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在进入秘境后的第三天便突破了炼气五层。
其时,她正在回忆自己跟着师傅初初上山的情景,那天的红霞美的惊人,师傅也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不惹尘埃。
转而又想到了山下的老村长,凡人一生寿术不过悠悠数十载,然从呱呱坠地到溘然长逝,也经历了生老病死,爱恨别离等诸多难忘之事,且子孙绵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长生呢。
念及此,身体内束缚已久的瓶颈一下便自然而然冲破了,青宁立时抱元守一,沉入修炼。
直到将浑身灵气敛进,修为稳固在了炼气五层,已经又过去了五天。
师傅留下的书上曾说,每一个境界都分为十层,前三层为初期,四五六层为中期,而六到十层则为后期。等修炼到了十层大圆满之时,或依靠丹药,或凭借自身,便能水到渠成进入下一阶。
而由初期进阶中期,中期进阶后期的三道关卡往往更难,自己如今只是进阶炼气五层,就已经大半年,更不用说之后的进阶了。可见修炼一途虽风景迷人,却也道阻且长啊。
不过,若是一帆风顺,又有什么意思呢,青宁心潮澎湃间,也不免说几句豪言。不过一想起不突破六层不离开秘境的誓言,青宁心中的豪情像是一下被戳了一个口子,叹息一声“道阻且长啊。”
而另一头,汤圆可算是如鱼得水,每天啃啃灵草,喝点竹露。还三五不时去林子里叼个野兽回来,要是逢上青宁正好没在修炼,便屁颠屁颠地把野兽拖到青宁面前,用一张毛茸茸的脸讨好地看着青宁。若是青宁把野兽接了过去,汤圆更是乐得在地上打滚。
相比起来,青宁的日子就过得乏味多了。
秘境空间太小,不适合练剑,只能偶尔练拳。除了偶尔整理一下药园,除除杂草。
青宁也曾尝试过从药园里摘几株灵药试着炼丹,没有灵火就用凡火,没有炼丹炉就用熬汤的锅子。先用灵力包裹住灵药在火上炼化,可是要么炼出一团黑炭,要么就直接被烧没了。损耗了一堆灵药,仍然停留在第一步,青宁更不甘心了,把药园里低阶的灵药都祸害了个遍。也没有成功炼化出一团能看的药液。
这这这,怎么跟师傅说的不一样啊?
哎,青宁被打击的太彻底,终于暂时放弃了炼丹的伟业,也算是放过了秘境里唯一一个能熬汤的锅子了。
旁观这一幕,最伤心的就是汤圆了,它垂涎药园里的灵药已经不是秘密了,可青宁也只允许它一个月吃一株,还不能选年限高的那些。
可现在,看着那一株株满含灵气的灵药被火烧了个精光,汤圆只能去刨灰渣渣吃,两只小爪子一边刨,眼泪串串一边掉。那可怜模样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青宁也只好忍痛从百年的灵药中挑了一株雪霜花,这种花生长较快,是炼制雪灵丹的主药,有凝神清心的功效。虽然不是什么稀有的灵药,但也活了一百多年啊,都可以当青宁的祖宗了。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在了汤圆的小爪子上。立时,汤圆灰也不刨了,金豆豆也没了,眼里晶亮晶亮的,小舌头不舍地舔着雪霜花的叶子。
青宁不忍看汤圆这副丢脸的样子,便闭上眼睛,盘坐在地,静心修炼去了。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原本晦涩的句子经过成百上千遍的背诵早已熟能生巧,而如今青宁需要做的便是领略其中的真意。
长生经,求的并不是个人的长生,而是与道共存。个人于世界不过一介微尘,生命和能力都有限,所以更要效法自然大道。大道至微,实无所大。虚无以合道,默默以合天,隐潜以合阴阳,成泛泛焉。一静之后,遍体皆空,无有障隔。
青宁不知不觉就沉入修炼,不问外事了。
一人一兽在秘境一待就是一年。
出秘境,林间寂然一片,望远山,大雪连绵。又是一年冬。
老树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神采飞扬的少女,肩上蹲着个白色丸子,便笑呵呵地说“你俩这一次可待得够久了。是突破炼气六层啦?”
青宁听到此,眉眼一挑,得意地说“那是,我可是会说到做到的。”
打过招呼,便打算离开。
老树突然说“你师傅回来过,在你刚进秘境不久。她给你留下了一个储物袋,还给你准备了两门功法。他说要等你炼气六层才能打开储物袋。”
刚刚突破炼气六层的青宁一下停住了脚步,在心中腹诽,师傅怎么比算卦还灵。连自己的修为都猜的准准的。她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我师傅,还说了什么?”
老树用身前的须须挠了挠,使劲回想,“对了,他走的时候还说,相见不如不见,你的路,由你自己去走。”
青宁听罢,笑出了声,果然是师傅的风格。接过老树递过来的东西,搂紧汤圆,挥挥手,便往观里去了。
还没走到道观,便被山下传来的烟火声吸引。又要过年了啊。
回到观里,青宁先用神识匆匆扫了两块玉珏一眼。
春水剑诀,玄阶中品的木系功法,同时也是一套剑招。踏燕,黄阶上品的轻身功法。
师傅总是考虑的这么周到,却没空见自己一面。青宁叹了口气,又打开了储物袋。里面空间很大,足有十几平方,东西却不多,一眼便可扫尽。
青宁一一看过,一个装满灵液的玉壶,青宁拿起盖子微晃了晃,又嗅了嗅,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把长剑。青宁一手握住剑鞘,银白色的剑鞘简单至极,右手拔剑而出,剑身细长,青光淩淩,剑柄处刻有小小的青羽二字,瞧着像是师傅的字迹。
瞧着这把剑,青宁心绪纷飞,对师傅的思念,担忧都在心里绞成了一团。
储物袋里只剩下一块灵符,青宁刚拿到手,师傅温和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徒儿,好久不见。
为师虽在修行路上领你入门,但之后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行走在外,若能觅得良师,不必顾忌为师。你我二人之间,虽为师徒,却不止于师徒。储物袋就留给你了,师傅要走了。”
话落,灵符应声而碎,不见痕迹。
青宁握着青羽剑,一言不发,片刻后轻叹一声“突然想喝酒了。”
一个月后。
除夕夜,炮竹声。
平安村的热闹气息连绵不绝,连远在山上的青宁和老树也被感染。
一人两妖虽都已修炼。却一个长在世俗,一个活在世俗,还剩下一个懵懂无知的毛茸茸,都乐滋滋庆贺着新年。
日落西头,青宁端了锅子到老树身前,升起大火,又去林间捉了几只猫冬的野兽,扒出一堆山野风味,各类菌子,枸杞,红枣,洗刷后一锅下了,薄薄的肉片往锅里一烫,便是最鲜的滋味。
今天不喝清露,喝麦酒,是青宁从老树庙前的供奉里顺来的,青宁以前跟着师傅喝过,是村里老人酿的。滋味一般,就是一壶烈酒,过瘾。
老树反正吃不着,也大方地很,一挥手,把庙里食物都送给了青宁,豪迈道“都是你的了。”一转头还在忙碌手头的活计,它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哩。
青宁也不客气,自己喝一口,就往老树树根上浇一杯,时不时还转头给身边埋头苦吃的汤圆灌一口,换来汤圆的可怜的“呜呜”声,还挥了挥爪子表示不满,不过那小肉垫可爱得紧,青宁便凑上去跟它击了个掌。
吃饱喝足,便是送礼的环节了。老树一根枝条卷着一个木雕,青宁一个,汤圆一个。
青宁一看,她手里的木雕有成人巴掌大,雕工精细,连鬓边的碎发都一丝不苟地雕刻出来了。手里的小人没了往日指使青宁的霸气,只是嘴角微弯,静静地看着青宁。
青宁看了半晌,终于没忍住,语带抽噎“师傅,这回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师傅,都过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师傅,你再不回来,徒儿也要走了。”话落,号啕大哭起来。
这可吓坏了旁边正陶醉地欣赏自己的汤圆,只见它两只爪子抱着缩小版的自己,小汤圆嘴巴里还叼着一根小鸡腿,正笑得眯起了眼。汤圆将小木雕翻来覆去地瞅,还伸出小舌头去舔了舔木雕上的小鸡腿,啧啧啧,没有味道,不能吃。不过木雕还是很喜欢的。汤圆自己计划好了,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小汤圆了,瞧瞧跟自己长的,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于是,一头哭,一头笑,都挤挤挨挨在老树身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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