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多铎和满珠习礼哪里来的胜负欲,看着别人摔跤热血沸腾,必须得亲自上阵玩个痛快。
满珠习礼就不用说了,看见有摔跤的立刻就凑了上去,多铎本来是领着平安过来看热闹的,后来不知怎么着,也加入了战局。
年龄相仿的少年们都打着赤膊,脖子上挂着五色彩绸的将噶项圈,激烈的对抗后汗流浃背,笑着闹着好不快活。
平安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多铎和满珠习礼在其中还挺受欢迎,他们两人上场时,旁边女孩子们的欢呼声都比其他人大一些。
被多铎托付了照顾平安的重任的这个小姑娘更是激动,脸颊红扑扑的,加油助威的声音喊得比谁都大,但看着场上却目光躲闪。
被底下这么多小姑娘呐喊着加油助威,满珠习礼和多铎愈发像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比起赛来尤为卖力。
反正地上都是草,也不怕弄脏衣服,平安索性席地而坐,连精彩的摔跤对局也顾不上,光顾着左顾右盼。
他在这里越待越觉得不对劲,一群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凑在一起玩耍嬉闹,这不就是现代的联谊?
那他确实不该来,妨碍人家发展感情了。
投壶射箭,比赛摔跤,这里原来不是竞技精神,而且是一群孔雀在开屏,他现在这个岁数确实格格不入,恍然大悟的平安决定回去睡觉,不耽误小叔叔和小舅舅的终身大事了。
平安轻轻拽了一下那个蒙古小姑娘的袖子,指指正在场上僵持的两人,
“跟他们说,我回去睡觉了,让他们好好玩,不用管我。”
然后也不顾那个小姑娘的阻拦,一骨碌爬起来走了。
来的路上没有自己走,被多铎和满珠习礼拎着,平安倒是也记住了过来的路,此时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七扭八拐的往回走。
一路上路过了无数比赛射箭的,摔跤角逐的甚至还有拉来几匹骏马赛马的,都是些青年男女,或刚刚确定了心意的小情侣。
平安昂首挺胸的走在路上,慢慢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越走越偏,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河边。
说是河,但其实并不宽阔,是草原上纵横交错的水网的其中一支,成年人一个跨步就能越过去,在月光下露出一道粼粼波光,映出半轮月亮。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驻地大多临近水源,若看到小溪窄河,便知道已经走到了部落的边缘,平安正打算往回走,却意外看到了两道比较熟悉的身影,正在月下沿着这条小河并肩而行。
应该说,一个比较熟悉,另一个非常熟悉。
好像……是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姨母?
月明星稀,人迹罕至,孤男寡女,这……不合适吧?
平安顿在原地,好奇心和八卦之魂是人类的本能,他现在这个距离,能隐隐听到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的交谈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应该是蛮愉快的。
两人在前面相携前行,这姿势不可谓不亲密,于是平安想起了一些野史传言,之前被忽略的一些相处细节也突然浮现。
前往科尔沁的路上,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好像就是并驾而行,再往前,多铎或满珠习礼带自己去永福宫的时候,有时也能碰上多尔衮,原来不是偶然。
平安“……”
身后的热闹是年少慕艾的少年男女定情玩闹,身前是不能大张旗鼓昭彰人前的小情侣月下私会,到处都在谈恋爱,原来只有我一只单身狗。
告辞!
平安转头就走,怀着一腔身为单身狗的悲愤之情,这回没有走错路,一路寻到了方才招待他们的宴会之处。
宴席还没结束,将领们喝的醉醺醺,仍在相互举杯,皇太极也有了些醉意。
平安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完全不顾及他爹投来的略微惊讶的目光,沧桑道,
“给我一杯酒,谢谢。”
幼小的心灵已经被别人的爱情深深打击,急需一杯忘情水。
皇太极盯着他一路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又听到小崽子的无理要求,那点微不足道的醉意也清醒了。
酒是不可能给的,皇太极给了他个脑瓜崩,佯怒道,
“你溜达出来干什么,回去睡觉!”
平安“……”
平安“欸,好嘞。”
谢谢爹,封心锁爱了!
等多铎和满珠习d礼终于结束了开屏,啊不是,结束了对局,腾出视线来往下面一扫,突然发现平安不见了,对视一眼,两人擦汗的手同时一顿。
救命,孩子丢了,皇太极不会杀了他们吧!
多铎甩掉那条擦汗的布巾,
“不是叫你看好孩子的吗!”
满珠习礼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回应,因为着急,语速都变快了,
“你什么时候说了,我明明比你们先来,你怎么不把平安抱好?”
“那不是交代给你了,我交代给谁了?我明明记得把平安交给了一个人看住的。”
“……这也能忘,你快想起来啊,平安还那么小。”
“别催,越催我越想不起来了。”
“好好好我不催,真把平安丢了,我看你怎么跟大汗和姐姐交代。”
……
两人疯狂回忆,就差为了这个问题再打一架,但多铎实在是没有印象了,他只记得把平安交给了一个人,但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男是女,更别提高矮胖瘦。
正在多铎想得快要崩溃时,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站到两人面前用满语磕磕绊绊道,
“刚刚那个孩子说,他回去睡觉了,叫你们好好玩,不用找他。”
多铎不认识这个小姑娘,但满珠习礼认识,按照辈分,她还该管自己叫叔叔。
此时听见她说平安自己回去了,满珠习礼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
“他认得路?”
满珠习礼从小在部落里长大,有时候部落刚迁徙后换了位置还找不到人要多绕几圈,平安被他们带着走过一次,难道就认识回去的路了?
满珠习礼看了多铎一眼,多铎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里,松下来的这口气马上又提了回来。
“快回去找!”
两人挤出人群,立刻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找去,给他们带来消息的小姑娘也马上跟了上去,
“我跟你们一起!”
平安虽然不认得路,但他知道火光最明亮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宴会的所在,顺着火光找到了他爹,又被他爹勒令回去睡觉,所以多铎和满珠习礼自然在来时的路上找不到他。
一路没找到人,多铎和满珠习礼越来越急,匆匆跑回宴会上,上气不接下气,礼也顾不上行,
“不好了,平安不见了!”
事态紧急,多铎缓了口气,不敢隐瞒一分一毫,把刚才发生的事如实禀告,
“大汗,我和满珠习礼刚才把他带到那边去玩,我们都去摔跤了没顾上他,再一抬头,就没再看到平安的人影了,我们的错之后再罚,能不能先发动些人去找找平安?”
八阿哥丢了是天大的事,哪怕知道这么个小孩子在部落里走也走不远,寨桑贝勒还是一听就紧张起来,从坐席上腾得站起来,
“吴克善,快,让大家都去找!”
吴克善领命起身,底下坐着的人也豁然站起一片,哪怕喝得醉醺醺站都站不稳了,也说着要一同去寻找小阿哥。
人群当中坐的最稳当的,竟然是孩子的亲阿玛皇太极。
皇太极拦下了寨桑,顺便安抚担心到急出了一身汗的弟弟和小叔子,
“没事的,平安刚刚不是才过来了,已经让侍女送他回去了,你们若不放心,再派人去帐篷里看看就是。”
多铎和满珠习礼跑得满身汗,一看就已经在外面玩了许久,而平安不到一炷香前才坐在自己旁边要酒喝,被自己打发回去了,又有侍女跟着,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
故而皇太极对两人的话并不惊讶,顺便想通了刚刚平安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原来是被他叔叔舅舅带去玩,不知怎么又一个人跑回来了。
寨桑关心则乱,被皇太极一说,才想起来确实是刚刚才见过平安,这么会儿功夫应该不至于又丢了,松了心坐下,
“瞧我这记性,急起来什么都忘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平安了,寨桑的目光落在刚刚跟着多铎和满珠习礼跑过来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达哲,快过来见过大汗和十五爷。”
小姑娘有点怯生生的,出来行了礼,声音都有点抖,又跑回母亲身边。
多铎过来之前,科尔沁大妃正在和皇太极说自己的女儿,寨桑本来也在发愁联姻的人选,十四爷十五爷年少有为,若能在科尔沁牵成这段姻缘自然是极好的。
这会儿看他们一起过来,便笑道,
“看样子你们方才已经在外面见过了,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科尔沁大妃也跟着附和,她更直白些,直接就询问多铎,说着还把达哲轻轻往前推了推,
“十五爷同达哲玩得可还愉快吗?”
多铎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他着实是没有任何准备,方才还在为了找平安着急,怎么话题突然就到了缘分上面?
还愉快,刚才找不着平安他都急疯了,哪有功夫和小姑娘玩闹。
实在是没那个心情,亲哥不在,他第一时间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皇太极。
多铎眼中的意思太明显,想装作看不懂也难,皇太极轻笑起来,视线从他身上轻飘飘的掠过,难得体贴道,
“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倒不急于一时,多铎你若是乏了,便早些去休息吧。”
“是,臣弟告退!”
多铎如蒙大赦,立刻行了礼遁了。
多铎离席之后,科尔沁大妃给寨桑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热打铁,从皇太极这里突破,联姻其实是他们两方商议,和当事人的意志关系不大,若要事成,还是要皇太极点头才好。
又不是求娶人家的女儿,脸皮厚些也无妨,这是要嫁女儿过去,哪里还能上赶着。
何况方才皇太极的意思也说的很明确了,能不能成还要看日后的相处,寨桑如何敢逼得这般紧,故而只是幅度轻微的摇了摇头,拒绝了科尔沁大妃。
儿子女儿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女儿受气,儿子不听话还窝囊,科尔沁大妃决定还是要靠自己,她站起身,
“大汗……”
还没等科尔沁大妃亲自上前询问,皇太极先开了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欲言又止的科尔沁大妃,
“天色不早,本汗也有些醉了,就先失陪了,诸位意下如何?”
表面上是在询问寨桑和底下将领们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在说皇太极不打算继续陪在这里了,众人都识趣,纷纷点头附和,摇晃着站起来行礼。
因为醉了,声音都不齐,
“恭送大汗!”
皇太极摆摆手起身离席,临走前还不忘周到妥帖的再次举杯,
“不必拘礼,今夜良宵难得,别扰了诸位的兴致,多谢寨桑贝勒和科尔沁的款待,本汗敬诸位一杯。”
饮尽杯中酒,皇太极干脆利落的一翻手腕,展示手中空碗,在众位将领的叫好声中潇洒离去,连半句插嘴的机会都没留给科尔沁大妃。
科尔沁大妃脸色难看,勉强笑着和众人一起行礼恭送,指甲在手心掐出了一圈深深的青白色刻痕。
不过还好她留有后手,提前吩咐了帮皇太极引路的奴隶,等席散直接引着皇太极去哲哲的帐篷,也算是她这个做额吉的帮女儿创造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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