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央没有发现,她的话音刚落,昭昭指尖一颤,将手收在袖子里掩去了身后。
朝中有一则关于东宫的传言,流传甚广。
说是东宫还是秦王时,消失的那半年,是流落在了江南,被一名女子给骗心骗身了。
朝中诸位大相公们对此传言嗤之以鼻。
东宫素以清正著称,尤其是正位为皇储之后,作风比从前更严谨。
别的皇子嘛,还有可能。
东宫,绝无半分可能。
有大相公们压着,这条传言只能是谣言,做不得半分真。
但由于这传言实在太过离谱,和东宫往日的清肃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因此在京中贵圈流传甚广。
更多人是好奇,如果是真的,这是何等奇女子,能让东宫吃亏到这种地步。
该不会早就被东宫偷偷处决了吧?
赵烈央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坚决不信的。
今日却不知为何,想起这条传言来。
她看着昭昭茫然又吃惊的样子,知道她定然是不知道了的。
当即也有些后悔将东宫的秘闻就这么轻易脱口而出了。
可赵烈央却见昭昭额角滴下了第一滴汗,“洛姑娘很热吗?”
这春日,有这么热吗?
水榭里还挺凉的呢。
昭昭如芒在背,胡乱地擦去了冷汗,许下厚谢的承诺后,匆匆向赵烈央提出了告辞。
赵烈央笑着应允,去找她的朋友们了。
齐国公出来后,强忍着脾气,放跑了十一郎。
这里是自己的宴会,他不能砸了自己的场子。
看这宴会结束后他打不打断三房逆子的腿!
最好打得他这辈子再也喊不出“哥哥”这两个字!
十一郎看到了三房那四个人在伸长着脖子等他,他刻意换了个方向跑掉了。
倒是让三老爷他们扑了个空。
他们还想问问十一郎在东宫跟前的情况,可有得些青眼。
却不想连人都揪不住。
被贵女们簇拥过去的齐颖章,注意力落在抱着阿白的昭昭身上,和贵女们说话都心不在焉起来。
新仇旧恨,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且等着花卉宴结束一并计算。
她若连一个身份卑微的商户女都收拾不了,那她这国公嫡女,陛下亲封的县主就白做了。
昭昭抱着阿白,带着山儿只想赶紧离开这修罗场,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即便会被孙微和林若水盘问,或者听林若水的酸言酸语,也好过在这里。
远远好过在这里!
昭昭越走越快,山儿忍不住喊道,“姑娘慢些,没有人追来。”
其实昭昭走不快。
路上遇到了许多齐国公府的长辈,嫡房的老爷夫人们,或者身份更尊贵的贵人,昭昭只能给他们行礼。
没遇到人的时候,昭昭只想快快走,越快越好。
*
东宫靠在美人靠上,书从指缝间缓缓掉落。
他闭着眼睛,乌亮的发丝散在靠垫上,揉摁着深深的眼窝。
楚辞正考虑要不要将东宫舍人和仆从都召回来伺候时,却见自家主子毫无预兆地起身。
楚辞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有根弦被猛然绷紧。
“殿下,您要去哪里?”
东宫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大步流星离开了水榭。
楚辞愣了一下,心中暗道一声“要坏事”,飞快追上。
一路上都是给东宫请安的宾客,所过之处跪倒一片。
东宫向来难以亲近,除朝务外不耐结交,这些年轻的公子姑娘们不入朝堂,实则很难有机会见到他。
绝大多数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到储君。
如今见这身系帝国荣耀与未来的东宫如此丰神俊朗,如芝兰玉树,如何能不暗暗惊喜。
只可惜东宫不欲停留。
东宫要走,谁又能阻拦呢,无人敢以请安绊住东宫的脚步,纷纷退却两旁,目送着他的背影。
贵女们都看着最尊贵的储君挪不开视线,嘴角露出甜如蜜糖的兴奋笑容。
而公子们则十分羡慕地看着日日能跟在东宫身边的楚侍卫。
大家都是一样的贵胄子弟,怎么人家就能得了东宫的青眼,行走御前,前途无量呢。
这楚侍卫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众人即便心中再想,也是不敢跟过去的。
未经允许探察或跟踪未来皇帝的踪迹,这罪名叫窥探帝踪,是要被重责的。
但是脑子有坑的就不一样了。
快快乐乐,无所畏惧。
被大家羡慕无比的楚辞,面上十分稳得住,走在东宫右侧身后充当冷面侍卫,威风凌凌,可心中早就火急火燎烧成一片了。
要命……真是要命!
殿下不会现在就想杀了那妖女吧?!
走到没人的地方,楚侍卫抄到东宫的面前,双手作揖,单膝跪下,哀求地仰视着东宫,“主子……”
东宫朝他微微一笑,直接绕过了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楚辞立刻站起来追上去,边追着东宫的脚步边在他身边急急劝说,“殿下,您好不容易才稳坐今日的位置,虽说如今局面尚可,可您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是皇后娘家,谁知道这齐家是不是包藏祸心,若是出点事情传到朝上,您多年经营可就毁于一旦了!
我知道您恨那妖女恨得牙痒痒,我也恨她,我最理解您了!但是您也不能现在就杀了她呀!
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呢,一旦行差踏错半步,御史大夫上奏弹劾,必要在朝堂引起震荡……”
楚辞说得很对,很好,很有道理。
但是他的主子不听他的。
拦,是根本拦不住的。
拦有用的话,当年的山儿就不会拦不住昭昭了。
现在,也一样。
楚辞心想完了,接下来要怎么对外界瞒住,东宫在皇后娘家手刃了她侄子的未婚妻……
这将会成为东宫德行上一个巨大的瑕疵啊。
楚辞的话忽然就停了。
他看到了前方埋头走的人。
主子竟然连路都给算清了……这到底是,筹谋了多久的?
殿下这是……杀心已久啊。
那只猫,就算不自己跑来,主子也有一百种方式让她自投罗网吧?
*
昭昭一心只想赶紧走,却在前路见到了闲庭散步驻足的东宫和他的面瘫侍卫。
山儿焦急地拉住了昭昭的袖子,“姑娘……”
东宫一派风光霁月,负手而立,似乎也很意外昭昭怎么会在这里。
昭昭顿了顿,心中闪过疑虑,无法,只能走过去。
却不料,刚走过去,怀里的阿白就被抽走送到了侍卫怀中。
楚辞和山儿双双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东宫把昭昭拦腰推进了一旁假山之中,根本不给半分反应的时间。
拦不住。
山儿大惊失色,眼看着自家姑娘在自己面前被人给抢了,正想冲上去,却被硬着头皮只能拦住她的楚辞挡在了面前。
楚辞比山儿更震惊好吗?!
这和他脑子里预想的怎么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啊!
主子不是要杀了妖女吗?!
山儿愤怒地盯着这个目瞪口呆中的傻侍卫。
楚辞再震惊,依旧有极高的职业素养。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面瘫脸巨红无比。
那假山,遮天蔽日可挡住外界的视线,那是能贸然进去的地方吗?!
以为他想拦着吗?!
山儿的视线越过楚辞,看着自家姑娘的手用力扒住了外围边沿的石头,掌心却被钻进了另一只属于男子的手,迫使她与他十指相扣,将她的手逐渐拖进了假山的黑暗之中。
而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一幕让山儿的心脏重重一跳,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步步后退。
这……这可怎么办……男狐狸精他……
楚辞同样扭头看着,表情很是惋惜痛心外加震惊。
妖女惑君啊……
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收得了场啊!
假山内,东宫借着洞口透出来的微弱光线,欣赏着昭昭被自己重重压在光滑内壁上不敢睁眼的样子。
昭昭是不敢睁眼,可下一秒,她的呼吸被狠狠夺去,整个人被他的手臂紧紧勒在怀中。
唇齿相依见,她听见这位高高在上的东宫储君吐字模糊,沾染着发狠的愉悦笑意,轻描淡写地逼她。
“小姐,现在连看都不敢奴一眼了吗?”
而不远处,仰慕楚辞的十一郎正在蹦蹦跳跳地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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