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啊,快快快,回家把安安康康的小车带过来!”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格外嘈杂,为了让俞悦桐听清楚,俞妈妈几乎是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吼。
俞悦桐先是一愣,接着看到手机上的日期提醒,立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农历新年对z国人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日子,尤其是这一整年天灾人祸地折腾下来,大家不光是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出于一个很危险的边缘。
所以这一次上头也是狠了心,咬牙拿出了不少物资。
还是按照人头,每个人拿着身份证摁指纹领取物资。
一斤面粉,斤大米,二十斤蔬菜菌菇包,一斤猪肉两斤鸡鸭肉,五斤鱼肉,半斤鸡蛋,半斤糖,一盒牛奶。
八岁以下的小孩额外多一斤鸡蛋,一周岁以下的婴儿在一斤鸡蛋的基础上再多一包奶粉。孕妇和一个月内生完孩子的女人则是多一盒增强免疫力的保健药。
这些东西放在两年前不算什么,但在现在,却是再奢侈不过的东西了。
虽然是按人头分物资,人人都有,但不少人都是连夜跑去排队。
马上就是除夕,但热闹的却不是酒店商业街,而是各大物资领取点,一眼看去全是人的海洋。
俞家也不例外。
半夜就爬起来穿好衣服带着狗和小区的队伍一起去领物资了。
这次的物资和以往的不太一样,太过“稀罕”。为了避免拦路抢劫和贪污的“意外”发生,全程都是直播+军队护送的。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无法像送水一样送到小区门口,只能腾出一些地方充当物资领取处。
江山小区距离指定的物资领取处有些远,俞妈妈几人出门前自然是带着狗坐着狗车去的。
太大的车容易挤占空间引来别人的不满,带出门的车子是参考着几人物资多少来的。
江山小区的物资领取队起得已经很早了,但还有不少人比他们起得更早,排了十几个小时的队伍,总算是轮到他们了。
但领完物资后,他们才被告知可以去附近的超市里购买一千工分以内的商品。
购物规则去年春节几乎一样,只是货币从“钱”变成了“工分”。顺便多加了一个限购额度。
商品数量不限购,但是总金额有限制。
虽然如此,但也足以让所有人疯狂。要知道,现在大部分的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百分之九十的物资都是有价无市。
琳琅满目永不缺货的超市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成了梦中的回忆。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冲向超市。
上头也是怕出现伤亡众多的踩踏事件,所以一直到领取了年货物资后才告知这件事,并像购买火车票一样,分批次安排了购物超市。
去年的无限供货狂欢好多人因为大意没买够,多少次从梦中哭着醒来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去借钱囤粮食。
这次再有机会,一定得拼了命地多买。
工分的正式名字叫“信用点”,但由于目前的工作岗位几乎都是公家的,大家也就习惯把信用点喊成工分。反正无论是哪个都差不多,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工分作为货币,购买力不能简单地用1工分=1块钱来概括。
如果按照红薯价格,1工分相当于1斤红薯,也就是以前的两块钱。
但如果是小麦面粉,一斤面粉要5工分,远远超过了两块钱。
红薯吃多了烧心,但产量高,作为粗粮能填饱肚子。小麦面粉则是细粮,产量也不如红薯来得高,它不仅仅是“主食”那么单纯,还作为“营养品”。价格和以前自然不一样。
但不管是红薯还是小麦,以半年多几乎没有农产品产出的危机情况来说,买粮不仅要工分,还得看运气。
“姑娘,你要买‘额度’吗?一百的额度五十块钱。”
俞悦桐拉着车刚到,就被一个中年男人缠住了。
人均一千的额度不算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经济条件的。
十几亿人口一瞬间失业,官方再努力也做不到人人都有活干。
挣扎在吃不饱饭贫困线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别说每人一千了,全家一千都不一定能拿出来。
但十几亿人,总有一部分人手里是有钱的。
虽然说是每人一千,但里面能操作的东西可不少。明着不能转让,但是代买又管不了!
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对方以一块钱的价格从超市进货,反手再将东西加点钱卖给你。
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模式,但彼此双方都能赚到钱。
现在粮食这么紧张,有钱的人得到食物,穷人得到钱能买再买食物,每个人都能吃上一顿饱饭,多好。
但有一个前提——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俞悦桐锐利的目光在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男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但又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干的什么违法的事,于是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买不买啊?不买我找别人去了。
俞悦桐砍价道:“太贵了,我刚才才买了十的。”
男人立刻就说:“我这五十跟别人不一样。虽然说是买额度,但这额度又不是能转的。你把钱和物资给别人能放心?我在中间给你做担保,不管是钱还是物资都保准安安全全的!而且不管多少,我都能给你弄来!”
俞悦桐问:“我要十万也行吗?”
男人听了这个数字,立刻拍着胸.脯说:“别说十万了,一百万我都能弄来!”
俞悦桐点头,反手就给了他一个银手镯。
“你、你干嘛啊!”男人一看到那副银手镯,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心虚,紧接着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我又没犯法,你这是干嘛呀!道歉!给我道歉,要不然我就投诉你去!”
俞悦桐没理他,将他的右手和铁栏杆铐在一起。
男人一看慌了神,立刻大喊了起来:“你干什么啊?!我要投诉你!”
“你去吧。”俞悦桐懒得理会,虽然没有把十五万转给他,但现在用的是数字货币,带回去一查就知道了。要知道现在抢劫也不敢抢“钱”了,抢的都是物资。
大咧咧地用工分做交易,带回去一查就有结果了。
俞悦桐见周围看过来的人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一副心虚忐忑的表情,提高了声音大声说:“大家都难,上面给这个福利也是为了大家能过个好年。双赢的事情谁都愿意,但黄牛不允许存在。”
“这些东西又不是马上就会坏,等到大家饿得不行了再拿出来,一百一斤红薯都有人想办法买。”
“如果只是为了养肥一小部分人的钱包,供什么货,稳定什么物价,发什么物资。不就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吗?”
和国外不一样,国内银手镯代表着的还是公信力和安全。
所以俞悦桐说出来的话也很有说服力。
“十几几十的‘辛苦费’可以有,太高了就不合适了。亿万富翁能挤在这里为了几斤红薯大米排十几个小时的队吗?就算有,应该也是少数。大家的日子都不说滋润,都是艰难求生。”俞悦桐瞥了他一眼,忍住揍他的冲动。
“但你呢?你付出了什么?两张嘴皮子一碰,没给社会带来好的变化,也没给大家变出多一点的食物,更没有让人吃饱饭。两头赚爽死你了是吧!”
现在的粮食蔬菜肉类几乎全是官方的销售点,地点也是现成的,就在各个菜市场。只是上百个摊位被合并成了十个。
同时官府也在开各种福利条件面向社会,希望有人能入驻,但很可惜,几乎没几个公司舍得把仓库里现成的“金子”去换成没什么用的数字。
菜市场一直是正常开门的,价格也很稳定,但每人限购。买菜的家庭成员要刷电子户口本才能买菜。
那些菜只能维持最低的饮食需求,高价蔬菜的出现就是必然的。
这次的年货福利活动价格是日常价格的99折,打折力度不大,就是讲究一个仪式感。
但反向打个五折,肥的就不知道是谁的钱包了。
俞悦桐不爱加班,但都跑到自己跟前了,她就不能忍了。
靠卖自己的额度赚钱没什么,贫困人口的日子也能稍稍好上一点。但什么都没付出的“中介”两头赚就很恶心人了!
“你这事放在两年前都是无证经营要罚款受罚,更别说现在了。”俞悦桐面无表情地说,“在这里等着,我买完东西再带你回去。又害我多加班,厉害得你!”最后一句完全就是俞悦桐在宣泄愤怒了。
男人被她的杀气吓坏了,再加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罚款”的余音,“哇”一声哭了出来,试图给俞悦桐跪下。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只是想多赚一点钱给家里人多买的吃的。我、我、我……”
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怒骂:“你金贵!你全家都金贵!就我们这些穷人不配活着呗!”
一百的额度卖一百五十,他要从中间抽二十五。
但不走他这边不行,一大伙人盯着呢,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全是身材结实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但到处都是人,他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话。接着又急急看向俞悦桐,满是哀求可怜。
俞悦桐只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转身走进了超市,留下气急败坏地被害怕折磨着。
俞悦桐在单位里领物资的时候,也顺便让同事把她分到和俞妈妈一个超市,这样就少得多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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