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一串串缀在一起,压弯了枝叶,许是因为在海上均匀地接受日晒,红彤彤的煞是喜庆。
额勒小心的将平安拦在一米开外,
“八阿哥请看,此果红艳喜庆,奴才是想着,您拿回去将其进献入宫,摆在除夕宴席上或许可以当做个新鲜点缀。”
过年时宫里到处都装饰得红彤彤,点缀上一盆像是小红灯笼似的果子倒也好看。
但这么好吃的西红柿只当个摆设太暴殄天物了,还是先交给农署给百姓的餐桌上添一道菜吧。
平安扒拉开额勒拦着自己的手臂,挑了一枚最红的摘下,拿手指头象征性的蹭了蹭灰尘,就势要放入口中。
额勒大惊失色,立刻坚决的抓住他的手臂,
“八阿哥不可!此果色泽鲜艳,或许有剧毒,不可食用。”
比起因为犯上被治罪,还是不让八阿哥亲尝此果要紧,他此时心中后悔万分,那番邦人只说可以拿回来观赏,并没说此果能吃,万一八阿哥误食,他便是有八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尽管知道以八阿哥这个年纪的力气不可能挣脱他的制?,额勒还是紧张的盯着平安手上的“狼桃”,生怕趁自己一个不注意,八阿哥便要吞了这毒果。
“奴才有罪,奴才向那番邦人购买时,他们说此果虽然已经被发现了百多年,但因为色彩艳丽,和其他有毒的果实极为相似,故而从未有人尝试过,八阿哥万万不可以千金之躯涉险。”
本意只是想解解馋的平安:“……”
不用这么紧张吧,凑近了还能闻出来确实是西红柿的味道呢。
保险起见,他立刻在心中呼叫系统,
“统子,在吗?”
系统:「是西红柿,可以吃。」
平安:!
平安:“谢谢!”
这系统像他肚子里的馋虫一样,还没等他发问,已经自己说出了结果。
这样用起来就更方便了,平安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朋友,你最近变得更智能了!”
熟悉的电子音没有再在脑海中回响起来,但平安错觉系统好像给了他一个得意的邪魅一笑,怪油的,他狠狠打了个哆嗦,重新把视线挪回手上的西红柿上。
平安活动了一下手腕,试图游说额勒松开自己,
“我在一本书上见到了,此物名叫西红柿,可以吃,真的!”
额勒:“……八阿哥不可!”
他觉得是八阿哥给自己嘴馋找的托词。
额勒于是更紧的握住了平安的手臂,
“奴才有罪,事后随意八阿哥责罚,但您万万不可亲身试险。”
不仅额勒紧张,藏在暗处的隐卫瞧着情况不对,达春也跳出来,一并开始跟着规劝平安,
“您身份贵重,这等没有被人尝试过的果子,千万不可尝试,请稍微宽限些时日,奴才立刻拿着这果子去牢里找些死刑犯,他们尝试之后,确保无虞,奴才等即刻将果子洗净送上。”
好家伙,一共就结了这么几串,还要帮他打发出去给人。
这些人都在拦着自己做第一个吃西红柿的勇士。
平安不知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他原本就只是嘴馋想尝一口,被他们弄得如此紧张不说,还这样兴师动众的,叫人解释也不好意思。
西红柿这个艳丽的红色确实容易引发误会,但真的不是有毒,他能理解诸位对他生命安全的保护,但如果按他们的方法把这些西红柿都吃了,他明年拿什么留种。
手被额勒握着不能挣脱,平安最后挣扎了一次,
“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可以吃的,相信我!”
额勒和达春不敢信。
两人还是摇头,跪姿整齐,连说法都如出一辙:
奴才有罪,以及您不能吃。
平安叹了口气,顿觉心累。
不许他吃,平安把手向前一递,
“要不你尝尝?”
额勒:“……”
他自认为没有犯错,顶多只是刚才拦着八阿哥以身犯险,何至于此!
“奴、奴才多谢八阿哥。”
额勒吓得声音都抖了,但不敢不应,八阿哥给的便是恩赐,他的贵人让他吃,他怎么敢说不吃呢。
额勒眼一闭心一横,就要将那红色的毒果往口中送去,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天籁,
“等等!”
是八阿哥突然赦免他了吗?
额勒满怀希望的睁开眼睛,便看见八阿哥笑眯眯的补充道,
“把籽挤出来别吃,我要留种。”
额勒:“……是。”
我性命堪忧,前途未卜,您难道不能稍微关怀一下奴才吗?
掰开那朱红色的果皮,露出里面黄绿色的籽,平安宝贝的把那些颜色鲜艳的籽用纸包好,这才满意了,
“行了,吃吧。”
额勒:……那些籽一看就不详,我命休矣!
他与旁边的达春对了一下眼神,达春满眼写着爱莫能助,生怕劝说一句,自己也要做第一个吃狼桃的勇士,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且放心,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你的家眷亲族,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他们挨饿受冻。”
这倒不用,马佳氏到底是大族,他也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果然这种暂时的同盟不靠谱,额勒一阵无语,连对“狼桃”的恐惧都削减了几分。
平安:“……搞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至于吗?”
两人眼神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至于”。
“好吧好吧,”他抓住机会,“你害怕就给我吃,我不怕。”
“不不不,奴才可以!”
好像生怕平安过来抢一样,额勒一口便将西红柿塞进嘴里,不敢直接吞进肚里,只是放在腮边嚼了嚼,顿时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味道怎样?”
两双关切的眼睛凑到面前,额勒托着酸得直冒口水的腮,眼泪汪汪,
“回八阿哥,嘶……奴才,奴才好像中毒了,嘶……嘴被麻痹了,口水不受控制的往外冒……嘶,好酸啊。”
西红柿可不就是酸的么,尤其是对于并没怎么吃过味道奇怪的蔬果的古人来说,对味蕾的刺激确实有一点大。
平安大笑起来。
“谁让你非要跟我抢,喏,”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给额勒,“这果子真的可以吃,只不过有些酸……也不算太酸吧,你品,你细品,比醋甜很多。”
额勒依言照做,果然从这酸的回味中又咂么出了一丝甜,同时觉出了满口清香,但他还是皱着张脸,坚强的拦在平安面前,
“那您也先别试,等三天后奴才性命无虞,您方可放心食用。”
额勒都酸成这样了竟然还盯着他的动作,平安缩回了偷偷去摘西红柿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西红柿不给吃,平安只好去给自己找点别的转移注意,他溜达着到旁边的箱子上坐下,
“你出海两次,感觉怎样?”
额勒又吞掉一口酸出来的口水,
“奴才有许多话说,八阿哥请听奴才细细道来。”
·
自古以来中国的海上贸易,茶叶丝绸瓷器等拥有最大交易量,而这些东西恰好都是关外所没有的。
明朝鼎盛时的朝贡贸易,已经在海外打开了广阔的市场,提到东方,那些番邦商人们也总是对精美的瓷器丝绸,或者芬芳的茶叶更感兴趣。
而此时的明朝自顾不暇,官方的海上贸易自然也数量锐减,额勒这两次出海,看着他熟悉的东方面孔,最常被人询问的就是交易品为什么没有瓷器和丝绸,他们更愿意用这些来做交换,而不是金银宝石。
他们带去的交易货品中也是羊毛毡毯和柔软的兽皮更受欢迎,毕竟如果选择用金银交易,番邦商人无法再进行二次倒卖,会亏损掉一部分投机所得。
额勒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平安,毕竟八阿哥神通广大,连危险未知的海上风暴都能摸清规律,想来也能弄来适合交易的瓷器和丝绸茶叶。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只不过可能他们交易需要付出更多的金银罢了。
野生动物资源有限,兽皮都是从民间压价购得,一方面为了保护动物资源,以免日后花费更大的力气恢复生态,另一方面,如今已经有了高产作物,急需更多的人口回归耕种。
平安还打算这样持续压价下去,削减民间的捕猎之风,让更多的猎户回归农田,产量绝对不可再增加。
丝绸倒是可以考虑,桑树好种易活,在关外也有分布,只不过盛产丝绸之地都在江浙一带,关外自古以来便没有织造丝绸的基础,一切都需从头再来。
他又要去哪里无中生有,在关外平白的“生”出一条丝绸生产线来。
平安越想越觉得头大,
“算了算了,一时半刻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丝绸和瓷器,种茶更是别想,咱们关外气候不适宜,即便价格贵些,给他们就是了,我又不要什么奢侈品,你只要把种出来能吃的东西给我多带回来些就行了。”
想到西红柿,他又补充道,
“那些番邦人不敢吃的也带回来,万一也能吃呢。”
他的本意只是想把明朝末年传入中国,却并没有传到关外的那些作物找来推广,搭乘着新航路开辟、世界市场的东风,把美洲那些高产作物弄来。
先抵挡住小冰河期灾害频发的危机,再说进一步的谋求民生发展,什么珍宝奢侈品,都是贵族喜欢的东西,哪儿有钱握在百姓手里实在。
额勒却面带犹豫,提醒道,
“阿哥再想想,作物要找,可珍宝也要有,您忘了海船是怎么来的?”
对哦!
海船是他带回来砗磲珊瑚之类的东西后从皇太极那里拉的赞助,奢侈品在平安这里虽然没什么用处,但古人喜欢,不得不买。
平安:“……总之你全权负责,你觉得什么好就多带些回来,我出钱。”
古代中国对外一直是贸易顺差,卖得多,入得少,他们却反了过来,什么东西都靠去外面买,现在的贸易顺差全靠额勒打劫倭寇,但倭寇总是有限的,时间久了自然不是办法。
船上暖和,平安托着下巴坐在箱子上,让额勒把人都招呼过来,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你们都过来坐,也帮我想想,有什么特产是咱们有,但番邦人没有的,这些东西就可以拿出去卖掉换钱,再买咱们没有的东西回来。”
提到独有之宝,额勒还真知道些,他与船上的参将坐成一排,后面是各船的船长,再后面是船员,一群人整整齐齐的坐了一大片。
额勒遥指了一下北方,
“八阿哥容禀,奴才家乡原本在长白山下,长白山多参,到了时节便有许多人结伴上山,挖参贴补家用,一株上品人参,能保一家十年温饱。”
“山参交易价贵,又是一门珍惜药材,市面上买卖稀缺,咱们或许可以年年去山下收购,再高价卖给番邦人。”
人参?
这种药材即便是在现代也价格十分高昂,若是货真价实的野山参,身价自然更会翻倍。
不过……野山参就没必要了,可以在山中搞些人工养殖,既可以大批量产,又不会破坏生态。
平安点头,
“可行,你既然说族中原本在长白山下,此事便交给你,你可以自行选人负责,不过不需把山上挖的乱七八糟,试试人工来养,咱们卖自己种的。”
参将沉吟半刻,
“独有之物……山中多宝,人参、鹿茸、紫貂皮,这最后一个是兽皮,您说不许,那就只有人参和鹿茸比较适合了。”
鹿茸也不错,鹿角年年生,可以专门养些鹿,就是这功效嘛,让他有一些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不重要,能挣钱就行。
平安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参将大人可认识会养鹿的人才?”
被八阿哥这样期待着看,小孩子一双眼睛亮闪闪,可爱得很,参将好容易才忍住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奴才不才,并不认识会养鹿的人。”
看着平安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参将急忙道,
“但是,或许您可以找马房的人,各旗养马的都是能手,想来养些鹿也不是难事。”
被他一提醒,平安顿时重燃了希望,
太好了,趁着他爹的愧疚还有几天的保质期,回去就去两黄旗的马房挑人!
他拍拍参将的肩膀,情真意切的感谢道,
“多谢!如果事成,鹿茸酒我保你随便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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