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目光落到南明身上,眼神像是很深沉,又像是空空一片,没有别的什么意味。
“你要为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负责。”
南明皱了皱鼻子,“知道了。”
他又想了想,说道:“我要一直跟着月月,我会对这句话负责的。”
闻言,南月眼里闪过几分笑意。
稚气未脱的小少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确是会让人忍俊不禁。
回去之后,南月就找到祁愿然说了要送走秦玉沐的事情,祁愿然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秦玉沐自己陷入了纠结之中,整个人都矛盾起来。
按理说,拥有了自由,身家性命不再受别人掌控,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可秦玉沐心中,却一直有种不得劲的感觉。
心里乱糟糟的,秦玉沐想了好久都没有将这种复杂的情绪捋清楚,他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只是这个时候,他的思绪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不过既然你是南月开的口,要送他离开,秦玉沐也没有拒绝的借口。
只不过他提出,还想在金猊族待上几天,祁愿然看在南月的面子上,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下来,甚至连秦玉沐想多待上几天的理由都没有过问。
当南月知道这个消息时,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打开系统,果然不出意料的,秦玉沐的数值一直在变化,只不过一直维持在一个数值下。
看来距离他想清楚,还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
南月心血来潮,顺手查了另一个人的好感值,看到93的数值,皱了皱眉,看起来是有些不满意。
虽然一直在上涨,但是这个上涨速度太过缓慢,想来是不能指望让它靠着自己缓慢增长到满值了。
秦玉沐离开金猊族的前夕,过来找了南月。
南月瞧着他头顶上已经固定住了的数值,不高,看来这几天他果然是没有想清楚。
秦玉沐本身就是流明宗的翘楚,离开之后肯定会回到宗门。
南月从来不会过问秦玉沐关于宗门的事情,秦玉沐离开,她也只是笑着说:“你总算是要回自己的宗门了吧?”
秦玉沐脸绷得紧紧地,时隔几天再看到南月,他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她了。
他点点头,“我离开宗门已经很久了,你以后……也可以来流明宗找我。”
南月嘴角噙着笑,没有说找他干什么之类的话,“还有半年,以你的能力,肯定会是你们宗门的代表吧。”
秦玉沐没有反应过来南月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金猊族就来找南月了。
南月摆了摆手,跟着金猊离开前,最后对秦玉沐说了一句:“你回去后可要好好修炼,到时候碰上,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哦。”
这几句话,一直等到秦玉沐被送出金猊族,回到流明宗之后,听到宗门里长老们的谈话,他才想起来,半年后是什么日子。
……
本以为留在金猊族的日子会平静无波,突然就有一天,金猊族出事了。
金猊族因为族人稀少,所有的金猊都极其护短,所以在发现有族人背叛之后,引起的轰动无异于地动山摇。
甚至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对象,还是处于恢复期的妖王陛下。
这下子,金猊族可热闹了。
南月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同她说笑。
先不提金猊族对祁元的尊崇,完完全全将祁元当做信仰来对待,金猊族怎么会有人对妖王下手?
其次,那可是妖王,哪怕传闻中都命不久矣的妖王,只要她活着一天,妖族的大妖就不敢明目张胆的谋权篡位。
一根即将倾倒的定海神针,只要没有真正倒下的那天,这片海就翻不起什么巨浪来。
这种情况,来跟她说有人对祁元图谋不轨?
可祁愿然的脸色向南月证实了这一点。
这是要是真的,他们会怎么处理那个背叛的金猊族人呢?
南月心生好奇,便跟着祁愿然一起,凑了个热闹。
“祁少宁!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南月一踏进大殿,就听见一道震怒的质问声响起。
正好撞上审问的环节,南月非常自然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围观,边上的金猊族全部都在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跪在大殿上的那个人,没有人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南月。
南明早早地就被祁鹤接走,现在祁元的情况未明,金猊族并没有停下对南明的培养。
南明再不乐意,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都不用南月说什么,就乖乖跟着祁鹤走了。
跪在大殿上的那个身影浑身是血,身上挂着镣铐,被多重禁制限制住,连想寻死都做不到。
南月选的位置看不到这个人的正面,看着看着,视线就到了南明身上。
“我说了,没有人指使。”那个人如是说道。
南月心道,看来金猊族在审讯这方面的能力非常薄弱啊。
看样子这人受伤不浅,也不知道是被审讯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任由长老如何问话,都不再开口了。
场面很是无聊,都是金猊族长老单方面痛心疾首地质问。
南月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在这个时候对祁元下手,肯定是听说了祁元有望恢复的消息,不想让妖王恢复实力,所以才对祁元下手。
这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妖。
可是以那些大妖们的性格,要是真的敢直接对妖王下手,就不会到这个时候才动手。
妖王要是出事,受益最大的也就是那些大妖。
除了那些大妖,还会不会有其他人,能在妖王陨落后得到利益呢?
南月自觉告诉她,这个事情不是那些大妖的手笔。
审问了好半天,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南月随意想着,事关妖王,这人应该活不了了吧?对了,祁元自己是什么反应呢?看到自己的族人想要刺杀自己,就没有半点反应吗?
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南月百般聊赖地想,直接搜魂,这样一来什么事情就都知道了。
“祁少宁,你可别忘了,当初是陛下亲自接你回来的,你竟做下如此忘恩负义之事!”
南月抬手打了个哈欠。
比起这群义愤填膺的金猊,她的行为很是突兀。
南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这样不合适,立马放下手,做出一副认真观看的模样。
不过还是引来了不少视线,南明看到了南月,就要往她的方向过来。
南明身边的那些人都在关注着大殿上跪着的人,对南明的动作没有阻止。
南月正笑着伸手准备迎接南明,忽然觉得有道怪异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她下意识转头,居然和大殿上跪着的那个人对视上了。
“……”
南月无法形容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只是好像觉得,这个人原本死寂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有光闪过。
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南月心中警惕起来,不过面上不露声色,继续去看小跑过来的南明。
“是,我的确是受人指使。”那个身影开了口。
南月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指使我的人,还需要我承认吗?那么多人都盼着她死,让我说出指使我的人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只要我说出来就不会有人再谋害妖王了吗?!”
“祁少宁!不得放肆!”
“哈哈哈哈……”祁少宁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你们以为你们的王有多伟大?不过也只是个冷酷无情,满脑子只有自己权势地位的自私小人罢了!”
“住口!”
长老们再听不下去祁少宁对妖王的谩骂指责,赶紧堵上了他的嘴。
堵嘴的人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骂他:“你就这么不想活了吗?!”
只是这句话换来的,只是祁少宁愤恨的眼神。
他的眼神深处,本来就带上了对死亡的漠视。
“南明,过来。”
南明被点名,不过他巴巴地看了南月一眼,南月只好陪着他过去。
叫南明过来的长老继续说道:“你跟着陛下的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吧。”
南明点头。
“那么,回溯呢?”
一直注意着祁少宁动静的南月发现,他在听见这个词之后,神色忽然激动了起来,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南明又点了点头,“我会。”
再南明这样回答之后,南月更是在祁少宁眼中看到了几分绝望。
“好,好。”长老对南明的回答感到很欣慰。
他用手指向祁少宁,“回溯他。”
回溯是类似搜魂的法术,可是这算是金猊族特有的术法,只能金猊使用,也只能对金猊使用。
搜魂是只有施术者自己知晓,而回溯就是将被施术者的过往直接展现出来,施术者自己也不能隐藏什么。
祁少宁双眼猩红一片,正是他这种表现,才说明对他施展回溯的必要性。
南月感到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动乱,而波动的中心,正是祁少宁。
有长老脸色一紧,发现了不对劲,立刻出声:“阻止他!”
可是先前压制着祁少宁的人被一道剧烈的气波撞开,祁少宁面色红的吓人,像是糊了一层血,他的身体向着南明的方向冲过去。
南月瞳孔紧缩,身体反应极快,挡到祁少宁前行的路线上,只是还没有等祁少宁狠狠撞上她,就看到他像是只漏了气的气球,整个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趴在了南月的脚边,血淋淋的手搭在南月的鞋上。
南月后退了几步,看到祁元走了过来。
“陛下。”原本乱糟糟的金猊见到祁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毋庸置疑,祁少宁就是因为祁元的到来倒了下去。
行完礼,立刻有人指挥着让人把祁少宁带下去,不过被祁元制止。
“不必了。”祁元的声音一如既往,南月站在原地,看不出祁元有什么不同。
准备抬人的金猊停下了动作,这时有人大胆出声询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刺杀妖王的罪名,任祁少宁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偏偏,他也是金猊族。
这个时候,这群金猊对祁少宁更加愤恨起来。
“逐出去罢。”祁元轻描淡写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处置。
“陛下!”祁鹤率先出声反对,“祁少宁犯下如此大错,难道就这样轻轻放过吗?!”
“陛下,这是否有些过于宽恕?”连祁愿然也皱起眉,显然对祁元的这个处置并不满意。
祁元没有出言解释什么,只是用那双细长眸子看了两人一眼,“封了血脉,从此不许返回金猊族。”
“……是。”祁愿然憋了下,最后应下。
南月听得心惊。
对祁少宁的处置就这样了,等南月回到自己的房间,才脱下自己的鞋,鞋口朝下,立马有个小东西掉了出来,在地上咕噜了几圈。
南月手里拿着鞋,身体不动,看着地面上的那个小玩意儿,眼神幽深。
是祁少宁倒下的时候,塞进她的鞋子里,干净的鞋袜上都沾上了血迹。
南月不知道在想什么,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弯腰去捡起那个小玩意儿。
这东西,刚从鞋子里掉出来的时候南月就看清楚了,这下捡到手上,看得更清晰。
这小玩意儿,南月可不陌生。
她右手拿着,伸出左手,将两者靠近。
紧接着,扣在镯子上的貔貅吊坠就有了反应,眼睛的部位发出了莹莹的光。
南月扶额,觉得很是头疼。
想来祁少宁看到她之后奇怪的反应,全因为手腕上的这枚吊坠。
祸根。
南月心中升起烦闷之意,手里捏着另一枚吊坠,用力往前一丢。
“啪嗒——”
小小的吊坠撞到门窗上,又弹了回来,最后又滚到南月脚边。
莫栖元和金猊族有什么关系?祁少宁刺杀妖王一事和莫栖元有牵扯吗?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任南月现在如何思考,都理不出头绪来。
……
“阿元,金猊族那边又有动静了。”莫想坐在椅子上翻看下边人送上来的情报,头也不抬地和莫栖元说话。
正摆弄着几块石头的莫栖元听见莫想的话,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下,回头看莫想,“哦?终于死了?”
“想什么呢。”莫想笑了笑,“他们拿到了姜族的句芒果,妖王说不定真的有恢复的机会。等她恢复,那些大妖的盘算就全部落了空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哼,”莫栖元顺手拿石头砸莫想,发泄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不高兴,“姜族那群小气鬼,怎么同意给他们句芒果?”
“姜族还小气?”莫想将几个信封装好,收进法器之中,“想想你私库都快放不下的那些东西。”
莫栖元丢过来的石头都在莫想身前停住,像是被黏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莫想伸手拿下来,一一收好“上好的元素矿石,可不是让你用来这么糟蹋着玩的。”
莫栖元嗤笑一声,“这种石头,除了给我扔着玩还能有什么用?”
貔貅的敛财能力极为恐怖,这种罕见的元素石,对于貔貅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扔着玩儿也是玩得起的。
“时君书回去之后,解决了困扰姜族多年的难题。想必是他点了头,金猊族才能拿到句芒果。”
莫栖元又撇了撇嘴,“坏我好事,早知道就不让他回去了。还有那些个废物,连姜族大阵都破不开,一只金猊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一群人都做不到。”
“所以金猊族那边的动静又是什么?”莫栖元趴在桌子上。
“祁少宁被驱逐了。”
莫栖元直起身子,“什么?”
“祁少宁,还受了伤。”
莫栖元站了起来,“人呢?”
莫想抬手安抚他,“已经叫人去找了。”
“出什么事了?”莫栖元脸色沉了下去。
莫想摊手,“那就只有找到祁少宁才能知道了。”
“他可是金猊!那些人不是把族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怎么会对祁少宁下手?”莫栖元眼神冷了下来,“他肯定做了什么蠢事。”
说不定还和那个女人有关,毕竟驱逐这种事,若是没有她开口,其它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莫栖元手里握住一块元素石,不自觉用力,最后竟然直接将石头给捏碎了。
碎片刺破他手心的皮肤,血液迅速涌出来,莫栖元眉头紧皱。
莫想见状立马上前处理,“不是我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性子?一激动就忘了自己多容易出血。”
“祁少宁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莫栖元嘴唇紧了紧,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还是一字未发。
他现在的神色怪异极了,混合着气愤、怨怼、懊悔、不解、失望,这些乱七八糟情绪的出现,让莫栖元现在心情很是糟糕。
“还有两个月,便是妖族三年一届的盛会,妖王已经好几届没有参加了,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现身。”莫想低头给莫栖元包扎的时候,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
莫栖元脸上的表情一变,换成了一张带着恶毒笑意的脸,“说不定在此之前就能听到她陨落的消息呢。”
“……”莫想继续低头给他包扎。
莫想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了祁少宁,将人带到了莫栖元面前。
莫栖元听着祁少宁红着眼讲述他做得那些事,少年气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祁少宁说话。
“坐着说。”莫栖元听完了祁少宁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语气淡淡让他起来。
立马有人上前搀扶起祁少宁,扶着人坐到椅子上。
“既然如此,我便让人把你安排到万俟商会在临界的分会去吧,那个地方清静,也远离这里,你就好好在那边休养着吧。”
莫栖元看得出来如今祁少宁身上是自爆被中止留下的痕迹,这更是证实他猜想的有力证据。
祁少宁身上的金猊血脉被封,属于金猊的那些天赋,现如今的祁少宁是半点都无法动用,更别说自爆被中止带来的后遗症,让他差不多完全丧失了继续修练的机会。
再加之属于金猊族的那些天赋现在祁少宁也无法动用,现在的他,就是个苟活着的妖修罢了,还剩下不足原先五成的修为,此生都无法再精进。
“多谢莫公子。”祁少宁面露感激。
“毕竟都是为了我,你才会沦落至此,我是该为你之后的日子做打算。”莫栖元挥了挥手,靠在椅背上,“临界离得远,金猊族就算想对你出手,也鞭长莫及。你如今的情况,便在我商会里面养着。”
“莫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为公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祁少宁看着莫栖元的神情有些狂热,看起来不太正常。
莫栖元笑了笑,可笑不达眼底,“带祁公子下去,安排人好好伺候,将人完好无损地护送到临界。”
等祁少宁被人带下去,莫想走了出来,调侃道:“他到是对你真心,为了报恩差点搭上一条命。”
莫栖元不耐烦道:“我需要他报什么恩?蠢货一个!”
莫想笑道:“都愿意为了你去刺杀妖王,这份勇气难道还不值得嘉奖吗?”
莫栖元冷笑一声,“那他成功了吗?”
“……”
“他要是成功了,那他就是我的恩人了。”莫栖元抄起桌上凉掉的茶水一口气吞下肚。
他对祁少宁说的那些话,听着体面,让祁少宁去临界的分会休养,可名为保护休养,实则是放逐。
临界那个地方,灵气稀薄,修练艰难,是个很穷苦的地界。
那里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莫想看他烦躁的模样,故意说一些让莫栖元听了不高兴的话:“那妖王居然有了继承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啪——”莫栖元重重地将空掉的茶盏拍在桌子上。
“莫想,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对你出手是吗?”莫栖元气急反笑,他长相阳光,笑起来就像个小太阳,可偏偏现在的笑看得人瘆得慌,阴嗖嗖的。
莫想:“哎呀哎呀,错了,我说错话了。”
莫栖元继续说道:“她如此迫不及待找了继承人,不就说明这个老不死的就快要死了吗?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莫想:“我说错话了,咱们换个话题,妖族盛会你要去玩不?我估计那些大妖肯定坐不住要有动静了。到时候就算妖王不出现,想来也会很热闹的。”
莫栖元继续说:“等她死了,那些大妖算个什么货色?到时候整个妖族都要被我踩在脚下,妖王的位置,谁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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