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荷知道这个。
康熙这些年干的事情,她不会主动去问,但康熙喜欢同她讲。
康熙致力于研究这个事,齐荷也是知道的。
当初有了什么阻碍,有了什么进展,甚至短暂的遇到了停滞不前的情况,康熙都同齐荷说过。
包括现在有了很大的进展,得到了很大的进步,并且技术基本上稳定下来,齐荷也是知道的。
但齐荷还是担心啊。
承炵还那样小,齐荷是真的担心,怕孩子熬不过去。
康熙向她保证,承炵一定会没事的。
他说:“炵儿身体一直都很好。他是你与朕盛年所生的,比一般的孩子身体要强健许多。他出痘后,朕会一直陪护在他的身边。朕有经验,也有把握,炵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康熙想好了。
承炵出痘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人打扰。
孩子太小,身边离不得人照顾。
康熙不放心任何人,他出过天花不会被再度感染,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况且,种痘之事,是他一手主导研究的,其中过程如何,他是最为清楚的。
自然是应当他这个皇阿玛贴身照顾承炵。
承炵将是皇太子,大清的后继之君,容不得有半分的闪失。
他陪护承炵的那几日,朝中之事,就交给朝中得力的重臣先处置着。
如今正是一个平稳的时期,三藩已定,各地承平,没有出什么大的变故,正好可以在这个时候将承炵出痘的事情解决掉。
朝中之事,有太皇太后和索尼在,大臣们也都稳重听话,出不了什么大事。
武英殿前几年就修缮好了,一直都有专人打理维护。虽然康熙这些年未曾去住过,但是那边还是很好的,保持着他幼年居所的样子。
承炵的出痘之所,就定在了武英殿中。
齐荷还是不能放心。
她说:“玄烨,我同你们一起。我要和你,和炵儿在一起。”
她已了无睡意,心中漾起万分的牵挂与担心。
承炵此时不在跟前,被他们送到偏殿去睡着了。
齐荷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去偏殿把承炵抱回来,然后将小宝宝紧紧的抱在怀里护着,她才能安心。
康熙抱紧了齐荷,轻轻亲了亲她的唇珠,轻声说:“齐荷儿,你未曾出过痘,不能陪着炵儿。你相信朕,有朕在,炵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若陪着朕与炵儿,朕会很担心你的。”
齐荷在康熙怀里,默默的不说话。
安静的寝殿中,光影昏暗朦胧,空气中,似还残留着方才夫妻恩爱的气息。
帝后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康熙又怎会不明白齐荷的心思呢?
但是事关重大,他不能应。
他抱着齐荷,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轻声说:“先帝出天花时,阖宫上下,宫妃,阿哥公主们,宫人们,全都离宫避痘。”
“那时正是肆虐的时候,留在先帝身边照顾的,都是出过痘的。”
“朕年纪尚小,早就被送出宫去了。在大臣家中居住。也并没有同额娘住在一起过。”
“朕后来出天花,情形十分凶险。那时候虽小,朕却常常在想,这个病这样难受,也不知皇阿玛当时是怎样熬着的。可也许病程过于凶险,也许皇阿玛本就生了病,又了无生趣,所以最终,没有挺过去。”
“可是朕,却仍是想活着。后来,皇祖母与朕说,越小的孩子,反而越能熬过去。”
“齐荷儿,朕不能拿你冒险。更不会用炵儿冒险。你们甚至比朕的性命都要重要。”
“朕不能,不能接受炵儿日后经历朕经历过的那些事。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朕都不能容许。”
所以,必得主动出痘,让承炵在健康的时候,熬过这一关。
齐荷抓着康熙的衣襟,一双眼都哭红了。
她带着哭腔,狠狠抓着他的衣襟,过后又舍不得,放开了来,轻轻抚着:“玄烨,你答应过的,不会伤我的心。”
康熙轻轻吻去她的眼泪,犹如誓言重现:“是,朕绝不会伤你的心。朕会平安无事,炵儿也会平安无事。至多半月,朕与他,会好好出来见你。”
齐荷答应了。
哭得眼睛都红了,也没法不答应。
这一回她有点止不住的哭,时不时就会落点眼泪。
齐荷也知道自己有点脆弱了。
可承炵小宝宝自从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她那么长的时间,更别说还要去经历这么折磨的事情。齐荷很难不放心。
那毕竟是她的儿子啊。
她心中一直都有些隐隐的担心,就是怕承炵会出事。
哪怕康熙再三保证,她也无法不担心他们父子。
承炵小宝宝很乖。
康熙同承炵小宝宝说了这件事。
小宝宝听懂了,而且很勇敢,愿意跟着康熙去武英殿。
康熙说即日就去,承炵小宝宝说可以呀。
康熙安排好一切,就预备带着承炵小宝宝去武英殿。
朝臣们自然都知道这事,心中也是担心的,但又知道康熙不会拿小太子的性命开玩笑,但还是担心小太子,所以心情也是十分的矛盾。
康熙不想给承炵带去很大的心理负担,他希望承炵的情绪能一直保持平稳。
因此去武英殿的时候,便只有康熙和齐荷带着他去。
梁九功香春杏春他们都没有跟着。其他的人,谁都没让来。
武英殿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那边伺候的几个宫人,都是曾经出过天花的,伺候他们父子,完全不会有问题。
那边再无旁人,旁边的宫室也都无人了。
在承炵出痘期间,那边都有人守着,是不许路过出入的。
齐荷紧急用了好些药膏,将眼睛上的肿消掉了。
为了鼓励承炵,不给小宝宝增添负担,齐荷一直都是笑着的,温柔的同承炵说话。
康熙一直抱着承炵,将要进去的时候,齐荷还是没能忍住,眼圈有些红。
承炵看见了,从康熙身上凑过来,轻轻摸了摸齐荷的脸,他还在笑着。
“皇额娘乖哦。不哭哦。炵儿宝宝很厉害的。”
“炵儿宝宝不会有事哒。”
“皇额娘放心哦。”
齐荷忍住汹涌情绪,也跟着他笑,过去亲亲他柔软的小脸蛋,说:“额娘知道。炵儿宝宝最棒了。”
康熙也亲了亲齐荷,父子俩一同看了看齐荷,然后,便进去了。
齐荷不能在此停留,只过了片刻,就有宫人来请皇后娘娘离开。
齐荷听话,咬了咬牙,走了。
很快的,武英殿这边就被围起来了。在此期间,她这个皇后娘娘,也是不能过来的。
承炵其实并不是很怕。
在小宝宝的眼中,他的皇阿玛是无所不能的,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他很信任他的皇阿玛,也很依赖他的皇阿玛。
他被康熙抱着,进入了这个他从没有来过的宫殿,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
从出生到现在,他的皇阿玛给了他非常非常多的疼爱和安全感。
承炵抱着康熙的脖子,好奇的打量这里。
他说:“皇阿玛,皇额娘说,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为了减少承炵对陌生环境的抵触,齐荷抓紧时间给承炵科普过一点。
承炵显然是对这个特别感兴趣的。
一说武英殿曾经是康熙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承炵就对这里好奇极了。
康熙抱着他,见小宝宝轻轻挣动了两下,康熙就将承炵放下来了。
他不着急,可以先让承炵熟悉一下这里,让承炵更有归属感,一会儿自然不会那么紧张和害怕。
康熙跟着小小的人儿在殿中转悠:“是。这里是阿玛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变动过,就是阿玛小时候住过的样子。”
将要入夏,但这边和乾清宫一样,春末仍是有些凉。
殿中就用了地暖,因此很暖和。
承炵的小脚脚热乎乎的,他身上也很暖和,因此就很放松的到处溜达。
走着走着,还会停下来到处看看。
好奇宝宝还会问康熙:“小时候?是和炵儿一样的小时候么?”
康熙就笑了,摸摸他的脸,说:“是比炵儿现在更大一些的小时候。”
承炵长长的哦了一声,又继续到处看看。
武英殿这里没有太多康熙的东西。康熙随身的东西都在乾清宫和坤宁宫。
现在长居坤宁宫,自然是坤宁宫的东西更多些。
武英殿这里,多是些小时候的布置摆设,还有些康熙小时候用惯了的物件。
因为承炵要进来住几日,齐荷就让人收拾了许多康熙和承炵的随身衣物物件,都提前放了进来。
因此这武英殿里,就不是平日里那样冷冷清清的,反而因此布置的满满当当的,还有许多承炵小宝宝的玩具物件混杂其中,显得特别的温馨有人气。
就仿佛父子俩住在这里一样。
承炵甚至还看见了他皇额娘的好多东西。
承炵小宝宝对这里的好感度飙升。
又晓得康熙曾在这里住了几年,他安全感爆棚,也很喜欢这里。
逛完了,跟康熙谈了不少家常事,小宝宝觉得还蛮不错的。
就又转回寝殿,往宽大的榻上爬。
他上不去,康熙就笑着抱他上去了。
小宝宝就直接躺在宽大的床榻,黑曜石般漂亮的大眼睛闪闪的看着康熙,软软的说:“皇阿玛,宝宝准备好啦。可以开始啦。”
第82章 082
天色已昏,夜色慢慢落下来。
康熙在寝殿里掌了灯。
几个宫人都在外殿伺候,康熙吩咐的,他们并不进来。
寝殿这里,一应都有康熙亲自照料。
承炵小宝宝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
他也跟齐荷学,把自己裹在被褥里头,坐在那儿还挺可爱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康熙。
视线跟着康熙打转。
康熙弄好了,就上榻来陪着他。
康熙摸摸承炵的额头,柔声问他:“晚膳吃饱了么?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承炵小宝宝笑着说:“我吃饱了呀。身上还没有不舒服哦。”
他跟齐荷学,也就是在外头才说儿臣,跟着康熙,也是亲昵的说我。
刚刚种下去不久,估摸着还要等一会儿才会有反应。
这些时日,不论白天晚上,承炵身边都是离不得人的,康熙要日夜守着他。
承炵怕康熙冷,让康熙也到被子里面来。
他爬到康熙身上,窝在康熙怀里,被康熙护着抱在怀中。
康熙慢慢同他说话:“过一会儿,你觉得有些热,然后身上会开始不舒服。接下来会有高热,身上也会起痘,但是宝宝乖,咱们不能碰。”
“皇阿玛会陪着你。你就好好听皇阿玛的话。”
“过后你可能会昏迷几天,之后会醒过来。等到痘痘全消了,我们炵儿宝宝就能出去了,然后就可以见到你皇额娘了。”
承炵说:“这个我知道。皇额娘跟我说过的。我不会碰的。皇额娘说,碰破了,脓水流出来,我就不漂亮了。那不行的。”
承炵还是个小宝宝。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好多人都夸他,皇额娘也经常夸他,说他是漂亮又聪明的小宝宝。
承炵也晓得,自己将来是要做皇太子的。
皇太子坚决不能不漂亮。
康熙就笑了,他其实甚少当着承炵的面说他漂亮。
如今望着承炵的目光却透着父亲才有的深深的疼惜与爱护,他低沉了声音,说:“宝宝放心。阿玛一定会护着你这张脸的。”
这是他的长子,是他可爱伶俐的儿子,他怎么舍得自己的儿子有丝毫的损伤呢。
承炵就笑了,他亲亲康熙:“谢谢皇阿玛。”
小宝宝一会儿就开始不舒服了。
但是小宝宝很坚强,一直在忍着。
康熙感受到了承炵身上的高热,他很心疼,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将他的儿子抱的很紧,护在怀里,一点一点的替他擦去额上的细汗。
“炵儿,朕和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承炵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最喜欢听故事啦。
康熙就慢慢的说:“朕从来没有做过皇太子。但是朕八岁就做了皇帝。十二岁为了亲政大婚,就和你的皇额娘成亲了。那个时候,你的皇额娘也是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承炵从来没听过这些事,康熙没有对他讲过,齐荷更不会同他讲这些过去的事。
小宝宝第一次听,听的很认真。
“朕的亲政,特别的不顺利。因为鳌拜,他野心毕露,想要控制朕,想要擅权专政,最后,甚至企图废了朕另立皇帝。是朕当机立断,在他反心露出来的第二日,就想法子抓住他,然后处置了他。”
“你皇额娘,曾陪着朕,一起经历过很多的日夜。鳌拜这个人,凶狠嗜血。他对朕没有下狠手,但朕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朕选来对付他的少年,经常被他折磨的很惨。”
“那时候的乾清宫中,经常是朕的人压抑不住的惨叫。他们疼在身上,朕的痛,在心里。”
“你额娘那样一个爱哭又胆小的人,却陪着朕经历过很多这样心痛的时刻。她明明被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死死的盯着那些血迹,那些惨痛的人们。在回到坤宁宫之后,她会握住朕的手,一脸坚定的跟朕说,她相信朕,相信朕一定会亲政,没有什么,能阻挡朕前进的脚步。这是朕的天命。”
“炵儿,朕,很爱你的皇额娘。朕很爱她。”
康熙低低的说,“朕绝不愿令她失望。朕也绝不会让她伤心。朕答应过她的。”
“炵儿,你也不能。”
小宝宝听的心里酸酸的,两只大眼睛里有眼泪水,可小宝宝没有哭。
他抱住康熙,带着点拼命压抑的哭腔:“嗯、皇阿玛放心哦。”
“我、我会很勇敢很坚强的。”
康熙亲亲他的小鼻尖,轻声说:“她很爱你。朕也很爱你。炵儿,你要记住,你皇额娘日盼夜盼,都是在等着你平安出去。”
“咱们父子在这里,朕守着你,你皇额娘在坤宁宫只怕是又将眼睛都哭肿了。如果你真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皇额娘的眼睛只怕都要哭瞎了。朕这一生,也再难心安。”
“不会的!”
小宝宝很坚定,自己抹了两下眼泪,呜咽道,“炵儿会努力。皇阿玛不要伤心。炵儿不会让皇额娘哭瞎眼睛的。”
“好。”康熙亲亲他的儿子,“朕相信你。”
承炵抱着康熙的胳膊,很在意方才他说的那个故事。
他用纯净清澈的目光望着康熙:“皇阿玛后来顺利亲政,是吗?”
康熙说:“是。朕十五岁亲政。鳌拜被朕擒住。当日朝会,朕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处置了他。”
“朕牵着你的皇额娘,一路踏着满宫的血迹和作乱之人的血肉,一起去了太和殿。朕从此大权独握,你皇额娘,也再不会被任何人欺负。朕用所有心力护着她,宠着她,爱着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再伤她的心了。”
承炵已经被高热折磨的有些意识不清了。
他抓着康熙的衣袖,喃喃说:“炵儿宝宝是皇阿玛的儿子。炵儿宝宝也可以的。”
“皇阿玛这么厉害,皇额娘也好厉害。炵儿宝宝也一定很厉害。”
康熙沉沉嗯了一声,他说:“一定的。炵儿最厉害了。”
摸摸怀里的儿子,他说:“如果觉得累了,不必强撑。你好好睡一觉,只需记得。朕等着你。等着我们的小太子,平安醒来。”
承炵低低嗯了一声,漂亮的大眼睛就慢慢闭上来了。
他太累了,身上不舒服,几乎是昏睡过去的。
他没有力气用来说话,需要力气来对抗体内的反应。
康熙知道他能听见。
康熙在他耳边轻声说:“炵儿,待你醒来。出了武英殿后,朕即宣旨,册封你为大清的皇太子。是朕的皇太子。”
“这是你这一生,遇到的第一个坎。朕会助你平安顺利的跨过去。待你做了皇太子,将来,你会遇到更多的事情,会见过更多的人。朕希望,你一生都保有这样的勇气,勇敢的冲破一切的阻碍,专心做你想做的,也应该去做的事情。”
“炵儿,朕的宝贝,朕的皇太子,皇阿玛会永远护着你,会永远爱着你。”
“哪怕皇阿玛和皇额娘都不在了,也会永远爱你。只要你需要,皇阿玛和皇额娘永远都会在。”
“宝宝,加油啊。朕好期待你的将来。”
康熙闭了闭眼,将心中热意点点压下去,握住了承炵的手。
定定望着他身上一点点长出来的痘。
从此时起,康熙会日夜不休的守着他的宝贝。
高热。
出痘。
呓语。
抽搐。
人事不知。
几乎将要消失的微弱气息。
康熙一个人守着承炵。
看着点上的灯烛燃尽了,又点上了一根新的。
不知日夜,却清楚的记得度过每一个黑夜与清晨。
期间,承炵没有清醒过。
但是,高热在慢慢退去。
痘在慢慢消失。
他不再抽搐,不再呓语。
微弱的气息渐渐变得强有力起来。
他甚至能够呼吸平稳的安稳沉睡了。
康熙的心慢慢落下来,定下来。
他知道,他的承炵一定会醒过来的。
在一个明媚的清晨,太阳都升起来了。
这是在他们约定会出去的早晨,康熙一直定定的望着他的儿子。
在一缕阳光漏过窗扇,细碎的光落在殿中地板上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沉睡的承炵小宝宝,慢慢的,缓缓的睁开了他的眼睛。
对上康熙的目光。
小宝宝露出了一个软软糯糯的笑容:“皇阿玛。”
康熙就在那一瞬间,忽就落下一滴热泪来。
热泪接连落下,被小宝宝慢吞吞的伸手接住了。
紧接着,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了康熙,沉甸甸的落在他的怀里。
“皇阿玛,不哭哦。炵儿,已经好啦。”
康熙又闭了闭眼,沉沉的紧紧的抱着他的儿子:“嗯。炵儿好棒。炵儿好了。”
康熙与齐荷约定好的,就是在今日出武英殿。
齐荷实在是心焦,天不亮就过来,远远的被拦在外头,她就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接孩子。
大臣们和太皇太后皇太后们实在是太过担心了。
来的时候康熙不让送,接的时候他们就悄悄的来。
仗着康熙不曾说过不让接,就都站在齐荷的身后,等着武英殿的帷帐打开,等着康熙牵着承炵出来。
可是等到太阳都出来了,武英殿这边,却毫无动静。
齐荷这些时日,确实是想起来就会哭。
但是她答应过康熙,也答应过承炵,不会总哭。
所以眼泪落下来,就赶紧擦掉,然后让自己坚强一点,让自己相信康熙。
可此刻,她眼巴巴的在这里等着,他们父子,却一个都没有出来。
第83章 083
齐荷不想胡思乱想,可武英殿中迟迟没有动静,齐荷真的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了。
群臣们也有些躁动。
其余人也都有些担心。唯有太皇太后神色镇定。
众人见太皇太后十分稳得住,也便没有更加的慌乱。
还是顾及着康熙的话,太皇太后没有站到最前头去,还是让齐荷站在最前头的。
她和佟佳太后及仁宪太后都在后面一些些。
齐荷其实听见了些后头群臣们的窃窃私语,但她没有回头。
她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让人瞧见了她通红的双眼,也怕一回头看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她会忍不住哭起来。
就在齐荷忍不住想要往前走走,直接闯进去看看的时候。
围着武英殿的帷帐突然就动了,帷帐撤下去,里头走出来两个宫人。
齐荷认得,那是服侍康熙他们父子的宫人。
两个人宫人走到齐荷跟前,给齐荷行礼,而后说:“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往里一叙。”
齐荷拧了眉,却顾不上这个,只问他们:“承炵阿哥如何了?”
宫人说:“请皇后娘娘放心。阿哥已经无碍了。只是阿哥刚刚苏醒,皇上说阿哥不宜吹风,还需要在此静养几日,等身子养好了才能出来。”
“因怕娘娘担心,所以特请娘娘进去一叙。”
听到说承炵已经醒了,齐荷就大大的放心了。
承炵刚刚醒过来,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便是同大病初愈没什么两样。
康熙怕他出去吹了风又会添新的病。
小宝宝就是再健康,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刚醒过来不久,康熙就觉得让承炵再在武英殿里住上几日,等大好了,再一同回坤宁宫去。
他知道齐荷肯定在宫外等着。
未免齐荷担心,肯定是要让她先看看承炵的。
如今承炵还有点虚,不宜见太多的人,只能先请齐荷过来相见。
而后等承炵大好了,再出去见众人。
太皇太后和众臣们知道承炵醒过来了,平安度过出痘,这心也都放了下来。
这边尚且还是有些危险的,因此,在与齐荷对视过后,太皇太后就做主,带着众人先走了。待承炵好了,再相见便是。
齐荷跟着宫人进去。
但因为武英殿内尚未完全清扫,齐荷不宜太过靠近。
康熙只是想让他们母子见一见,齐荷是不能进武英殿的。
因此,宫人只将齐荷带到了武英殿外,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范围之内就停住了。
也就是这宫人不曾入内伺候过康熙和承炵,否则以这宫人的接触面,他也不是不能出去引齐荷进来的。
齐荷就瞧见,她视线所及的那窗扇慢慢的打开来。
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下,康熙抱着承炵出现在打开的窗扇后头。
康熙还是那英挺俊朗的模样,只是数日未出来,青色的胡茬都有些胡子长出来了。
承炵有些瘦了。
小宝宝的脸都小了些,但是精神却还是可以的,正软软的对着她笑,笑着喊她皇额娘。
“哎。”齐荷答应了一声。
默默擦了擦脸颊,她是不想哭的,奈何这场面就是让人很感动。
他们父子在一起,熬过了这难熬的日日夜夜。
她一个人在坤宁宫,也几乎是睁着眼睛熬过了这不知如何的日日夜夜。
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齐荷仿佛看见康熙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承炵的手似乎在康熙的脸上抹了抹。
她舍不得移开视线,努力忍住心中涌出的泪意,勾着唇,含笑看着他们父子。
她望着康熙,康熙也望着她,目光交缠,仿佛是许下了这一生的深情厚意。
承炵小宝宝对着齐荷轻轻挥手,望着她笑,声音奶声奶气的,目光却透着有力量的坚毅和安抚。
小宝宝嘱咐她:“皇额娘,你不要哭哦。等炵儿养好了身体,就回去找皇额娘。”
“皇阿玛说,请皇额娘再等几日,等炵儿大好了。炵儿就出宫啦。”
“然后我们又会好好的在一起。皇额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哭。炵儿和皇阿玛好着呢。”
齐荷垂眸笑了笑,然后抬眸,望着认认真真的承炵,应了好。
她当然是想不顾一切的留下来的,留下来陪着他们父子一起。
可是她不能。
不能辜负康熙的一片苦心。
也就是几日而已。这十来个日日夜夜她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几日么。
凝望许久,康熙对着齐荷轻轻挥了挥手,是示意她离去的意思。
齐荷却舍不得走。
康熙只能望着她轻轻的笑,让承炵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同着承炵一起,将那扇窗格给慢慢的关上了。
齐荷一直望着,知道窗扇全部合上。
方才的宫人出来,引着齐荷出去。
齐荷慢慢收回视线,跟着那宫人出去了。
其实,又哪里需要人引着她呢,她对武英殿这里再熟悉不过,自己都可以走。
齐荷回了坤宁宫。
知晓承炵无事,平平安安的出痘醒过来,齐荷放下了所有的心。
她知道他们还要几日才会出来。
齐荷这一放心,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坤宁宫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三日。
三日后,她方觉得自己睡饱了,也睡好了。
眼睛不再肿了,精神也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
齐荷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总算不是三日前那上了大妆都遮不住憔悴感的自己了。
康熙和承炵在武英殿里又住了三日。
承炵比刚醒来那日好了许多,精神几乎是恢复了大半。
本来还应该再住两日的。
可小宝宝着急回坤宁宫,着急去见他的皇额娘。
先前在宫中与他皇额娘遥遥相望时,承炵就看见了的,他皇额娘的眼睛好红,他实在是住不下去了,实在是太惦记他的皇额娘了。
所以他同康熙要求,要出去,要回去。
康熙叫太医来给承炵瞧了瞧,确认承炵无事,又确认承炵现下可以出宫,康熙才应了承炵。
康熙心里又何尝不惦念齐荷呢?
只是承炵的身体健康,现在是摆在第一位的。
肯定是先要顾着小宝宝的身体的。
否则若有什么事,他如何同齐荷交代呢。
武英殿还需要做完全的清扫,要确保绝对的安全,康熙便不让齐荷来接,更没让旁人来接。
他先带着承炵回坤宁宫去,然后等之后,再带着承炵去给长辈们请安。
再之后,才是让承炵见见朝臣们,让他们放心。
康熙先让人回来传了话,等他和承炵收拾妥当后,再牵着承炵回坤宁宫来。
康熙原本是想抱着承炵回来的。
但是小宝宝一定要坚持自己走,康熙也就随他了。
父子俩手牵着手出现在坤宁宫门前的时候,齐荷正好从寝殿中出来。
隔着回廊,两边的目光就撞上好了。
承炵小宝宝好高兴,挣脱了康熙的手,飞奔过来,扑进齐荷的怀中,高高兴兴的喊她:“皇额娘,炵儿宝宝回来啦!”
齐荷是特意妆扮过的,她不哭了,只是含着满眼的笑,连声说好,又去亲承炵,说:“炵儿真的好棒。炵儿最厉害了。额娘好佩服你哦。”
承炵笑嘻嘻的:“炵儿也很佩服皇额娘哦。皇额娘也好厉害的。”
齐荷只是笑,倒也不知小宝宝这话从何说起了。
承炵在她怀里腻着,她抬眸就去看康熙。
康熙本来还站在回廊那头的。
可男人紧走几步,大长腿几下就过来了,直接到了齐荷的面前。
将她和承炵一起紧紧搂入怀中。
他将胡子都剃掉了,青色的胡茬还有些扎人,可亲吻在一起的夫妻两个,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吻的情/动,亲的缠/绵缱/绻。
康熙在齐荷耳边沉沉说:“齐荷儿。朕回来了。炵儿,朕也完好的带回来了。”
“朕没有食言。”
齐荷亲他:“嗯。我知道。我看到了。辛苦了。”
她盈盈目光,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忽就莞尔一笑,用上此间最深情意,同他诉衷情:“我的爱人,谢谢你。”
“一切的一切,都辛苦你了。都要谢谢你。”
康熙又去抱她。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小宝宝被放下来了。
高大的男人和娇小的女子紧紧抱在一起,吻的情意深重。
承炵小宝宝仰着头,看着他的皇阿玛和皇额娘。
黑亮亮的眸中都是满满的笑意。
小宝宝觉得好开心哦。
小宝宝一点也不生气,小宝宝开开心心的贴着他的皇阿玛和皇额娘,一手搂着一个,抱着他们的腿,把自己塞到了两个人的中间。
真幸福呀。小宝宝想,阿玛和额娘永远这样恩爱就好啦。
他好欢喜,觉得好幸福。
天上的云彩慢慢悠悠的飘着,小宝宝看见的,是皇额娘红润润的脸蛋,还有皇阿玛深情的双眸。
然后,他就被两双手抱了起来,放到了皇额娘和皇阿玛的中间,被他的阿玛和额娘一起护在了各自的心口间。
“额娘最爱炵儿宝宝啦。”
“阿玛最爱炵儿了。”
他的阿玛额娘一齐说。
承炵小宝宝笑嘻嘻的回应,努力抱住康熙和齐荷的脖子,小宝宝软乎乎的笑:“炵儿也最爱皇阿玛和皇额娘啦。”
第84章 084
承炵小宝宝顺利出痘,一切安好。
帝后及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们,心上都安了。
册封承炵为皇太子的旨意,是承炵在去武英殿之前就写好了的。
承炵如今大好了,康熙便宣了旨,正式公告朝野上下,册封皇后长子承炵阿哥,为皇太子。
康熙下旨,令礼部准备册封皇太子的典礼。
当初康熙同齐荷大婚时,是太皇太后和佟佳太后一手操办的。
当初的典礼已极好了。
如今康熙的要求是,册封皇太子的典礼,应比他的大婚还要隆重些。
康熙驳回了好几个方案,最终才跟礼部敲定了最后一个方案。
这几个方案,齐荷都有看过,最后跟礼部敲定的这个方案,齐荷看了就忍不住笑。
彼时,她正同康熙在乾清宫用午膳。
承炵被佟佳太后领着去太皇太后那里用午膳去了,过后还要在佟佳太后那里午休,齐荷同康熙两个人,就有了一下午夫妻单独相处的时间。
康熙就问齐荷笑什么。
齐荷说:“你看这方案写的,搞得像炵儿要大婚似的,这么隆重。不,应该是比大婚还隆重。”
齐荷说,“玄烨,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只是册封皇太子而已。”
“不过,朕看挺好的。”康熙笑着说,“正因为是册封皇太子,才要这般隆重的。炵儿是朕现下唯一的儿子,又是长子嫡子,还是皇太子,自然是应该最为重视的。”
齐荷望着他:“我知晓你疼爱炵儿的心,但是,我有一个担心,想和你说。”
康熙笑:“你说。”
齐荷便慢慢说道:“你对炵儿太过重视,太过宠爱了。从前他年纪小,当然了,他现在年纪也不大,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小孩儿,是少年。”
“他是阿哥的时候,你无论怎么疼宠他,这都不过分。可若成了皇太子,你再这样将他捧起来,甚至太子的诸多规格,包括这册封典礼的规格,都要超过天子帝王的规格了。这便是不行的。”
“朝野上下,会有人习惯,会有人开始默认,默认炵儿会从你这里获取到所有的一切,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要,你就会给他。你永不会压制他,甚至会倾尽你的所有去培养他,因为你对他寄予厚望。”
“可是他长大以后呢,他成年以后呢。”
“我担心,会有人瞎了眼,错了心思,会有人要择主。会有人对你生了异心。”
“等你活到九十岁的时候,炵儿还未登基,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七十岁的老太子,会有人愿意吗?”
齐荷觉得应该吸取教训。
她如今的境况,早与赫舍里氏当年不同了。
康熙现在就承炵一个儿子。
可早早要立皇太子,这个没怎么变化。
他们父子感情那样好,齐荷也相信,有她在,他们父子的感情也不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但她就是怕呀。
怕康熙会因此受到伤害。
哪怕承炵是她的亲生儿子,齐荷心里还是会在想到那些事情的时候,心中的天平,会毫不犹豫的偏向康熙这一边。
她希望他这一生能够好好的实现他的抱负,希望他能好好的做他的皇帝。
他应该永远为大清带来光亮。
而不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儿女,被不听话的臣民所束缚,甚至被伤心。
齐荷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康熙的身体,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康熙的感情。
哪怕炵儿也不行。即使她的亲儿子,也不能这样。
康熙听了却笑起来,是很高兴的样子:“你觉得朕能活到九十岁啊。”
当然了,大家都说,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说是这么说,但谁不知道呢。
人生百年,但凡血肉之躯,谁也逃不过。
自古七十就已很好了,齐荷儿觉得他能九十岁,康熙哪能不高兴呢。
“朕九十岁,你也九十岁,到时候你还陪着朕,多好啊。”
康熙想,“不过朕都九十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动。朕身体一向不错,要是走得动,朕就带着你,到处转一转玩一玩,确实挺好的。”
“炵儿那会儿应该也有儿子孙子了,咱们还能玩一玩小孩儿。挺好的。”
齐荷戳了戳他:“你正经些。”
康熙又笑:“朕如何不正经了?”
齐荷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不高兴说话了。
她这儿替他担心发愁,一心一意站在他这边。
人家倒好,压根不当回事儿呢。
康熙含了笑,伸手过去摸摸齐荷的脸。
两个人都吃完了,梁九功香春杏春们收拾膳桌。
都是御前亲近的人,个个口风紧得很,皇上与皇后娘娘说些什么话,他们知道该作何表现。
康熙与齐荷,自然可以放放心心的说话。
康熙抱齐荷,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坐着,还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感受到齐荷柔软下来的身体。
康熙轻声含笑:“齐荷儿,炵儿是朕的儿子。他是朕的长子。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他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他天资聪颖,又是这么乖巧漂亮懂事的孩子。朕着意培养,是绝不肯耽误了他的。”
“人生百年,可大清,不止朕这一个百年。它需要很多的百年,是一代一代的踔厉奋发,才能将祖宗的基业绵延下去的。”
“他是朕的儿子。朕会用朕的方式教导他,培养他。让他明白朕要如何治理大清,让他明白,将来他该如何承继朕的想法,又该如何将他自己的抱负与理想从中实现。”
“治理天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朝廷或地方,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朕这个百年后,朝廷会有很多积累的问题,需要炵儿去解决,去创新。”
“又或许,不到百年,他就需要来解决这些问题。这都是他需要去面对的,但是朕却做不到的。”
康熙浅浅的笑,对上齐荷的目光,说,“齐荷儿,你说的这些事情,朕早在决意送后宫庶妃们时就已想过了。朕只要你,日后膝下,便也只有你与朕的孩儿。”
“这比之从前你所说的,什么很多的女人,很多的儿女,已经是极好的了。”
“若朕有三宫六院,又有许多的儿女,再立皇后之子为皇太子,那才是虎狼窝,是矛盾重重,是事多事烦呢。”
“如今这样,多好。你是朕心爱的齐荷儿,炵儿是朕心爱的儿子。朕要册立他为皇太子,朕很高兴。”
齐荷抱着康熙的脖子:“你说的真好。”
“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齐荷玩着康熙衣襟上的系带。
康熙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亲她的指尖,才笑道:“大清从未有过皇帝后宫中只有皇后的先例。朕来开了这个先河。”
“当初太皇太后不同意,第一个就来劝朕。朕说服了太皇太后。”
“齐荷儿,你看看你同朕的现在,不是很好么?”
齐荷听见了,有点明白了他的话,但是并没有做声。
康熙便又说:“皇帝尚在时,册封皇太子,这也是大清从未有过的先例。朕又要来开这个先河了。这一次,太皇太后并未来劝朕,是太皇太后知道,朕能够处理好。”
齐荷似笑非笑望着康熙:“你这意思,便是说我还没有太皇太后信任你么。”
“怎么会呢。”
康熙亲亲她,安抚她,才笑道,“朕是想说,朕年幼时,就失去了朕的阿玛。先帝也是同朕一样的。他六岁登基,比朕还要早两年,也是年幼时,玛法就去了。”
“朕同先帝,都不是最开始作为能够登基的皇子被着意培养的。朕的阿玛,先帝的阿玛,都不曾教导过朕和先帝什么。朕与先帝,也不是受到格外重视的皇子。朕和先帝的从政,几乎都是靠着自己。”
“先帝纵然有摄政王辅佐,可摄政王是意外身亡的,若非如此,先帝也不可能十四岁就亲政了。亲政后的许多事,先帝也都是在学习中边学边做的。”
“朕有太皇太后教养,但太皇太后毕竟不是真正的皇帝。很多事,太皇太后并不能给朕直观的建议和看法。这都是需要朕自己去领悟和决策的。”
“到了炵儿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朕会将朕的毕生所学教给他,倾囊相授。然后,他会自己去运用,再去学习。这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朕很期待这样的结果。”
“若说将来究竟好与不好,朕现在也不知道。但是朕知道,朕想试试。”
康熙笑得很温柔,“齐荷儿,你别怕。你想想,朕什么时候失手过呢?”
齐荷不得不承认,她被康熙说服了。
她抱住康熙,小声说:“平日里总是嫌他,说他抢了你的这个,抢了你的那个。到了这个时候,我说他两句,倒是你这个皇阿玛,护的他最紧了。”
康熙就笑:“他是你跟朕的儿子,他就是成了七十岁的老头子,那也是你跟朕的小宝宝啊。”
“说了会一直爱他的,不管怎样,都会爱他,护着他。”
康熙捏捏齐荷的掌心,爱语如水流淌,“就像朕爱你,出自本能,源自本心,这是如何都割舍不掉的。唯心甘情愿尔。”
第85章 085
册封皇太子的典礼,自然是以承炵这个皇太子为核心的典礼。
其中诸多程序,自然也是要皇太子亲自完成的。
只是承炵如今年纪还小,他还没有办法独立完成其中的很多事。
因此,就需要齐荷这位皇额娘出来,带着皇太子来完成许多的事了。
包括坐在那里,接受皇太子册、宝,正位东宫。
先前排演过好多遍,承炵小宝宝本来就很聪明,哪怕是齐荷全程陪着他,他也将所有的过程都记下来了。
并且完成的非常好,在正日子的那天,承炵表现的非常好,非但没有任何的错处,反而还比排演的时候更好。
一天的仪式下来,齐荷都觉得有些累。
承炵却好似不怎么累似的,穿着为他特制的小小的皇太子服制,站在那儿望着齐荷笑。
一会儿有人会来引着承炵过去,去祖宗们跟前磕头,然后承炵便要去太和殿,在康熙身边,文武百官们会第一次行大礼,觐见皇太子。
这个就不需要齐荷陪着了,齐荷可以先回坤宁宫。
实质上,制定这个的时候,康熙有意要将齐荷同去加上,是齐荷让他不必加上的。
古礼如此,她也没必要硬加上去。
这是承炵的大日子,理当是他的主角。
康熙既有心要郑重其事的让孩子承继,她自然是要保护他的用心。
没必要将这些弄得不伦不类的。
她这个皇后,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必须出席的。
前朝有关于皇太子的各种完整的规章制度在。
可本朝设立皇太子,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本朝制度与前朝大不相同,自然有关于皇太子的规章制度也不能全部照搬过来直接就用。
康熙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在前朝规章制度的基础上,设立了一套新的,更适宜本朝的制度。
这制度囊括了许多方面,齐荷略略看过一遍,确实是用了很大的心思。
将有关皇太子的一切都规定的很清楚,条条框框,可做可不做,清晰明了,绝没有含糊越界的地方。
齐荷看了暗自点头,这是保护了康熙,但实质上,更很好的保护的承炵。
让承炵这里的一切都明晰起来,就没有人可以利用承炵这个皇太子钻空子和谋取私利了。
等到将来承炵长大了,他严守皇太子的本分,父子俩就是好好的一对父子。
入了夏,天气热得很。
齐荷回来就换下了身上的皇后袍服,去沐浴,过后又命人备好康熙与承炵的常服,瞧了瞧时辰,想着父子俩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膳房里是时刻备着热水的。
父子俩回来就能立刻沐浴,然后就能更衣吃饭了。
她这里正想着,外头就听到人簇拥的声音了。
齐荷听见了康熙和承炵笑呵呵说话的声音,她就知道,父子俩一道回来了。
父子俩身上穿着的明黄服制其实有些类似。
一大一小走在一起,看着还挺和谐的。
康熙自不必说,哪怕齐荷与他成婚将要十年了,现如今瞧上他一眼,还是会脸红。
承炵本来就是十分漂亮乖巧的小宝宝。
他顺利出痘后,再从武英殿出来,齐荷就能明显感觉到这孩子比从前稳重成熟了许多。
本来就早熟聪明,现在更像个小大人了。
齐荷看见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总忍不住要塌陷一片。
她的小宝宝,有康熙的深切疼爱,有她的呵护,这般乖巧聪明的性子,将来,是必不会长歪的。
她那时候怕,和康熙谈过之后,被康熙说服了。
她就又不怕了。
如今朝野上下,都瞧惯了她与康熙的恩爱。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没有想过会得到的,康熙也真情实意的给了她。
她的儿子,承炵小宝宝,如今册封为皇太子。
朝野上下,都十分的喜爱这位小太子。
齐荷想,承炵必不会让任何人失望,必不会辜负,这大清上下的深切厚望的。
他会好好的成长,会在某一个时候,去达成他应该达成的抱负与目标。
齐荷心里转着念头,走到殿门前的时候,他们父子正好穿过了回廊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先看见了康熙。
康熙望见她,深眸中带了深切的笑意,他走上来,握住齐荷的手,贴近了她,然后攥住了她的唇,亲她。
齐荷的脸有些红,却半分都没有逃避,甚至没有躲开。
而是迎上去,与他耳鬓厮磨,让他闯入,让他掌控一切。
康熙尝过了她的清甜馨香,含了笑,慢慢放开了她,眸中爱意落下来,又轻轻用指腹,抹去了她唇瓣上的水渍。
齐荷红着脸望着康熙,目光盈盈:“沐浴吧。更衣之后,就摆膳。”
康熙就笑了,悄悄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说好。
承炵在底下全瞧见啦。
但是他都见惯了,当然不会去打扰他的阿玛额娘恩爱。
他就笑嘻嘻的在旁边瞧着,仰着小脸看,甚至都不让他的奶嬷嬷上前来给他擦汗。
等他们亲完了,齐荷的目光落下来了,承炵才望着齐荷甜甜的笑,乖乖喊她:“皇额娘。”
齐荷过来抱承炵,觉得小朋友长重了好多,她都有些抱不动了。
康熙看见了,过来从齐荷怀里接过承炵,又顺势在齐荷颊边亲了一下,才笑说:“朕带炵儿一道去沐浴。你吩咐他们摆膳吧。你饿了便先用些,不用等朕和炵儿。”
“朕和炵儿沐浴完了,再来用。”
康熙还顺手替承炵将额上的汗给擦了。
承炵笑得很高兴,抱着康熙的脖子跟齐荷挥挥手,然后父子俩一块沐浴去了。
听见里头承炵的笑声和康熙爽朗的大笑,齐荷想,他们父子还真挺开心的。
关系可真好。
齐荷怀着承炵的时候爱吃辣,后来生完了孩子,齐荷就吃不了辣了。
先前还以为是齐荷的口味因为怀孕变了,孩子生完了,口味自然就变回来了。
可随着承炵开始吃大人吃的东西之后,齐荷就发现了。
那不是她怀孕的时候口味变了,那完全就是承炵自己的口味。
承炵非常喜欢吃辣,也非常能吃辣,这点完全是随了康熙了。
简直和康熙是一模一样的。
看见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朋友,抱着羊腿啃得满嘴辣油,而且一点都不怕辣,甚至还会因为发现齐荷在看他,而对着齐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模样。
这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承炵很能吃东西,尤其偏爱辣的,康熙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挑食。
但是他也从来不贪吃,吃饱了就不会继续多吃了,是个吃饭很规律又很会吃的漂亮小朋友。
而且他皮肤一贯好得很,哪怕是吃了一天的辣,也跟康熙似的,身体完全没有什么异状,从来不上火。
也跟齐荷似的。齐荷是吃再多的甜食,也不会生小痘痘的。
一家三个,皮肤都好得很。
再往大了说,太皇太后与佟佳太后,那也是顶好顶好的皮肤。
承炵跟着康熙用膳,吃完了后,光擦擦嘴是没用的,那都弄不干净,得去好好的洗个脸。
小朋友还是挺爱干净的,小脸洗的干干净净的,还有用一点点香膏擦一擦,才作罢。
用完了膳,康熙就在殿里看看奏折,看看书,没有要避着他们的意思。
他就是随便看看,也不需要齐荷和承炵保持安静。
外头热得很,齐荷也不想出去溜达消食了。
她今日累了一天,吃了饭便直接到坐塌上斜倚着,同康熙随便说说话。
承炵小孩子,精力旺盛,还知道体恤齐荷,上了坐塌,说要给齐荷揉揉腿。
只揉了两下,舒服倒是挺舒服的,齐荷怕累着他,不叫他揉了,把小朋友抱到怀里来坐着。
承炵真的很漂亮,眼睫毛又长又翘,还特别的浓密,齐荷侧面瞧见了。
总是在想,这跟合欢花似的眼睫毛,眨眼的时候就跟开花了似的。
小脸漂亮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生出来的。
越长大,越好看。
齐荷跟漂亮的小朋友说话。
齐荷说:“炵儿,额娘给你把武英殿收拾出来了,你今日正式册封为皇太子。就把那儿作为东宫,你搬过去住,好不好啊?”
本来是要将旧的宫室修缮好,或者是再重新起个宫室作为承炵的东宫的。
可齐荷却觉得,武英殿就很好。
自康熙搬去乾清宫,后来又搬回坤宁宫,这武英殿就一直空着。
武英殿对康熙来说,是他幼年的居所。
后来齐荷进宫了,乾清宫和坤宁宫对康熙来说,就是更为熟悉的地方了。
但武英殿,是康熙的起点。
当初将承炵带去武英殿出痘,康熙的用意,齐荷也很明白。
对于承炵来说,武英殿也是很有意义的地方。
齐荷就想,重新给承炵宫室,还不如让他住去武英殿,这是对父子俩都很有意义的地方。
齐荷提了,康熙一想,就同意了。
然后,武英殿就被作为了太子的东宫。
武英殿是早就被收拾好了的,是齐荷亲自布置的,康熙看过,特别好,两个人都十分的满意。
这事没有特意跟承炵讲过,康熙也早就和齐荷说好了的,承炵搬过去住,是要征求小朋友自己的意见的,他们不会硬逼着他住过去。
齐荷这会儿,就在征求小朋友的意见了。
可她偏偏起了点玩心,说起话来不是征求,倒像是通知。
把还不会分辨玩笑话,或者从来都把阿玛额娘的话当真的小朋友给吓到了。
承炵立刻抱住齐荷的腿,大眼睛眨巴眨巴:“我不要。额娘,我还要住这里。”
“我就住在这里。”
齐荷心里笑得不行,认认真真的说:“不行哦。你现在是皇太子,你就要住到东宫去。”
“武英殿那儿都给你准备好了呀。你搬过去之后,你的奶嬷嬷,伺候你的宫人们都会过去的。还有你的东西,额娘都会命人妥善送过去的。”
承炵小朋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了,他看齐荷好像很坚定,他怎么说都没用的样子。
小朋友立刻慌慌张张的跑去找康熙。
直接从坐塌上哒哒哒的跑过去,抱住康熙的腿,求他皇阿玛:“阿玛阿玛。我就住在这里。我不要搬到武英殿去,我要和你们住在一起呀。”
“我还小,等我长大了再搬过去吧。好不好,皇阿玛?”
“求求你了哦。”
康熙看了齐荷一眼,齐荷对着他挤眉弄眼。
康熙垂眸一笑,说:“皇太子是要住在东宫的。”
就这么一句话,让新晋小太子都差点急哭了。
他手脚并用,像更小的时候那样趴在康熙怀里,紧紧抱着他:“皇阿玛,求求你咯。”
康熙就笑,摸摸他的小脸蛋,望着齐荷笑:“皇后娘娘高抬贵手。朕替小太子,求求你咯。”
他还特意学着承炵的语气,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表情,都望着齐荷,同款求求。
齐荷笑得不行,实在是绷不住表情,破功了。
她也过去,摸摸承炵的小脸蛋,笑道:“好啦好啦。额娘逗你的啦。”
“额娘同你皇阿玛都商量过了,你愿意搬的时候再搬过去。现在你还小,想同我们一起住,便还是一起住的。武英殿那儿,给你留着就是了。”
承炵小朋友回过味来,委委屈屈的望着齐荷:“额娘好坏。”
齐荷啧啧两声,对上康熙的目光,齐荷瞬间甩锅:“额娘不坏。额娘这都是跟你皇阿玛学的。”
承炵小朋友爬起来,认认真真的教育他爹娘:“这个不能学。”
齐荷笑得不行,把承炵捞到怀里揉了半晌,把小朋友的衣服都弄乱了,她才把承炵丢到康熙怀里,让康熙给他擦汗。
由于阿玛额娘联手坏了一回,承炵小朋友还是有点担心。
怕他阿玛额娘大晚上的趁他睡熟了,直接把他打包送到武英殿去。
再三找他阿玛额娘要了保证,承炵小朋友还是不大放心,最终决定这几天晚上都要跟他皇阿玛皇额娘一起睡,还要睡在两个人的中间,并且不能把他大半夜的送走。
直到他完全放心了,他才会回偏殿自己去睡。
自己惹成这样的小朋友,只能自己疼了。
齐荷按照小朋友的要求抱着他,康熙也抱着承炵,三个人睡在一块,承炵小朋友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他阿玛额娘,还没能睡着。
大夏天的这么抱着,着实有点点热,齐荷有点睡不着。
康熙也睡不着。
齐荷顺着小朋友的胳膊,伸手过去摸了摸康熙的胳膊,然后望着他笑。
康熙盯她半晌,沉声低了说:“齐荷儿,别这样看朕。”
齐荷:“?”
她搞不懂:“我怎么啦?”
康熙瞧着她被承炵在怀里拱来拱去,有些松了的衣襟,轻声说:“你知道的。朕禁不住你这么看朕。”
抱着孩子,不好过去亲她。
今夜答应了承炵的,不会把他送走。
有孩子在,这孩子如今人精似的什么都懂,也没法当着孩子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事。
齐荷有点脸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有了点水意:“你可答应过炵儿的。要这么抱着他睡三天。我也得和你一起。”
加上今晚,就是四天了。
四个晚上,做不了羞羞的事了。
康熙就笑,握住她摸过来的手,瞧了承炵一眼,见孩子睡得熟,就轻声说:“明日午后。朕无事,你来乾清宫。别带着他来。让他去看皇祖母种花。”
齐荷笑得不行,偏康熙目光深沉,只管盯着她打量她。
两个人成婚这么久了,孩子都有了,这目光有如实质,齐荷越发的受不住。
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平日里如何弄她的模样。
齐荷赶紧闭上眼睛,把手拿回来:“哎呀。先不说这个。说点别的说点别的。”
再这么说下去,两个人都不好受。
康熙含了笑,也不去追她的手,目光温柔了些:“热河行宫建好了。木兰围场亦好了。按照朕所设计的规划图,那边还是弄得很好的。”
“今年秋天,就不去南苑行猎了。朕带着百官,朝臣们,还有王公贝勒们,都去木兰围场行猎。蒙古各部都会过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还有额娘,都随朕一同去。你和炵儿,自然也是要去的。”
“朕答应过皇祖母,要带她去见故人的。此番蒙古各部的会盟,会有科尔沁的许多人来。皇祖母若是想,也可同苏麻嬷嬷,还有皇额娘一道回科尔沁去看一看。此番过去,时日比较久,是有很多时间用来相聚的。”
“这也是皇太子,头一回随着朕出巡。蒙古各部,也应当见一见炵儿了。”
康熙早已想好了,去了那边,他要会见蒙古各部。
有些时候,可以带着承炵。
但有时候,也是需要锻炼一下承炵的。
这次去木兰围场,行猎外,又是与蒙古各部见面,联络感情,承炵自然需要见识一下。
在承炵身边放了妥当的人,便可将新晋小太子放出去独自感受一下了。
孩子大一点,可以放心让他去飞。
皇家的太子早当家。
他和齐荷没了孩子时刻跟着,偶尔还是需要玩一点新花样的。
木兰围场,草原之上,天地辽阔,随便怎么弄,都行。
第86章 086
齐荷听着还有点小兴奋:“这么说,等去了木兰围场后,我就能见到噶卢岱了?”
自从在南苑一别后,这几年,齐荷再没有见过噶卢岱了。
两个人只是书信往来,姐妹之间关系好,对彼此的生活都是从书信中了解的。
齐荷以为再见还要等好多年的,没想到这就能见上了。
康熙没想到她第一个惦记的就是噶卢岱。
眸色微微沉了沉,还是点了头:“是能见到。”
隔着一个承炵呢,齐荷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康熙情绪上的微妙变化。
她就笑:“我去见噶卢岱,你不高兴啊?”
康熙说:“朕没有。”
齐荷哦了一声,就笑嘻嘻的:“没有啊。那到了木兰围场,我就放心去见噶卢岱咯。”
康熙不装了:“好吧。朕有。”
他说:“你对能见到噶卢岱这么兴奋,朕真的不大高兴。”
齐荷太熟悉这样的康熙了,她笑着问:“那皇上要怎样才高兴呢?”
“先说好哦,我肯定是要见噶卢岱的。我们姐妹好几年没见了。得好好说说话。”
她的意思,是可以补偿康熙,让他高兴起来。
康熙垂眸,瞧着贴到怀里的承炵小朋友。
承炵小朋友睡得特别好,好梦正酣,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更不知道他的皇阿玛皇额娘都没有睡着,在这儿抱着他扯闲话。
康熙微微勾唇,说:“这次去木兰围场,炵儿也有事要忙,朕与你的时间有很多。朕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有很多。”
齐荷对康熙第一次带着她去南苑的情形,十分的记忆犹新。
记忆十分的深刻。
他玩了好些的花样,缠着她,用尽热情的进入她。
这几年有承炵在身边,两个人在那方面都是直接而热情的。
很少玩那些花哨的东西。
就是康熙喜欢在进入的时候,在冲撞的时候,用一些方式来表达对她强烈的热爱。
不论是喜爱风花雪月的康熙,还是直奔主题的康熙,齐荷都喜欢,都愿意。
可他又说了,去木兰围场,炵儿会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而他们,又能拥有一大片独处的时光,甚至比在南苑的时光还要多。
齐荷真的是,大大的心动了。
她太了解康熙了,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康熙。
他坏得很,连他自己都知道,他坏得很。
齐荷脸有点红,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睛里有一点点盈盈的光亮。
她说:“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随便你怎么弄,都可以。”
康熙目光幽深:“真的都可以?”
齐荷一瞧他,就知道他大约是都想好了。
指尖忍不住动了两下,声音也软下去了些:“嗯。都可以。”
康熙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带了些深意的男人笑了:“好啊。”
“你要去见噶卢岱。朕准了。”
齐荷不敢看康熙。
她身上有点热。本来是想着,说点别的,就不想这个了会好一点。
结果两个人说来说去的,都绕不开这个。
现在齐荷就盼着康熙别再撩她了,否则她真的有可能爬过去找康熙要亲亲要抱抱的。
齐荷的模样,康熙却看在眼里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安静的床榻上,就听见男人一声轻轻的笑声,而后,康熙便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说,睡吧。
今日累了。
承炵累了,齐荷也是累了的。
他看得出来,舍不得再逗她。
再逗下去,夫妻俩都不好受。
看她这样累,康熙也舍不得折腾她了。
他知晓自己的情况,若此刻不管不顾要了她,那她今夜就真的不用睡觉了。
直接弄到天明。
承炵小朋友跟着齐荷康熙睡了好几天,看阿玛额娘真的说话算话,没把他半夜抱走,也没让他住到武英殿去。
小朋友放心了,又快快乐乐的自己去偏殿睡去了。
小朋友听康熙说会去木兰围场,还会放他出去见见人,见见世面。
承炵小朋友高兴的不得了。
他有时候见朝臣们,和他们说话,好多人他都认识了。而且还挺熟的。
他也想出去见一见新的人,和他们说说话。
他还没有去看过行猎呢,还没有去见过围场呢。
更令承炵高兴的是,康熙给他找了两个伴。
把两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小朋友接到宫里来住着,没有住在坤宁宫的偏殿里。
是一同安置在了修缮一新的阿哥所里。
但是承炵也很高兴,每天的新鲜事,就是往阿哥所去,去找新朋友一起玩耍。
康熙小时候养在宫外大臣处一段时间,后来将要登基的时候,才被接进宫中来。
因为天花,因为避痘,他跟他的兄弟们幼年时并不是十分的熟悉,也并没有那么的亲近。
大家都被散养在各处,也很难见到面。
况且都是庶妃们年幼所生,孩子体弱多病,能活下来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再往后,康熙登基了,在大婚亲政之前,和几个兄弟还是有些接触的。
但到了最后,也就只有大哥福全和小弟常宁。
福全从小就老实,常宁大约是小时候受了些苦,额娘比康熙的额娘更不受宠些,所以就很是胆小。
连康熙这个哥哥也有点怕。
那会儿康熙自己都做不得主,两个兄弟养在宫中,各自上课,也都是见得很少的。
康熙大婚亲政,清理朝堂,为免鳌拜及其党羽针对福全和常宁。
他大婚后,两兄弟也早早大婚出宫建府去了。
与他的来往不多。
不过两兄弟年纪小,大婚后和福晋圆房的事,还是随了康熙这边的。
太皇太后被康熙说服后,怕福全和常宁的孩子也不大好,加上这两个孩子自己的身体也有些毛病,就让他们好好养身体,等到康熙和齐荷圆房后才让他们和福晋在一起了。
正好大家年纪到了,身体也都养好了。
福晋都还不错,没多久就为兄弟俩添了孩子。
如今福全和常宁膝下,都只一嫡子。
都是嫡福晋所生。
福全的长子,取名叫昌全。
常宁的长子,取名叫永绶。
这俩孩子都只比承炵大一些些。几乎就是同龄人了。
康熙亲政后,觉得俩兄弟人都很是不错,觉得他们是可以用一用的。
就着意培养提拔了一下。
福全比常宁干的好些。
三藩之乱定后,两兄弟都封了王。
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
福全最近让康熙打发出去办差去了。
办完了差事就入了秋,康熙令他直接往木兰围场去。
裕亲王王妃有了身孕,康熙就把昌全接到宫里来住着。
恭亲王王妃前些日子生了重病,还需将养,都是不跟着去木兰围场的。常宁也被派出去办差去了。
康熙就把永绶接到宫里来住着。
也是提前让三个小孩儿熟悉一下的意思。
他和齐荷如今还没有再有孩子的打算,承炵一个人虽然挺好的,但康熙的意思,还是想让承炵和堂兄弟们接触一下。
如今这一辈最亲的也就只有这么三个孩子了。
康熙与福全常宁有兄弟之谊,康熙也希望承炵与昌全永绶关系好些。
宫里原本就地方大,庶妃们离宫后,宫中就十分的安静。
添了承炵后,宫里就热闹多了。
现在宫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小朋友,那就更热闹了。
昌全和福全长得特别像,性子也是差不多的,慢慢吞吞的,老实巴交,像个老大哥似的。
永绶就长得比较小,看着很机灵,但眉宇间有些病弱之气,似乎在府上没有好好精心照顾的缘故,总有些不安的模样。
承炵往他们之间一站,能看出些兄弟间血缘关系的眉眼相似。
但他简直就像个光芒万丈的小太阳。
眉眼精致漂亮,脸色红润,小身子结实有劲,没有任何惧怕,反而跟康熙似的,学的龙行虎步,视瞻不凡,一看就是天资卓越的小朋友。
但小朋友之间不懂这个。
昌全和永绶在自家王府里,是嫡长子,身份非同一般,自然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
可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自然比不得宫里,两个王爷和王妃,也比不得齐荷康熙。
府里还有侧王妃,还有福晋格格服侍。
都暂且没有身孕,但难保日后不会有。
两个孩子被奶嬷嬷带着,王妃教养着,但事情多,各自都有事情,大约也顾不很好。
都有自己阿玛的气质跟着,在府里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到了宫里来,才知道天差地别。
他们进宫住着,身边只让跟着奶嬷嬷和两三亲近随从,其后身边伺候的,全是佟佳太后与齐荷精心挑选的宫人们。
自然不会有人敢怠慢两位亲王的嫡长子。
而宫里,也确实比他们自己府中舒心自在。
成日里和承炵小朋友一起玩,昌全小朋友和永绶小朋友也慢慢脱了旧日的气质,不但脸色红润精神活跃起来,还慢慢变成了这个时候小朋友最最活跃的样子。
都越发的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起来。
齐荷每天看见他们,才觉得他们越来越像是兄弟了。
皇家的基因一点都不差,但孩子还是要看怎么养。
养得好,才会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
有承炵带着,昌全和永绶也渐渐同齐荷熟悉起来。
齐荷有时候甚至都有点恍惚。
她心里越来越常在想一个问题。
不知道自己继续坚持不要孩子,是不是对的。
或者说,是不是错了。
第87章 087
入了秋,康熙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木兰围场。
蒙古各部早就到了这里,康熙一来,就跟着忙上了。
太皇太后带着仁宪太后来了,这一次,佟佳太后也跟着来了。
原本佟佳太后是不想来的。
但康熙想着,这次难得出来,人又很多,这边一定非常的热闹。
他额娘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便是应该出来的。
康熙就让齐荷去做说客,果然就说动了佟佳太后。
再加上承炵在旁边跟着说了几句,佟佳太后就笑着应下了。
宫中自有稳妥的人照管,佟佳太后就跟着康熙他们出来了。
这些年,太皇太后心中一直记挂着心里为着康熙与齐荷□□而起的心愿。
康熙答应了她,会替她实现的。
她就高高兴兴的在慈宁宫种着她喜欢的花草,然后和小辈们说说话,玩笑一回,慢慢的时光就过去了。
康熙告诉她,要带着她去木兰围场见故人的时候,太皇太后竟还有些恍神。
没想到竟这么快,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太皇太后来了木兰围场后,就带着仁宪太后去寻科尔沁的故人。
仁宪太后在宫中这些年,早已是心如止水,太皇太后怕扰乱了她的心境,一直不曾告诉她这些事。
是直到来了木兰围场,临行前,太皇太后才将这事告诉仁宪太后的。
仁宪太后自然喜不自胜。
太皇太后带着仁宪太后去,仁宪太后甚至激动的哭了。
分别多年,只是见一次面,说一会儿话,根本难解心头思念。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想着和仁宪太后回科尔沁去一趟。
她是想回去看看。
然后再同科尔沁的人一道回来。
反正这次在围场,还有许多时日,他们一来一回,并不会耽误什么时间。
叫苏麻去寻康熙说此事的时候,太皇太后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着问一问,若不能去,也就罢了。
谁知苏麻问了回来,高兴的告诉她,说是皇上说了,可以去。
让太皇太后只管带着仁宪太后放心的去。
这一下,太皇太后的眼睛都红了。
缓了好一会儿,就叫苏麻收拾东西,她要带着仁宪太后回科尔沁的草原上去看一看。
齐荷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同康熙一道用膳。
承炵小朋友来草原上后就玩疯了。
天天带着昌全永绶两个哥哥到处玩。
蒙古各部来觐见皇上,自然也是要觐见皇太子的。
看承炵年纪小,还不太敢造次,结果混熟了才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太子好聪明,好会说话。
他们这次过来,本来就带了许多的新鲜东西过来,想和承炵小太子亲近些,就天天换着花样给承炵看新鲜玩意儿。
昌全和永绶陪着他,天天同那些蒙古来的郡王贝勒们在一起。
人家那么大,他们这么小,偏偏还没有什么年龄上的鸿沟,竟然还能玩到一起去。
康熙派了几十个稳妥的御前侍卫陪着,还有一些暗中保护的侍卫,还有稳妥精干的大臣们陪着,康熙自然也是很放心的。
康熙也忙,齐荷难得和他一块两个人用膳。
“皇上让皇祖母圆梦了,真好。”齐荷甚至都可以想到,太皇太后回到她生长的那片故土,那种暌违已久的感觉,该多么激动,多么澎湃啊。
她只是稍微想一下,都觉得心绪激荡。
康熙看她一眼,淡淡一笑:“你不是也圆梦了么。”
康熙下午还要忙,而齐荷,跟噶卢岱约好了去她的住处见面。
齐荷就笑:“那还要感谢皇上成全咯。”
康熙淡淡笑了笑:“记得你答应过朕什么。”
齐荷摸摸他的手,笑得又甜又乖:“知道啦。”
康熙是真的要忙,都是正经事,耽误不得。
本来是想时刻把齐荷带在身边的。
但是他忙的那些事情,齐荷实在是觉得很枯燥,不想坐在那里陪着他听那些人说那些话。
齐荷想跟噶卢岱见见面,说说话。
她和康熙黏在一起,也容易影响康熙的正事,干脆两个人分开,各自忙各自的挺好的。
反正她又不会食言,等康熙忙完了,他们俩还有大把的时间黏在一起。
康熙也是这样想的,晓得齐荷跟在他身边会拘束了她,他又舍不得在这儿拘束她,还是放她去高兴她自己的去了。
齐荷与噶卢岱见面,按规矩应该是噶卢岱到行宫来拜见皇后的。
但那样规矩太重了,姐妹见面,齐荷还是想随意一点。
而且听说噶卢岱他们住的地方特别的清幽有趣,而且也是在草原上,齐荷就想着过去瞧一瞧。
正好也能和噶卢岱好好说说话。
齐荷带了康熙特意拨给她的侍卫,带了云氏香春杏春,然后就去了。
她也不想闹太大的动静,也不想让人认出来。
只是姐妹间的聚会,齐荷不想弄成皇后与蒙古王妃间的见面。
她还特意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样。
穿的是颜色淡雅的宫装,也没用皇后娘娘的旗头,反而是宫外格格们弄的那种小巧的旗头。
她头发多,梳起来还很是可爱。
明明生过小宝宝了,这么一打扮,却一点儿也认不出是孩子的娘。
她刻意走低调奢华的路线,身边的人也都很低调,这一路过去,竟没人发现出去的是皇后娘娘。
到了噶卢岱那里。
噶卢岱住的小院子真的还挺安静的,环境也不错,清幽宜人,外头还有个挂满了紫藤的回廊小庭院。
噶卢岱早知道她要来,就站在门口等,见她来了,愣了一会儿,差点没认出来。
噶卢岱捂着嘴笑:“娘娘怎么打扮成这样啊?”
齐荷笑着看她,还特意转了一圈,莞尔一笑:“好看吗?”
“当然好看啊。”噶卢岱笑着迎她进去,“娘娘容貌倾城,怎么会不好看?娘娘不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齐荷笑得不行,坐下后,盯着噶卢岱看:“你怎么也这样说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是悄悄过来的,没让人知道。你也不必喊我娘娘了。咱们相交数年,不必拘束这个。”
噶卢岱笑着看她,喊她吃茶果点心:“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齐荷不饿,就是看着那果子很有趣,尝了一个:“叫齐荷儿嘛。”
噶卢岱便说:“那不行。皇上喊的,我可不敢喊。”
齐荷就笑了,说:“叫小荷也行。我年纪比你小一点,叫这个挺好的。”
噶卢岱就笑:“那叫小荷儿吧。可爱,好听,软乎乎的,和你一样。”
齐荷随她了。
两个人这几年都是书信往来,上一次见面,一个还在已婚恋爱。
另一个啥也没有。
现在重逢了。
两个人都有了孩子,而且都过的很好,很幸福。
噶卢岱看齐荷,和走的时候对比,她比齐荷大些,看齐荷的心态,就总有些姐姐看妹妹的心态。
加上两个人小时候就很要好亲近,齐荷又是软软的模样,噶卢岱就难免把自己代入了姐姐的角色中去。
她看着齐荷,很是感慨:“小荷儿,你越来越好看了。还长高了。看着很是不一样,但是又分明没有什么变化的。”
“从你信中,我便知道,皇上待你极好。这些年外头也有传言,我听见些,也知道你在宫中,皇上与你很是恩爱。我很高兴。”
齐荷就笑。那果子有点甜,她喝了一点点噶卢岱给她准备的羊奶,冲淡了些甜味。
“皇上是待我很好啊。”齐荷笑眯眯的,“你也很好呀。你家王爷和你,也很恩爱嘛。”
噶卢岱嫁的这位王爷,也是专心一意的对噶卢岱,身边没有任何侍妾侧妃。
当初噶卢岱在信中,就同齐荷说过了,她发现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第一是最想回草原。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如果能在草原上遇见一心一意对待她,并且门当户对的人,那就成亲。
如果遇不到,那就一个人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也挺痛快的。
齐荷很支持她。
后来没多久,噶卢岱就遇到她的这位王爷。
人家喜欢她,对她一见钟情,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日,噶卢岱也是动心了。
王爷给她承诺,愿意专心一意的对待她,身边不再有第二个人。
而且这位年轻的王爷,在遇见噶卢岱之前,就洁身自好,身边并没有侍奉的姬妾,他也是秉承着想要找寻最心爱的女子成婚的念头,噶卢岱就应了他了。
这会儿,噶卢岱家的王爷正在康熙那里侍奉。
所以这两位才能清清静静的在这儿说话。
说起自家王爷,噶卢岱有点高兴,就跟着齐荷笑。
齐荷问她:“你家小儿子呢?这次怎么没带出来?”
“承炵来了。两个小朋友正好见见面,熟悉一下嘛。我家承炵,对你们家小儿子可好奇了。一直期待见面呢。”
噶卢岱听见这话,面上含了笑,摸摸自己的肚子,才说:“本来临行前,是要带着他来的。但临行前突然查出来我有了身孕。王爷怕我辛苦,就让他留在家里了。说是以后再带着他来见太子。”
这事刚出的,还来不及书信告知齐荷,就只能当面说了。
齐荷忙恭喜她:“你又有孕啦。几个月了?你穿着裙子还看不大出来呢。”
噶卢岱笑:“不到三个月。医官说孩子很好,出来玩一玩没事的。说是不用担心。”
齐荷忙问她:“那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啊?我记得你上一次有孕,就说会有些不舒服的。”
噶卢岱说:“上次确实是不大舒服。这次倒也怪了,没怎么吐,而且精神还不错。说不准怀的是个小姑娘,知道体贴懂事,不折腾她的阿妈了。”
齐荷笑得不行:“你这纯属自己脑补。人家都还没成形呢。哪里知道这些。”
“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怀孕便是这样的。每个人体质不同,每次有孕的表现都会不一样。前次吐,不表明这次就会吐。”
“但是不吐,精神还这样好,那真是不错了。”
噶卢岱同齐荷说了一会儿怀孕的事。
齐荷说的口渴,喝了好些羊奶,噶卢岱瞧她喝完了,又去给她倒。
她目光盈盈,望着对面含笑的人,轻声说:“小荷儿,那你呢?”
“你同皇上有了承炵太子,过后,就还是不准备再要小宝宝了么?”
齐荷都让她问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噶卢岱,眨巴眨巴眼睛,说:“慧慧,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呀。”
噶卢岱哎了一声,目光爱怜的看着齐荷,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小荷儿,你是知道我的,从我当年进宫,我便对做皇上的嫔妃没有丝毫的兴趣。”
“只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在宫中不能没人。似乎要让家族有个宫里的嫔妃,成了他们的执念似的。就是一定要有的,哪怕谁都不需要,但就是一定要有。”
“我是没办法,未必就愿意,但点名到了我这里。那就只能进宫。”
“我从小就想着,这一辈子,大约就是想仁宪太后那个样,一生平静无波澜,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了。我没仁宪太后那样的命数,也不想做什么太后,庶妃还是后妃,都不重要。但博尔济吉特氏,会让我有个妃位的。”
“我就是躺平了。在宫里混日子。皇上品性坚韧淳厚,他人好,不会强迫庶妃们。我就觉得我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可是,小荷儿你进宫了。你改变了这一切,你也改变了我的生活。”
“你知道吗。我那会儿在宫里,最喜欢看皇上与你恩爱的模样了。我看见他在乎你,在意你,喜欢你,而你又软软的特别害羞,像两个两情相悦的小朋友,拥有青涩稚嫩的感情,可真好啊。”
“我真的是好喜欢你们两个在一起时候的样子。甜甜的。比我自己动心还要有意思。”
噶卢岱自己也饮了半碗羊奶,温柔望着齐荷,继续说下去。
“你与皇上恩爱这么多年,皇上身体那样好,你也是健康的,怎么可能圆房后好几年没孩子呢。这不合理。”
“你与我信中虽无话不谈,但你从未提过这个,我也不会去问。这是你的私隐,你不说,我当然不会探听,但想来,必是用了什么法子的。皇上那样疼爱你,你的话,他是不会不听的。”
“你小时候便胆子小,软乎乎的容易害羞,又爱哭,这些我当然都是知道的。可是你又那么的勇敢,你所有的坚韧与热情,都给了皇上。你们支撑着彼此走过那几年。我都知道的呀。”
“但是生孩子这个疼,大约是还是很怕的。当年皇上在太皇太后跟前说的话,我自然都是知晓的。是吓到你了,对么?”
“我还以为,会再晚几年的。却没想到,你们有了炵儿。”
“小荷儿,我是想问你,有了炵儿之后,你还是会怕么?”
齐荷默默望着噶卢岱,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的说:“原来你都知道啊。”
噶卢岱说了声抱歉:“小荷儿,我很在意你和皇上。希望你们,最重要的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美满。在意你的人,了解你们的人,只要稍稍想一想,大概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旁人是不会管这些的。小荷儿,你不用太在意了。”
“若是你不喜欢,咱们就不说这个了。”
齐荷就笑了,目光亮亮的:“你不用道歉。你又不是外人。你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知道你关心我。你想说这些,也说明你关心我啊。我没有不喜欢。”
“至于旁人,我是从来都不在意的呀。”
她被康熙保护的太好了,又是万众瞩目的皇后,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本来就不需要在意任何人。
噶卢岱觉得自己又喜爱了齐荷好多好多。
她便说:“小荷儿,如果你愿意和我讲一讲。我很愿意听的。”
齐荷就笑了。
她本来就打扮的像个小姑娘,现在整个人放松下来,笑得甜软可爱,漂亮的不得了。
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甜果子,她没有要吃,就是拨弄着玩一玩。
她们就坐在挂满了紫藤花的小院子的回廊里,满院子都是甜甜的花香。
她带来的人都在外头悄声候着,噶卢岱这里的人也都在外头候着。
没有人来打扰她们姐妹俩说话。
清风徐来,满心温柔。
齐荷的眼中流淌过深深浅浅的柔软,她的声音清透温软:“我这些年,好像总是在怕。”
“怕这个,怕那个。还老是哭。有时候是我自己哭,有时候是他弄哭的。”
“我怕什么,也只跟他一个人讲。他就抱着我,告诉我说,别怕,朕在这里。”
“然后,我就不怕了。”
“好像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似的。”
“你们都想着,我不生孩子是怕疼什么的。其实是怕疼。可是我已经生过一次了呀,生炵儿的时候,我已经疼过了。或许还有更疼的时候,但是我是知道的。”
齐荷安安静静的,微微仰着头看那些紫藤花,她说话声音轻轻的,“我怕疼。但是更怕什么呢。”
“怕天命注定。怕离开他。我不想离开他。”
“我已经离不开他啦。”
第88章 088
噶卢岱认认真真的听齐荷说话,可越听,越糊涂。
她不大喜欢吃那个甜果子,就只管喝点羊奶,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爱吃点小点心,这会儿桌上备着,噶卢岱也吃了些。
“小荷儿,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什么离开他,谁让你离开他?”
“你可是皇后啊,皇上亲口说的,便只要你一个,你们生生世世都该在一起的,谁能让你离开他呀。”
要真有人敢这么不长眼,她噶卢岱第一个不同意。
再说了,便是皇上,也不会允许的呀。
齐荷垂着眸笑。
大约是此时的气氛太好,又大约是,这段时日在宫中,在路上,瞧着承炵与昌全与永绶他们相处的太好太快乐。
又大约是,她心里的松动簌簌而落,连她自己都清晰的感知到了。
她从来没有什么好朋友好姐妹,闺蜜私聊,更是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
这辈子就噶卢岱这么一个顶好的好朋友。
齐荷心里,其实是挺高兴的。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康熙说的话,那些胡思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可以同噶卢岱说。
她抬眸,望着噶卢岱,对上噶卢岱的眼神,齐荷还是笑着的。
她说:“慧慧,如果你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那个话本子里写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儿。然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突然就成了话本子里的那个人物。你也不大记得那个人他具体经历过什么琐碎的事情,但人生大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个人啊,一生也不是太顺遂吧。总有些坎坷曲折,你成了他,可能改变了不少,但是还有些没有经历过的坎坷曲折,你会不会怕啊。”
噶卢岱就笑了:“我为什么要怕啊?”
齐荷说:“因为会重蹈覆辙啊。说不定你也会遇上这些坎坷曲折啊。说不准你们的人生会重叠在一起。说不定大家的经历就是一样的。说不定改变的最终没有改变成功啊。”
噶卢岱又笑:“那为什么就一定是他改变了我的,不是我改变了他的呢?”
“又或者说,为什么他就一定是先来的,而我是后到的呢?为什么是他的人生和我的人生重叠在一起呢?怎么就不是我的人生覆盖了他的呢?”
齐荷有点呆呆的:“什么意思啊?”
噶卢岱本来就觉得齐荷是瞎扯,但瞧见她这个样子,还是认认真真的跟她掰扯起来。
“小荷儿,你说我突然成了那个话本里的人物,看似是我进入了他的人生。可问题是,谁说那个人物本身不是我自己呢?又或者说,怎么不是原先那个人抢了本来属于我的人生呢?他的那些坎坷曲折是他改变了我原本的人生轨迹。”
“我回去,是纠正,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既然我重新覆盖了他的,那他的那些坎坷曲折,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嘛。我继续过我自己的人生,这就不是什么重蹈覆辙,这是铺陈出新。是物归原主。”
齐荷啊了一声,心想,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想,噶卢岱好像在讲一种很新的东西诶。
她正想着,忽觉的额头有点凉。
一看,噶卢岱用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齐荷的额头。
噶卢岱望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好几声都没理我。”
“依我说啊,你就是从小到大看书看的太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也看的太多了。从前在宫里,我就不爱看那些,偏偏你们都喜欢。我就说了吧,看多了,瞧瞧你现在胡思乱想的样子。你啊,就是读书太多,才想的过多。”
齐荷摸摸额头,低声嘟囔:“那他从小就看书,看了十几年了。也没这样呀。”
噶卢岱听见了,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忍不住笑道:“皇上看的什么,你看的什么?皇上天天晚上做题,你呢,天天看话本故事,这能一样么?”
齐荷撇撇嘴:“他现在晚上也不做题了。”现在天天晚上就是做她。
噶卢岱笑得不行:“哎,也不知道你天天想些什么。就为了这些事,所以才怕么。”
“你可别跟我说,你就是那话本子里的人,也别和我说,我们都是话本子里的人物,你怕的不行,就因为怕什么重蹈覆辙,坎坷曲折?”
“你倒是和我说说,这几年里,你遇见什么坎坷曲折了?”
“便就是如此,那又怎么样呢。你是赫舍里·齐荷,你是最尊贵的皇后,皇上心里眼里只有你,你怕什么。”
噶卢岱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认当下。
毕竟短短数年,谁能想到,她居然能从以为再也出不来的宫里出来了。
甚至在打定了主意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时候,竟遇上了心爱的人,短短几年里,又和心爱的人有了儿子,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因缘际会,谁能不说一声玄妙呢。
这命运算什么。噶卢岱从不信这个。
她不信,也不想齐荷信。
小姑娘懵懵的,软乎乎的,谁能想到,还会胡思乱想这些呢。
而这些话,皇上大约都还不知道吧。
小姑娘今日才与她说起,大概也没有和皇上讲过的。
噶卢岱倒是能理解齐荷的心思,她既不与皇上讲,又与她讲了。
她必是要尽心尽力为齐荷开解的。
她还指望着齐荷与皇上一辈子恩爱如初呢,可不能让齐荷被所谓的命运给捆缚了。
齐荷原本心思沉静静的,叫噶卢岱这么一说,心思慢慢热起来,瞧那回廊里院子中的阳光都烈了几分。
她坐直了身子,挺了挺脊背,目光莹亮的望着噶卢岱:“慧慧,我告诉你哦,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头的人不大顺,头胎生了孩子,孩子没养住,四岁就没了。后来又生了个孩子,孩子好好的生下来,结果这个人产后急症,跟着就没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最后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我呀。”
说到这儿,齐荷还是没忍住代入了自己,有点呜呜想哭,眼睛也有点红,热热的想落泪。
打定了主意不多想的,可还是忍不住呀。
她话音才落,噶卢岱就伸手过来,掌心贴住她的额头:“这也没烫呀。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小荷儿,你也没喝酒呀。怎么就醉了?要不然,咱们请个太医来瞧瞧吧,看看是不是撞邪了?”
“去你的!”齐荷忍不住蹬她,又笑起来,“太医是治病的。撞邪的要请跳大神的。”
“呸。不对,”齐荷又笑着哼,“我没中邪哦,你不要乱讲。”
噶卢岱笑得不行:“没中邪没喝醉,你说什么屁/话呢?”
噶卢岱说话没注意,顺嘴说脏话了,她说不好意思,齐荷笑着说没关系啦。
噶卢岱就又笑:“小荷儿,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皇上太宠你太爱你了,你却把个梦当个宝。那是什么狗/屁梦境啊,也值得你一直记着。”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哪怕你说的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呢?现在是你在这儿,皇上是你的,日子是你的,炵儿也是你的,还有那么好的日子在后头,你老惦记别人算怎么回事啊。”
噶卢岱过来抱住她喜爱的小姑娘:“小荷儿,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日子。别辜负了你自己呀。”
风很轻,天也是暖暖的,齐荷被抱住了。
温热的体温落在她身上,她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心腔的鼓动。
真奇怪啊,但是真好啊。是她的心脏在跳动,是她的四肢在沸腾。
是爱着她的人在鼓励她,安慰她。
告诉她,承认她,甚至逼着她认清她自己。
她就是赫舍里·齐荷啊。
再没有谁了。
噶卢岱说的,也许是对的呢。
她过去的那个人生,过去的那个齐荷,说不定才是别人的人生。
那个齐荷才更像一场梦,什么都不曾经历过,懂得了爱和疼痛。
她一直将那个齐荷当做她人生的基石,将这里的一切当做是重生的幸福。
可是,谁又能说,这里的齐荷不是她的基石呢。
那里就只有短短二十年,是不完整的二十年,是残缺的二十年。
可是在这里,她几乎被填满了。
她应该走出来了,走进这个齐荷。
她将在这里度过她完整的一生。
她将填满她生命中所有的绚丽色彩。
她爱上玄烨,与他互许终生。为他生儿育女,他们是要相伴一生的,他们只要彼此。
她将自己都交付出去了。
她的基石,不再是过去的那个齐荷。
她的人生基石,是现在的,是她自己才对呀。
她在哪里,哪里才是她的家。
齐荷用力回抱住噶卢岱,她笑得甜甜的,唇角的小梨涡浅浅的,笑容却是深深的。
挂在回廊上的紫藤花跟着风儿轻轻的晃动,是好漂亮的模样呀。
“我好开心啊。”
齐荷抱着噶卢岱亲昵的蹭了蹭,“我好高兴呀。谢谢你哦,慧慧。”
“我决定,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要和你一起睡。咱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多好呀。”
噶卢岱瞬间一僵,僵硬的身体缓缓松开齐荷,在齐荷不解的目光中,噶卢岱都笑不出来了。
“小荷儿,你别害我,成不?”
第89章 089
齐荷笑眯眯的:“我怎么害你啦?”
噶卢岱说:“你当我不懂事呀。我从小就知道了,皇上不爱我和你太过亲近。”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噶卢岱也不说那么多,就同齐荷讲起了她头一次发现康熙对齐荷有着超强占有欲的那一回。
“小荷儿,你还记得吗?”
噶卢岱说,“当年啊,你和皇上大婚没多久,我头一次约你逛御花园。你高高兴兴的跟我去看那清池里头放鱼苗,结果咱们俩玩着玩着,皇上就来了。后来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他还强行站在我们俩中间,不让你看着我,也不让我看着你。”
“再后来,咱们俩但凡有什么接触,我瞧着他就是不高兴的样子。还不只是我呢,谁同你亲近,他都是不高兴的。”
便是后来那几年,鳌拜生事,宫中不大安稳,庶妃们不好总出门,便多待在自己的宫中。
那几年瞧着皇上能独占齐荷,噶卢岱就瞧见他挺高兴的。
“其实我啊,就是喜欢看着你同皇上恩爱的模样。皇上应是知道的,可他也不许。”
“你说说,他连我们多看看你,多和你说说话,多亲近你都不高兴,你还说要和我一起睡,他能愿意么?”
“要皇上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呢,你说你这不是害我,是什么呀。”
噶卢岱说起以前的事情,齐荷就想起来了。
她想刚和康熙大婚那会儿,她整个人软乎乎的,又傻呆呆的,还特别容易害羞。
康熙一靠近她,她就害羞的能冒烟了。
那会儿她哪知道这些呀。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康熙那个时候占有欲就那么强了。
知道了,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你别怕,”齐荷笑嘻嘻的说,“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他现在可疼我了,你也是知道的嘛。先前他就说过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得听我的。”
“慧慧,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啦。我怎么会害你呢?”
齐荷笑得甜甜的,乖乖的,“我们都好几年没见面了,难道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多说说话么?”
她实在是很甜,也实在是很可爱。
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噶卢岱,噶卢岱真的很难拒绝啊。
她伸手摸摸齐荷的脸:“我当然是很想啊。”
但是皇上那里——
齐荷嘿嘿一笑,说:“中午,我和他用午膳的时候,他就和我说啦。今天会有点忙,晚上可能也不会回来了。你男人不是和他在一起么。他们今天都忙着,估计是都不会回来的。咱们两个正好一起睡啊。”
齐荷开始本来没有想要夜不归宿的。
但是和噶卢岱谈的好高兴,又觉得特别的开心,临时起意,觉得这样特别好。
反正康熙也不回来,她本来还发愁,今天晚上得一个人睡了,现在倒好,和噶卢岱在一起,就能一块儿做个伴了。
“真的啊?”噶卢岱家的王爷走的时候没说这个,只说很忙,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当然是真的呀,我还能骗你不成。”齐荷笑眯眯的说。
噶卢岱就说:“那还是让人去问一下吧。确定一点比较好。”噶卢岱就怕到时候被康熙给撞见了,她不好交差呀。
齐荷想了想,就说:“那你让人去问,别说是我问的。还得让人悄悄的只管问你家王爷,千万别让皇上知道了。你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有点占有欲太强了,还是别让他知道比较好。”
噶卢岱笑得不行:“刚才是谁说的,他现在可疼我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这时候又不敢让他知道了?”
齐荷哎呀一声:“你别戳破我嘛。虽然话是这么说,也没有错。但是让他知道了,真的好麻烦的。既然能让他不知道,那肯定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嘛。”
噶卢岱笑她心眼多,齐荷就当是夸她了。
噶卢岱就按齐荷所说的,悄悄派人去问了。
是特意让人去问的她家王爷,没有惊动康熙。
问回来的话和齐荷说的一样。今日陪着皇上,事忙,晚上应当是不回来了。
齐荷一脸你看吧,笑眯眯的望着噶卢岱。
噶卢岱也笑:“那就依了你吧。晚上就咱们姐妹俩一块儿过。”
齐荷高兴极了:“好耶。”
齐荷高兴,噶卢岱就高兴。
两个人坐在小院子里,萦绕了满院子的花香,她们高高兴兴的喝羊奶,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齐荷坐了一下午,吃了好多甜果喝了好多羊奶,还有很多的点心,她都吃饱了。
便想着要活动活动。
噶卢岱笑着提议:“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出去玩?”齐荷的眼睛都亮了。
齐荷本来是想就在这小院子里溜达溜达的,现在噶卢岱说还能出去玩,她当然愿意啊。
就是,她这副打扮,悄悄的过来还行,要是出去了,遇见了人,保不齐会被人认出来的。
认出来也没什么,她也不是见不得人,就是会影响一些兴致。
她这回出来,就是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玩一会的。
噶卢岱说:“围场里草场马场都很多,蒙古人多爱骑马。满蒙一处,自然都是喜欢水草丰美的地方。离住处不远,便是很大的一个草场。”
“这儿住着的人不多,他们都在南边住着,只有我们和一些人在北边住着。所以他们都爱去南边的草场。这儿的草场经常就只有我和我家王爷会去。”
“你要是想去玩,咱们就去草场上骑马玩。这会儿日落,在草场上看一看黄昏,景色也是很美的。”
“小荷儿,想去吗?”
齐荷说:“可是我不会骑马呀。”
噶卢岱说:“没事儿,我带着你。我的骑术很好,你别怕。”
齐荷就被康熙带过,想起被人带着骑马的感觉,好像还是很不错的。
齐荷答应了。
“不过,我不能就这么去。”
噶卢岱不明白:“那你要怎么去呀?”
齐荷盯着噶卢岱笑:“慧慧,你有没有合适的衣裳给我换一下?就是你身上这样的。”
“我换个装扮,和你一样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个蒙古格格似的。是不是就不怎么会被人认出来了?”
其实真要深究,认不认出来倒也没什么,就是齐荷现在特高兴。
她开开心心的,随心而活。她看见噶卢岱这身装扮挺好看的,她就也想试一试。
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这会儿到了草原上,有无人拘束,大家都是想着法的圆梦快乐,她就也想要试一试,看看自己穿上这身衣裳是个什么模样。
噶卢岱笑得不行:“你说是不是巧得很。我还真是有一套没上身的。”
噶卢岱临行前才知有孕,先前做好的衣裳不能穿了,她稍微胖了一点点,紧赶慢赶的重新做了衣裳。
原先的衣裳都已经放在行囊中了,噶卢岱就不曾将它拿出来。
那是还未穿过的衣裳,比她现在的尺寸略小些,还别出心裁的将裙子长短也做小了一些。
那是按着王妃的规格做的,便是穿上,人家一看就知道是贵族。
齐荷比噶卢岱娇小许多,本来噶卢岱的衣裳是不大合适的,偏偏这一套做的小些,还真就特别的合适。
既然穿上了和噶卢岱一样的衣裳,齐荷的头发自然也是要重新梳的。
噶卢岱看齐荷很喜欢小姑娘的装扮,就将她的头发编成了漂亮的发辫,就跟部族里尊贵的贵族格格们一个样,还特意替她挑选的极漂亮的额饰带上。
这身衣裳十分的华贵,上面镶嵌了许多漂亮的小饰品,还有很多的链子,齐荷走路的时候它们会碰撞在一起,玉石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这是齐荷头一回换装扮,她觉得自己特好看,噶卢岱也觉得她很好看。
既然装扮都换了,香春杏春自然也不带着了。
齐荷就吩咐她们在此处候着,康熙拨给的侍卫只在暗中留了几个,然后便带着噶卢岱的人一块儿出去了。
这是皇家围场,地方虽然很大,但巡守十分严密,绝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噶卢岱的骑术就跟她自己说的那样,确实是十分的好。
齐荷叫她带着,在草场上奔驰了一会儿,感觉真的挺好的。
但逛了一圈,齐荷也累了,就下了马来歇着,顺道欣赏这草场上的落日美景。
噶卢岱还在骑着马转悠,瞧着齐荷站在那儿,整个人沐浴在落日光影中,漂亮的像个仙女似的。
齐荷专注的看着落日,便不曾发现,有人牵着马慢慢走近了她。
“这儿的落日,终究不如咱们草原上的壮美。”
齐荷转头看过去,是个蒙古族的年轻男孩子。
见她望过去,那人就冲着她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安尔哈图。还未曾见过格格,敢问格格是。”
齐荷默默看着他不说话,噶卢岱早过来了。
她一过来,这个安尔哈图就赶忙给她见礼,口称科尔沁王妃。
齐荷对着噶卢岱眨眨眼,噶卢岱小声跟她说:“这是乌珠穆沁的小王子。跟着他阿爸来的。”
瞧着安尔哈图只管盯着齐荷看的样子,噶卢岱把齐荷往身后拉,挡住了安尔哈图的视线,她才说:“这儿原本没人的,怎么他今日过来了?”
“小荷儿,我来应付他,你先走吧。”
噶卢岱嘀嘀咕咕的,似乎不大待见安尔哈图。
齐荷听清了。
原来这个安尔哈图今年二十岁了,还未曾成婚,一直就想找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成婚,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就一直单着。
这位小王子眼高于顶,高傲的很,寻常草原上的格格都是看不上的。
今日找齐荷搭讪,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噶卢岱说他不安好心。
齐荷回头看了那一直追过来的小王子一眼,忽就笑了。
她这一笑,那安尔哈图一下子就来劲了。
安尔哈图其实不是在这儿跑马的。
他是在另一块草场上,和草原上的王爷郡王们赛马,一会儿觉得无趣,就牵着马走了,慢慢的逛,就逛到这儿来了。
结果这平日里没什么人的草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仙女似的温软漂亮的小姑娘。
姑娘美丽的就好像是草原上的月光。
安尔哈图一下子就动心了。
他素日里高傲,是没有遇上心仪的姑娘,如今既然看见了自己喜爱的美丽的姑娘,年轻人热血沸腾,自然就冲了。
这位姑娘还是格格的装扮,身上的衣裳华贵异常,定是哪个草原部族中他未曾见过的格格。
人家要走,他一直舍不得,就跟着追过来。
他与科尔沁王爷也是有过接触的,又见过了科尔沁王妃。
见科尔沁王妃一直护着这位小格格,小格格又不说话,也不看看他,忽然瞧见那个笑,安尔哈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追问小格格身份的话,就脱口而出。
齐荷真的觉得太有意思了。
这位乌珠穆沁的小王子,该不会是把她当成了要追求的白月光姑娘吧?
齐荷没经历过这些。
就觉得新鲜特别有意思。
噶卢岱的冷汗都下来了。
齐荷再软乎乎的,和她关系再好,那人家也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啊。
她带着皇后娘娘出来跑马这没什么。
但是碰见个愣头青对着皇后娘娘穷追不舍,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她还要不要活啊。
她兴许还能活,皇后娘娘会护着她的。
可安尔哈图呢,敢追求皇后娘娘,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噶卢岱见甩不掉安尔哈图,就想把齐荷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结束这场追逐。
结果她还没出声,就看见齐荷笑吟吟的说:“我是察哈尔部的,金氏。我叫金甜果。”
她看见手上的金链子,随口胡诌。
安尔哈图却好似特别的激动,眼睛亮晶晶的:“甜果格格,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齐荷这回真的吓着了。
她就是随口胡诌的,只想打发了这年轻男孩子就完了。
她看出来了,噶卢岱是想要说破她的身份的。
可不知者不罪。若说破了她的身份,安尔哈图这个小王子,肯定是要受罚的。
她就存了点善心,想打发走了就完了。
结果人家得寸进尺,一句话把齐荷吓得转头就飞奔,只想快点远离这个头脑发热的愣头青。
噶卢岱气的脸都白了,拽住还要追的安尔哈图,使劲踹了他一脚:“你就作死吧你!”
安尔哈图腿上剧痛,倒在地上,短时间内是爬不起来了。
噶卢岱就骑马去追齐荷。想着骑马跑掉,应该快一点。
齐荷可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她就跟逃命的小兔子似的。
结果跑了没多远,她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齐荷心想坏了,她这慌不择路的,可千万不要又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啊。
这个人的胸膛好硬,都把她撞疼了。
齐荷慌着要退开,却被这人一把攥住了腰,她的下巴被捏住,勾起来的时候,齐荷一眼就望见了那幽深沉默的眼眸中。
难怪这人气息这般熟悉。
原来是康熙。
齐荷还在喘气,气没喘匀,就自动自发的抱住了康熙的腰身,甜腻腻的说:“玄烨,你来啦。”
康熙攥着她的腰,只管深沉凝实的望着她,也不说话。
可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放松。
齐荷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见了些什么,或看见了些什么。
她也不敢说什么,就只是望着他,又甜又乖的笑,企图蒙混过关。
噶卢岱追过来了,在马上看见康熙把齐荷攥在怀里,那目光沉沉的,周身气势太过骇人,她差点就从马上滚下来了。
幸好她男人看见了,过来给她牵马,并且扶住了她。
康熙身边就只有噶卢岱的男人随侍,连梁九功也没带。
穿着一身劲装,显然是悄悄过来接齐荷的。
噶卢岱不敢说什么,科尔沁王爷扶着她,也没说话,但给了自家王妃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别这么害怕。
噶卢岱心想,我能不害怕么。这可是抓了现行了。只怕这笔账是要算在她头上的。
想到这儿,噶卢岱竟还有些庆幸。
幸而就只有康熙和她男人在这里,若再有些旁人——噶卢岱简直不敢想。
那个安尔哈图被噶卢岱踹了一脚,疼过了一些,竟然还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
到了近前,他才看见康熙。
他是跟着他阿爸觐见过康熙的。
才叫了一声甜果格格,立刻就禁了声,然后给康熙行大礼。
他年轻,对励精图治锐意进取的康熙十分的钦佩,而且康熙骑射功夫卓越众人,他自然是心悦诚服,甚至对康熙充满了崇敬的。
康熙没让他起来。
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那声音里,仿佛蕴着草原上黑沉沉的风云:“你把头抬起来。”
安尔哈图依言抬眸。
康熙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将攥在怀中的齐荷更收紧了些,挑起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齐荷猝不及防,被康熙咬了下唇瓣,咬的还挺重的,齐荷站不住,只好攀着康熙的肩膀,随他重重落息。
旁边的科尔沁王早带着噶卢岱转过了身子,安尔哈图都看傻了。
康熙亲够了,才缓缓放开,轻轻抹去齐荷唇上的血迹,他盯着安尔哈图,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朕听见,你说,喜欢朕的皇后?要娶朕的皇后?”
“是吗?”
安尔哈图人是很懵的,但是他又很怕。
康熙这个样子,是真的很吓人。
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皇帝,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只能机械的顺着皇帝的话去想,去思索。
两息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
脸色惨白,神情大变,安尔哈图他懂了。
“我——”
没等安尔哈图说话,康熙就冷冷的喊了一声:“额尔德克。”
年轻的科尔沁王听见了,立刻转身,用不知何时就准备好的布带,缠住了安尔哈图的嘴巴,让他说不出话来。
安尔哈图没有挣扎,但眼中的光亮却在慢慢的熄灭。
他似乎,一瞬间的心如死灰了。
康熙没管他,只是淡淡说:“带下去。”
额尔德克说:“是。”
然后,额尔德克就带着安尔哈图,还有噶卢岱走了。
浅浅的落日余晖里,天色一点点的暗下去,草场上的风慢慢呼啸起来,这儿只剩下齐荷和康熙两个人了。
对上齐荷轻轻颤抖的目光,康熙淡淡的说:“朕不会杀他。别怕。”
这别怕两个字,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一直不敢说话不敢乱动的齐荷,忽而眼睛就红透了,簌簌往下落泪。
她哽咽着,呜咽着,像个被吓坏了的小猫崽儿:“你咬疼我了。”
是真的挺疼的,好像被咬掉了一点点的肉。
康熙好像很生气,嘴下不留情,像是要一口将她吃掉似的。
她好委屈,又有点内疚。习惯性的自省,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错啦。
她小小声说:“你别生气。对不起。我错了。”
康熙忽然就笑了:“你没错。你有什么错呢。”
齐荷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呜呜呜,我是错了。我不该跑过来的。我应该乖乖的。”
“我不该胡乱瞎说的。”
康熙忽然就沉了语气:“朕说了,你没有错。”
“齐荷儿,你没有什么不该或者应该。”
“有错,是那个男人有错。”
“他觊觎你。他想要你。他要跟朕抢你。”
齐荷抹了抹眼泪,她就是突然觉得,生气的男人有点不对劲。
有点可怕。
吃醋的男人是真的有点子可怕的。
她哭,他不给她擦眼泪了,也不哄着她了。
说她没错,说她没有什么不该或者应该,但是神情,就像是要把那个安尔哈图咬碎了似的。
齐荷慢吞吞的贴近他,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小小声说:“玄烨,你有点可怕。”
康熙忽的,又笑了,盯着她看:“只是这样,就可怕了么?”
齐荷下意识的感受到了危险,她眨眨眼,抿了抿唇:“那要,怎样的可怕?”
康熙解下自己身上的宽大披风,将齐荷整个人围起来,然后将她抱起来,放到了旁边高大的马匹上。
而后,康熙飞身上马。
马儿疾驰起来,康熙在齐荷耳边,咬着牙槽说:“齐荷儿,你记住了,从身到心,你只能是朕的!”
“只有朕能拥有你。进入你。”
“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朕的!”
她说他可怕。
那好啊。
他就可怕给她看看。
第90章 090
康熙确实是过来接齐荷的。
他想着,自己忙了几天,最后也只剩下这么些事情了,上午忙着,下午还要忙,便是晚上也不能回来陪齐荷。
他自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就加紧了些速度,将事情在黄昏日落前做完了。
等带着额尔德克过来,就看见齐荷的人都在这儿等着,她和噶卢岱却不见了踪影。
一问,才知道噶卢岱带着齐荷来这片草场跑马了。
康熙本来就只是想悄悄的过来接齐荷,不想有人在身边打扰,结果哪晓得一过来,在草场上站定,就看见个愣小子对他的人求爱。
还听见他的齐荷儿胡诌,说什么是察哈尔部的金甜果格格。
他就想,他来的可真是巧啊。
不巧,都看不见这一幕了。
齐荷被围在康熙的宽大披风中,被康熙抱在怀里,她根本看不到外面,实际上,便是看到了外面,也是看不见什么东西的。
马的速度太快了,周围的一切都是飞速掠过的。
天色暗下来,康熙骑着那匹高大健壮的黑马在回去的路上奔驰。
齐荷听见了猎猎作响的风声,风呼啸着,将她的裙摆吹得仿佛卷在了空中的花枝。
仿佛是倏忽之间,康熙就将她带回了行宫。
康熙下了马,也不管马如何,反正自有宫人们去收拾。
他只管抱着齐荷,大步往行宫的寝殿走去。
进门前,齐荷听见康熙吩咐了梁九功一声,说是不让人打扰,谁来也不许人打扰。
然后,便将寝殿的门给关上了。
齐荷这心哪,就有点忐忑了。
不是不安,也不是那么的害怕,就是没有底。
摸不准康熙究竟想怎么样,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
但齐荷很清楚,今天这关,可就没有那么轻易能过了。
围在身上的披风被康熙解开了。
齐荷抬眸,对上了康熙幽沉目光。
齐荷眨眨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唇上的被康熙咬过的地方,神情又点点委屈:“还有点点疼。”
但是好像已经不流血了,好像是结痂了。
她轻轻扯了扯康熙的衣袖,轻声喊他:“玄烨,给我上药吗?我得上药。”
康熙把人圈在怀里,淡淡一笑:“不着急。”
现在上了药也是白上,还不如以后一起上。
齐荷只好又扯他的衣袖:“玄烨,你别生气。”
康熙微微一笑,看着她:“朕没有生气。”
齐荷轻轻抿唇,这是没有生气吗?这明明就是气炸了的样子啊。
但是她不敢说。
想要试探一下康熙,又或者说,讨好他,让他高兴些。
毕竟这男人这个样子,是齐荷熟悉的那个人,但就不是齐荷熟悉的那个模样。
齐荷总觉得,经过方才那个事,好像是把男人身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给放开了似的。
怀里的人特别的不安分。
康熙的喉结被轻轻的啄着,轻轻的吻着。
小小的,软软的触碰。是他以前最喜欢的温软。
柔软的脸颊亲亲蹭着他的耳后,温热多情。
她知道怎么取悦他,怎么让他高兴。
她动来动去的,都冲着他最喜欢的方式摸索。
康熙微微勾唇,笑了笑,翻了个身,重新将人禁锢。
攥着她的手,用目光描摹她的额饰,她身上的衣裳。
他定定望着她,凝视着她,问她:“这衣裳,是谁的?”
齐荷怕疼,只好尽量放软了些:“噶卢岱的。她没穿过的。我想着尝试一下新的风格,就换着来穿了一下。”
康熙哦了一声。
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这是很不一样的风格。
素日里总是瞧见齐荷穿宫装,今日瞧着她穿蒙古格格的衣裙,很是不同。
方才在草场上,没有仔细看,这会儿可以细看看。
看了片刻,康熙忽然想起来,她的这身衣裳,那个愣小子也看过,还动了心。
康熙目光瞬间暗下去。
“这衣裳,你穿过了,就不还给她了。”
齐荷点头:“肯定嘛。不用还给她的。”这时候,得顺着康熙的话说。
康熙闻言就笑了,意味不明的盯着齐荷:“那便好。”
蒙古格格们的衣裳,裙摆都做得宽大琐碎,布料都还是很不错的,但为了衣裳颜色鲜艳和好看,都是很多颜色的布料拼接起来,会有这样的一种风格装饰。
而恰好,齐荷所穿的,正是这样一种风格。
康熙只看了一眼,就抓起她的裙摆,直接上手,给了她撕开了。
男人动作意外的粗暴,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和霸道,盯着齐荷的目光却温柔万分:“别人的衣服,齐荷儿,你不要穿。”
齐荷很懂的。
康熙刚才的表现就是占有欲爆棚的样子。
她乖乖点头:“好的。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康熙力气好大,一会儿就给她撕了。
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点点破碎的布料,灼烤在她的皮肤上。
齐荷脸热的想要捂脸,就康熙这样,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很喜欢他这个样子。
弄得她不怎么怕了,反而很兴奋。
她想,他们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啊。
破碎的衣裙,被康熙随手扔了。
齐荷想抓点什么来遮住自己。
康熙不许她动。
康熙说就这样。
然后盯着她,寸寸看。
齐荷忍不住把自己缩起来,康熙握住她,忽然就笑起来。
“齐荷儿,朕以前就同你说过,朕最想的事情,便是要将你锁起来。谁也不去看见你,不许触碰你,不许接近你。你只能是朕的,也只会是朕的。”
齐荷眨眨眼,是啊,这话说过好多次了。
情到浓时,他总是这样说。
说要锁着她,想怎样弄她就怎样弄她。
偏偏她还吃这一套,每回康熙这样说,表面上她害羞得很,实际上反应却极大。
与她亲密接触的康熙再了解不过了。
康熙放开她,绕到了床榻边上,也不知是动了何处的机括,竟抽出一根金色的锁链来。
那锁链像是特制的,银色缠着赤金色。有指头那样粗细。
康熙将齐荷的手腕捉过来,缠上去,锁住了。
那锁链似乎能够伸缩,捆缚在齐荷的手腕上,根本挣脱不了。
康熙含着笑,将齐荷都箍住了。
齐荷被迫慢慢展开。
她有点呆呆的,尚还不大了解眼前的状况。
康熙上来抱住她,满目爱怜,亲亲她:“齐荷儿。这样真好。从现在起,除了朕,再无人能见你,无人能触碰你。无人能接近你。你只有朕,你也只能是朕的。”
齐荷动了动,这根本就没法动。
她的一切都掌控在康熙的手中。
视线黑了,是康熙用布帛蒙住了她的眼睛。
齐荷忍不住动了动,声音都带了哭腔:“玄烨,你疯啦。”
康熙轻笑:“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朕不能食言。”
说锁起来,那就要锁起来。
他轻轻的:“你不是说朕可怕么。朕这样锁你,你怕不怕?”
齐荷真哭了,她也动不了,只能被动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她唔唔哭:“怕你个鬼。我不怕。呜呜呜。”
她叫,玄烨轻一点。
布帛都被哭湿了,她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齐荷觉得自己乱七八糟的,这种滋味不大好受啊。
但是人居然会莫名的兴奋。
齐荷觉得自己没救了。
她甚至在想,怎么早不来锁锁她呢。
齐荷呜呜咽咽的哭:“玄烨,你是真疯啦。”
康熙还是轻轻的笑:“对啊。看见别人说要娶你。朕就疯了。”
齐荷咬他:“你小时候就疯了。长大更疯。”
康熙让她咬,甚至还咬回去了:“那你喜欢吗?”
齐荷难受,呜呜哼:“喜欢。喜欢死了。呜呜呜。”
康熙就笑,不和她说话了。
齐荷顶着一股劲,居然没有晕,也没有昏过去。
她疼,她难受,却又很兴奋,眼睛被蒙住了,话却很多。
康熙不说话,她一直哼哼呜呜的说话。
“你不是心血来潮,你是蓄谋已久,是不是?”
齐荷缓过劲来。
这锁链也不是今天才有的。
谁敢在皇上寝宫里放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
那只能是皇上自己放的。
可怜她睡了好多个晚上,被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
这床榻上居然还能扯出四条链子来。真是开了眼了。
制成这样,显然是要花费些时日的。
康熙至少是在来行猎前就在准备了。
今天这事,是凑巧遇上了。
但康熙想这么玩她这事,是早就在准备了。
康熙轻轻松松的,承认了:“是啊。”
“是你自己答应朕的。只要让你见噶卢岱,朕对你怎样都行。”
齐荷自己挖了坑,自己跳下去的。
锁链是特制的,很凉,可过了会儿,就暖热了。
就是止不住的要动,锁链扯着她的骨头,有点疼,齐荷看不见,但也知道,那两个地方的皮肤怕是不能光洁如新了。
康熙还挺狠的,一直咬她。
齐荷也咬,但咬不好,她看不见,经常咬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布帛没有被摘掉,却有黏黏糊糊的东西抹在了她的腕骨踝骨上。
齐荷嗓子都哭哑了:“你就是借机折腾我。”
康熙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说:“朕没有借机。朕就是要折腾你。”
齐荷喘了喘,链子似乎被放长了些,齐荷便收了收手脚,轻声说:“那你不要生我的气。”
康熙没说话。
半晌,屋内都没了声音,齐荷说了半天,没人回应她。
她以为康熙真生气了,忍不住呜呜哭。
刚才是挺兴奋是挺好的,但是过后没有温柔安抚,她不习惯,也不大适应。
眼睛都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布帛还是湿的,她心里委屈,就忍不住呜呜哭。
觉得自己好惨,好难。
“哭什么?”男人熟悉的气息缠上来,隔着布帛轻轻亲她的眼睛。
齐荷又不能抓他,只好咬他,质问他:“你是不是不管我了?你打算丢下我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你别生我的气啦,好不好?”
康熙轻叹一声,拢住她:“朕没生气。”
“刚才去弄了些热水来。没有听见你说话。”
齐荷呜咽两声:“那你把这个给我摘掉好不好。我看不见。我想看着你。”
康熙轻声应了好。
温热的帕子落在肩上,齐荷又能看见了。
康熙目光深邃,看她一眼,都仿若要将她吃干抹净般深沉。
齐荷抓他松了的衣裳:“玄烨,你哄哄我。”
康熙给她擦:“哄什么。”
齐荷说:“就像你以前那样。你哄哄我啊。”
康熙动作轻柔,目光里却有笑:“朕将你锁起来。你应该跟朕生气,跟朕闹。”
“你生气,你闹了,朕才能哄你。”
齐荷看自己的手脚,闻言,娇蛮道:“我偏不。”
“我不生气,我也不闹。”
“就要你哄哄我。”
康熙就笑了:“那朕就不哄。”
齐荷不可置信的看着康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满是痕的手脚,各处。
“都这样了,也不能哄哄么?”
康熙浅浅一笑:“不能。”
齐荷眼睛都瞪圆了:“玄烨,你变了。”
她眼睛热热的,又要哭。
康熙嗯了一声,对她笑,还把她的手抓过来,摁住,撩起眼皮瞧她:“你还哭。朕又要折腾你了。”
齐荷给吓住了,不敢哭。
她想缓缓。
康熙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变了,还虚心请教齐荷:“你喜欢朕以前,还是喜欢朕现在?”
齐荷看了看被锁住的自己,果断说:“都喜欢。”
康熙又笑:“那朕非要你选一个呢?”
齐荷眨眨眼,忽然就在想。
他说他没生气。
可把人锁着,可劲儿的折腾。
折腾完了还问这种问题。
这根源,还是落在吃醋上头。
吃醋的男人,可真难伺候啊。
齐荷不顺着他的话说,这么纠缠没个完了。
她勾勾手指头,康熙凑过来,她轻轻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睫毛。
齐荷娇柔一笑,目光甜甜的,声音软软的:“玄烨,知道为什么你把我锁起来,我还不生气不闹么?”
康熙望着她。
齐荷抓他的手,扯过来放在她的心口上,有点害羞的,热热的笑着:“因为你不管怎么,怎么弄,我都是喜欢的。”
“哪怕你锁我,绑我,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91章 091
康熙原本想着,他锁了齐荷,这般折腾她,在娇气的小姑娘看来,这应该是很过分的事。
然后他那娇气的齐荷儿就会生气,会闹他。
他在好好的哄着她。
齐荷儿会蹬他,踹他,甚至哭着骂他。
结果齐荷儿却只是咬他。
她那样呜呜哭,受不了的收紧自己,却脸蛋红红的,目光亮亮的跟他说喜欢。
说怎么样都喜欢。
康熙哪受得了这个呢。
原本以为是受不了那个的。
但是实际上,齐荷儿软下来,满含情意的说喜欢,他更受不住。
心中热流涌动,康熙握住了齐荷,细骨伶仃的瓷白手腕。
帕子被随意扔在旁边,康熙又上去,箍住了齐荷。
锁链哗哗作响,软乎乎的齐荷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
推他也推不动,她娇娇的哼:“你干嘛呀。”
康熙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让你更爱朕。”
齐荷轻轻笑,有点娇气的哼了哼:“玄烨,你准备锁我到什么时候呀?”
康熙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舒服了?”
“才刚说好的,就反悔了?”
齐荷心想,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她就只是说,这样锁着来还挺喜欢的。
齐荷小声说:“不是不舒服。也没有反悔。就是想问问你。”
康熙抚上了她的后颈。
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后,轻声说:“放心好了。”
“朕锁着你。你谁也不会见到。你只会见到朕,朕亲自伺候你。会让你舒舒服服的。”
“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告诉朕,朕满足你。”
齐荷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手臂,稳着声音说:“你这是蓄谋已久,什么都想好了。”
康熙深深一笑:“当然。”
他当然什么都想好了。
将东西都置办齐全,特制的东西也都制好了。
宫里自然是不好弄的,毕竟人太多了。
他将齐荷锁住了,回头皇祖母和额娘她们,必是要数落他的。
他与齐荷恩爱,也不好在宫中这般恩爱。
只好到宫外来。
木兰围场这里,寝宫是按照他的设计建造的,在这儿和齐荷恩爱,谁也不会知道,谁也管不着他。
他从年少时,就把他的齐荷儿捧在手心里疼爱。
早早的就想要将她攥在手心里,对她的索取和占有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齐荷依赖他,信重他,爱慕他,甚至将自己的全身心都交付给了他。
但康熙觉得,这远远不够。
他想将她的一切都攥在手心里。想掌控她的呼吸,想进入她所有的一切。
想真真正正的把她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过日子。
康熙深刻的记得,自己是怀着怎样的隐秘的期待的心情,去做这些事的,去想象这样的日子的。
他想在宫外满足自己一次。
这也是他没有事先问过齐荷的缘由。
哪怕齐荷不愿意,他还是想要试试。
可是,他们夫妻相和多年,他还是太了解齐荷了。
他觉得,他的齐荷儿会喜欢的。
康熙想着,今日先同齐荷缓缓的来,等把人哄的高兴了,他再把她锁了,精心的养着她。
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愣小子。
他受了刺激,吃醋顶了天了,直接就把人锁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娇气的皇后,竟还很喜欢这样。
那康熙岂有不继续让她高兴的道理呢。
夫妻恩爱,一拍即合。
康熙攥着娇小的人,捏着她的手脚,沉声说:“朕早就想好了,要真正拥有你一次。让你的世界里只充满朕,也只有朕。”
“朕亲自照顾你。朕的世界里,也只有你。”
齐荷要亲亲。
亲到了,齐荷含情望着他,小声说:“玄烨,你好变/态哦。”
康熙亲着她笑:“那你喜欢吗?”
齐荷呜呜哼:“喜欢的。”
齐荷恍恍惚惚的就想起小时候。
她说不可以贴贴,他就不贴贴。
她说不可以亲亲,他就不亲亲。
那时候的玄烨,多听话呀。
齐荷搂着他的脖子:“我小时候,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
“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你太会装了你。”
康熙使坏:“朕怎么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齐荷受不住,连连求饶:“好啦好啦。你是你是。”
“全世界你最正人君子,好不好。”
康熙还是心疼她,暂时放过她了。
齐荷求他:“可不可以把链子松开一点呀?”
康熙不为所动:“不可以。”
齐荷跟他商量:“那可不可以只锁我一只手?我又不会跑的。”
康熙坚持:“不可以。”
齐荷忍不住打他咬他:“那我会疼的呀。这锁好结实,还这么硬。”
听这话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康熙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乱动。就不疼了。”
齐荷蹬他:“这是我自己要乱动的吗?”
康熙亲她,安抚她:“那朕轻一点。”
康熙说到做到,齐荷要什么吃什么,他都伺候她,伺候的体贴周到。
齐荷觉得除了不能乱动之外,其余方面还能舒服的。
她天天被折腾的累得很,身上软绵绵的也不想乱动,干脆躺平了。
万事不操心,只管康熙自己去应付,她是什么都不管的。
就是身上这药没断过,开始还有点疼,后来她会配合一点了,就越发的如鱼得水,没再疼过了。
吃醋的康熙似乎是被安抚下来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狠了。
餍足了的男人,慢慢温柔了下来。
齐荷想,康熙都释放本性了,而且这男人好像还挺喜欢她娇蛮任性一点的。
她也跟着放飞自我了。
她还用脚蹬康熙的背。
康熙转头看她,她笑嘻嘻的:“你伺候我,比香春杏春伺候的还好呢。你现在就像我的贴身大宫女似的。”
康熙还挺喜欢她这样。
攥着她的脚,玩味的看着她:“那朕,再伺候皇后娘娘一回?比方才还好的那种?”
“就是那种,连贴身大宫女都做不到的。”
齐荷忙说:“不要了不要了。让本格格休息一下。”
“本格格?”康熙盯着她。
齐荷嘻嘻笑着:“对呀。皇后娘娘累了,让本格格来替她一回。”
她真把自己当成娇蛮任性的蒙古格格了:“皇后娘娘说了,随便皇上怎么折腾,本格格都可以。”
康熙捏着她的手腕,几乎是用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金、甜、果、格、格。”
齐荷嘿嘿一笑:“哎哟,皇上还记得本格格的名字啊。不错不错。”
“那来吧。本格格是草原上最美丽的格格,皇上不想要吗?”
康熙松了牙槽,忽的就笑了,他捏着齐荷的手腕,轻轻摩挲她内侧的一颗小痣:“格格。你别后悔。”
碰到了齐荷身上根本没有消退过的痕迹。
康熙太凶太狠了,齐荷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哭,戳康熙的肩膀,还演着呢:“皇上不是只要皇后一个人的吗?皇上不能欺负本格格哦。”
康熙咬着她的耳垂,攥着她的手,叫她别闹。
越闹,越这么弄,他越兴奋。
康熙用尽一切锁住她:“你这颗草原上最美丽的月亮,朕摘定了。”
夫妻俩没个节制。
康熙想要,齐荷自然是奉陪到底的。
喂饱了的男人温柔下来,却因为齐荷放飞自我,搞什么金甜果格格出来,又疯了起来。
疯了好几天,才把那醋劲压下去。
齐荷看他天天任劳任怨的换被褥,清洗被褥,伺候她吃饭,还要伺候她舒服,还要一起高兴一下,都觉得他挺累的。
她什么都不用干,只管躺着就行。
他却什么都得干,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齐荷每天还吃很多,但一直在运动,都没怎么长胖。
也就是只有解决问题的时候,康熙会稍微松开她些,让她方便一下。
过后就把她困在床榻上。
可对男人,就不能说他不行,也不能问他累不累。
齐荷想着,这怎么着也有七八天了吧。她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准不准,就只晓得,大概是这么个时间。
寝宫里的窗扇一直关着,她也看不到外面如何。
偶尔透气,打开窗扇,还隔着纱帘,她也瞧不见外头。
日夜不分,晨昏颠倒,只能这么粗略的估计。
偶尔问康熙,康熙也不爱说这个。
他就是想两个人只有彼此,在这寝宫里好好厮混一回。
齐荷知道,也明白,就只能满足他,什么都不问,陪着他疯。
齐荷慢慢悠悠的从康熙怀里醒过来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对上康熙凝望她的眼眸,齐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醒了?”康熙轻轻拢了拢她的衣襟,还望着她笑。
齐荷觉得稀奇:“你好温柔呀。还给我穿了衣裳。”
康熙轻咳两声,望着她笑:“齐荷儿,辛苦了。”
齐荷动了动手脚,发现链子也收回去了。
寝宫里的一切都恢复如常,就跟她那会儿刚住进来的时候一样。
齐荷似笑非笑的看着康熙:“怎么,不继续锁我啦?”
“已经十天了。”康熙亲亲她,“朕知足了。”
齐荷咋舌,都十天了。
玄烨很可以啊。
齐荷摸摸他的脸,昨天晚上虽然睡得很晚,但是睡得还是挺好的。
质量不错,所以她现在也没有那么累,身上觉得还可以,有点力气。
康熙不但把她收拾好了,给她穿了衣裳。
康熙也把自己打理的很好,长出来的胡子都剃掉了,衣服也都穿好了。
就这么看过去,他们夫妻就是正正经经的正人君子了。
很好嘛。齐荷很满意。
“现在是早上了?”齐荷问。
康熙说:“将近晌午。”
齐荷哦了一声,说:“那,用午膳?”
康熙点头:“是。”
齐荷就说:“那就用膳吧。我饿了。”
梁九功他们,是十天后头一次踏入寝宫。
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好像就没有帝后同时十天没从寝宫里出来的事。
表现了御前宫人们非同一般的专业能力。
就他们两个用午膳,康熙望着齐荷:“齐荷儿,你有什么想问朕的,现在可以问了。”
齐荷噢了一声,笑着看他:“什么都可以问啊?”
康熙点头:“什么都可以。”
齐荷促狭一笑:“皇上不疯啦?”
康熙垂眸笑,很温柔的样子:“不疯了。”
齐荷笑得不行:“那我问咯。”
康熙笑:“问吧。”
齐荷就说:“咱们十天没出去。你大概也没怎么出去露脸。你跟外头的人怎么说的?”
“还有炵儿。炵儿这十天,没少找咱们吧?你怎么打发他的?”
康熙说:“朕传话,说朕与皇后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不能让人打扰。过些时日好了,再与他们同乐。”
“这风寒会传染,朕不叫炵儿过来。炵儿听话,便不曾过来。朕让人好好照顾了他,他很好,你放心。”
齐荷笑:“你这么说,他们就都信了?”
康熙嗯了一声:“蒙古各部送了许多药品来。皇祖母额娘他们也送了许多补品来,都放在外间了。朕既要做戏,自然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每日药膳都是按时送过来的。朕都好好处理掉了,没有让人发现。”
康熙还嘱咐她,“齐荷儿,你之后出去,可别说漏嘴了。”
齐荷啧了一声:“您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康熙垂眸一笑,只当是夸他了:“你脸皮薄,容易害羞。朕不会让人知道的。你只管放心。”
前几天还跟个凶狠猛兽似的,现如今却温柔的像个正人君子,反差之大,令齐荷叹为观止。
但齐荷知道了,这男人就是装的,骨子里,还是凶得很。
齐荷吃饱了,起来随处在寝宫里走走,走到床榻前,拍拍那床,她跟康熙说:“玄烨,回京的时候,把这床也带回去啊。”
康熙不解:“为何要带?”
齐荷笑眯眯的看他:“不但要带,还要在我坤宁宫里腾出一间空屋子来,就专门用来放这床。你锁了我十天,我这不得锁回来啊。你以为就你变/态啊。”
康熙笑得不行:“齐荷儿,你要把朕锁在坤宁宫里?也锁十天?”
齐荷小手一挥,精明得很:“那不会。锁十天我还得伺候你呢,那我多累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得你伺候我,我不干这些事。我就是每天晚上锁你,锁痛快了就行。我就是得过过瘾。”
康熙深深笑开了:“好。都依你。”
“那些事,你不用干。朕干。”
齐荷瞅着康熙,总觉得他笑得不同寻常,是一语双关。但是她没证据啊。
第92章 092
最后还是决定,这床不带回宫里去。
主要是拖着床榻回去,目标太大了,即便是包裹的再严实,总免不了叫人瞧见,议论。
康熙同齐荷商量,说若是喜欢这床,便让造办处,照着原样再做一个,直接送到坤宁宫去放着,等她想用的时候再用。
也就不必搬了。
这儿的就留在这里。日后再来木兰围场的时候,这床榻还能派上用场呢。
齐荷一想,觉得也很有道理,就答应了。
齐荷就是稍微想了一想,自己也把康熙扒光了,然后让他躺在床榻上,把他锁起来,任由她为所欲为的样子,这唇角的笑就怎么都遮不住了。
实在是,很吸引人啊。
瞧她在床榻边站着,美滋滋的笑,康熙也不打断她,也只是望着她笑。
夫妻两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在一起十天,共享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康熙现在再瞧着齐荷的笑,便是不问,心里也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齐荷美滋滋的在床榻跟前转了好几圈,她在这床榻上待了十天,康熙使劲折腾她,她也算是深度了解了这个床榻的各个功能了。
心里琢磨着,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这个跟康熙讲了没用,回头还得画了设计图纸,让造办处的工匠们瞧了,他们能造出来就行。
齐荷想完了,高高兴兴的转眸看康熙,康熙也正望着她笑呢。
齐荷眨眨眼,又找他确认:“真的什么都能问?你确定不生气?”
康熙垂眸一笑,目光越发温柔:“是。什么都能问。”
齐荷想了想,歪头看他笑了一会儿:“算了,我不问了。”
康熙失笑,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主动说:“朕没把安尔哈图怎么样。”
他知道齐荷想问这个。
齐荷倒是想问来着,但还是怕康熙吃醋不高兴,干脆就不问了。
可康熙说了,齐荷不大相信。
她搂着康熙的脖子,小声说:“你那天,可是让额尔德克把人家的嘴巴给封上了。”
都气成那样了,还能叫没把人家怎么样啊。
康熙还是笑着,同她解释:“当时虽只有几个人在,并无旁人。但朕不愿他叫嚷出来,这样的事情,囫囵过去就罢了,叫嚷出来,对他不利。”
齐荷就笑:“皇上当真只是为了安尔哈图考虑?”
康熙轻叹着笑:“好吧,朕承认。朕不愿听他说话。朕吃醋了,朕不高兴,朕不想再瞧见他对你有什么想法。朕想快点解决这个事。朕不想因他的不懂事,让你同他之间有任何的联系。也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
“齐荷儿,你能明白朕的心吗?”
齐荷摸他的心口,笑道:“我当然明白啊。我明白得很。”
“这个愣小子他就是自己倒霉。也怪他自己没轻没重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鲁莽。应该好好教训一下的。以后,该知事些。”
她说这些话,康熙好喜欢听,听的又好高兴。
情不自禁贴近她,又去亲她的唇瓣。
唇上的痕迹还没消,还有点痛,齐荷忍了,主动承应了康熙的亲吻。
过了一会儿,康熙缓缓放开她,唇瓣却依旧在她的唇珠上流连,他轻声说:“额尔德克知道该怎么做。”
那天康熙的意思,额尔德克全部领会了。
康熙不想闹大,也因为安尔哈图的莽撞生气。
待康熙与齐荷走后,额尔德克就把安尔哈图给带走了。
送噶卢岱回去后,额尔德克就拎着封了嘴的安尔哈图去了乌珠穆沁的老王爷那里。
什么也没跟老王爷说,就说安尔哈图冲撞了皇上,让老王爷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小儿子。
老王爷都吓到了,要亲自到康熙跟前请罪,被额尔德克给拦住了,额尔德克告诉老王爷说,皇上顾及乌珠穆沁的体面,不想闹大,让老王爷私下教训幼子,也是这个意思。
请罪就不必了,但是得好好的教导孩子。
老王爷连连应是。当着额尔德克的面,狠狠大了安尔哈图一顿。
待额尔德克走了,老王爷悄悄问安尔哈图,究竟是怎么得罪皇上的。
安尔哈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红着脸捂着伤,说是没脸在待在木兰围场了。
老王爷也想着儿子确实是不大着调,他宠的太过了,都成年的人了,成天不成亲,嚷嚷着要找什么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这实在是不像话。
所以,没等安尔哈图的伤好利索,老王爷就把小儿子给送回草原上去了,老王爷是下了狠心了,要送回去好好历练。
这都得罪皇上了,这还得了么,要是再不好好教导,回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在草原上很老实。规规矩矩的,有额尔德克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齐荷不关心那个愣小子如何。
她只是怕康熙很介意,现在看康熙一点儿也不介意,事情也得到了圆满妥善的安置,她就高兴了。
齐荷软软的脸蛋在康熙脸上蹭蹭,她腻在他身上,撒娇:“玄烨,我想见炵儿。想他了。”
“炵儿干嘛呢。你叫他过来。”
康熙笑着亲了她一下,应了一声好。
转头就让人去请皇太子过来。
承炵自来了草原上,这一天天的都玩疯了。
昌全与永绶跟着他,也一道玩疯了。
本来两个小孩子还有点拘束的,结果跟着承炵到现在,完全从以前的乖巧腼腆的小朋友,变成了现在活泼开朗的性子了。
哪怕是福全和常宁也跟着来了,俩小孩子也不大像以前那样怕他们的阿玛了。
反而有时候会兴冲冲的跟着自己的阿玛出去逛一逛玩一玩。
福全和常宁本来觉得自己的长子都有点气弱,但平日里忙,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锻炼和改变,两个孩子和他们不大亲近。
可送到宫里养了这么些时日,孩子们却大变样了。
福全和常宁高兴得很,都觉得长子的变化很大,而且是越变越好了,想着长子在太子身边陪伴是极好的,他们自己和儿子亲近了,也是很高兴的。
承炵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好玩的事情要尝试。
也不怎么黏在康熙和齐荷身边。
但他是一个和阿玛额娘关系极好的小朋友。
他每天都是要和阿玛额娘贴贴才会去睡觉的。
只可惜康熙和齐荷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为了他自己的身体健康,他就不能去看阿玛额娘了。
承炵小朋友等了十天,这十天里,尽管他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但是他还是超级想念他的阿玛和额娘的,想要阿玛额娘抱抱他,亲亲他,想和阿玛额娘说说话,高高兴兴的贴一贴。
现在,阿玛和额娘终于好了,还让人来请他过去,承炵小朋友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去见他的皇阿玛和皇额娘。
都深秋了,承炵还是坐着车驾来的,结果还急出一头的汗来。
齐荷一面给他擦汗换衣裳,一面说他:“慌什么呢?阿玛和额娘又不会跑。你别这样着急啊。出了这些汗,要是被风吹了,回头你也感染风寒了,怎么办呢。”
承炵笑嘻嘻的,只管赖在齐荷怀里:“我就是想快点见到阿玛和额娘啊。我想你们啦。”
承炵在齐荷脸上亲亲,又去亲亲康熙,被阿玛额娘抱着,小朋友觉得幸福极了。
承炵笑呵呵的:“我的身体好棒的,我不会风寒的。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齐荷忍不住笑,小小的人,现在在外头混了这么些时,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了。
“额娘,我觉得你都瘦啦。”承炵摸摸齐荷的脸,很是心疼,“得病了好辛苦的。额娘,风寒是不是很难受呀?我问过太医了,说额娘会觉得有点难受。呼吸不畅,身体也会不舒服。”
“炵儿现在还小,不能陪着额娘。以后额娘生病了,炵儿想陪在额娘身边,照顾额娘。炵儿这几天,真的好担心额娘的。”
齐荷笑得不行,又暖心的不得了。
她亲亲承炵,笑着看了一眼康熙,才望着承炵说:“我们宝贝炵儿真好,真贴心。但是我们宝贝不用担心,有你皇阿玛在啊,你皇阿玛会好好照顾额娘的。”
承炵看了看康熙,说:“可是炵儿觉得,皇阿玛都没有瘦,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但是额娘就瘦了。而且哦,额娘的嘴唇都上火起泡了。太医说,现在就是很容易风热风寒的。”
承炵觉得自己现在懂得了,煞有介事的说,“再说了,皇阿玛是男人,男子汉顶天立地,什么都不怕的,皇额娘是女孩子,女孩子就应该好好保护好好照顾的。”
齐荷笑得合不拢嘴,看康熙:“这是谁教他的?你教的吗?”
康熙摇头,他哪教过这些啊。
承炵又亲亲齐荷,说:“这是皇祖母说的。我觉得皇祖母说的很对,额娘觉得不对吗?”
齐荷笑死了:“对对。当然对。皇祖母说什么都是对的。”
承炵又看向康熙,问他:“皇阿玛觉得呢?”
怕齐荷抱着承炵累,康熙把孩子捞过来抱着,对上承炵漂亮清澈的大眼睛,康熙就笑了,凑过去亲亲儿子,说:“你额娘说得对。皇祖母说什么都是对的。”
又能和皇阿玛皇额娘待在一起了,承炵好开心,他喜欢被皇阿玛皇额娘抱着亲亲,说话,这是久违的亲密接触,他很喜欢。
康熙过后,就没有那么忙了,在木兰围场待至深秋,再过些时日便要入冬了,也就是时候回京城了。
齐荷就想着,回京城之前,肯定是要去同噶卢岱道别的。
康熙多少还是有点在意,有点别扭,天天看着齐荷,不怎么愿意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齐荷不但要自己去同噶卢岱道别,也想着把承炵带着,一道去和噶卢岱说说话。
虽说噶卢岱远远的见过承炵,但私底下,还没有和承炵接触过。
她不想他们是作为皇太子和蒙古王妃的接触,而是想要更亲近些更自然的接触。
就像是,作为好朋友闺蜜的儿子见一面。
康熙还是没拦着齐荷的,就是临行前,康熙跟齐荷嘱咐。
“别单独再跟她去草场跑马了。”康熙定定瞧着她。
齐荷就笑了:“知道啦。”
康熙都说过好几遍了。她答应的好好的。
康熙继续嘱咐她:“别再穿她的衣裳了。”
齐荷又笑:“知道啦知道啦。”
康熙还想说点什么,齐荷摁了摁他的唇,勾唇盯着他笑:“都说了知道了,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现在,皇上能放臣妾走了么?”
承炵被齐荷牵着,听着他皇阿玛皇额娘一来一回的说话,他什么也听不懂,但是大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觉得他皇阿玛皇额娘的对话好有趣哦。
他还跟着学,也望着康熙天真无邪的笑:“现在,皇阿玛能放儿臣和皇额娘走了么?”
承炵这模样,倒是把齐荷和康熙都逗笑了。
康熙先亲了亲承炵,再起身亲了亲齐荷,笑道:“去吧。”
早有人传话过去,噶卢岱知道齐荷和承炵会过来。
额尔德克有差事要办,早先一步离开了木兰围场。
噶卢岱再和齐荷见过面后,也会在他们将要离开木兰围场的时候,由专人护送回去科尔沁草原。
齐荷在路上,还跟承炵嘱咐:“这次要去见的,是额娘很好很好的一个好朋友。是从小跟额娘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是科尔沁的王妃。不过,额娘不希望你将她当做科尔沁的王妃,只将她当做你的阿姨就好了。”
承炵扬着眉毛笑:“额娘放心好了。炵儿都懂,炵儿都明白的。在额娘和慧慧姨姨之间,是情意比身份重要。”
齐荷想她的小儿子可真的是很聪明啊。
她还说:“你慧慧姨姨还有了身孕,没有带着她的大宝宝过来。但是她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你一会儿见了她,别叫她抱你,亲近的时候,也稍微注意一点。”
承炵乖乖点头:“哦。好的呀。”
承炵在宫里没见过怀孕的妇人,他皇额娘在他出生后也没怀过孩子。
他只晓得怀孕了肚肚会慢慢的鼓起来,会很辛苦。
小朋友有些好奇,小手手轻轻放在齐荷的小肚子上,漂亮温柔的大眼睛,清澈无暇的望着齐荷,问她:“皇额娘,怀孕有的小宝宝,他们在出生以前,都是住在这里的吗?”
小朋友的手热乎乎的,落在齐荷的小腹上。
微微有一点烫的温热透过衣料落在齐荷的皮肤上,她神情微动,目光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
她的手覆在小朋友的小手上,声音轻柔的像是一片绵软的云:“是啊。我们炵儿出生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
承炵趴在齐荷怀里,他的手规规矩矩的放着,都不敢乱动,他好奇问道:“那现在呢?皇额娘这里,有住着新的小宝宝吗?”
齐荷笑了笑,说:“没有哦。”
第93章 093
噶卢岱曾远远见过承炵几次,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齐荷将承炵带来她的住处,她和承炵说上话,心里就更喜欢承炵了。
承炵对她也好奇呀。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怀着身孕的妇人,承炵记着齐荷的话,不让噶卢岱抱着他,但是他好奇,问过噶卢岱后,噶卢岱让他有什么想问的就只管问。
然后承炵就问了。
问的都是有关小宝宝的话题。
还问噶卢岱,有孕之后是个什么状况,有些什么改变。
他在宫里的时候,只听佟佳太后说起过齐荷怀着他时的一些事情,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小朋友大概对这个是都很好奇的。
他就把听来的那些话,拿来问噶卢岱。
噶卢岱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很尊重承炵小朋友,和他认认真真的讨论交流起来。
齐荷见他们谈起怀孕的事,甚至还把她以前怀着承炵的事拿出来说,心里觉得太好笑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还特别正经的样子,真是挺有意思的。
承炵还没有来过这里,对噶卢岱这儿太好奇了,又很喜欢这里额尔德克从草原上带过来的几匹马。
齐荷就让人带着承炵去看马,噶卢岱也叫了两三个人去照应着,不让马受惊伤了小太子。
姐妹俩这才有机会单独说说话。
齐荷望着噶卢岱笑:“你们俩聊得挺好的啊。”
噶卢岱也笑:“炵儿真的是好聪明,聪慧伶俐。我家那个,真是万万都比不上的。”
齐荷笑道:“下次,把你的儿子带来,跟炵儿一起玩玩。他一直惦记着呢,草原上的小哥哥。”
噶卢岱笑着说好。
自那天康熙将齐荷带走后,噶卢岱瞧着康熙那个模样,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次齐荷过来,她着意看了一下齐荷,还挺好的,没什么不好。
笑容明媚,神采奕奕,本来就是沉浸在爱里的模样。
这过了十多天再来,更像是在爱里浸润滋养了许久。
噶卢岱没有先提,倒是齐荷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齐荷就笑了。
同她说抱歉:“慧慧,那套衣裳,我恐怕是不能还给你了。”
齐荷是想着,回头回了京城,选些好礼物,再送到噶卢岱那里去。
衣裳被康熙撕掉了,那额饰也摔坏了。
纵然没摔坏上头沾了些东西,也没法还给噶卢岱的。
噶卢岱还不晓得怎么回事,问为什么。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齐荷的脸红。
这都是过来人了。
纵然齐荷对那消失的十天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但所有人里头,也就是噶卢岱和额尔德克知道,皇上同皇后娘娘,压根就没有偶感风寒。
那十天里做了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但夫妻俩知道归知道,私底下也不敢讨论,只是会闷在心里想想罢了。
要不是齐荷提起来,噶卢岱早就忘了那身衣裳的事了。
康熙事后不追究她,她都觉得是逃过一劫了,还管什么衣裳呢。
就是噶卢岱还是有点紧张,再三问了齐荷,康熙有没有怪她,生她的气。
齐荷说了好几遍没有,还让噶卢岱放松,噶卢岱才慢慢放了心。
回京的时候,天气就冷起来了。
车驾在路上走得慢,走走停停的,甚至还在热河行宫住了两天。
康熙来的时候不着急,回去的时候也不着急赶路。
就这么走走停停的,顺道在沿途遇上景致就稍微玩一玩,就觉得速度适中,挺好的。
今冬有点冷,回京的路上甚至还下雪了。
他们住在热河行宫的那两天,康熙和齐荷,还陪着承炵昌全永绶几个孩子玩了会儿雪,然后才让宫人们带着去沐浴,洗个热乎乎的澡,暖和一下。
晚上,昌全永绶兄弟俩住在一起,他们的阿玛办差去了,也没有跟在身边。
康熙使人照顾着,都是极稳妥的人,自然将兄弟俩照顾的极好。
承炵沐浴过后,就穿着软绵绵的寝衣,在康熙和齐荷这儿睡觉了。
天气冷,又玩过了雪,夫妻俩怕孩子冻着,不放心承炵一个人睡。况且,热河行宫这里还是头一回住进来,齐荷也不放心承炵在别处睡,干脆放在身边睡,她才能安心。
承炵睡在床榻最里侧,柔软的被褥里,暖呼呼的睡着一个漂亮的小朋友。
怕大人们动来动去的有风灌进来冻着孩子,承炵是自己单独睡在被褥里头的。
齐荷睡在中间,被睡在外侧的康熙热乎乎的抱在怀里。
夫妻俩这样抱着,正好也可以随时关注小朋友的状况。
承炵睡得安稳放心,他们俩也能亲亲近近的在一块儿。
玩雪玩了好久,承炵都累了,早就睡熟了。
这边康熙抱着齐荷,温温柔柔的摸着她的后颈,也让她早些睡。
齐荷抱着康熙,往他怀里缩着手脚:“有点睡不着。”
康熙抱紧了她:“怎么了?”
齐荷蹭蹭他的下巴,轻声说:“也不知道怎的,有点认床了。第一次来这儿睡,一时半会儿还有点睡不着。”
康熙就笑了:“儿子倒是睡得挺好的。”
齐荷哼了两声:“他是累了嘛。那样疯玩,披风小袄子都湿透了,能不累么。”
康熙的唇瓣轻轻碰了碰齐荷的额头,气声温软:“你不累?”
齐荷轻轻一笑:“我有点累呀。但是我还是睡不着。”
康熙笑着亲亲她:“那就是还没有很累。累狠了,你就像儿子似的,沾枕就睡着了。”
齐荷轻笑,伸手去抓康熙的手腕,抓住了他的那双大手,放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康熙轻轻动了下,说:“齐荷儿,做什么呢?”
齐荷声音软软的:“就想让你摸摸。”
康熙笑:“然后呢?”
齐荷说:“没有然后了。”
话音才落,就去抓他的手,“你别乱动啊。就轻轻的,摸摸。”
康熙似有所觉:“是肚子疼了么?有点胀,不舒服吗?”
算算日子,就怕她是要那什么了。
“不是的呀。”齐荷小声说,“你别这么紧张。”
齐荷说,“就是,还想和你说说话。”
康熙宠着她:“嗯。说吧。朕陪你。”
齐荷抱着康熙,把自己贴的紧紧的,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他:“玄烨,你还想要小宝宝不?”
“嗯?”康熙望着她,小声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齐荷说:“就是想问问你,还想不想要啊。”
康熙浅笑,亲亲她:“这事朕听你的。是你生宝宝,受苦的都是你。疼的也都是你。朕的想法,不重要。”
齐荷哦了一声,说:“其实我觉得,你肯定还是想要的。”
“别说你。就是我,有时候看见炵儿那么乖,那么漂亮,还那么可爱,又好聪明好懂事,我都想再要一个小宝宝了。”
“如果生宝宝不疼就好了,不难受的话,那我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多好呀。”
康熙只管笑着,也不说话。认认真真的给她揉肚子。
齐荷在被子里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康熙瞧了她一眼,才轻声说:“你怕疼。朕心疼你难受。”
齐荷又戳了戳,黏黏糊糊的说:“可是,我有点想要小宝宝了。”
康熙宠溺的望着她:“有点想改主意了?”
齐荷黏黏糊糊的抱他:“但是我还是怕疼的呀。”
康熙懂了。
那就是拿不定主意了。
怀里的人,还在黏黏糊糊的问:“玄烨,你说,我要不要把药停掉呀?停掉了,我们就可以有小宝宝啦。”
康熙亲亲她:“朕最心疼你。不会给你拿主意的。”
齐荷有点苦恼:“那我自己有点拿不定主意呀。我有点决定不了。”
康熙笑起来:“那何必非要立刻就决定呢。顺其自然,不是挺好的么。”
“齐荷儿,你不用这么为难自己。等到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齐荷想了想,觉得康熙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顺其自然,没准过些时,她自己就想通了呢。
齐荷转了转头,看了看后面睡得香甜的承炵。
然后把目光转回来,仰着头看康熙:“我想,我还得问问炵儿。”
康熙笑:“问他做什么。”
齐荷说:“他是我们的儿子呀。如果要有小宝宝,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的。小朋友应该是有发言权的。如果我们再有小宝宝,他就不是我们的独生儿子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这个,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就应该尊重他,不能强行改变他的想法,也不能不顾他的意愿。”
齐荷也有自己的教育观:“小朋友爱父母,父母也要好好尊重小朋友的。”
康熙跟着低声说:“他生来就是独立自由的人。不是我们的附属。”
“对啦。”齐荷高高兴兴的亲亲康熙,“所以,炵儿的意见很重要的。这关系到如果有新的小宝宝,他们以后能不能相处得好,能不能友爱一生。”
“我最希望的,就是我的宝宝,都能够快乐健康的过这一辈子。不应该有什么东西去折磨他们。”
齐荷笑得又甜又软:“如果,他在明白这些之后,却觉得,或者说希望我们再有小宝宝,那我也会考虑他的建议的。”
康熙轻轻咬齐荷的脸:“炵儿那么疼你。未必希望你再有孩子。他和朕一样,最希望的,就是你健康快乐。他一直很爱你,很尊重你这个额娘的。”
第94章 094
从热河行宫再回去的路上,沿途州县都在陆陆续续的下雪。
只是雪不大,没多久就不下了,就是路边上有些残雪。
不影响什么,路也是挺好走的,天放晴了。
但有些冷,康熙和齐荷就在车驾里没怎么出来。
怕承炵冻着,也是把承炵安置在他们的车驾里。
昌全和永绶,便安置在另外的车驾中。
路上无事,自然是康熙和齐荷,同他们的儿子说说话。
都离开木兰围场这么多天了,承炵还在兴奋的回忆在围场的一切。
那里发生的一切对承炵来说,都是新鲜的新奇的有趣的。
承炵说累了,就趴在在车窗上看外面。
小孩子精力旺盛,晚上睡好了,白天怎么都不困。
齐荷招招手让承炵过来坐。
承炵就过来坐,目光亮晶晶的望着齐荷,叫她:“皇额娘。”
承炵的牙齿长得特别好。又白又亮,特别的整齐,也特别的好看。
他一笑,露出小白牙来,特别可爱。
齐荷目光柔柔的望着他:“炵儿,额娘有话想问你。”
承炵歪了歪头,说:“额娘你问呀。”
齐荷说:“你上次看见了,慧慧姨姨有了身孕。她就会有第二个小宝宝了。你草原上的小哥哥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你上回还问额娘,说额娘肚子里是不是住着新的小宝宝呢。”
承炵想起来了,笑呵呵的说:“额娘你说没有呀。”
齐荷也笑:“确实是没有。”
“不过,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有呢。”
“关于新的小宝宝的事情,额娘想问一问你的想法。这件事,额娘想充分尊重你的意见,听一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毕竟,如果有了小宝宝,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会是额娘和你阿玛的第二个孩子。你不再是额娘和阿玛唯一的孩子了。”
承炵哦了一声,认真的想了片刻,反过来问齐荷:“额娘,你想要新的小宝宝了吗?”
齐荷坦诚道:“额娘还没有想好。额娘怕疼。但是额娘看见你这么聪明,这么好看,额娘确实有点想要小宝宝。但是,额娘还没有下定决心。”
“因为这件事,不仅仅关乎到额娘自己,还有你阿玛,还有你,所以,是一定要问问你。”
承炵就笑了,他软软的说:“我都可以呀。”
“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听额娘的比较好。孕育宝宝,都是额娘在做。额娘怕疼,那就不要新宝宝。额娘如果实在想要,那就要呀。”
“只要额娘愿意,我就觉得很好。”
承炵是个胸怀宽大的小朋友。
他都这么喜欢昌全和永绶,若是有了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自然更是疼爱有加。
不会去计较那个什么唯一不唯一的。
他只是希望,他喜爱的皇额娘,不要为了怀孕受苦了。
他听皇祖母说,他皇额娘怀着他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的舒服。
就生新宝宝这件事上,承炵认为,唯一有发言权和决定权的人,是他皇额娘自己。
齐荷和承炵谈完了,就望着康熙笑,康熙也笑。
果然最了解孩子的还是父母。
康熙就完全说中了。
承炵很着紧齐荷,也是不想自己的皇额娘受苦,因此这个事,还是得看齐荷自己的。
回了宫中,天气越发的冷,还没回来几日,就下了深雪。
齐荷怕冷,好几日都没出宫。
倒是康熙和承炵,每日都忙着。
齐荷只管住在坤宁宫中,坤宁宫里最暖和,康熙叫她去乾清宫偶尔住一住,她都不愿意了。
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请安的时候,佟佳太后看见她,都忍不住笑。
都惊奇的不得了:“这能有那么冷么?就穿着披风呢,外头还要围个大氅,你都不怕热着自己啊。”
太皇太后也瞧着齐荷:“去年冬天,也不见你这么穿。”
齐荷是信誓旦旦的:“今天冬天比去年冷多了啊。”
她去年冬天都不怎么冷的,今年尤其怕冷。就得这么摞着穿,她才觉得暖和。
便是窝在床榻上,齐荷都要抱着大大的手炉,才觉得身上暖和。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不这样觉得。
她们觉得,今冬和去年冬天一样的,就没有那么冷。
她们身上穿着的,也都是跟去年一样厚度的衣裳。
也没有谁像齐荷似的,在内殿里还要裹着个厚厚的披风。
佟佳太后只管笑齐荷,说素日里她身体最好的,却没想到怎么也不禁冻,今年下了几场雪,就冷成这样了,说她该多活动活动的。
倒是太皇太后瞧着齐荷尖尖的小下巴,叫苏麻去宣了太医来瞧瞧。
齐荷从小到大,脸上都有点婴儿肥的小软肉,如今年纪大一点,这软肉还是有一点点在的。
偏偏她又是个尖下巴,脸上有点肉,脸还是小得很。
太皇太后瞧着齐荷,似乎是比在木兰围场的时候,瘦了些的。
齐荷想着,她就是怕冷而已,没有必要找太医来瞧吧。
上回请平安脉还是在热河行宫的时候,后来这月余时间回来,因天气冷,又忙着新年的事情,齐荷就没顾得上请太医来瞧瞧。
她自己觉得她身体挺好的。就只是怕冷而已,多穿点就好了嘛。
佟佳太后听了太皇太后的话,仔细瞧了齐荷,也觉得还是请太医来瞧瞧的很。
“虽说你是年轻,可这怕冷的毛病也不好。就当是请平安脉了吧。若无事,也好叫太皇太后和我们放心。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就听太医的,该如何调理就如何调理。”
“你也不能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要好好瞧一瞧的。”
太医来的很快,在外头散了身上的寒意,才被请到内殿里来的。
齐荷端正坐着,太医给她请脉。
照例是问了些齐荷饮食起居的事情。
因为月余时间未曾请脉,太医又是精通女科的,便问了些齐荷癸水是否准时的话。
殿中除了长辈们,就是几个亲近的宫人伺候。
齐荷就说了:“这月推迟了几日。我想,可能是冷着了,过几日大约就会来的。”
太医又问杏春香春,齐荷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齐荷自己就是觉得自己怕冷。
香春杏春却答得仔细:“主子先时有些小腹胀。后来身上也不大舒服。回来这段时日,也就前两日吃的多些。哦,对了,好像还不大能闻见腥膻之物的味道。怕冷是回来这些时日,一直都是怕冷的。”
太医说知道了。然后专心给齐荷诊脉。
众人都盯着他,过了许久,老太医才对着太皇太后说:“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娘娘这是有孕了。奴才诊脉,当是有了月余时间了。”
“皇后娘娘这些个不舒服,都是因为有了身孕。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
“皇后娘娘身体康健,只需要静静的休养,少走动,不往这冰天雪地里去。自然也就好了。”
“既是有孕,也不需要用些什么药。只需要在膳食上好好的调养,生活上精心照顾着就好了。”
承炵将近三岁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谁也没有催过齐荷,说过要她再生孩子的时候。
一个承炵,聪明伶俐又漂亮的小太子,就直接将宫里宫外的人们,大清的子民都治愈和满足了。
大家也都没怎么想着皇后娘娘再生育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时隔三年,齐荷又有了身孕了。
一时长辈们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吩咐大赏后宫。
齐荷呢,则好好被送回了坤宁宫去。
吩咐她要好好的休养,日后所有的请安都免了,只管叫她好好的养身体,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她去管了。
齐荷的身孕时日还浅,尚只有月余。
长辈们不能过多打扰,都想着孙媳儿媳矜贵,得好好的宠着。
所以什么话都不说,只管把好东西流水似的往坤宁宫送。
宫里所有的事情,还交由佟佳太后管着,不叫齐荷动一点手,费一点精神。
齐荷自己在懵懵的呢。
她坐在坤宁宫寝殿的坐塌上,自己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裹着她的披风,呆呆的看着窗扇外头的飘着云朵的天空。
她怎么就有身孕了?
这次可跟有承炵的时候不一样啊。
那会儿是因为意外,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喝药。
和康熙亲近后,才有了承炵的。
可是这会儿,因为和康熙承炵都谈过,她自己又始终拿不定主意,干脆就不困扰自己,真的就跟康熙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好了。
等到她想通的时候,再停药怀宝宝就是了。
结果她把这事儿丢开不久,这药也没怎么停呀,还是按时吃的。
便是她这里不吃了,康熙那儿也会用些措施的。
他们也挺小心的呀,怎么就有身孕了呢?
齐荷搞不懂。
方才在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都在,她自己还有点懵,吃药的事也没有过过长辈们的明路,她恍惚着,也没顾得上问太医。
现在在她自己的坤宁宫里,长辈们又都离开了。
齐荷就想着,该把太医叫来,把这事问清楚的。
这事要是不问清楚,她心不安呐。
怎么就能有小宝宝了咧。
齐荷疑惑不解,却连她自己都知道,她脸上唇角,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她把自己裹在被褥里,舒舒服服的靠着软枕,在坐塌上找了个好姿势,才叫香春杏春:“再去把太医悄悄请来,我有话要问问太医。”
紧接着,就听见外头说,皇上来了。
齐荷心中暗笑,他倒是来得还挺快的。
第95章 095
康熙在乾清宫忙着,见完了大臣,就听见了齐荷有孕的消息。
太医是在慈宁宫给齐荷诊脉的。
当时在场的,便只有长辈们与身边亲近伺候的宫人们。
但是太医说齐荷胎相稳固,身体是很康健的,只是需要好好的休养便好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一高兴,就大赏了宫人们。
康熙在乾清宫,自然就得了消息了。
忙完了那边的事,康熙立刻就赶了回来。
齐荷这一段时日很是怕冷,康熙从外头赶过来,也不敢就这么去齐荷跟前,就怕把身上的寒意扑到她身上去了。
从前就十分注意这个,生怕有一点冷着了齐荷。
如今知道她有了身孕,康熙便越发的注意了。
外头有些风,也很冷。
康熙是不怕的,只是身上浸染了外间寒凉的外衣,不能穿到齐荷跟前去。
他进了寝殿外头,将身上的外衣脱去,又去暖炉跟前暖了暖,再将宫人们送上来的已经熏热了的外衣穿上。
确定身上暖呼呼的了,就连脸上都是热乎乎的了,才进了寝殿里,去瞧齐荷。
一进去,就瞧见他的齐荷正窝在坐塌上,身上被被褥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张漂亮可爱的脸蛋,一双清透水光的大眼睛,正含着笑意望着他呢。
“抱。”齐荷冬日里,就喜欢贴着康熙。
尤其是这个冬天,她怕冷,康熙身上热乎乎的,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暖炉。
她身上裹着被褥,手上抱着暖炉,可这些都是死物,哪有康熙的怀抱温暖呢。
康熙不在,她尚且能接受这些,康熙既来了,齐荷果断要康熙啊。
康熙含了笑,走过来就抱住齐荷,抱住了,还跟着亲了亲她。
就瞧见软乎乎的齐荷,带着满足高兴的神情,在他颈间蹭了蹭,像个困觉的小猫崽儿。
“这么高兴啊?”康熙摸摸她的额头,发现温度适中,不冷,也不烫,温温热热的,挺好的。
先前夫妻俩谈过,又和承炵谈过,都一致决定要新宝宝的事情顺其自然。
齐荷一直拿不定主意,一直也没有下定决心,父子俩谁也没有催过她。
都是随便她如何的。反正那药也不伤身体,齐荷就一直在喝着,并没有停过。
康熙心里是想着,她还是怕疼,是过不去心里这个坎的。
旁人不知道这个,他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他急着赶回来,便是想看看齐荷,怕她突然晓得自己有孕的事给吓着了。
结果回来,他的齐荷儿就软乎乎的往他身上贴,还笑成这么个高兴的模样。
齐荷抱着康熙,窝在他的怀里,又把被褥往自己身上裹,结结实实的暖和后,她就望着康熙笑。
笑容止不住的快乐:“是高兴。是特别的高兴。”
她在慈宁宫听到太医说她有孕时,整个人还懵懵的。
结果回了坤宁宫后把自己裹起来,整个人热乎乎的,慢慢的回过神来,这笑容就挂在脸上了。
她都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开心。
齐荷轻轻蹭了蹭康熙的脸,把自己的头发蹭乱了些也不管,只管和康熙笑着说:“之前心里一直为这件事拿不定主意,听你的话顺其自然,心里就不想了。”
“可这会儿查出有了身孕,一开始我还有点回过神来。等回了坤宁宫,想起自己原来是有了身孕才会这样怕冷,心里忽然就觉得很高兴,很开心。”
“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心里,是想要有小宝宝的。”
“我之所以犹疑不能做决定,就还是怕疼。可一旦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又很高兴很轻松,觉得自己不用做决定太好了,也才明白,其实我自己是很欢迎这个小宝宝的。”
康熙亲亲她,在被褥底下握住她的手:“你高兴,朕就放心了。”
齐荷娇娇的笑:“怎么?你还怕我不高兴,不要这个小宝宝么?”
康熙捉了她的指尖,亲着她的指尖,勾唇笑了笑:“朕知道你不会的。就是怕你不高兴,只是苦了你自己,委屈了你自己。”
齐荷笑,抱着康熙的脖子亲他:“不会啦。不觉得苦,也不觉得委屈。我是真的很高兴。”
“玄烨,你高兴吗?我们又要有小宝宝啦。”
康熙柔柔的笑:“高兴。”
齐荷让人去请太医再来,太医便再度过来了。
请来的太医是一直在照管齐荷身体的太医。
太医在外头候着,照旧是等身上的寒意都散尽了,才进了寝殿的。
还在暖炉跟着站了片刻,等身上都暖了,才叫人领着到了齐荷跟前。
齐荷不想动,也不想起身,就窝在康熙怀里,把她的疑惑同太医讲了。
太医在慈宁宫时,便不曾提起这个话,主子们没有问,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这会儿在皇后娘娘这儿,还有皇上在,皇后娘娘问了,他自然是要说的。
康熙也很关注这个,就让太医如实讲来。
太医又给齐荷诊了一回脉,沉吟半晌,便找到了一种最大的可能。
太医说:“娘娘素来身子康健。这药也服用了几年了,但这药十分温和,并不会损伤娘娘的凤体。只是用了几年,大约药性就没有原来那样好了。原本也是因人而异,娘娘身体好,这药就渐渐失去了效用,所以娘娘这次未曾停药,还是悄无声息的有了身孕。”
便是齐荷的身体太好了,这药本来就很温和,齐荷用的久了,身体产生了抗药性,慢慢的这药就没了用处,她和康熙再亲近,自然就会有身孕了。
齐荷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自己笑了一回,想起什么,又问太医:“那以后再喝药,是不是就没了用处了?”
太医想了想,说这个也不能确定。但因为失去过效用一回,肯定是不能万无一失的。
齐荷又笑,说知道了,又跟着问太医:“那若停了药,这往后,是不是就经常容易有孕了?”
齐荷这身体好,康熙身体也挺好的,如果两个人都不用药,那岂不是将来孩子都要满地跑了。
太医也不敢瞒着齐荷,照实说了。
太医说:“娘娘身体康健,这药并不会损伤娘娘凤体,但娘娘也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用了这药几年后,娘娘再与皇上一处,并不会经常有孕的。也许两三年都不会有身孕。也许三年五载,才会有身孕。这都是不好说的。”
太医还是怕皇后娘娘不高兴,又跟着补充道,“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娘娘身子骨好,若是想要再有孕,只管用些容易受孕的药调理一二,便可以了。只是日后,若不想再有孕,依奴才看,就不必再吃药了。”
齐荷倒没有不高兴。
齐荷还笑呵呵的。这倒是挺神奇的。她都听懂了。
就说她现在身体好得很,但是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也不用担心和康熙在一起容易怀孕,这以后也不用吃药了。
而且如果再想要有孕,再吃些调理的药就行。
若是按照康熙的话,顺其自然,日后也还是可以有身孕的,就是时间长些。
这体质,蛮不错的。齐荷觉得很好,很合她的心意。
齐荷要问的话都问完了,心中再无疑惑。就看向康熙。
康熙在方才太医说后头那些话的时候,就转眸看向齐荷了,他怕齐荷听见那些话不高兴,可瞧着齐荷还是笑呵呵的,便没有做声。
此时见齐荷望过来,康熙与她对视片刻,笑了笑,便开始问太医些问题。
齐荷诊出有孕的时候他不在跟前,许多话未曾听见。
他是最关心齐荷身体的,此时自然是要事无巨细,皆问个清楚明白,才能安心。
齐荷就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窝在康熙怀里,听他和太医说话。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轻轻的,康熙的怀抱里又特别暖和,齐荷本来还很开心很高兴很兴奋的,可不知怎的,慢慢困倦起来,抱着康熙的胳膊,差点就睡着了。
寝殿里特别安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的说话声没有了。
齐荷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又像是经历了须臾倏忽的一个瞬间,她就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人,一眼就对上了康熙温柔含笑的目光。
康熙轻抚她的脸:“接着睡吧。太医走了。朕不说话了。”
齐荷蹭了蹭他的手:“我怎么睡着啦?我自己都不知道。明明不困的嘛。我睡了多久了啊。”
康熙说没有多久:“太医说了,你有了身孕,原本就是容易困的。原先怀着炵儿的时候,你不是也会困着么。朕就在这里陪着你,抱着你。睡吧,没事的。”
齐荷说不要:“我还想和你说说话了。就这么抱着说说话就好。”
康熙便笑,轻声问她:“方才太医说的,你可都听清了么?”
齐荷声音软软的,带着眠意:“听清啦。也听懂了。都能明白。”
康熙问:“那可有什么不高兴的?”
齐荷小声嘻嘻的笑:“没有啦。我很高兴啊。”
“玄烨,我跟你说哦,我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好。我们又有了新的宝宝。以后呢,我们可以顺其自然的拥有小宝宝,不用喝药,也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而且我的身体还很好,一点都不会影响什么。这样真的很好啊。”
康熙轻轻捏着她的脸:“很幸福?”
齐荷笑眯眯的点头:“对呀,很幸福呀。”
康熙就笑了。
低头亲亲她,他说:“炵儿应该也得到消息了。他尚还有些事情要做,应当一会儿就会回来瞧你的。”
齐荷眨眨眼:“他会高兴吗?”
康熙轻轻的笑:“他会高兴。”
齐荷念叨着,那就好。
只是,齐荷还是没有等到承炵过来就睡着了。
承炵去草原上疯玩了一趟回来,见识到了蒙古各部对他这个小太子的热情与尊重。
也许是长大了,也许真的是皇家的太子早当家。
这么个漂亮的聪明的才满了三岁的小太子,他就觉醒了。
他本来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伶俐些,做什么都比旁人早些。
跟着齐荷康熙,言传身教,又和朝臣们接触,又在外头去见识了一圈。
回来就觉得哪怕他年纪小,也不能太闲着。
人小,但身子骨挺好的,他就同康熙说,想学点什么东西。
齐荷是太清楚康熙的,从小就对自己学习特别狠,勤勉异常。
齐荷就怕康熙也这么对孩子,还特地嘱咐康熙不能这么干。
承炵再聪明,那也是才三岁的小朋友,不能拼命的学习读书。
康熙听进去了,也晓得承炵如今和他那个时候不同,不必那般勤奋。
就给承炵还有昌全永绶,安排了很松的功课。
三个小朋友,一人一天五个大字,写完了就行。
承炵还没搬去武英殿,这做功课的地方,就安排在了武英殿,那里地方大,书房也大,三个小朋友在一处,还有专门的老师监督着,每天还挺像模像样的。
承炵写大字的时候要静心,不许人打扰,等他写完了,才听到消息,知道他皇额娘又有新宝宝了。
承炵就跟昌全永绶说了一声,便来坤宁宫找他皇额娘了。
昌全永绶兄弟俩,就结伴回了阿哥所去休息。
承炵暖呼呼的进了寝殿里头,康熙叫他悄悄的小声些,莫吵醒了他皇额娘。
承炵就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好高兴好高兴,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皇额娘。
他说:“皇阿玛,额娘真的有新的小宝宝了吗?”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
承炵就笑眯了眼。
他也上了榻,去抱住康熙,用好小好小的声音说:“皇阿玛,我今天能和你们一起睡觉吗?我好开心呀。”
康熙摸摸他的脸,笑着同意了。
三个人一块儿睡其实挺好的,康熙高兴,齐荷高兴,承炵也很高兴。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家都睡着了,睡得也都挺好的。
承炵还是在最里侧,齐荷在中间,康熙在最外侧。
可齐荷现在有了身孕,她怕冷啊。
她睡觉就不大老实了。
就像最早的时候那样,她开始往被褥里钻,她要去最暖和最暖和的地方。
她不仅钻,她还拱人,她还会挤人,她把康熙挤过去,把承炵挤过来。
最后床榻上最多的位置给到她,最温暖的的地方是她睡着,这还不行。
她还是不老实,不舒服,还要乱动。
承炵是小朋友嘛,睡觉很老实,睡眠质量也很好,齐荷挤他,他就让,结果让着让着,一个不留神,他就被齐荷从又宽又深的床榻上挤掉下去了。
坤宁宫的床榻上加了床垫,高度还是挺高的。
承炵迷迷糊糊的掉下去,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但是他的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可躯体有点僵硬,大脑做出了指令,身体来不及,就僵硬的往地上摔。
就在大脑觉得一切都完了,肯定直摔地上的时候。
承炵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承炵吓醒了。
下一秒,承炵对上了康熙温柔沉静的眼眸。
康熙抱着他坐在脚踏上,轻声说:“别怕,朕接着你呢。”
床榻上的帷帐层层叠叠的落下来,把父子俩裹在其中。
脚踏上也很暖和,地暖热乎乎的,父子俩也并不觉得冷。
承炵有点吓着了,扑到康熙怀里,抱着他:“皇阿玛,谢谢你哦。还好你接着我了。”
康熙神色,一言难尽:“朕也不是特意如此。”
“主要是,朕先你一步,先掉下来的。”
第96章 096
康熙被挤掉下来的时候是醒着的。
准确的说,从齐荷开始在床上不老实不安分的时候,他就慢慢清醒过来了。
齐荷怕冷,什么地方最暖和,她就往什么地方钻。
被褥里暖和,可康熙的身上更是热乎乎的。
康熙怕齐荷不舒服,齐荷到处动,康熙就到处让,生怕她睡得不舒坦。
本来抱着睡挺好的,结果齐荷会拱他,而且是使劲拱,康熙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让。
结果,一个追,一个让,几乎是在床榻上转了一个整圈,最后没办法了,康熙只能睡在床边边上。
结果,就是掉下来。
康熙是主动掉下来的。
下来以后坐在脚踏上,帷帐里尚还有些昏暗光影,他就瞧着齐荷将自己蒙到被褥里睡着,然后,还在挤他儿子。
于是,在儿子掉下来的一瞬间,康熙稳稳的将儿子接住了。
他和儿子都掉下来了,床榻上的人倒是没了动静,也不挤人了,似乎睡得还挺踏实的。
承炵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他困,还有点受了惊吓的委屈,趴在康熙怀里,委屈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皇阿玛,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再回去睡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别看他皇额娘现在是不动了,可他敢保证,只要是他和皇阿玛上去了,肯定又会被他皇额娘给挤下来的。
康熙笑起来,揉揉承炵的脑袋,安抚完了儿子,小声说:“朕送你回你的屋子去睡觉,好不好?”
承炵眨眨眼,抱住康熙的脖子,也小声问:“那皇阿玛会陪着我吗?”
他那边有奶嬷嬷,还有宫人们照看。
人真的是挺多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可以不需要家长的陪伴了。
但是这会儿,被康熙抱着,还有点点后怕的承炵,就不想离开康熙温暖的怀抱,希望和自己的皇阿玛一直在一起。
康熙亲亲他的小儿子,轻声说:“朕要在这里,陪着你的皇额娘。”
承炵漂亮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的望着康熙,眼睛也有点红:“我也想陪着皇额娘。我不想回我的屋子去睡觉。我就想在这里。”
“皇阿玛,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承炵是个聪明乖巧的小朋友,甚少会直接提出这样直白的要求。
康熙其实很能理解自己的小儿子。
如果能双全,他当然很愿意同时满足陪伴自己的皇后和儿子的条件。
康熙含笑道:“好。朕想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
寝殿里有一个齐荷很喜欢的小榻。
小榻并不是太大,冬天的时候,齐荷总喜欢裹着被褥窝在上头看外头的雪。
秋天的时候,就喜欢在上头睡午觉。外头下雨,还喜欢窝在上头听雨。
说是听着雨声,就知晓了外头的秋意。
觉得自己也仿佛很有诗意的样子。
如今冬天了,小榻上放着齐荷常用的被褥。
康熙的想法,是将小榻搬过来,就跟床榻并排放着,他们父子俩就在小榻上将就一晚。
这样就满足了大家的心愿。
齐荷的床榻足够大也足够深,他们父子睡在小榻上,齐荷也不会再挤他们了。
康熙摸摸承炵的脑袋,笑着说:“只是如此,便要委屈炵儿跟朕睡小榻了。”
承炵却很高兴,眼睛亮亮的:“没关系。炵儿很愿意的。”
然后,就这么说定了。
康熙将小榻慢慢的搬过来,承炵轻轻给他撩起帷帐,让小榻并排与床榻放在一起。
睡得舒舒服服蒙在被褥里的齐荷,对父子俩的辛苦一概不知。
父子俩睡小榻,勉勉强强,还凑合。
齐荷蒙在被褥里,整个床榻都是她的,被褥里又是最暖和的,齐荷就不到处乱动了,老老实实的睡到了天亮。
这回有身孕,齐荷嗜睡些,人也怕冷些。
寝殿里一直都暖呼呼的,可齐荷还是被冻醒了。
醒来之后才发现,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她自己蒙在被褥里睡觉,结果一边的被褥多,一边的被褥少一些,她脚有那么一丢丢的冷,结果就醒了。
寝殿里静悄悄的,重重叠叠的幔帐里,又宽又大的床榻中,好像就她一个人似的。
康熙应该是上朝去了,但承炵也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齐荷饿了,想起来吃东西,她就慢慢起身了。
外头候着的香春杏春听到动静,就进来伺候。
齐荷问起承炵,香春杏春便说:“太子殿下去武英殿写字去了。”
是和昌全永绶一块儿写的。
齐荷听了,心想,这孩子可真是勤奋。大冬天的不睡懒觉,居然还能起来去写字。
她怕承炵在武英殿冻着,吩咐武英殿那边要好生照顾承炵和昌全永绶他们。
其实跟在承炵身边照顾的奶嬷嬷还有宫人们,是十分尽心的。
昌全和永绶身边的人,也都十分的妥帖。
会将小朋友们都照顾的很好,齐荷也不必太过操心。
她自己慢吞吞的起来,洗漱用膳。
父子俩一早上起来,就把那小榻给恢复原样了。
还嘱咐了齐荷身边伺候的人,让他们不许跟齐荷说。
所以压根就没人提起,齐荷也就根本不知道晚上有这回事。
康熙不愿意说,是不想齐荷费心,他尚能支撑,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管齐荷如何,他总是要想法子陪在她身边的。
承炵本来吓着了委屈,过后缓过来,就又好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出生前的事,但看见齐荷怀着新的小宝宝这么辛苦,他也很心疼自己的皇额娘。
就也想陪着。
父子俩天天在小榻上凑合,倒也慢慢觉得习惯了。
齐荷每晚睡得好,一连好几天,竟然都没发现他们父子是这么睡觉的。
就是过了好几天了,有天特别冷,齐荷半夜给冻醒了,钻出来一瞧,发现偌大的床榻上就她一个人。
康熙和承炵可怜巴巴的躺在小榻上,齐荷当时就给看懵了。
她二话不说,把父子俩都给弄醒了,问他们俩怎么回事。
康熙也没想到能瞒好几天,本来还想着可以多瞒几天的,结果这么快就暴露了。
承炵不背锅,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齐荷,用手指着康熙,先跟齐荷摘清了自己:“这是皇阿玛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
他皇额娘辛辛苦苦的怀着小宝宝,他绝对不要说皇额娘一丁点的不好。
既然皇阿玛那么有办法,就让皇阿玛说去吧。
齐荷瞧了他一眼,啧了一声,问康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怎么了?”齐荷想,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儿子,不至于嫌弃她到这个地步吧。
康熙从小榻上起身,先把承炵抱到床榻上,用被褥把他裹好,然后他自己跟着上了床榻,过去抱住齐荷。
齐荷倒是没拒绝他,任由他抱着。
康熙才小声说:“知你有孕那天晚上,朕和炵儿与你一起睡。你怕冷,到处找暖和的地方,朕和炵儿就先后掉下去了。”
后头的事,齐荷就都知道了。
齐荷看了他们父子半晌,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父子俩可真行啊。就这么睡了好几天?你们不难受啊?”
康熙轻笑:“不难受。陪着你,怎么都不难受的。”
齐荷摸摸承炵的小脸蛋:“可我心疼呀。哪有皇帝和太子这么委屈自己的。”
“你是我男人,炵儿是我儿子,看你们这么委屈,我都心疼死了。”
她都没法形容她方才一觉醒来,看见康熙和承炵一大一小缩在小榻上睡觉的样子。
心情复杂,万分心疼。
承炵轻轻扑过来抱住齐荷:“没关系的呀。额娘,我和皇阿玛都希望你好好睡觉。”
齐荷亲了亲承炵:“那我也希望你们能好好睡觉呀。”
齐荷不跟他们耗着,也不学他们的优柔寡断。
齐荷一锤定音,做了新的安排。
“把这小榻撤了。”
她看向康熙,“你就还同我睡在大床上。这孩子也是你的新宝宝,他闹腾和我闹腾,你就受着。掉下去了你就再上来,不许再睡小榻了。我嘛,我会稍微尽量控制一下的。而且我发现,我像小时候那样睡还挺好的,所以,你就先不抱着我睡好了。”
康熙笑:“遵命。”
齐荷又瞧着承炵:“你不想离开额娘,额娘也想天天看见你呢。”
“每天一醒来就不见人,问了就是去武英殿写字去了。这么认真是没错,但天冷,额娘还是担心。如今又不好总去武英殿瞧你,你就还是回坤宁宫来写字吧。”
“额娘这儿书房多,你随便挑一间,在里头写字,也没人吵你。天冷,就让你的师傅们不必天天进宫了。等开春了再搬回去。冬天里的字,就让你皇阿玛抽空看看就好了。”
齐荷越说,承炵漂亮的大眼睛就越亮晶晶。
齐荷既然安排了,就安排到底。
齐荷说:“如今也快年节了,天气又冷,便安排昌全和永绶回府上住着吧。也见见他们的阿玛额娘,和家里的人一块儿相伴过个节。等开了春,再把两位小阿哥接到宫里来住着学东西。”
“他们每日的大字,也让他们的阿玛看顾便是了。”
齐荷的意思,还是让承炵回偏殿寝殿里住着。
康熙得在这儿陪着她,小儿子不用这样,只要小儿子每天在坤宁宫里写字,齐荷就觉得很满足了。
父子俩对齐荷的安排都很满意。
见两个人愉快的接受了,齐荷就叫了人,将承炵送到偏殿的寝殿里去睡觉了。
等撤了小榻,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康熙才同齐荷一道躺下了。
齐荷这回有孕,同怀着承炵的时候还是很不一样的。
不仅怕冷,还很爱吃酸的。
什么酸她就爱吃什么。
先前怀着承炵的时候爱吃辣的,什么辣就吃什么。
外头都说酸儿辣女,但大家还是坚信,齐荷会给大清添一位小太子。
结果还真的生了个小太子。
如今再说酸儿辣女,齐荷自己都不大相信了。
她这回爱吃酸的,难不成怀着的还是个小阿哥么。
皇后娘娘的口味喜好传出去,或者是叫大臣们瞧见了听见了,真的是酸的人掉牙的果子,皇后娘娘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而且还觉得很好吃。
外头人就说,这回皇后娘娘应该真的会再添一位小阿哥。
可有些人又说,这事儿搁在皇后娘娘身上不准的,没准是位小公主呢。
说什么的都有,都猜不着,都拿不准。
齐荷倒是不管那些,只管安安心心的在坤宁宫里待着,猫冬。
她冬天就是怕冷,偶尔有些孕期的症状,可都不是那么的严重,稍微缓一缓就能好。
只不过蒙在被子里睡觉,到底也没有坚持太长时间。
以前年纪小,怎么窝着睡趴着睡都没事,现在有了身孕,呼吸不畅就不大舒服。
非得伸直了身子,还要把头露出来,痛痛快快的呼吸才舒服。
但还是会冷啊。
齐荷怎么办呢?
齐荷也不要什么暖炉汤婆子了,那些东西维持不了一晚上,也还是会冷的,而且还总得换。
齐荷就又把康熙给利用上了。
手脚都放在他身上,叫康熙给她暖着。
她现在也不挤人了,也不拱人了,康熙当然愿意替她暖着的。
冬天过去的也挺快的,齐荷每天很暖和,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去了。
她身体好,孩子胎像稳固,一切都还是挺好的。
天气不冷了,就不怕冷了,可酸还是爱吃的。
开了春,每天晚上睡觉,还是喜欢抱着康熙睡。
准确的说,齐荷身子重了些,还是康熙选好了舒服的姿势抱着她睡的。
齐荷很喜欢康熙身上的味道。
这次有孕,好像嗅觉更敏锐些,每回康熙沐浴过后,她都喜欢抱着康熙,在他颈间闻上许久。
轻轻的闻,轻轻的亲,就是特别特别喜欢的样子。
高兴了还会蹭蹭他。
本来都是二十几岁的小夫妻,也有些时候没有亲密接触了。
天天这样腻在一起,哪怕康熙自制力再强,也受不住啊。
先前怀着承炵的时候,康熙一直忍着,齐荷也没怎么样。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牵着袖子拨弄也就算是亲近了。
可这回却不一样了,齐荷的忍耐力和自制力更差。
牵着袖子都不能满足她了。
就总是在深夜里,腻在一起的时候,跟康熙腻腻的黏糊,要他轻轻的,浅浅的,来。
康熙不敢纵着自己。
可瞧着齐荷那样辛苦,他又心疼。
后来没了办法,他宠着她,就让她自己来。
他在旁瞧着,不许她重了,只要能满足她自己就好了。
齐荷如愿以偿,很是舒服,也很是高兴。
这可就苦了康熙了。
每每起来,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有时连齐荷草草的抚触都得不到,人家倒是睡了,长夜漫漫,也就剩下康熙一个人睁着眼睛,自己慢慢平复,慢慢平静。
也幸好,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齐荷的肚子大起来,身子重起来,夏天来了,齐荷又特别的怕热。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榻上,中间的距离却远得很,可以放下一张桌案似的。
康熙瞧着齐荷行动慢吞吞的,变得迟缓起来,白日里有他盯着,还有许多宫人们盯着,还有皇祖母额娘长辈们看顾,自然是没有什么要紧的。
但夜里,康熙就怕齐荷动弹翻身压到了自己的肚子。
所以夜里,康熙总是十分的警醒,隔一段时间,便会醒来瞧一瞧齐荷,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瞧见齐荷好好的,康熙才能安心再睡。
夏天里,齐荷的睡眠质量还是可以的。
就是天气热,寝殿里又不能多用冰,齐荷就有时候热着了,睡得不大安稳。
康熙这夜醒过来,照例去瞧瞧里侧的齐荷,见齐荷热的额头上都是汗珠,康熙心疼,便悄悄寻了一把小团扇来,给齐荷轻轻扇扇风。
如今正是三伏里最热的那几天,齐荷又怕热,自然是要难受些的。
往常给她轻轻扇扇风,她便立刻会舒服些,而后就会睡得好些。
今夜却仍像是不大安稳的模样,康熙悄悄拿了床榻边备用的干净帕子,给齐荷额头轻轻擦拭汗珠的时候,那睡熟了的人,却好像陷入梦魇之中似的,紧皱着眉头,低低说了好几声呓语。
康熙一开始的时候还没听清楚,过了片刻见齐荷好似真的魇着了,就凑近去听了几句。
他听见了。
也听清了。
听清了后,康熙的脸色便不大好,微微皱了眉,手下擦汗扇风的动作,却更轻了。
齐荷是真的做了噩梦。
她其实许久都不曾做噩梦了。
康熙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她在康熙这儿觉得很安心,一般连梦都是很少做的。
可能有时候夜里是做了梦的,但是早上醒来时,她也都不记得了。
但是这回这个梦,好逼真,好可怕。
似乎要让齐荷深陷其中,齐荷觉得很难挣脱,可她,还是挣脱了。
梦里,是去年在木兰围场的那个秋天。
是她和噶卢岱说的那些话。
是她原本已经想通了的一切,但不知怎么的,可能因为有了身孕,她现在是供应着两个人,夏天又睡不安稳,她就做了这么个很逼真的梦。
齐荷甚至都不愿意去回忆噩梦中的事情。
她拼命逃离,拼命遗忘,她是要留下来的人,不是要走的那个人。
她知道,如果她能挣脱,她就会苏醒。
然后,齐荷就真的惊醒了。
惊醒之后的齐荷,惶惶失神,只知道自己一身是汗。
寝衣都被汗淋透了。
小鹿般湿漉漉的惊惶目光,对上了康熙沉静幽远的眼眸。
齐荷吓了一跳,抱着肚子笨拙的往后退,靠在了床柱上,还尚未回神。
眼睛有些红,人还在后怕。
康熙没有贸然靠近她,怕惊着她了,轻轻动了动手上的帕子和小团扇给齐荷看。
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轻声哄着:“齐荷儿,别怕。朕是给你在擦汗,给你扇风呢。”
就像他之前的那些个夜晚,对齐荷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好温柔。
康熙的话入耳的那一刻,齐荷的眸中突然涌起了泪光。
他的样子也好温柔,齐荷看的清清楚楚的,他眼中情意缭绕,是对她的,深切的爱与关怀。
毫无预兆的,一滴泪从齐荷的眼角滑落。
目光盈盈,水光慢慢蓄积新的眼泪,她带了点哭腔,有点委屈:“我做噩梦了。”
“那个梦,好可怕。”
康熙望着她,轻声说:“朕知道。朕方才瞧见了。你睡得不踏实,朕想着,应该怎么将你弄醒,你才不会害怕朕。”
看见她泪落纷纷,康熙心疼,又柔声问,“齐荷儿,你想朕抱抱你吗?”
齐荷自己擦掉眼泪,眨了眨眼,说:“想。但是,你先别过来。”
她有点,有点难受。
心里还有点缓不过来。
总觉得不知道怎么弄的,竟会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
康熙依了她:“好。那你自己先缓一缓。”
“朕就在这里陪着你。朕不过去。”
两个人之间又隔了一段距离,目光遥遥相望,眼中的关切根本阻隔不住。
齐荷抱着肚子,默默流眼泪,她是想自己缓一缓的。
可又觉得这样不舒服。
她哭,这没问题,但应该在康熙怀里哭。
要康熙抱着她,要康熙哄着她,她呜呜落泪,然后再慢慢止住眼泪不哭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惨兮兮的在这里抱着肚子因为那个噩梦默默哭鼻子。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动了一下,掌心都是她自己的热泪,齐荷好像感受到了一种真实。
一种她身处在这里,根在这里的真实。
她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过去,但本能的想要寻求康熙的呵护,想要寻求爱人的温暖。
她抬眸望向康熙,眼泪还没有涌出来,她能看见康熙的模样。
可他的神情,却好似不一样了。
齐荷怔怔的,她竟看见她的爱人红了眼。
那个怀揣着深重爱意,如高山如深海般厚重的男人,他似乎在伤心呐。
“你、你怎么要哭了?”
“你别哭呀。”
齐荷有点慌了,她呜咽解释,“我刚才不是要故意拒绝你靠近的。”
他怎么能哭呢。
第97章 097
康熙微微红了眼睛,朦胧光影中,他的眸中,似乎有若隐若现的泪光。
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怕吓着齐荷似的,轻轻的说:“朕没哭。别怕。”
“朕就是心疼你。”
话是这样说的,可穿着寝衣坐在昏暗光影里的男人,深邃眸中的光亮,却并未湮灭几分,反而亮亮的流淌着。
康熙当然不会误会齐荷。
他当然知道,她并不是在拒绝他,她只是需要一个人缓一缓,安静待一会儿。
只是她哭的,让康熙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怜爱与心疼。
许多复杂的未知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当然想,想过去抱住他心爱的齐荷儿,可又怕惊着她,又怕吓着她。
他的心中,始终挥之不去,方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明明齐荷就在眼前,在那儿红着眼睛默默的哭,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他也明明知道,她说那些话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可康熙,还是必须要承认。
他伤心了。
是有些伤心的。
就像是一直以来想要抓住的一些东西,抓不住了似的。
齐荷抱着肚子,默默的望着对面的男人。
她刚才看见康熙那个样子,心里有点惊到了,倒是把自己的情绪打散了些,都忘了再哭了。
康熙明明说他没有哭,可齐荷看着他,总觉得他似乎沉敛着深重的深沉悲伤。
这是齐荷从未在康熙身上感受过的一种情绪。
她起先新奇,随后,又随着爱他的心意而波动。
她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康熙这样幽静的目光下,觉得自己仿佛也难过的心都要碎掉了似的。
“玄烨,你怎么啦?”齐荷抱着肚子,有点难的挪动了一下,过去了一些些,然后轻轻握住了康熙的手问他。
“我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别为我这么伤心。没事的。”
离的近了些,齐荷更清楚的望见了,康熙那深沉幽静的眸中,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他从未用这样哀伤的目光凝视过她。
齐荷都有点看不懂了。
“朕从未问过你,那年去木兰围场,你与噶卢岱说过些什么。”
康熙慢慢开了口,他静静的望着齐荷,“朕以为,你们不过姐妹相聚,说的话自然是你们平日里在信中所说的那些家常话。”
“可齐荷儿,你既肯与她说这些事,怎么不与朕说呢?”
“你肯与朕说,朕自然也会与你说的。”
“何至于做这样的噩梦,又这样伤着你的身体,让你这么耿耿于怀到至今。”
齐荷一开始还听不懂。什么与她说不与她说的。
也不怪她一时没参透康熙的话,实在是夜深了。
她做了噩梦哭了一场,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混沌,本来有了身孕反应就稍微慢一些。
康熙说了这么有些弯弯绕绕的,齐荷就没很快想明白。
直到她听见康熙说:“你方才噩梦,说了几句呓语,朕都听见了。”
对上康熙的眼神,齐荷忽然醒悟,一下子就明白了。
明白过后,她便倏忽间有些害怕,面色白了些,甚至松开康熙的手,抱着肚子往后退,直到撞上床柱,退无可退了。
齐荷盯着康熙,水润的眸中有些些害怕。
她,好像暴露了。
她最大的秘密、
噩梦很长,很多。
梦里头有她害怕的东西,有她彷徨不安的一切,有她犹疑不定的源头。
还有她和噶卢岱谈过的一切。
梦里太可怕,她呓语,也不知自己说过些什么。
但是,她看见康熙这个样子,她就知道,她必然是什么都说了。
哪怕只是关键性的几句话,也足够让康熙明白了。
他本来就是那样聪明的人。
齐荷在康熙眼中,再无遮掩,是个明明白白,透彻到底的人了。
可这怎么能让人不害怕呢?
她也不是有意不同康熙说起那些话的。
她为着那些事情,那时本就心中有所动摇,正好噶卢岱问起,她挑挑拣拣的,把能说的不能说的杂糅一通,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回。
那主动权是掌握在她手里的,噶卢岱信与不信,这都是可以控制的。
噶卢岱也果然不在意这些,只笑她看不透。
然后,她便顿悟看透了。
便也就将此心丢开了。
许久不曾再提起,就只当是没有这回事了。
可谁知道有了孩子的午夜梦回间,她竟再度梦到了这些事情呢。
梦到了也就罢了,还让康熙听见了,猜到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动的在康熙面前袒/露了出来。
这让齐荷怎么能不本能的害怕呢?
她怕,不知康熙会是怎样的态度。
往日深切情意,深重爱意,有了这些事情,她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转变。
她没有做好准备,也无从准备。
她甚至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
以至于她都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却望见康熙眸中的灼疼与爱意。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康熙话中的深意。
那不是在责难她,也不是在质问她,更不在意她暴露出来的一切。
他在意的,是未能第一时间解开她的心结。
康熙追过来,轻轻拥住她,将身体微微颤抖的人抱在怀中,温柔安抚。
“你又怕朕了。别怕朕,齐荷儿。别怕。”
“朕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朕深深爱你,怎么舍得看你这么害怕呢。”
“也怪朕,竟以为你不在意这个,未曾对你早日说明。累你如此心伤。”
齐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很害怕,明明还在微微的发抖,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大好。
可是,被康熙抱住之后,她的肚子被轻柔的安抚好,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本能的逃离他的怀抱。
可是一颗被爱浸透了的心却在渴求爱人的温暖,爱人的轻抚,爱人的细语仿佛熨帖的暖热,一寸寸的安抚住她有些疼痛的心。
齐荷忽然就想起来。
她跟噶卢岱说。
她那时笑得多高兴啊,她说,我已经离不开他啦。
齐荷眼中热泪涌出,她不敢回抱他,心里却在想,她是真的离不开他了呀。
康熙说,他深深爱着她。
她又何尝不是深深爱着这个男人呢。
她哭的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吸了吸鼻子,带着含糊不清的哭腔,哭着问他:“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呀?”
康熙抱着她,不住的给她擦眼泪,她哭的太厉害了,康熙怕她被噎着,大手放在她的脊背上,来来回回轻轻的抚着。
他的声音也有点哽咽。
他微微红着眼,说:“朕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朕就知道了。”
齐荷泪眼模糊,终于忍不住心中情感涌动,回身抱住他:“怎么会?”
她一直很努力很小心的。
康熙察觉到她不再发抖了,覆在她脊背上的手动作越发的轻柔:“那年,朕同你大婚三日,后同你一道去赫舍里府上。朕见到了你玛法。朕与他说了国家大事,也说了你。”
“许多话,你都知道。你玛法也曾与你说过。但有些话,你也不知道。”
“他说,赫舍里氏知道要与朕大婚后,哭了许久,心中并不胜意。后来见朕与你回去,很是要好,他就放心了。他以为,是赫舍里氏转了性子,愿意同朕一同好好过。”
“其实,只有朕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她心中不胜意,哭了那么久,一场婚事,一夜之间,怎会就妥协了?你娇气爱哭,却很听朕的话。看着朕的眼睛,总是明亮的像个小娃娃。对朕,并无一丝厌恶。朕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朕。”
“那时,或许并无情爱之意。你怕朕,也是担心朕会强要了你。但你并不讨厌朕。也没有厌恶同朕的大婚。这许多年,朕一直都知道是你,不是旁人。朕心中所爱,也一直是你。”
“朕看你天天都很高兴,朕愿意宠着你爱着你,朕很喜欢你。朕以为,你不在意这个,怕你害怕,朕也不曾提起这事。却未曾想到,你心中一直在意。”
齐荷几乎把自己埋进了康熙的怀里。
她呜呜哭,哭得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康熙很怀疑,她是不是能听清他的这些话。
齐荷哭得抽抽噎噎的,抓着他的手,用一双泪眼望着他,满目婆娑:“你爱的人,一直是我?”
康熙低低嗯了一声:“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在她还乖乖的把自己装在皇后的壳子里的时候,他爱上的人,就是壳子里温温热热的,暖热灼烫的,那个属于齐荷的真正的灵魂。
他这些年相守的人,呵护的人,也一直是那个人。
齐荷一直都知道,是康熙把她从壳子里挖出来。说想要她独占他,想要她的唯一的爱。
可从来不知晓,他的深情厚意,是将她挖出来后,真正拥住了她最深切的以为从未有人发现过的,真正的齐荷。
他什么都没有问过,也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在索求她的唯一的爱,并将自己心中最热忱真挚的感情,全都托付给了她。
齐荷的眼泪却落在了康熙的寝衣上,两个人抱在一处,她觉得自己的额头好像贴住了康熙的热泪,手摸上去,他好像也在流眼泪。
齐荷轻轻抹掉他的泪痕,心中鼓胀酸痛,前一刻碎掉的心,好像又黏黏糊糊的回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齐荷含糊不清的哭着埋怨他。
第98章 098
康熙是太心疼她。
想起这些年,两个人在一起甜甜蜜蜜的日日夜夜,康熙心中柔情涌动。
又想起她被这些事束缚,心中不得展颜,康熙爱着她的心感同身受,便忍不住落了热泪。
怀里的人不再发抖了,她如同从前那样,柔软乖巧的依恋的在他怀中,手臂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康熙心中一片柔软,她不怕了,那就好了。
“朕一直都在说啊。”康熙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轻柔的笑,和深藏的,似乎怪她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他怎么不曾说呢。
他一直都在说的。
他索求她的爱,索求她的唯一。
甚至告诉她,他想要将她锁在这深宫之中,而且,他还真的锁了她。
他无缘无故的,干嘛要锁着她呢。
必然是因为爱她。
必然是怕她离开。怕她来得毫无征兆,又会走的悄无声息呀。
他是要想要用一种方法,将她留下来的。
齐荷听他慢慢的说这些,她的眼泪慢慢止住,她不哭了。
她不哭了,没有热泪再涌出来,她就看清了康熙的模样。
他抱着她,也是有点乱七八糟的,眼睛红红的,眸中却含满了深情爱意。
齐荷抬手,随手用衣襟上掖着的干净帕子给康熙擦脸上的泪痕。
她刚擦了两下,却被康熙握住了手,然后帕子被拿走,被康熙用来动作轻柔的擦着她的脸。
她哭的乱七八糟的,脸上黏黏糊糊的不大舒服,康熙先给她用帕子擦了擦,而后就说,一会儿再去弄些热水来,给她稍微洗漱整理一下。
齐荷抓着康熙的衣袖,不让他走。
康熙笑起来,亲亲她的脸:“朕现在不走。”
齐荷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然后坐在上头了。
她现在怀着身孕,这么坐确实是不大方便了,而且肚子有点大,实在是不太好操作了。
康熙帮着她,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齐荷就密密实实的和他抱在了一处。
刚才那样确实挺亲密的。
但齐荷觉得,只有这样抱着,她才能更贴近康熙。
以前她就喜欢这样,现在也只有这样抱着,她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让康熙真切体会到她的心意。
“玄烨,你别怕。”
齐荷学着康熙的样子,环着他腰身的手慢慢抬上去,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康熙的后颈,就是费了些力气才放上去,然后她软软的说,“我是不会离开的。我来了,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我就在这儿。我会一直在的。你放心。”
康熙抱紧了她:“你既说了,那就不能走的。”
齐荷缓缓的笑:“我不会走的呀。”
她之前的那个生命,已经结束了。
她在这里,得到了新的滋养,新的希望,新的生命。
走什么呢。
绝对不走的。
康熙怕压着她的肚子,怕这样的姿势坐久了齐荷难受,将她慢慢抱下来,又用原先那个舒服些的姿势,让她坐着,然后还是抱着她,细致耐心的给她擦脸上残留的眼泪。
他亲了亲齐荷的眼睛,她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在他碰到她的时候在他脸上轻轻的扫了两下。
是她闭上了眼睛,又将眼睛给睁开了。
康熙小声问她:“现在还怕不怕了?”
“不怕啦。”齐荷哭的时候觉得天崩地裂,感动的不能自已。现在情绪稳定平复的也快,笑嘻嘻的望着康熙,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了。
她现在开心了,抱着康熙的脖子,也亲他:“我真的不怕啦。你什么都知道了,但是你说爱我,还这么喜欢我。你什么都不在意,我就不怕了。”
“有你在。”齐荷喜欢和他黏黏糊糊的说话。
康熙含了笑,也轻声说:“对。有朕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怕。”
“你这一生,会同朕在一起。往后生生世世也一样。朕会护着你的。”
齐荷是真的相信他。也是真的,再一次的确定,她在这里,这就是她的人生,不是别人的。
康熙亲她,给她承诺,又捏着她的指尖,咬着她的脸蛋,要承诺。
齐荷就笑嘻嘻的捏他的脸:“好啦。这一辈子跟你绑定了。以后生生世世也不分开啦。”
“你不要老是咬我。有了炵儿之后,你就变得老是爱咬我的脸了。什么毛病嘛。”
康熙见她是真的好了,也跟着笑:“朕小时候就有一个愿望。”
齐荷看着他,语气甜腻腻的:“什么愿望。”
康熙捉住她的指尖,亲她的鼻尖,濡湿的:“朕看你长得好看,脸蛋软软的,就特别想咬你。看你的脸是不是跟荔枝肉一样,香香甜甜的。”
齐荷作势咬他:“我就知道,你小时候就是个变/态。”
康熙闷在她的颈窝里笑:“对啊,朕就变/态了,怎么了。”
齐荷哼了两声,不跟他一般计较。
那个带锁的床榻已经做好了。就放在坤宁宫后殿的空屋子里。
那个房间一直是锁着的,但按照她的吩咐,布置的挺好的。
钥匙就她自己拿着,轻易不会去打开。
承炵还住在偏殿寝殿里,齐荷也不想小儿子小小年纪就接收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教育。
以后他大了发现了也没太大的关系,但现在还是个小朋友。
就别陷入他们夫妻的感情生活太深了。
齐荷就想,等她生完了的。
等生完了这个小宝宝,等她恢复了,她也变/态给他看看。看他还这么嚣张呢。
哭了一场诉衷情,两个人身上都乱糟糟的。
康熙伺候齐荷惯了的。
闹完了,就慢慢放开齐荷,稍微替她整理了一下,然后再去取些热水来。
给她收拾,又去取两套新的寝衣来,他自己换了,又去服侍齐荷换上。
齐荷见他勤勤恳恳的忙里忙外,她唇角勾着,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些事情,康熙一贯的是亲力亲为,都不让香春杏春动手,梁九功就更不会靠近了,就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等一切都弄好了,收拾完了,康熙才去取了药膏,给坐在床榻上的齐荷擦眼睛。
她如今怀着身孕,本不该这样情绪激动的,可方才哭的止不住,眼睛早就肿了。
康熙现在给她轻轻的抹药,等起身上朝的时候再抹一次,她晨起的时候再好好抹一次,应当这肿就会消了的。
瞧着齐荷笑嘻嘻的样子,叫她闭眼睛也不好好的照做,还时不时的偷偷睁开眼睛看他。
康熙也忍不住笑,又要求她好好听话。
康熙还担心她:“方才那样哭,现在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齐荷还在笑,很快乐的样子:“没有呀。就是宝宝刚才动了几下,可能是高兴呢。”
康熙见她有点热,就替她稍微将寝衣的扣子解了两下:“他是叫你这个做额娘的别哭了。”
齐荷就笑,说可能是吧。
这个孩子怀着,倒也不是那么的辛苦。
但也绝对是不容易的。
冬天那样冷,她又怕冷,可以用暖炉用地暖,还有康熙在,可以让她取暖。
可到了夏天,天气那样热,她又有些怕热,康熙顾念她的身体,不能多用冰。
太医也嘱咐了,寒凉之物还是要少碰的。
为了孩子,齐荷还是忍着了的。
康熙只要在她身边,就拿着小团扇给她扇风,还是挺舒服的。
再热的狠了,齐荷就去乾清宫住了些时日,将最热的时节住过去了,就觉得舒坦多了。
夫妻俩那一回夜里哭过诉衷情,除了他两个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连承炵都不知道。
齐荷乖乖擦药,第二天晨起的时候,眼睛好好的,肿消了,人也是高高兴兴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前一天夜里哭过。
这是夫妻俩自己的事情,齐荷与康熙,也没打算告诉旁人,更没打算告诉儿子。
秋天的时候,台湾事发。齐荷恍惚听见说,为收复,是打起来了。
康熙先前就为了这些事在忙,如今仗打起来,那边的情形是一天一个样,康熙就更是忙得很了。
齐荷这回有孕,整个人就懒懒的。
太医说她身体还挺好的,现在秋天,是京城里时节最好最舒服的时候。
齐荷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了,她觉得很舒服。
肚子里的孩子太医说也挺好的,就是这孩子不比承炵,承炵到了这个月份了,就老是会动,但是这个孩子不一样,这孩子爱静,似乎是不爱动的。
弄得齐荷也懒懒的,以前承炵到了这个月份,就喜欢黏着康熙。
康熙在哪儿,她也要在哪儿,抱着肚子跟着,也不嫌累。
如今这个宝宝在肚子里,她也想康熙,但就是更愿意躺平,不想动。
倒是康熙,比怀着承炵的时候更惦记她。
在乾清宫商议大事,和大臣们说的好好的,就差人来,三五不时的要问问齐荷。
皇后娘娘好不好,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随时晓得了齐荷的境况,他才能安心。
也别说康熙惦记着齐荷,这阖宫上下,朝野上下,也都惦记着齐荷肚子里的这个小宝宝。
神仙仙女似的皇后娘娘给大清添了个聪慧伶俐的小太子,而接下来,又会给大清,给皇上带来怎样的小宝宝呢。
随着产期一天天的临近,所有人都在望穿秋水的等着小宝宝的出生。
第99章 099
齐荷进产房的时候,还在嘱咐康熙:“你得和造办处的人说,咱们这宝宝就要生了,让他们制的新床可改好了么?再不改好,回头宝宝出生了,咱们两个,还有宝宝,还有炵儿一起,可怎么睡呢?”
小宝宝是新生的,齐荷也当然不放心将要出生的小宝宝自己一个人睡。
当初承炵出生之后,是奶嬷嬷喂着,但一直都是跟着齐荷和康熙一起睡的。
新的小宝宝出生后,肯定也还是跟着他们夫妻一道睡的。
承炵现在也还是个小朋友,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们一起睡。
坤宁宫床榻又大又深,还是他们的婚床,原本以为是不会换的。
结果现在有了新的小宝宝,当初怀着身孕的时候,齐荷就把父子俩给挤下去了。
等小宝宝生下来,需要的空间更大,这张床显然就不够睡了。
他们的床榻,归根结底,还是要大。这婚床就不够大。
齐荷原本想着,将婚床改造一下,弄得更大些就好了。
后来想想还是舍不得,干脆将婚床搬去偏殿放着,将承炵素日睡的那张床榻换下来,把他们的婚床送过去,给承炵睡着。
她这儿,就吩咐造办处制一架更大更宽的床榻来。
齐荷画的图纸,比她和康熙的婚床还要大一倍。
造办处在她产期前做出来了,还有些小地方不尽如人意,又拿去改动去了。
齐荷就怕自己宝宝都生出来了,还睡不上新床。
康熙让她放心:“朕进来前去看过了,床已放置妥当了。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改好的,很是完美,与你心中设想一模一样。你放心吧。”
既然康熙说他去看过了,齐荷也就放心了。她还是很相信康熙的。
要说还是因为前头生过一回了。
又加上心中再无心结,日子过得高兴开心,痛快酣畅,齐荷心情还挺好的,而且也没有觉得很害怕。
康熙就在她身边陪着她,皇祖母皇额娘还有额娘都在外头等着她。
还有承炵。她的儿子也在外头候着呢。
想到这些,齐荷心里就觉得很幸福。有这么多的人爱着她,她的心里头也装着这么多的人。
多好呀。
便是阵痛起来的时候,齐荷唇角的笑也还是那样勾着。
心里有爱,便会让人在任何时候都觉得很幸福。
怀着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安静的不得了,便是让齐荷怕冷怕热爱吃酸,但这孩子也不怎么爱动弹,就是隔了好几天才稍稍动弹一下,让齐荷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想到生的时候,这孩子出来的还挺快的。
齐荷痛是痛了,但似乎痛的没有那么长,她甚至还有一些些力气的时候,便感觉到一松,小宝宝似乎就跟着出来了。
接生的嬷嬷们,宫人们,立刻将小宝宝给接住了。
齐荷的额发都湿了,康熙正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康熙顾着她,她顾着孩子。
齐荷实在是好奇极了,问嬷嬷们:“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呀?”
康熙见齐荷还有些力气,这回倒是比上回的状态好了许多,他也就跟着放心了些。
他未曾开口,只是在齐荷问的时候,跟齐荷一样,朝着那边望去。
他还是那样的。在他的心里,齐荷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小宝宝再重,也重不过他倾心爱慕的齐荷儿。
嬷嬷们动作很快,很快就收拾好了新生的小婴儿,她们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到了帝后的跟前。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齐荷哦了一声:“是阿哥呀。”
阿哥也挺好的嘛。她想。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安安静静的小宝宝,会是小阿哥。
康熙现在抱孩子可熟练了。
直接将小阿哥抱起来,放到了齐荷的身边。
康熙过后自然会有赏赐。
眼下,谁也不能打扰帝后同新生的小阿哥。
嬷嬷和宫人们都迅速且无声的收拾好了该收拾的一切。
待齐荷这儿和产房里的一切都弄好了后,嬷嬷们和宫人们就退出去了。
给新生的小婴儿挑好的奶嬷嬷们就候在外头,等着帝后有需要再召见她们。
小宝宝真的是特别的安静。
也就是在刚刚生下来,嬷嬷们侍候他的时候哇哇大哭。
待被包裹在襁褓之中,送到齐荷身边时,小宝宝就不哭了。
闭着眼睛的小宝宝安安静静的躺着,好像是睡着了似的。
丝毫不管,也没有分半点注意力给好奇观察他的额娘与阿玛。
“他长得好漂亮呀。好白净。睫毛好长呀。”齐荷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小阿哥是真的很漂亮。
但是和承炵的漂亮不一样。
承炵小朋友是漂亮的太惊艳了。漂亮的很矜贵。
但是小阿哥就是那种很小婴儿的剔透漂亮。
就像是安安静静的白玉瓷,生怕说话声大点而惊扰到了他的那种漂亮。
齐荷说:“玄烨,你看他的眼睛哦。好像你的,像凤眼。”
虽然小宝宝还没有睁开眼睛,但是看轮廓弧线,就是凤眼无疑了。
康熙瞧见小宝宝的眉头动了一下,跟着轻笑:“是挺像朕的。”
齐荷小声笑着问他:“高兴吗?”
康熙勾着唇角笑:“高兴。”
小宝宝只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夫妻俩瞧着他,都只知道傻乎乎的对着小宝宝笑。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话。
就在夫妻俩感叹小阿哥好乖好安静,居然不哭也不闹的时候,小宝宝突然毫无征兆的大哭起来。
晶莹的泪珠一大颗一大颗的落下来,把夫妻俩都心疼的不行了。
还好两个人都是有经验的。
忙让外头候着的奶嬷嬷进来侍候小阿哥。
小阿哥果然就是饿了。开始吃东西了,小宝宝就不哭了。
康熙早就出去了,去外头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报个平安。稍候等收拾好了,小阿哥能见人了,再让长辈们见一见新生的小宝宝。
承炵本来是想先见见他的弟弟的,结果听说弟弟在吃东西,就只好过后再来相见了。
康熙亲自嘱咐梁九功,新生的小阿哥十分健康,要大赏六宫,这事儿他亲自过问,一样一样都让梁九功记下来去办。
这边,齐荷瞧着安安静静吃东西的小宝宝,心里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她方才还跟康熙感叹,说小宝宝特别乖,安安静静的,不哭不吵也不闹。
结果他这儿吃东西,齐荷才跟奶嬷嬷说了两句话,这娃就不高兴了。
他竟会拱鼻子哼哼,就是小婴儿很不高兴的样子。
齐荷本来以为是打扰他吃东西了。
就同旁的奶嬷嬷说话,结果这娃还不高兴。
哼了半天,最后直接不吃了,哼哼唧唧的在那儿闭着眼睛流眼泪。
齐荷都给吓住了,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就和奶嬷嬷面面相觑。
结果人家倒还好,听到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了,人家自己悠哉悠哉的又吃上了。
也不哼了,也不流眼泪了。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齐荷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宝宝。
她想了想,后来又试了一回。
她甚至伸手接住了小宝宝落下的滚烫的小眼泪。
齐荷服了,齐荷不说话了。
和所有的奶嬷嬷一样,闭紧嘴巴,屋内鸦雀无声,都被迫营造出一个安静无声的环境,给这位小宝宝吃东西。
小宝宝吃完了,高兴了,哼哼唧唧的要睡觉。
轻轻将他放在齐荷身边,他还挺高兴的。
又像先前那样,安安静静的躺着,仿佛睡得很香的样子。
齐荷默默望着她的小宝宝,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这怎么可能是个乖巧的宝宝呢?她真是看走眼啦。
康熙忙完了外头的事,齐荷这里也结束了。
康熙就进来瞧他的齐荷儿和他新得的小阿哥。
康熙还什么都不知道。
进来就瞧见他们母子躺一块睡觉,康熙心里被这一幕戳中了,心头软软的。
还没走过来,就笑着喊她:“齐荷儿。朕来了。”
伴随着齐荷噤声手势的开启,就是小宝宝呜哇呜哇的哭声。
齐荷只恨自己手慢,手慢一步,魔音入耳。
康熙给吓着了,看着不断给他打手势的齐荷,还没有立刻领悟:“齐荷儿,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尿了?还是哪儿不舒服啊?”
齐荷拿了轻柔质地的小帕子,给小宝宝擦眼泪,轻声说:“他没尿。也没怎么不舒服。他吃饱了要睡觉,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说话。”
康熙到了跟前,齐荷就去摁康熙的嘴,她自己说完前头的话,也不说话了。
就用很轻很轻的气声,告诉康熙,这位小祖宗,刚才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许人说话。
一说话就要哭就不吃了,不说话就高兴的继续吃。
实在是难伺候的很啊。
康熙还有点不信呢。结果发现,他跟齐荷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这娃他真的就不哭了。
脸蛋上还挂着眼泪了,就安安静静的睡了。
康熙还是想试试。
他去拉齐荷的手:“齐荷儿,要不,朕让太医来瞧瞧吧?”
他这刚出音呢,这娃他就哭起来了。
齐荷一下子就捂住了康熙的嘴,瞪着他。
康熙妥协了,认识到了小宝宝的厉害。
他望着齐荷眨眼,表示他绝对不会乱来了。
齐荷这才放开了他。
于是,夫妻俩并排趴在宽大的床榻上,安安静静的,大气都不敢出的,默默的望着他们的小宝宝。
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来,打扰了这位小祖宗的睡觉。
第100章 100
有承炵的时候,宫里头热热闹闹的。
本来以为添了一个小宝宝,宫里头会更热闹的。
结果每个人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不敢随便说话,生怕惹哭了这位新生的小祖宗。
小宝宝对声音的要求特别严苛。
他睡觉的时候,就听不得一丁点的声音。
明明睡得好好的,只要听见了声音,立马醒过来,然后,哭。
他吃东西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只要是有声音,也不吃了,立马撇嘴,开始哭。
他醒着自己玩的时候,倒是可以说话的。
但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宝宝,哪有那么多醒着玩的时候呢,一般都是在睡觉或者吃东西的。
所以大部分时候,寝殿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们来瞧孩子。
当着孩子的面,不能说话,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用眼神交流。
等出去了,确定小宝宝听不见他们说话了,他们才开始说话。
太皇太后和佟佳太后都说,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宝宝,真是奇妙。
承炵带着昌全永绶来看他的弟弟,三个小朋友也是轻手轻脚的样子,生怕惊扰了小宝宝似的。
齐荷瞧见所有人,包括她,每天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不免好笑,又觉得不能惯着这孩子。
难不成,一个新生的小宝宝,还真成了所有人的小祖宗么。
小宝宝在奶嬷嬷那儿安安静静的吃东西,齐荷出了月子,就迫不及待跑去乾清宫找康熙,顺道放松放松。
她这月余时间不能出坤宁宫,天天跟小宝宝待在一起,不能说话不能乱动,有时候连一丁点的声音都不能发出来,实在是太累了。
坐月子不辛苦,这天天伺候小祖宗才辛苦呢。
这有了机会啊,齐荷就躲出来了。
小宝宝跟承炵的性子从开始就不一样。承炵那儿挺黏齐荷和康熙的。
夫妻俩有时候离开一会儿,承炵就受不了。
可这个小宝宝就不同了。
他好像不黏齐荷与康熙,他不黏着任何人。
他都已经开始认人了,看齐荷和看康熙都是不大一样的眼神,也知道齐荷是他的额娘,会用脸轻轻贴一贴齐荷的脸,但也就是仅止于此了,再多的就没了。
齐荷在乾清宫暖阁里跟康熙聊天,觉得能痛痛快快的说话简直太快乐了。
关于小宝宝,她有一万句话要吐槽。
齐荷在坐塌上手舞足蹈:“玄烨,你知道吗。我觉得他好像嫌弃我们每一个人诶。就没有他不嫌弃的人。”
小宝宝的眼睛长得很像康熙。标标准准的凤眼,特别的漂亮。
本来人就是矜贵的小婴儿,这黑亮清澈的凤眸一出来,简直漂亮的不得了。
而且他一哭,眼睛就特别红,看着冷冷淡淡的一小孩儿,神色特别冷淡,模样却委屈得很。
他需要安静,也喜欢安静。不喜欢他睡觉吃东西的时候有人说话。
但凡出了问题,凤眸一红,再往后,小孩儿的眼神里,就能明明白白的看出嫌弃来。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谁了。
康熙让她坐好,别摔着了:“宝贝,你说话就说话,别乱动。掉下来了怎么办。”
齐荷听着这称呼,有点脸红。
她生了小宝宝之后,坐月子的时候特别黏康熙。
总是想要康熙陪着她哄着她,还说齐荷儿这个昵称不够腻,要换。
要换成更亲密更好听的。
康熙就搂着她,亲亲密密的管她叫宝贝。
齐荷喜欢,也高兴,就这么一直叫下来的。
齐荷哎了一声,乖乖坐好,抱着康熙的胳膊,也不乱动了:“我就是憋得慌,随便活动一下。”
“我就是说啊,这孩子这样下去可不行。难不成咱们都不能说话了么?那以后长大了,还不成了管天管地的控制狂啊。难不成咱们都得听他的,管哥哥还管爹管娘么。”
康熙忍不住笑:“宝贝,他还只是个小宝宝啊。等大了,自然就好了。”
齐荷哼了一声:“那要是好不了呢。他要是觉得这招好用,以后想干什么就哭,用哭来胁迫咱们,那怎么办?”
齐荷觉得,她是深谋远虑,要将一切的坏的可能都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康熙望着齐荷笑,眉眼温柔:“他爱哭。这点倒是像你。”
齐荷咦一声:“那我也没变成控制狂呀。”
孩子都生了两个了,齐荷还是这般灵动活泼的模样。
康熙就喜爱她这个样子,把人捞到怀里,亲亲她的眉眼:“那你想如何?”
齐荷搓搓手,嘿嘿笑了两声:“趁着他还小,想法子给他掰正了。”
康熙不置可否,只管笑了笑:“朕不管你怎么折腾,只一条,他可还小。你别欺负他。”
“咱们大人,尚且可以忍一忍。小阿哥还不会讲话呢。就只会哭。便是太医也说了,他就是要求高些,这也没什么。”
齐荷让他别管:“他是我生的小宝宝呀。我怎么会欺负他呢?就是得让他知道知道。这世上,可不能什么都是由着他的性子来的。”
康熙瞧着齐荷那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总觉得她不像是要掰扯孩子。
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似的。
就好像是这月余时间,给她憋坏了似的。这会儿哄着他答应了,她就好放开手脚去玩了。
齐荷也大概是真的憋坏了。
康熙去前头见大臣了,齐荷也要在暖阁里待着不走,说是要同康熙一道回去。康熙忙着,她就等着。
康熙舍不得拘束了她,知道坤宁宫那边有人照应着,那边安静,小宝宝反而觉得舒服。
承炵写字也在隔壁的书房里,不会打扰到小宝宝。
大家各自安好,却也挺好的。
等晚上,康熙去沐浴回来,就见寝殿里,齐荷与承炵早就到了宽大床榻上。
彼时,都在坤宁宫中。
齐荷与承炵母子俩并排趴在那儿,头靠着头,看着睡在床榻中间的小宝宝。
两个人也不知在干什么,入神得很,竟没有注意到康熙进来了。
康熙走近了些,听见了母子俩的声音。
“宝宝。”这是齐荷在叫小孩儿。
小宝宝早就睡着了。
可他对声音太敏感了。
听见齐荷叫他,小宝宝就开始撇嘴。
要醒不醒的,要哭不哭的。
但之后,又没声了。
小宝宝的眉头放松下来,似乎又要睡熟了。
就在这时候,承炵轻轻一声:“乖乖。”
小宝宝听见了,又开始皱眉头。
作势要哭,可这声太短,后续没跟上,哭也没法续航了。
等他这头眉头刚一松,齐荷那边又叫上了:“宝宝。”
康熙还当齐荷有什么高明的法子呢。
他就说她那会儿兴奋的像有新玩具时的模样,就是有问题。
这不,把孩子当玩具了。
母子俩,一人喊宝宝,一人叫乖乖。
等小孩儿没动静了,这头就喊上了。
脾气再好的小宝宝,那也经不起这么逗啊。
小宝宝终于烦了,眼睛睁开,眸中都是水光,看清了齐荷与承炵后,开始呜哇呜哇哭。
哭的真是太伤心了。
还时不时的用纯净的大眼睛瞪着齐荷和承炵。
康熙看清了,那眼睛里头明晃晃的都是嫌弃咧。
齐荷和承炵还在那笑:“哎呀,这么快就哭啦。”
承炵还煞有介事的记录:“额娘,弟弟还是有进步的。这一次坚持的比上一次久多了。”
康熙震惊,敢情母子俩这不是第一次了。
康熙一步上榻,越过他俩,把小宝宝抱在怀里,轻轻抱着他,转头看着他心爱的皇后和儿子。
齐荷和承炵,漂漂亮亮的一对母子,对着他讨好卖乖,笑嘻嘻的。
齐荷笑得又甜又乖:“你来啦。你别急哦。咱们只要不说话,他就会自己睡着的。”
承炵也笑得甜甜的:“是哦。皇阿玛,咱们都不说话,乖乖就会自己睡着啦。”
康熙对着他爱逾生命又长着两张漂漂亮亮脸蛋的人,还真是没法生气啊。
只好伸手,捏捏齐荷的耳垂,又一手把承炵的头发全部揉乱了。
然后抱着慢慢安静下来的小宝宝,去找他的奶嬷嬷去了。
承炵仰头望着齐荷:“皇额娘,皇阿玛是生气了吗?”
“没有啦。没事儿。”齐荷伸手把承炵的头发弄好,笑道,“你先睡吧。额娘去把你皇阿玛和小宝宝带回来。”
承炵目光亮晶晶的:“好耶。”
齐荷还真把人带回来了。
康熙护着小儿子,不许齐荷和承炵再这样了。
母子俩只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计划。
大家达成了短暂的一致的和解。
小宝宝还是太小啦,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大人和大的小朋友都要包容一下。
等小宝宝长大了,应该就不会这样了的。
康熙是这样说的,齐荷和承炵姑且信了。
康熙还是护着小儿子。
他睡中间,小宝宝睡他的左手边,齐荷和承炵母子俩睡他的右手边。
床榻大得很,床边也有护栏,不担心谁会掉下去。
康熙是要起早的人。
天还未亮,他就起身了。
先看小宝宝,却瞧见小宝宝香香甜甜的睡着,身边是齐荷与承炵母子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母子俩睡到这边来了。
他的宝贝和两个小儿子睡在一起。
齐荷酣梦正沉,一手搂着一个。
小宝宝的手抓着齐荷的手。
而承炵呢,抱着齐荷的胳膊,睡得小模样呼呼的。
康熙浅浅笑了。
富有天下的帝王,轻轻俯身,在他的爱人,还有他的两个小儿子的额上,分别落下温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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