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方圆百里,皆是陡峭山峰,地势险峻,下山不易上山更难。剑宗内门五院分掌宗门诸事,分别居于五处悬崖之上,加上宗主剑尊所居的无情崖,应六合之数。
宗门弟子起居修行之地沿山腰往上建筑,远远看去可谓鸿图华构,反而到了山巅,宗主和五位院长的居所却是质朴无华,返璞归真。
凛郁二人所在的无情崖底除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寒潭,其余地方均是草木覆盖,人迹罕至。凛怀霜来到此处寻找秘境已有数日,除了郁无涯,这还是第二次见到有人出现。
他往风来处走,越过厚重密集的灌木丛,然后就看到了横陈的两具尸体。尸体早摔得面目全非,只能从服饰看得出是剑宗弟子。
凛怀霜也不嫌脏污,将那尸体翻了过来。他们身上都有法宝武器造成的伤痕,但致命伤是摔伤,应该是打斗中被人击落悬崖而死。从尸僵情况来看,死了不到一天,也就是说,应该是在郁无涯坠崖之后一两天内,无情崖上发生了变故。
凛怀霜运气为刃,顺着伤口划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袖。那人上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伤口血液青黑,隐有魔气翻腾。
他回望向水潭边,因为隔得不远,郁无涯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站起身来正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一撞上,没等凛怀霜说什么,郁无涯拔步就走了过来。
“这是……魔气?”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摆在眼前,郁无涯有点头皮发麻。想到穿来了修真界,以后恐怕少不了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只能强自镇定。
“嗯。”
“魔族杀上剑宗了……”郁无涯低声喃喃。
按照记忆里原身和那个魔族的交易,对方送他“灵药”,作为报酬,他要打开剑宗护山法阵。这也是为他善后,毕竟他一旦得手,将要面对的恐怕是整个剑宗的反扑追杀。对方鼓动他,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剑宗大门打开,让他们替他解决后患。
穿过来接手了这具身体的他,并没给山下埋伏的魔族报信,但魔族还是杀上了山。在他穿过来之前,原身已经打开了护山法阵,自然是方便魔族长驱直入。
郁无涯摇摇头,把心里的异样压住。虽然他接收了这具身体,可并没有把原身的作为全算在自己头上的觉悟。当时情形,他向剑宗弟子示警,已经做出了他能做的最大努力。他不是原身,没有在剑宗长大,谈不上什么感情。
“不止杀上剑宗,是杀上了无情崖。”看两人摔落的位置,应该是在无情崖附近遇害。凛怀霜略一犹豫,然后说,“我上山看看。”
郁无涯顿时有些吃惊。虽然他们相处不久,但凛怀霜既不像古道热肠,也不像爱看热闹。虽然不知他的身份,但是他使刀,应该也不是剑宗弟子。他之前让自己一个人回宗门,现在看到死了人却主动要上山,郁无涯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最要紧的是抱紧金大腿,于是郁无涯二话没说立刻表态:“我跟你去。”
“欺师灭祖?没法回宗门?”
“对啊。那又怎么样?我是要跟着你,又不是回宗门。只要你让我跟着,别说回剑宗,就是上刀山我也去。”
凛怀霜被他一番不知真假的剖白弄得不知如何反应,干脆偏过头去不再理他。虽然不理了,却没有不让他跟着。
可很快,问题来了。如果不走悬崖爬上去,他们就要绕很远的路才能上山,而且如果剑宗战败,恐怕大路上都是魔族把守。
两人站在崖壁下往上看,看到那高邈的云雾,郁无涯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再让他修炼一百年,他估计都上不去。
“绕路吧……凛兄,凛大仙,我真的上不去……”
凛怀霜对他的祈求视若无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靠近一步直接把他扛到了肩上。
“啊!你干嘛!痛啊!”
“别动。”
“卡着胃了……”
“真麻烦……再动把你扔这。”凛怀霜说着就把他又放了下来,郁无涯刚以为逃过一劫,却又被他拎小孩似的夹在咯吱窝下提了起来。
然后他一个纵身提气,直往上跃去。
这悬崖过深,再加上剑宗数千年来有数位长老曾身殒于此,崖下形成了一层无形迷障。就算是修真之人能御剑飞行,要从这下面飞上去也要大修为不可。
郁无涯初到修真界,借助原身的记忆,常识还是有的。他被凛怀霜拎着,只觉得腾挪在云端,凛怀霜脚下甚至没有踩仙剑法器,厉害得超出他的理解。他只是在崖壁上偶尔借力,就这么稳稳飞了上去,落在了剑尊居所的后院里。
凛怀霜把他放下来,郁无涯的脚触到地面,两条腿都软得不是自己的了,活脱脱两根面条。他完全站不稳,身子一歪就抱住了凛怀霜的腰。
很难形容他那一刻的感觉。
第一感觉是觉得他很瘦,腰很细,比看起来的样子要细得多,肯定没有任何一丝赘肉,如果不是骨架高大修长,就是真正的纸片人。
然后是冷,不是指气质,而是体温,他整个人都像是没有温度。飞上崖的时候冷风呼啸,他被吹得顾不上感受这个,这会却觉得他体温低得特别分明。
被郁无涯抱住,凛怀霜想要挣脱。他一动,站不稳的郁无涯就被拖着一动。然后郁无涯小小松了一下又重新抓紧的手,就这么按在了他的腹肌上。
坚实有力,块垒分明。光是摸到,郁无涯脑海中都不合时宜地闪现出了无数腹肌照。
藏在宽大衣袍下的身体瘦得近乎脆弱,却又蕴含着巨大力量。这种矛盾的冲撞,郁无涯只觉得要命的性感。他双颊通红,一路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再抓着,手一松,他一个屁股蹲就摔到了地上。
太丢人了……
郁无涯活了二十四年,知道自己的性向也有五六年了,第一次遇到凛怀霜这个级别的帅哥不说,还这么亲密接触。他这会是腿软心更软,一边唾弃自己不争气,一边又有点后悔。应该借机再抱会的……也太好抱了吧。
没等他再回味回味,前院有说话声传来,凛怀霜拎起他就跃上了院中的古树。这颗树百年树龄,树冠高大,树叶密集,两人站在一节粗大的树杈上,身形藏匿其中。
到了高处郁无涯越发腿软站不稳,这下不是他故意要做什么,实在是他只能扶着凛怀霜,借力才站得住。
来人跑得很快,脚步轻盈,转眼就到了院中,听脚步声应该是个女子。郁无涯抓着凛怀霜的胳膊,越过他的肩膀和重重树叶往下看,见那女子生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她浅蓝色的弟子服上沾了血,仙剑上更是不停有血珠滴落,狼狈而有些仓皇。
是叶霓光,剑尊座下首徒,他这具身体的大师姐。
“容清师叔,师尊怎么样了?”叶霓光站在后院正房门外,急急问道。
可回应她的是瓷器落地的脆响和一声压抑至极的喘息痛呼。小小一声,但院中三人都是修真之人,别说凛怀霜和那叶霓光,就连修为最差的郁无涯也听了个清楚。
叶霓光立刻更焦急了,脱口喊道:“师叔!”
说着她就要推门进去。
“不……不要……不要进来。”屋内女声温雅,她语不成句,声音如同那被扫落在地的杯子,碎成了一片片。
叶霓光有一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一咬牙,说:“好,霓光这就回报其他长老,我们还能再抵挡一阵。”
大概是受原身情绪的影响,郁无涯看向叶霓光消失在院外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叶霓光是仙门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天赋卓绝,是剑尊选定的接班人。而相比之下,他这个小师弟就天赋平平,甚至到了修仙废柴的地步。剑尊面前自然无人放肆,但是私下里他总是被拿来和大师姐作比较,无一例外被比得一无是处,落得满满的嘲讽。
“师兄……我出此下策,你不会怪我吧……”房中女子的声音近乎呢喃,带着无限的深情缱绻。
虽是为了救急,但是她今日破了师兄的纯阳之体,师兄再也无法修炼无情道,无异于饮鸩止渴。可她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默默深爱的师兄受折磨?
破碎的□□从房中断断续续传出来,要是这时候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郁无涯可能白长到这么大了。
郁无涯满脸震惊,按照叶霓光刚才所说,那房里就是剑尊和藏书院院长容清无疑。所以他跳这一回崖,魔族攻上了剑宗,剑尊的毒看起来没有完全不可控,只是……他把剑尊和他师妹撮合到了一起。
瓜太多,一时吃不过来。郁无涯眨眨眼,又眨眨眼,感觉自己被瓜掏空了。
听这种墙角他真的很尴尬,可他又不敢动,只恨修真人听力怎么这么好。
偏偏他几次示意凛怀霜,拉他袖子打手势说他们走,凛怀霜都无动于衷。
跟郁无涯的社死现场不同,凛怀霜既不觉得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更没有任何触动。一男一女-交|合罢了,他听的全是前院战况。
片刻,房中云收雨歇,房门打开,容清衣衫整齐出现在门口。若不是她发髻还略有些散乱,颈侧有一个红痕,几乎看不出不妥。
“树上的道友,既然来了我灵心剑宗,何不现身一叙?”与刚才温柔深情的声音不同,此刻容清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狠厉而决绝。
她手中碧色仙剑寒光闪烁,未出剑已是不死不休的气势。
不管树上的两人什么来历修为,既撞破了这桩秘密,那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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