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大阵失去了主阵人,就没那么无懈可击了,至少对于缎无舟这级别的人来说,没有主阵人的护山大阵相当于没落锁的门,丝毫没有压力。
当他再次溜进来的时候,云落雪正在临月峰峰顶照看残雪垂梅——被他砍断的那部分。
残雪垂梅已是灵物,庭落弦虽然将那断枝接了回去并用阵法看护着,云落雪也还是担心。每日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庭落弦又折了回来,回过头就看见了缎无舟。
云落雪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来做什么?苍梧山不欢迎你。”云落雪只觉得他有些可笑,自己日夜盼着他来的时候,他在七星宫和别人情谊正欢,而不想见他的时候他怎么这般阴魂不散。
缎无舟原本是想来道歉的,怀里还揣着他亲手炼制的回转丹,灵石仙草都不假他人之手,世间仅此一颗。
但是之前看到云落雪手把手教弟子练剑的模样,心里窝着火,觉得那资质愚钝的少年占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竟然觉得自己又几分委屈。
再开口就没了之前服软的意思。
“来告诉你人魔交界的情况。”缎无舟冷漠道:“我想竹雪仙尊为了照顾你,定然让你不要管那边的情况,但是你当真不想知道?”
云落雪看着他那不耐的模样,心下冰凉。也是,想来除公事他也不愿意再来找自己了吧。
看,只要自己不喜欢了,他就能毫不留恋的松手。
云落雪坐在石凳上:“你说。”
“那冰原最多只能坚持三日,此刻已经能看到魔界那边整装待发,已然准备充分,必然是一场硬仗。”缎无舟站在他面前,背后明月东升,云落雪全然被拢进了他拉长的阴影之中,像一只无处逃脱的囚鸟。
缎无舟微微眯起了眼,视线落在了云落雪的纤细的皓腕上,只觉得那不盈一握的感觉和纠缠不清的红绳十分相配,想将人捆在自己身边。
云落雪没注意他的神情,只想着若打起来自己断然不能置之不理,遂问道:“你们七星宫打算如何应对?”
缎无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将心下的冲动按了回去:“先清理出交战区,不能牵扯到凡人,我已经探听到魔界那流星名唤''星陨'',射程可逾百里,以苍山为界,百里内要把所有凡人转移走,而且魔界此次东荒西境合并,领军的是两位魔尊,一者名为绛骨,一者名为风遥。”
也正是缎无舟在临沧门遇见的那两位,想来冰原融化也是那两位的手笔。
“我原本是由你我二人迎战那两位魔尊——”缎无舟说到一半就被云落雪打断了。
“当不起,我一小小仙尊怎能和帝君并肩作战。”云落雪直接拒绝了他:“这次你想如何?杀了我剖了灵元给你的帝后?让你的帝后上场杀敌?”
缎无舟从中品出了一些拈酸的意味,只觉得这般小女生争风吃醋的心思在云落雪身上显得有几分娇嗔,便缓了语气:“我没有帝后,那日婚宴你未到,便无主祭,怎能算礼成?”
云落雪没想到缎无舟竟然真没完婚,先是一怔而后是莫名的厌烦,“你有无帝后与我无关,天枢帝君少将罪名推到我身上,你那帝后何种手段你不知晓?”
缎无舟还想解释什么,云落雪已经懒得听了直接打断了他:“我明日就会前往人魔交界安置凡人转移之事,至于魔尊还是天枢帝君另请高明吧,恕不远送。”
缎无舟思索了一番,将自己芥子中的回转丹放在了石桌上,“我亲手炼制的回转丹,每日一颗,三日你的旧伤便能痊愈。”
云落雪看了眼那丹药,没接。
众人皆知天枢帝君在剑道上一骑绝尘,却不知他在丹道上也颇有造诣,可与倚箪生一较高下,这瓶丹药纵然在修仙界也是珍品。
这是替他的帝后赔不是?
云落雪眼睑微阖:“当不起,帝君带回去吧。”
缎无舟只当没听见,转开了话题:“只要你答应送我件东西,我现在就离开。”
“什么东西?”
缎无舟上前几步抚上云落雪的鬓发:“这支垂樱簪,晚娆想要残雪垂梅你舍不得,边用这支垂樱簪代替吧。”
云落雪偏头躲开了缎无舟想要抚摸她脸庞的手,只觉得那“晚娆”两字的深情将她本已坚强的内心再次捅了个血洞,呼吸都是痛的,利索的将那枝垂樱簪取了下来,消除了与残雪垂梅联系的法阵扔给了他:“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她带着这支发簪。”
说完便示意缎无舟赶紧滚。
目的已成,缎无舟收好垂樱簪御剑而去。
独留云落雪坐在石凳上,良久之后,她将脸埋在了双臂间。
那一刻云落雪只觉得临月峰太高了,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冷,眼泪又怎么会这么凉呢?
生灵涂炭下儿女之情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人魔交界之处的慌张仓促几乎让云落雪完全忘记缎无舟。
忙治百病,先人诚不欺我。
人魔交界的百里之内有不少的人族村落乃至城镇,想要将这些人往内陆迁移百里谈何容易。纵使有人间官府帮忙,仍然到处是鸡飞狗跳满地鸡毛,单单是第一天,云落雪就御剑奔波了数个来回,丢失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金银财物、地契古玩、有些甚至连儿女妻妾都顾不上,看的云落雪只觉得头大。
但是时间并不等人,眼看已经过了两日,云落雪抽空亲自往人魔边界之处查探过一趟,那千里冰原当真都融化了,在两族交界出现了一条奔流向东的长河,从上方看去如同一条新生的伤疤,从魔界吹来的风阴冷血腥,像是无声的宣战。
人魔之战蓄势待发。
云落雪做完最后的巡视,正是在摇光的那个庄子附近,便顺道去看看那对姐妹如何了。
摇光似乎也不常来此处的庄子,那管家也不在,是一个佃户出来迎接了她。知晓她的来意后将云落雪领到了屋舍处,和上次的清冷整洁简直判若两样,屋舍之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似乎是在分配住所。
那佃户憨笑着挠了挠头:“从北边迁过来了人,主子吩咐我们能接就接点,所以有点乱,二主子你等等,我给你喊喊那两个丫头。”
二主子?
云落雪等了好一会,在人群中被挤的不行,便挑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正在想要不要去帮忙就看那佃户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二主子,二主子!那两个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听说是朝着苍山的方向去了!”
“什么?!”云落雪闻声瞬间御剑而起,直往苍山而去,那里如今是交战带,说不定魔族什么时候就会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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