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师尊!无法勘破情爱,以至境界跌落,是弟子无用!有什么后果,合该弟子一人承担!怎能委屈秦师弟!合籍之事,万万不可!”
林青这段日子道心平稳,很是惬意。
他想过师尊醒来后,自己可能会受罚,毕竟自己撒的谎,被吞盲暴露了。
但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玄清坐在石床上,冷冷的看了林青一眼:“你一人承担?如何承担?是要让为师,看着你境界跌落,身死道消吗?”
境界跌落,最终会导致修为停滞,在修炼过程中,也极易出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玄清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干预了。
既然这个不省心的弟子,无法自行勘破,那就只有换其他方法,助他一臂之力。
至于秦默,玄清知道,他不会不识抬举。
“师尊,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可秦师弟……他没有做错什么。”
林青知道秦默就站在自己身后,但他此时羞愧难当,没有勇气回头。
师尊一向偏爱自己,可若为了保自己,强迫师弟与自己合籍,至秦默于何地?
他今后,又以何颜面,去面对秦默?
更何况……这种事情,哪里是能强迫来的。
玄清却不为所动,对林青的拒绝视若无睹,只看向秦默,淡淡道:“你可愿意?”
秦默垂目,躬身道:“但凭师尊做主。”
呵!他有权利拒绝吗?
作为弟子,他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秦默心中其实觉得有些屈辱,有些不甘,有些愤怒。
感觉自己像一件工具。
用来给林青破关的工具。
目光微微一动,秦默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
他还在苦苦哀求,但银发修者不为所动,反而继续道:“那便此刻合籍吧。”
秦默垂目,应道:“是。”
修者合籍没有凡人婚嫁那么麻烦,也没什么仪式,只需双方向天道立下合籍契。
若有师门长辈,大不了再请师门长辈做见证,送上一点贺礼,也就罢了。
如今师尊玄清在此,两人若要合籍,立时便可成契。
林青闻言瞪大眼,终于意识到,在这件事上,哀求是没有用的。
师尊是铁了心,要让自己破关。
他下意识的摇头,后退:“不、不……我不要,我不能。”
情急之中,他忘记秦默在自己身后,于是后退间,后背便抵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林青一惊,猛地回头,对上了秦默漆黑的、冷静的目光。
秦默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神色间看不出喜怒。
这半年的相处,秦默对他其实已经亲厚许多。
可现在,秦默的神情恢复了冷淡,仿佛二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之前。
林青移开目光,语无伦次的道歉:“对不起,师弟对不起,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秦默没吭声,看向上首的师尊玄清。
他希望林青的反抗真的有用。
但银发修者端坐石台上,面色沉静,明显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林青说完,已经跑到了洞府边缘。
那地方,当初被两人设下了一道防护阵法。
现在,阵法明显被玄清改动了,威力增强,林青本想就此闯出去,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
秦默歪了歪头,盯着林青试图破阵的动作。
他有些不太理解。
林青究竟是爱自己,还是不爱?
如果爱,有玄清做主,他为什么要拒绝合籍?
如果不爱,境界跌落又是为何?
…………
林青很快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太可笑了,居然想从师尊设下的阵法中跑出去。
一定是急昏头了。
他停止了破阵,转身面对着石台上的银发修者。
“师尊,您真的执意如此吗?”
玄清淡淡道:“若你不愿与他合籍,那就选第二条路,以杀证道。”
以杀证道,便是诛杀让自己情动之人,强行斩断牵绊。
秦默心中一窒。
虽然知道自己在玄清眼中没什么地位,但‘以杀证道’四个字,还是让他觉得心凉。
玄清的七位内门弟子中,唯有自己进阶了核心弟子。
虽然资质不是最佳,却也没有丢玄清的脸。
而林青呢?即便是享受着玄清的偏爱,上好的资源,修为也不过尔尔。
而现在,师尊要为了林青,牺牲自己。
若林青,选了以杀证道,自己今天,是否就要葬身此地?
林青矗立原地,喉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以杀证道?
他恍惚想起上一世。
秦默杀他时,到是很利落。
下一秒,他耳边就听见了秦默的闷哼声。
一道银色的、无形的锁链,将秦默牢牢捆住了。
那是师尊的飞剑,幻化而成的枷锁!
“若要以杀证道,那便动手吧。”玄清看着爱徒,神情不容拒绝。
林青不可置信的看着玄清。
秦默脸色苍白,像是有自知之明,被束缚住后,甚至连挣扎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他的神色更加沉寂了。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林青心中一痛:“师尊……秦默,也是您的弟子。”
玄清淡淡道:“他没有你重要。”
林青面无血色,头一次感受到了玄清的‘偏爱’,是如此的不合理。
自己何德何能?
秦默,又何其无辜!
但师尊的意志,不容违背。
看了秦默一眼,林青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只能艰难道:“弟子,愿意,以情证道。”
缠缚住秦默的锁链顿时松开,变回一柄银色的飞剑,敛入玄清体内。
“结契吧。”玄清道。
秦默站在原地,神情依旧恭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林青嘴唇动了动,朝秦默走近,低声道:“师弟,对不住。”
秦默漆黑的目光缓缓抬起,看着他,就像下午帮他穿靴时一样,认真道:“为师兄效劳这些小事,是应该的。”
这是……小事吗?
林青抿了抿唇,哑声道:“师弟,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以情证道,便是让修者入情、淡情、而后忘情。
有些修者过于深情,结为道侣上千年,都依旧情深不变。
而有些道侣,一百年、两百年,慢慢也就散去了。
秦默没吭声,静静的看着林青,片刻后,才应道:“嗯,我相信师兄。”
林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一世,当真是他对不起秦默了。
两人齐齐转身,朝着玄清跪下,叩首。
紧接着,二人开始向天道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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