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欲醉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原本的调笑也不复,他微微撇开头,语气生硬地否认。
“与我无关。不过此药一旦流传出来,只怕将引得三界抢夺吧。如此奇药,用处可太多了……想不到你竟还有一丝对众生的悲悯。”凛怀霜低笑,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娇欲醉听到他的话,反手一道灵力挥出,直接将场中六名属下全部格杀殆尽。
“果然是死人才最听话,好魄力。”
“不敢,奴家素来娇柔,哪里谈得上魄力。”敛眉顺目,若不是眼见他杀人不眨眼,只怕真以为是个美娇娘。
从被他叫破九幽噬生散的时候开始,娇欲醉就知道自己在这一局里已经一败涂地,他不愿暴露的都暴露了,现在没什么筹码能和对方叫板。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了解的有多深入。
“你将药方写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不过大人座下小药童,哪里能拿到那样的东西,这药还是大人当年留下的。”
“那便将剩下的药给我。”
“你莫不是要仿制?”
“或许……给那些伪君子真小人一人来一点。”凛怀霜的声音突然有了细微的起伏,似乎是想象了一下某些场景,竟然被取悦了。
“疯子。”娇欲醉越想越好笑,笑得咳出两口血才停下来,然后就见他掏出一块手绢仔细擦干净嘴角血迹,又说,“可惜这药已没了。”
“呵。”他的声音重新冷下来,没再追问,转而问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此番是怎样杀上剑宗的。”
“没什么玄机,不过人心罢了。”娇欲醉从地上站起身来,仔仔细细拍干净衣摆上的尘土,这才接着说道,“只是有一次出界时我遇到了一个傻小子,是闻寒的小徒弟,那小子愣头青得很,修为也不行,但是说起来他师父,一双眼睛就亮晶晶,一张嘴能夸出花来,调侃两句还害羞,纯情的可以。”
“那傻小子对他师父一肚子衷情难诉,我就帮了他一把。你神通广大,都能查到九幽噬生散,想必也知道这药的效果。喂他吃了这药,他又与心上人日日相处,总有按捺不住的那天。于是我又给了他合欢散,让他下在闻寒身上。并且告诉他,一旦得手,恐怕剑宗再容不下他,让他给我报信,我能帮他遮掩。”
“傻小子信了我的话,还当我是什么扶贫济困的活菩萨。”娇欲醉说到这嘲讽地笑了笑,“不过他也没给我报信,今天在剑宗闻寒也没出现,只怕那傻小子已经死了……世间又少了一个痴儿。”
凛怀霜蹙眉,想起娇欲醉口中的傻小子面颊通红的模样,心想死倒是没死,就是不知道是装傻、失忆还是被夺了舍。
凛怀霜收刀转身,说:“滚吧。”
“你就不怕我把见到你的事说出去?”
“杀上无情崖,可论大功一件。就是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回去,三王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也是,我自身难保,怎么倒替你操心。”娇欲醉说着也转身往回走,没走出两步,凛怀霜掷出一个白瓷小瓶,听见风声,他一把回身接住。
“天璇结续丹。”
“霜哥哥莫不是要收买我?又或者,是舍不得我死?”娇欲醉一笑,百花失色。可凛怀霜连头也没回,迈步往前走去。
娇欲醉握着那小瓶,明明是最合用的疗伤圣药,他却没有吃,而是收入了怀里。听见身后的动静,凛怀霜想起了那个叫柳上归的男人。病病歪歪好像随时会死,每次见到他都拿个药碗,也不知道哪里好,让娇欲醉这条毒蛇为他甘做红妆,还将一生性命都系在他身上。
“喂,拿好。就这么多,再多也没有了。”
娇欲醉话音落下,还了他另一个药瓶,那里面装着剩下的九幽噬生散。凛怀霜接住,这次再没有停留。
回去的路上,还没到粟湖庄他就遇到了出来寻人的郁无涯。按理说他这时候应该还在睡才对,但现在看起来精神得很,已经完全没有之前受伤的样子。
祁飞白所说,郁无涯中毒一月,这毒应该还有两个月发展期,可以他现在的恢复之快,灵力暴涨的速度确实被加快了。凛怀霜无声蹙眉,真是冤孽,他好不容易顺手行了个善,结果却惹上这么个麻烦。
看来他真是不适合做好人。
远远跑过来的郁无涯像一阵风,一看到他出现又成了个兔子似的一蹦一蹦,凛怀霜突然回想起娇欲醉刚才的话。杀容清的时候他没看到,这小子是不是偷偷躲在树上哭。壮起狗胆给闻寒下药,结果便宜了容清。
凛怀霜有点想笑,但笑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僵住了。有什么好笑,一个傻子罢了。
郁无涯不知道凛怀霜正在嘲笑他,他心大,也没有太大中毒的阴霾,语气欢快:“你果然是往北走去找那伙人了,我就知道。这么快?他们这么不经打的吗?”
“是不怎么经打。”凛怀霜说着,掏出九幽噬生散递给他,“拿好,跟你的医书收一起。”
“这是什么?”郁无涯看了看瓶子,不透明的药瓶无法观察药品的性状,出于专业素养,他谨慎的没有随便打开。
“九幽噬生散。”两人一边往客栈走,凛怀霜一边回答。
“好家伙!太厉害了!凛兄,你一个人跑去就是为了给我拿这个?你对我也太好了吧!”郁无涯围着凛怀霜转,一会跟在他身后,一会倒退着走看着他一直笑。
凛怀霜有些被他的快乐感染,便没有反驳。
“有药的话研究解药就方便很多了,有了做成分分析的条件。”
“还是玻璃稳定,现在好像没有,得烧点玻璃。”
郁无涯嘀嘀咕咕,又说些凛怀霜听不懂的话。说的人不在意对方听没听,听的人也不在意对方说什么,于是看起来就一个说一个听,奇异和谐地相处着。
等回到粟湖客栈,老板和老板娘把准备好的饭菜给他们端了上来,郁无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凛怀霜去找掳小孩的人算账,然后拿回来九幽噬生散,也就是说……
掳小孩的人=给他下药的人=他勾结的魔族!
所以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丰功伟绩”,凛怀霜已经知道了……他是怎么“欺师灭祖”的,凛怀霜也已经知道了……
郁无涯手里的筷子僵在空中,上不得下不得,大型社死现场。
“你都知道了……”
凛怀霜点了点头,看他当场捂脸觉得挺有意思。
“不是……我……不是……唉,我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我师,对剑尊没什么非分之想。”郁无涯对上他满脸不信,突然就急了,“我虽然是喜欢男人,但是我不喜欢他那样的!真的,你相信我!”
“喜欢男人?”凛怀霜,老板和老板娘,还有半屋子食客,齐齐望向郁无涯。
郁无涯:“……”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郁无涯抓着筷子,一溜烟跑了。
那顿饭郁无涯最终还是吃上了,凛怀霜让店老板给他送到了房里。
凛怀霜没说要走,郁无涯就默认他们在粟湖客栈修整一晚,第二天一早见了面,谁也没有再提起昨天的事。
凛怀霜恢复成他们初见时冷若冰霜的样子,郁无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着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郁无涯突然爆了性向,自己觉得是有点尴尬的,也不知道修真界开放程度怎么样,接受度高不高。凛怀霜本来就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可落在此时的郁无涯眼中,还是敏感的觉得对方跟他疏远了。
待到吃完早饭,凛怀霜和老板告辞,郁无涯急忙跟上去,忍不住说:“我把你当好大哥好兄弟的,你别担心啊,别不理我。就跟你们喜欢女人一样的,你们也不会见一个女人就喜欢一个。我也一样,我不会见一个男人就喜欢的。”
凛怀霜突然站住,郁无涯因为惯性一下撞到了他肩膀上,就听他说:“你欢喜谁,与我无关,无须多言。”
“我……”郁无涯愣在原地,下意识想再解释,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看着凛怀霜走到了街尾才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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