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忍不住想,如果没有缠情,林青会是什么模样?像其他仙门弟子一般,彬彬有礼,不苟言笑?
又或者,修为精进,骄傲冷漠?
那时的他,还会这样牵着自己,信赖自己吗?
还会用那种,让人浑身发紧,心头发热的目光看着自己吗?
无寂发现,他喜欢林青看自己时的神情,温柔又溢满喜爱之情,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此时,男子的面上也是带着笑意的,淡淡的笑容,四处张望的明亮目光。
一切仿佛很正常。
但无寂知道,对方现在很痛苦。
男子可以故作轻松的,表面上骗过周围的人,但他体内愉悦的缠情骗不了。
他的痛苦,他的情感,让缠情欢快极了。
看来,当初留秦默一条命是对的。
秦默给与的痛苦,才是缠情最好的养分。
自己制造的那点儿屈辱,对缠情来说,只是挠痒痒。
大约是因为自己对林青而言,根本不重要。
无寂想到这儿,脸色忽的沉了下来,心中不悦,但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似乎跟林青在一起后,他近来总是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的情绪。
………………
林青独自立在殿外。
无寂被安顿去休息了,他则第一时间,来到了师尊在极玄宗所歇息的居所。
尘嚣阁。
一道禁制,将门内外隔开。
林青撩开衣摆,双膝跪地:“弟子林青,求见师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日落、日出。
复日落,又日出。
第三日,林青与凡人无异的身体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他试图爬起来。
半晌,才勉强撑起身。
这时,林青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艰难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来的是秦默。
林青愣了一下,有些狼狈的撇开脸,强行跪直了。
他只当秦默不存在,目光继续望着前方紧闭的殿门。
喘息片刻,林青继续道:“不肖弟子林青,特来请罪。求师尊怜惜,再施教诲……”
秦默皱了皱眉。
跪在地上的人,虽然强行支起了身,但身形抖的厉害,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
就算被封了元婴,锻体过的肉身,也该比凡人强上许多……即便不吃不喝的跪上两日,也不至于如此。
秦默没有吭声,也没有停下脚步。
弟子向师尊请罪这事,他是没有理由开口置喙的。
走上前,秦默朗声道:“弟子秦默,有事相告,求见师尊。”
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殿门,自动打开了。
秦默长身而入,殿门复又关上。
砰的一声,仿佛在表明某种情绪。
林青听着关门声,身体抖了一下。
他继续跪着,只是没再开口,因为秦默和师尊在殿内议事。
一个时辰后,秦默自殿内走出。
林青还跪在原地,只是神情有些迷茫,仿佛已经魂不附体。
秦默顿了顿,手一翻,手中出现一只玄色葫芦。
他在林青跟前蹲下身,静静盯着对方。
以往,这人的视线都是追随在自己身上,但这一次,对方的双眼空洞,一身疲惫,神思仿佛飞到了别的地方,连自己靠近了,也毫无反应。
男子的嘴唇干裂的厉害,身体也抖的厉害。
秦默将葫芦递过去,对方没接。
秦默抿了抿唇,干脆直接将葫芦凑到对方唇边,沉声道:“灵泉,喝。”
林青的神思,这才慢慢汇聚回来。
他盯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似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蠕动,声音很小。
如果不是秦默凑的近,可能都听不见。
男子声音嘶哑,喃喃道:“请罪……不能喝……”
没有哪个弟子,在向师长请罪的时候,还吃吃喝喝的。
秦默理解,于是收起了葫芦,起身御剑离开。
在宗门内御剑,对高度和速度都有限制,秦默御上飞剑时,飞剑缓缓离开,他在上空回头看了一眼跪着的男子。
他还是不喜欢林青,不喜欢那个沉溺于爱欲的林青。
但他也不讨厌了。
至少,在他看过那段对方替自己入阵的画面后,他无法再厌恶对方。
林青凄惨的模样,让秦默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但他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林青为何请罪,但如果林青真的犯了错,作为弟子,向师尊请罪,再正常不过。
他想帮也帮不了。
…………
烈日灼灼。
林青眼前已经模糊的难以视物。
他想继续出声请罪,但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他甚至无法再保持跪姿,整个人无力的趴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林青好像听到了殿门打开的声音。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艰难的抬头看过去。
殿门真的打开了。
林青笑了笑,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师尊……”
“进来。”
一个沉寂、冷漠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一般,在林青耳边响起。
林青根本站不起来,跪的太久,双膝已经肿胀的无法屈伸。
但他顾不得这些,站不起来就爬。
几乎是手脚并用,林青一边朝殿门处爬去,一边低唤:“师尊、师尊……弟子知错了……您别不理我……”
殿内一直没有声音。
林青终于爬到了殿内,已经是一身脏污,他抬头,看着上方闭目打坐之人。
银发、玉冠、面容冷冽,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一身古拙的法袍,透出强大的威压。
林青继续爬,一直爬到了对方的脚边。
略一迟疑,林青伸手,小心翼翼的牵住了对方的一片衣角,观察对方的反应。
法袍入手冰冷。
对方毫无反应。
林青不敢开口,低垂着头,视线落在对方的法靴之上。
一尘不染,禁制重重。
片刻后,沉寂的声音缓缓开口:“知错?”
林青浑身一抖,抬头,便对上了师尊玄清垂下的目光。
那目光中,不沾一丝凡尘情感。
太上忘情,万道归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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