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无涯站在唯一的卧室里,看了看唯一的床,又用眼神示意凛怀霜,眨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说:这怎么办?
“你睡吧,我住旁边。”
凛怀霜说着转身往外走,郁无涯赶紧跟上,追着问:“你跟大炉子睡吗?”
“难不成跟你睡?”
凛怀霜的话脱口而出,两人先后就停住了脚步,气氛一时有点尴尬。郁无涯抬手挠头,讪讪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占了你的房间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就早点把解药制出来早点走。”
郁无涯本来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一听这话笑容就僵在当场。他脸上的表情带了点委屈,甚至有点受伤。然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变脸太快容易让对方不适,硬生生扯出一个假模假样的笑来。
“难看。”
凛怀霜有点不懂,一开始为难怎么住的是他,说分开住以后不高兴的也是他。他们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如今已经牵扯得太多了,难不成要一直绑在一起不成。
说完凛怀霜就走了出去,他一个人去了炼丹房,拿出祁飞白的手札开始阅读。拿到这本手札这么多天,因为郁无涯的事,他一直没找到时间看。
祁飞白的手札从他年轻时第一次离开魔界开始写,笔法略显青涩稚嫩。记述的事杂七杂八,开篇写的就是他在人界第一次吃到的美食。凛怀霜耐着性子看完开篇美食记,正要继续往下看,郁无涯就跑来敲门了。
凛怀霜头都不抬,隔着门问道:“什么事?”
“凛兄,我好饿啊,厨房在哪里?有没有吃的?”
凛怀霜:“……”他给忘了,这还有个结丹境了却还没辟谷的小傻子。无奈放下手札,他起身开门。
“没厨房。你没发现你最近很能吃吗?”在暂时安稳下来的环境里,说到这了,是一个好时机,凛怀霜决定跟他聊一聊他身上的毒。
“不止是能吃,现在让你放开吃,你一顿能吃掉半头牛,你的食欲在暴增。”把人让进屋,凛怀霜接着说,“而且你的修为增长极快,不出两日就会迈入炼己境。这都是九幽噬生散的作用。”
“我这里荒僻,没有茶楼酒肆可供吃喝,就算有厨房,你也做不出那么多的吃食。我给你炼一些辟谷丹,别人吃一颗,你便吃十颗,吃到你不饿为止。”
“我现在要是去做吃播,岂不是发家致富……”郁无涯自言自语,颇有些乐观地调侃。
“什么?”
“没什么。”
凛怀霜对他奇奇怪怪听不懂的语言已经习惯了,也没有多问。要是让他知道什么意思,估计会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这人豁达还是傻乐。
说炼丹就炼丹,郁无涯不懂炼丹,并不知道凛怀霜这辟谷丹随便吃的说法有多豪横。就见凛怀霜走到炼丹房中间,利落地点火开炉。
火从他指尖冒出,颜色纯白,窜入炼丹炉的瞬间烧成一片。通体纯黑的炼丹炉如同有了生命,炉身上刻镂的花纹变成金色,整个炉身泛出金白冷光。
郁无涯被眼前瑰丽的景象吸引,围着炉子转,惊讶地问:“这个大炉子是传说中的炼丹炉吗?”说着他就掂起脚往炉子里看。
炉温迅速上升,凛怀霜让他退后,开始往里放药材。
炼丹房里放置了整整三面墙的药柜,他双手御起法诀不停,一样样药材随着他的灵力牵引飞入炉中,它们在空中交织,有条不紊地投入炉火,如同舞蹈。
郁无涯第一次见到炼丹,惊叹不已,盯着凛怀霜指挥若定的双手目不转睛。
他想,凛怀霜这双手若是放在音乐厅里做指挥家、弹钢琴,或是在实验室里操作显微镜、摆放培养皿,一定也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一炉药,成丹数百颗,不到半个时辰就息炉完工。郁无涯不知道这是什么水平,可若是有丹宗弟子在此,只怕要当场跪下来磕头拜师。
郁无涯抱着凛怀霜递给他的大葫芦,趁着热乎劲倒出来吃了几颗。小小几颗丸药,吃完竟然真的不饿了,郁无涯腹诽,这热量得有多高,怕是全网减肥女孩的劲敌。
不知道这辟谷丹是什么做的,竟然有点甜,不难吃。他不知道的是,平常的辟谷丹没滋没味,这是凛怀霜特意为他加了一味药才有了甜味。
凛怀霜想,这人听两句真话就要伤心,就当搓糖丸哄小孩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正式开始研究九幽噬生散的解药。
郁无涯做过无数的实验,甚至有原研药开发的带组经验。他博士阶段就开始在国家实验室核心科研组任职,自有一套研究思路。而难得的是,凛怀霜一个全身写满不科学的修真人,竟然在很多地方跟他的思维不谋而合。
他们都不是茫茫然就开始推进,首先就默契的一起讨论了研究思路,确定了先做毒药成分分析,试着还原出毒药,然后再配制解药的基本思路。甚至在实验时间的规划上也达成了共识,然后一起研读郁无涯划出的医书上和九幽噬生散相关的篇章。
九幽噬生散是九种奇毒混合炼制,每一种毒的配比不同,可以衍生出九九八十一种变化。从书上可以知晓这九种奇毒是什么,但是他们的配比却只能自己研究。
两人从郁无涯中毒后的症状、毒性发展开始讨论,结合从娇欲醉处拿回来的药的性状等来分析,讨论起来简直是不知疲倦。
郁无涯平时总是不自觉关注凛怀霜的心情、状态,这时却完全沉浸在两人讨论和不断实验的畅快之中。凛怀霜的话仍然不多,但是每一句都能正中要害,郁无涯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的同事。
他们迥异的经历、身份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他们的思想碰撞出无限的火花,足以引为知己。
凛怀霜发现郁无涯确实有很多他听不懂的用词,但是他会认真地解释。他的思维之严谨、方法之新奇,有时甚至让他惊叹。
短短一天时间,两人相处竟是从未有过的默契。到了深夜郁无涯都全无睡意,弯着腰在仔细记录一排十多个琉璃瓶里的实验反应。
烛光温柔,眼前人神色专注,凛怀霜想催他去休息的话咽了下去。不知为何,竟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美好,不经意间已将这一幕深深珍藏进记忆里。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