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近百年来,剑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仙门魁首。此次仙门大会本因剑宗而开,理应由剑尊主持。
场中重新安静下来以后,闻寒迈上中心演武台站定,正式开启了本次仙门大会。
“诸位道友,本次仙门大会所为之事,想必诸位皆有耳闻。魔族越界而出,偷袭我剑宗,意欲再掀仙门与魔界之战。”
闻寒环顾全场:“此番前来偷袭的乃是魔界三王之一的蛊王,此贼奸猾凶狠,精于毒蛊,趁本座闭关之时杀上灵心山,害我宗损失惨重。藏书院院长和灵剑院院长在此战中身殒,门中弟子死伤无算。此番蛊王以有心算无心,叫他得逞,实让本座痛心疾首。若非闭关之故,本不该是此等败局。”
见剑尊垂首,神情哀痛又愤怒,禅尊玄量大师口称佛号,出言宽慰:“剑尊无须自责,无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五派之中唯一只收女弟子的萍山派掌门也扬声说:“贵宗容长老和邓长老为宗门战死,死得其所,想必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剑尊如此自责。还请节哀。”
闻寒瞳孔一缩,想起了容清之死,以及她死前,他们那一场欢愉。
当时容清以己身助他解合欢散之毒,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记得当时的许多画面。容清眼角的泪、娇软灼热的身体、滚烫破碎的喘息,他都记得。他当时面临极致的撕扯,一面沉浸于身体上从未有过的畅快欢愉,一面痛恨无法自持修行尽毁的现状。
在这种极致撕扯的情绪之下,一番云雨后他陷入了昏迷,等他再醒来,正当他不知如何面对自己和容清时,得到的便是容清的死讯。
当时他下意识就松了一口气,这一切仿佛随着容清的死成为了永远的秘密。他还是那个仙门魁首,万人敬仰的剑尊闻寒。
容清拜入剑宗只比他晚一年,他们孩提时相识,一处长大,一同修行。从小与他相依相伴,情窦初开时已心动,可为了他的道,容清隐藏了这份心意,默默守护和支持她深爱的师兄,乃至为他而死。
不惜对他以命相护的容清,如果知道闻寒不仅不为她的死痛苦,反而庆幸于她死了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这么多年的痴心错付。
闻寒不愿承认自己的卑劣,因此从那以后他就无视了容清之死,他不去回忆与容清有关的一切。
此时被萍山派掌门提起,这是他第一次在无比清醒的情况下回忆起往昔。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脸部肌肉僵硬不已。狰狞一闪而过,再抬起头来时,他又是那个风华无双的剑尊。
若不是百里淮永一直盯着闻寒,只怕都要错过这个精彩的表情。闻寒青年身形,高鼻深目,面容端正,最是正派的长相,往那一站就自有一股正气。可近日连番打击之下,或许是心态变化太大,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心态已经影响到他的气质,他现在的眼神偶尔会露出一丝邪气,不仔细观察不会察觉。
话只说到这里是完全不够的,百里淮永想看的是他希望之后的绝望。他要让闻寒在以为所有人都会为剑宗一战团结起来,一致对抗魔界的时候,再一举将他击溃。
百里淮永站起身来,对台上说:“两位道友所言极是,剑尊不必过于介怀。为今之计,还是讨论魔界之事更为紧要。还望剑尊暂且放下一宗一派之仇,与我等互通讯息,共御强敌。”
闻寒对他报之一笑,心中赞许百里淮永的知情识趣。他正需要这样一个台阶转换,对方马上就递了过来,不枉剑宗对凌霄派往日诸多照拂。
百里淮永一见他的笑就知道他怎么想,心中嗤笑不已。他面上却一副功成身退的表情,重新坐下来请闻寒继续说。
“百里贤兄提醒得有理。此番偷袭我剑宗,蛊王带了六百从属,其中大半均是魔修。这蛊王名叫娇欲醉,他身边有一位紫衣男子,乃是他的……禁\脔,这人是他的软肋。我宗灵剑院院长便是拼死突入重围打伤那男子,这才死于娇欲醉之手。”
“此番交战,魔界较三十年前,只怕是更加兵强马壮。众所周知,魔界有一君双殿三王四圣的座次,蛊王在三王之中排名最末,却有如此战力,实在令人心惊。”
这时,赤星门门主尤正谊突然问道:“据我所知,剑宗弟子过千,如剑尊所说,那人数便是蛊王的两倍。那蛊王擅毒蛊却并不以修为术法见长,我便不懂了,缘何能打得剑宗大败?”
闻寒蹙眉望向尤正谊的方向,他语气不善,问出的话对闻寒而言,就是对他威信的冒犯。若是在以前,区区七门之一的赤星门,哪里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剑宗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尤正谊的话无异于当着全仙门上下打剑宗的脸。
叶霓光无法坐视,站起来就要说话。一直神色严肃沉默不言的持诫院院长何钟突然站起来,拉住了她,自己上前一步说:“尤道友,我剑宗外门弟子占多数,修为本就一般。此番蛊王有备前来偷袭,外门弟子自然难以抵挡,死伤的也大多是外门弟子。”
尤正谊一笑,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反问道:“那我就更不懂了。灵心山的护山法阵,莫不是已经失效了?不仅无法抵挡魔界偷袭,就连魔族的气息都觉察不到吗?”
灵心剑宗的护山法阵乃是剑宗开山祖师庆云子所设,之后历代宗主不断加固强化,是整个仙门最强的防御法阵之一。剑宗易守难攻不仅得益于悬崖峭壁的地势,更是依仗灵心山的护山法阵。尤正谊话一出口,剑宗众人一时哑口。
尤正谊得意地望向闻寒,眼中满是对剑宗的嘲讽。
闻寒果然看不得这样的目光,亲自答道:“此事乃是本座之过错。本座那不孝弟子郁无涯勾结魔族,偷偷打开了护山大阵,这才给了蛊王可乘之机。”
百里淮永好整以暇地抬起双眼,和坐在他右手边的长风派掌门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好戏终于来了。
“说到这郁无涯,我怎么听说剑尊您历来对他疼爱有加,那他究竟为何恩将仇报引狼入室?”尤正谊再问。
闻寒怔住,比起和容清之间的欢愉,忆起郁无涯简直让他满腔恨意翻涌。被自己的废物弟子捆绑施虐,意图\侵\犯,是他平生遭受的最大耻辱。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向尤正谊的目光不复克制,显出尽力隐忍仍未能完全隐藏的狠厉。
提到郁无涯叛师一事,一位白发白须的散修突然站起来厉声质问。
“近来骊川城中有一流言,不知诸位可有耳闻。说的是这郁无涯乃是江乐郁氏遗孤,原本天分极高,被剑尊收养之后却日渐平庸,甚至修为停滞。坊间猜测,郁无涯叛出剑宗,恐怕与此事有关。不知道是不是剑宗有人以他为炉鼎练了什么采补邪术。不知剑尊对此有何说法?”
“老道曾受枢尘子一饭之恩,若他的后人遭此厄运,老道必得为小娃娃讨回一个公道!”
“绝无此事!”闻寒立刻否认,额头见汗,“剑宗绝无此等藏污纳垢之事!”
百里淮永扬手,立刻有门人将一辆盖着黑布的囚车推入场中。所有人的视线均被吸引,正奇怪他突然打断是要做什么,就听他说:“是不是藏污纳垢,剑尊一人说了恐怕不算,还得听听另一位当事人如何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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