两人都懵了。
高考前这段时间,谈恋爱更是大忌,哪怕真的喜欢上谁,也都会选择死死捂住这份感情,等到能见天光的那天,或者捂着捂着,这份感情就熄灭了……
谁想到井昭却是那么老实地,真诚地,跟杨谦坦白了。
“我喜欢玥玥,但是我保证不会粘着她,不会烦她,不会影响她学习。”
少年微哑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杨谦只觉得太过震耳,罕见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总说少年人赤诚勇敢,杨谦现在是体会到了,半晌他说,“我知道了。”
其他的话,他并没有多说,态度也是模棱两可。
但是对于井昭来说,杨谦的反应并不重要。
井昭察觉到副驾驶上男生目光,转眸看去:你有事?
潘科微微抿着唇,神情比平时更加凝重,他眼神中闪过坚决,如同宣战一样,低声说,“我也喜欢。”
井昭皱眉。
潘科郑重地强调,“我也喜欢玥玥,她不知道,我想跟她上同一个大学,再跟她坦白。”
井昭下意识地环紧手臂,眼神充满敌意,“哦。”
潘科说,“你的成绩,还需要提一提,我可以给你讲题。”
井昭扯出虚假的笑容,“不用,玥玥会给我讲。”
车里火药味渐浓,杨谦嘴角抽搐,余光关注着一侧。
如果不是因为要赶着去医院,他现在踩的就不是油门,而是车里的两个臭小子。
“都闭嘴。”
他问井昭,“你让玥玥给你讲题?”
井昭说:“她复习无聊的时候喜欢给人当老师,我比较笨,她才挑了我。”
杨谦了解,玥玥许是想要通过给别人讲题来解压,井昭的成绩不如潘科他们,所以才给他讲。
潘科沉默。
他下次也考差一点?
时玥被送到医院后,又是照ct又是做心电图。
不过她对这流程很熟悉,倒也好好配合着。
但是她总觉,她爸爸和两个男生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她还说不清是哪里微妙。
知道时玥没什么大碍后,杨谦便将井昭和潘科赶走。
时玥偷偷给井昭发消息:你得罪我爸爸了?
井昭:嗯
时玥:?
时玥:说来我听听
杨谦看向低头发着信息的女儿,问,“给谁发消息?”
时玥试探着回道,“井昭。”
“哦。”这下杨谦的心里头有数了。
——
杨妈妈这回带孔晓意去了精神科,医生说她压力大,心事重,偏执,需要好好休息,放松心情,但这回并没有提到抑郁症。
原因是孔晓意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不装了。
再这样吃药下去,她怕自己真的变成疯子,那她的未来也就彻底完蛋了。
不值得。
杨妈妈把结果告诉杨谦,当天两人到孔晓意的房间,跟她长谈了一番。
然而孔晓意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让两人都察觉到不对劲儿。
杨谦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小意的心结就是玥玥。
从一开始,不是玥玥拒绝接近她,而是小意早已经竖起隔阂,如今更是将玥玥当成压力来源。
小意的抑郁症是假的,她只是想要获得他们的关注,最近她吃药太多,反而导致她精神不济,甚至时不时就癫狂。
想起过往的种种,杨谦觉得背后微微发寒。
他的判断力其实比普通人要好,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过于盲目地信任小意,这个生活在孤儿院十多年的女生。
他以为她温柔善良,大方阳光,其实那都是她想让大家看到的。
小意伪装得太好,他竟有些看不清她的真实品行,但是她能做得出这种事,说明心机极重。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她往往是不择手段,当然,或许在她自身看来,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本能的,下意识地就在索取。
表面上,小意来了之后,家里多了欢声笑语,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和玥玥之间的危机,其实也是杨家的危机,因为从那时候开始,矛盾就一直没有消停过,一直到今天……
当初他们收养小意,可能就是错误的开头。
让杨谦更加不可置信的是,这个错误的开头,或许是小意主动制造的。
杨谦从井振那里接收到一份文件,对方语气略有些无奈,“我挺心疼你家玥玥的,她是个好孩子,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一下,或许可以帮你判断更多的事情。”
所以杨谦便看到孔晓意两年前出现在大院门口的那些照片,而且还不止一次。
照片里她还精准地看着他坐的车。
这画面让他感到震惊之余,便只有愤怒。
他一直有资助孤儿院,很早就表明过想收养一个孩子,孔晓意或许是知道这个消息,竟然早就开始来观察他们一家,并且制造偶遇机会。
这一点已经足以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在他们不知道的背后,小意会不会在针对玥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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