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等一下。
七杀抖了抖耳朵,向来直来直往的脑回路以无以伦比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猛然抬头,带着三分不可置信,三分震惊道:“你道行这么高,难道是、是控制住了,才没有反应?!”
灰蓝色的双眸亮起专属于掠夺者的光芒,凌厉而充满了掠夺性,直接到连谢玄天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将目光稍稍偏移了几分。
驰狼却如获得鼓舞——当“猎物”逃避了“猎食者”的视线,便意味着“示弱”,更意味着“许可”,七杀亢奋得寒毛倒竖,如获至宝,更不愿放弃这格外难得的机会——他站起身来,反客为主地按住了“猎物”的肩,将其圈进范围,轻轻托起下巴,好叫谢玄天不得不仰头再次注视他。
粗糙的手指终于如愿以偿地触碰到了真实而有温度的皮肤,不出意外在一片白腻上留下了不甚明显的红印。
七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更意识不到这笑容有多意味深长,他锋利的牙尖还残留着暗红的血丝,邪性之中又肆意非常,散发着灼热而又极度诱人的魅力。
他嗓音低哑,好似钟鼓,又如金石,直入人心底,他道:
“所以,你并非无感,你也、意动了。”
在七杀锁定了的视野里,无比敏锐地察觉到,那双含蓄而平静的凤眼,瞳孔有极短暂的张大,接着,自眼尾起,渐渐透出来一抹不易察觉的暖色来。
一抹竹香幽然浮升,七杀不及细品,便被那软玉似的手轻轻推开,明明已经锁定了的“猎物”便轻易脱离了他的捕猎范畴。
谢玄天退到至少三步之外,他半侧身站着,大半神情隐藏在暗影之中。他终于低声回道:“本座不喜欺骗,便不回答你罢。”
!!
如电流窜过,七杀倏然一震,有心再追击一回合。然而谢玄天若不想被“捕猎”,怎能容这区区一头小狼崽儿近身,轻轻一挥袖,便叫七杀退至房间最远的一角。而他缓步走向玉榻,行走之间,松垮的衣衫随着那一步一步的步伐,回复到最规矩密实的状态。谢玄天道:“本座要休息了。你若不愿回,就在此安置了罢。”
他语气淡淡,仿佛上一刻那堪比厮磨的亲密全然不存在一般,说完之后,纱障便层层叠叠地落下,只留给七杀一个影绰绰的轮廓。
……不欺骗,所以不回答。
舔去唇边最后的一丝丝血味,七杀的双眼明亮得过分,看向那抹轮廓的目光,和荒原饿极了的狼一模一样。
“猎物”虽然退缩了,却没有逃。
若耐心足够,总有愿望达成之时。
七杀到底收回了目光,选了个顺眼的地方席地而躺,昏黄的灯火无风自行熄灭,寝居里也回复了静寂。
他并不知晓暖帐内有人悄然睁开双眼,发出无声地轻叹,却在令他安心的竹香之中沉沉入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不必谢玄天明示暗示,七杀便十分有眼色地略过夜间的小小插曲,打过招呼便自去温泉池玩水、吃早饭,修炼,临近正午就去找余揽清,准备接着蹭课。
与七杀自由散漫的安排不同,谢玄天却片刻也不得闲——自打仙宫向开放,各地就不断地送人过来,连最初被扔出去的四家族都送来了第五批子弟,更别提其他没得罪过谢玄天的世家门派了。好在谢玄天不计前嫌,凡是来的人,统统加以考核,留下那些人品正直、修为介于筑基到金丹之间、性格不太离谱的,反倒修仙界最重视的“根骨”一项,并不作为考核内容。
修仙界送来的弟子多以天赋、根骨作为优先考量,而谢玄天并不隐瞒自家的考核标准,想必要不了多久世家、门派就会反应过来。
——那也不要紧,反正仙宫招够定数便不再收了。
又到了正午时分,仙宫暂且关门谢客,得以在仙宫求学的修士们全员齐聚讲堂前。
谢玄天踩着点出现,那一刻,在场所有修士心中如有灵光乍现,顺着冥冥中的指引望去,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仙尊的法驾降临。他不急不缓地跨出一步,便跨过了数丈远的云梯,飘逸如仙,更潇洒至极,眨眼的功夫已来至众人近前。
这缩地成寸的术法明明都会用,可用到浑然天成、毫无施法痕迹,又能这般风姿绰约的,天下怕是仙尊之外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众修士内心的敬仰之情更上了一重楼,然而谢玄天送一批访客多说了两句,现下也不把这赶路的小术当一回事,只轻轻一扬手,将讲堂的入口一分而三,分别挂着【甲】、【乙】、【丙】的牌匾,道:“诸君请按组别进入。”
众修士依次进入相应房间,七杀也随着人流踏进了【乙】字间。
里面居然是比考试更大的演武场。头顶是天高云淡,地面则疏阔平坦,没有设观赛席,却是足够所有人切磋的广阔。
等人齐了,谢玄天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倒提一柄长剑。有人一看他手里的剑,便立刻惊叹起来:“这莫非是仙尊的本命法剑——?”
“赤泱!!”
“是赤泱吗?!”
谢玄天淡淡环顾一眼,一字不发,向空地斩下一剑。
平平无奇,毫无花俏,甚至那剑落下的速度还不快——虽不至于慢到凡人剑侠出剑的速度,却也快不了多少。
偏偏那剑带着倾覆天地的气势,随着落下的刹那蔓延开来,即便他背对着众人,在场的所有以武器入道的修士竟也生出直面这剑气的切实感。
没有破绽,浑然圆满。
一时如雷电交加,一时像天崩地裂,既若滚石飞沙,又似冰封无地。
这一刻,以苏恒为首的剑修、枪修、刀修,各个怔楞当场,就地如醉如痴地参悟起来。
至于其他修士,虽然也能感受到剑风的势头与肃杀之意,却到底隔了一层,达不到参悟的地步。
谢玄天收了剑,对剩下的寥寥几人道:“以本命武器入道,与你们以‘战斗’、‘战争’、‘谋略’的入道体悟虽类似,实质却迥异。本座以剑入道,以自身为例教导他们很是方便,而你们却不适用此法。”
他袖中飞出几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飘到那几人的面前,“这些是本座修炼之余分化出来的小世界。每一个冥思球中皆有一个,你们将神念沉入其中,就能自动获得相应的身份,参与其中的因果循环,若推演不下去时便会自行清醒。你等各自选一个去历练罢。”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虽然尚不能理解进小世界历练对修行能有什么裨益,却仍是按照谢玄天所说,依次选好一枚、打入神念。
冥思球被神魂触发,引着众人或化身为直面沙场的将军,或作帐前托孤的谋臣,或是被迫至绝境的剑侠,裹挟如滚滚势不可挡的天道轮回之中。
很快,广阔的空间之中,修士们或坐或站,或痴或嗔,各自都进入了沉浸的状态。七杀叹为观止,心想,谢玄天可真厉害,眨眼的功夫就打发了这么多人,难道还要赶着去教另两个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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