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明显吗？妈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周露？”顾许靠在妈妈肩上问。
许丽恒笑道：“这些天也就跟小露有关的事能让你开心点。”
“哪有？”顾许不承认, 明明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许许，你爸爸已经预约好了周末去果园，你还去吗？”
顾许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个地方正在召唤她。
许丽恒静静等着女儿做决定。
“妈妈, 我还想再去一次桃源村。”顾许认真想了一会儿后道。
许丽恒并不意外, 这些天, 她看女儿在家时常若有所思，魂不守舍, 像是把心落在了某个地方。
只是那地方太过闭塞、偏僻, 离得远，做父母的难放心。
“许许，能跟妈妈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再去吗？”
“如果是想小露的话, 妈妈已经跟她说过，让她下次进城的时候来家里吃饭，你们还会有机会见面。”
顾许靠在妈妈肩上摇摇头, 撒娇道：“那不够。”
许丽恒轻拍女儿的背, 问：“许许, 你说清楚一点，妈妈不太明白。”
顾许不好意思说，在心里左右纠结。
“宝贝，跟妈妈说说。”许丽恒温和道。
顾许知道自己这样子也瞒不了不久, 决定坦白, 她从妈妈肩上抬起头，在妈妈耳边小声道：“妈妈，我好像有点喜欢周露。”
“只是有点儿？”许丽恒笑问。
“妈妈你取笑我！”顾许嘟起粉嫩的唇，脸扬起来, 面红耳赤。
许丽恒笑着叹了口气。
顾许心里立刻不安起来, 有些紧张地问：“妈妈, 你为什么叹气啊？”
难道是妈妈觉得她喜欢周露不好吗？
许丽恒和老公老早就讨论过女儿的终身大事，夫妻俩对于女儿未来另一半的最终想法也达成一致：只有两个要求，对方一定是宝贝女儿喜欢的，还有也要过他们这关。
女儿这害羞模样看起来是喜欢周露不错，周露这孩子也可以说是他们夫妻俩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近距离看着，但也算知根知底，人品肯定是没问题的，也稳重可靠。
只是有一点，周露不愿意离开桃源村。
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女离开城市去深山里的村落。
自认开明的许丽恒和顾安也是如此。
“妈妈……”顾许抓住妈妈的手臂，“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
许丽恒回神，温声问：“许许，你想好了吗？小露知道你喜欢她吗？她喜不喜欢你？”
顾许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从答起，又闭上了唇。
“许许，你要想清楚，如果小露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之后要面对很多问题，你有没有信心跟小露一起面对解决那些问题。”
“什么问题？”顾许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已经确定自己喜欢周露，剩下的问题在她看来只有周露喜不喜欢她，或者她能不能让周露喜欢上她。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许许。”许丽恒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顾许抿了抿唇，费解地说：“妈妈，我不懂。”
许丽恒道：“妈妈给你举个例，你说喜欢女孩子的时候，爸爸妈妈接受了，你的同学老师也接受，但是有些叔叔婶婶不能理解。许许你很幸运，目前这一切在你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但是像桃源村那样的小地方不一样，那里的人们思想传统，生来接受的思想就是男女搭配，以及传宗接代，不到法定年龄就会被催着结婚生小孩，二十五六岁未婚都要被认为是大龄，要他们接受同性恋这个概念是很难的。单身汉也多，这对女性是不安全因素，爸爸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样的地方。”
“离得远，爸爸妈妈没办法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帮助。”
顾许听得怔住，妈妈说的这些她确实没有深想。
“妈妈，还有周露，我不是一个人。”顾许想了想道。
“有小露，爸爸妈妈是能稍微放心一些，但你们两个毕竟是女孩子，两个女孩子，是很难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下去的，除非，小露愿意从村里出来，你们一起在市里生活会好很多。”
“否则就算你们在一起了，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再分开，你可以回到城市，有很多选择，但小露还是一个人留在那里，这样的恋爱对小露也不公平。
让周露从村里出来。顾许离开前就要求过周露跟她一起，但周露说不能。
顾许想周露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她不能强行改变周露的想法，除非周露自己愿意。
人都是很固执的，没有人能轻易为其他人改变，人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她在跟周露吵架，不开心时离开。
又在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周露后想回去。
她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来去自由，而周露确定会一直留在那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非要跟周露恋爱的话，确实对周露很不公平。
“妈妈，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周露真的愿意出来呢？”顾许问道。
她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周露真的喜欢她，并愿意为她走出那个地方。
她想要什么向来都能如愿，生来如此，所以她习惯往好处想，为她和周露想象出一个完美结局。
许丽恒看着女儿自信又倔强的神情，笑了笑，“也许小露真的能再走出来。”
顾许磨了妈妈一整天，磨到妈妈同意她再去一次桃源村，爸爸晚上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
“那我们一家三口的周末果园行怎么办？”顾安问。
顾许一边吃着爸爸带回来的新鲜切块水果，一边眨眼睛，“当然是变成你和妈妈的二人世界了。”
顾许跟妈妈通了气，让妈妈先不要告诉爸爸她喜欢周露的事，怕吓到爸爸。
“买票了吗？”顾安不放心地问。
顾许道：“我已经买了，明天晚上的，妈妈到时候送我去火车站。”
顾安怀疑地看了眼妻子，“老婆，你同意了？”
许丽恒点头，笑说：“我们的宝贝长大了。”
顾安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知怎么，他就是不太放心，上次许许一个人去，他就不太放心。
“爸爸，你别担心，还有周医生呢，她会照顾我的。”
顾安想到自己还有个好学生在那，担忧消散大半，“是还有小周没错，但小周要上班，又不能一直陪着你。”
“你和妈妈也要上班啊，人生来孤独，一个人待着很正常，再说爸爸你忘了吗？我也有我的直播事业啊。”
顾安说不过宝贝女儿，连连叹气。
顾许绕到爸爸身后，帮爸爸捏了捏肩，“爸爸，我去那里真的没问题，你没发现我从那里回来之后一直没生病吗？跟周医生一起生活，我体质都变好了呢。”
这话说得很玄乎，不过也是事实。
以前的顾许三天两头感冒，嗓子疼，肚子疼，这些天都没听见她说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爸，要是实在不放心，再多给周医生打点钱，上次她说您给她打了钱，她把我照顾得挺好的。”
“打钱？”顾安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没有啊，爸爸没给小周打钱，只有上次你生日给过一次，那次的钱也就刚好住那个高档酒店，你去桃源村，爸爸没打钱。”
“……啊……”顾许瞪大眼睛。
脑子里开始像放映电影一样闪过那些在桃源村生活的片段。
周露为她撑伞，送花，吹头发，做饭，削皮，给她洗衣服，帮忙穿雨衣、雨靴，骑车载她，陪她玩游戏，陪她睡觉，还有睡前念书给她助眠，几乎有求必应。
这些不是在爸爸给了钱的情况下，才这样尽心尽力的吗？
即使这其中有周露是她粉丝的因素。
顾许不认为还有哪个粉丝能做到周露这样体贴周到。
还有生日那天那个蛋糕……
顾许心里再次冒出那个念头，周露喜欢她。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顾许跑回自己的房间，留爸爸在客厅跟妈妈抱怨女儿又要飞走了。
关上门房，顾许坐在梳妆台前，用手机搜索：温柔话少的人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具体表现？
最有力的一个答案是：做得比说得少，用行动述说爱意。
顾许觉得这很符合周露。
看着手机不自觉傻笑起来，虽然周露喜欢她这个结论被她质疑又肯定，如此往复多次，但还是不影响她每次肯定时的开心。
在爱情这条路上，遇到周露前，顾许从未想过主动。
喜欢她的人太多了，追求她的人也很多，她只需要挑。
但事实证明，无论再怎么按照标准挑，还是会挑中垃圾。
不主动是她生来就有的特权，但这样的特权有时也是束缚，被人捧得高高，未必是什么好事。
当喜欢的人沉静内敛，顾虑更多，骄傲的人也应该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什么。
周露已经付出了很多具象化的行动，那为爱情鲁莽和横冲直撞的勇气就交由她。
拿出勇气也是很难的，顾许给自己做了足足一个小时的心里建设，鼓励自己，才下定决心给周露发去一条信息。
[周医生，你睡了吗？]
[还没有。]周露回复得还算快。
[有西瓜和草莓幼苗的图片吗？我想看看。]
[jpg]
[jpg]
[第一张是西瓜苗，第二张是草莓苗。]
[果然是西瓜长得快一些。]
[周医生……我好想你啊，你有想我吗？]
看到顾许最近一条信息，周露屏住了呼吸。
明明只是文字，周露确有一种顾许就在她面前，仰着头，眨巴着明亮勾人的狐狸眼对她诉说思念的错觉。
这错觉叫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指尖随心打一个“想”字，没发出去就被删掉，换了一句话。
[小黄狗有点想你，好几次把你穿过的粉拖鞋叼到我脚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李琦玉早就想知道让从不求人的周露求她帮忙做蛋糕的人是谁，奈何询问几次都无果，周露的嘴比粘了502胶水还严实。
她早知道的，大学里，所有室友有秘密想倾诉，首选对象都是周露，倾诉给周露不仅能获得安慰，还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流传出去。
这是当之无愧的优点，但这也注定没有人能从周露嘴里撬出她不想说的秘密。
李琦玉好奇死了，大概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让她亲自解码了周露的秘密。
一次看偶像的直播，她居然把周露和偶像联系在了一起，还意外地契合。
她哪里坐得住，当天中午就给周露打电话，周露当时在做饭，电话里传出咕噜咕噜冒泡的气声。
周露语气淡淡问：“琦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琦玉狂笑，颇有种小人得志的张狂，周露渐渐觉出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李琦玉道：“可以啊，周露，我以前在宿舍看直播，让你看漂亮小姐姐你都不屑看，原来眼光这么高呢。”
周露沉默一瞬，问：“琦玉，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琦玉笑：“上次你求我做蛋糕是为了顾许吧？”
周露迟疑半晌，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琦玉笑：“没想到吧，我现在喜欢顾许，顾许是我新晋老婆。”
周露的声音低沉下来，“李琦玉。”
“嗯？”
“那个词不要乱喊，还有，你换个人喜欢。”
李琦玉爆笑。
“周露，你完蛋了。”
✿ chapter42
顾许只是和周露聊了会天, 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买了火车票，明天晚上又准备出发去桃源村的事。
结束聊天前，顾许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周医生, 难道就只有小黄狗想我吗？你一点也不想？]
顾许知道要周露说一句想她是比登天没简单多少的事, 静静等着。
手机信息看不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功能, 但顾许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周露为难的样子。
不觉傻笑出声。
[哎呀，周医生, 让你说一声想我这么难的吗？]
[算了, 先不为难你了。]
[周医生，你要是谈恋爱怎么办啊？跟个闷葫芦一样，是不是连情话也不会说？]
周露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回复的问题。
[不知道, 还没谈过。]
顾许看着周露的回复，愣了一瞬，又笑起来。
她觉得认真回答的周医生呆板得可爱。
她还有好多话想说, 但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几乎都是她在说话, 手顿住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就算决定了要勇敢，要主动，还是要矜持一下下的，她也要维持一点小骄傲。
[时间不早了, 早点睡, 别打破早睡的好习惯。]
咦？
顾许觉得周露跟她心有灵犀似的，在她准备结束聊天前先发来催她睡觉的信息。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顾许认真想了想，发现了华点, 顾许怎么知道她还在坚持早睡的？
[周医生, 你今天早上不会看我直播了吧？]
顾许激动打字问。
[没, 上午我在上班。]
啊……
顾许撇嘴，难道周露就这么自信她会坚持在桃源村养成的习惯吗？
[看的回放。]周露又发来一句。
顾许嘴角立刻扬起。
周露还是很关注她的嘛。
她用的直播软件没有直播回放的功能，但她粉丝多，每期直播都有粉丝会录制下来，她在其他平台刷到过自己的直播回放，这样可以方便其他想看她直播但没来得及看的粉丝，她便开放了授权。
周露后知后觉自己说多了，没再说什么。
顾许已经彻底开心了，也能想象周露为自己言语尴尬和懊悔的样子，心里更乐了。
[睡觉啦，晚安，周医生。]
*
第二天，顾许依旧早起吃早餐，没有直播，吃完早餐就跟妈妈一起收拾行李，这次她换了一个大些的行李箱。
妈妈帮她分装衣物，内衣裤、袜子、睡衣、裙子，全都用透明袋子分开装好，比上次大了一倍的行李箱也塞得满满，顾许可以拉，但提着有些过重了。
“许许，拿出来一些，这次也少带一些，妈妈给你寄一部分过去，你和小露在休息日找时间去镇上拿。”许丽恒建议道。
“不要，”顾许摇头，“都已经装好了，我觉得我可以。”
许丽恒叹了声气，她发现这次女儿从桃源村回来后，总试图在一些事上挑战自己。
中午，爸爸破天荒地从医院赶了回来，顾许知道爸爸是舍不得她一个去桃源村受苦。
顾许再次走进厨房，给爸爸补做了一遍上次没成功的长寿面，煎了两个蛋，煎蛋八分熟，完完全全仿照的是周露做出来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顾安热泪盈眶，怕烫到宝贝女儿的手，自己端了出来。
顾许还给妈妈用电饭煲煮了个糖水，红薯、香芋切块，加绿豆、银耳、冰糖、牛奶和少量水，一起熬制。
爸爸说长寿面很不错，妈妈对糖水也赞不绝口，美中不足的是绿豆没有煮烂，还有些硬，其他食材味道都很不错，奶味浓郁，香甜可口。
面被爸爸吃得一根不剩，汤也喝了个干净，妈妈吃了两碗糖水，说里面的香芋和银耳最好吃。
顾许很有成就感。
暗自在心里想，等她到桃源村了，也可以给周露做点吃的，简单点的她还是能做好的。
正想着，爸爸忽然牵过了她的手，仔细查看。
顾许两只小手在爸爸手心翻转，“没受伤，你放心，爸爸。”
顾安还是没忍住哭了，老泪纵横。
爸爸哭得太突然，顾许第一次见爸爸哭，吓了一跳，忙抽了纸巾过来，“爸爸，你怎么了？”
顾安觉得丢脸，胡乱扯了几张纸巾擦脸，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许许，有爸爸妈妈在，你永远不用做这些，爸爸不希望你受哪怕一丁点儿苦。”
顾许抿着唇，困惑地看了眼爸爸，又看向一旁安静坐着，轻拍爸爸背的妈妈。
“我没觉得苦，爸爸妈妈，我觉得很有趣。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照顾我，我今天学着为你们做点吃的，我觉得很幸福，听到你们吃着好吃，我觉得很快乐。”顾许认真道。
“是啊，老公，我们的宝贝长大了，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许丽恒道。
“妈妈说得没错，爸爸你也试着相信一下我嘛，我知道你很爱我，舍不得我受苦，我也受不了苦，我觉得苦的事我不会去做，但是，也请让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那会让我觉得开心，让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废物，我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可以学会如何生活。”顾许道。
顾安没再说什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赶着回医院上班。
顾许跟妈妈一起送爸爸到楼下，忧虑道：“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爸爸只是爱你。”
*
在火车上睡不好，顾许下午先补了个长长的午觉。
晚上7点的车，5点妈妈来叫她起来，母女俩静静对坐着吃了个简单的晚餐。
饭后，妈妈开车送她去火车站。
顾许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了，心里没有像之前那样发慌，她静静坐在副驾，余光偷偷看妈妈的侧脸，同时也想到爸爸。
都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最伟大的，并且有很多种表现形式。
她想起小学写作文，别的同学都是写爸爸妈妈下雨来接，或者生病送他们去医院。
她写的是什么呢？
她的出生给家庭造成了巨大的动.荡，她是早产，医生曾问过保大保小的经典问题，妈妈选择把她生下来，受了不少苦，她在保温箱里待的那些日子到她开始慢慢长大，都离不开妈妈的精心照顾，妈妈为她付出了很多。爸爸也是一样，一个信奉唯物主义的外科医生病急乱求医，为了她求神问佛，吃斋数月，暴瘦30斤，她好不容易活下来，爸爸又化身全能奶爸，学习各种育儿技能，娇养他的小公主。
是在顾许的生命确定无忧后，爸爸妈妈的事业才回归正轨。
顾许本不知道这些，都是逢年过节听亲戚说的。
她作文也不写这些，她写小公主半夜使坏，凌晨两点不睡觉，要出去看月亮，爸爸没有半句怨言，让小公主骑在肩上，带她出门看月亮。
她也写自己口味挑剔，妈妈不断为她改良菜谱，爸爸也学习了做饭。
还写雷雨天气，她吓得睡不着觉，妈妈会到她的房间陪她，抱着她，给她讲童话故事。
还有一些很平常的小事，平常到她常常觉得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平常到她觉得自己在写流水账，不如其他同学写的那样深刻，但意外获得老师称赞。
原来，她拥有很多爱。
到了火车站，顾许和妈妈一起下了车，妈妈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了出来，帮她再检查一遍身份证件。
顾许自己打开包包，她今天背的是一个新包，小ck黑色经典款，妈妈特地给她买的，说看起来比较低调，不会向她其他包包那样花里胡哨，惹人注目。
顾许知道，妈妈这是在为她的安全操心，她庆幸自己没有把在桃源村的经历全都告诉爸爸妈妈，不然这次肯定不会被允许再去。
“都在，妈妈你放心吧。”
许丽恒微皱着眉问：“许许，你跟小露说好了吗？她知不知道你是今晚的火车？”
“还没，我打算过会儿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许丽恒道：“还是早点告诉小露，免得她挪不出时间下山接你。”
“好。”顾许乖乖答应。
爸爸不在，妈妈也变得唠叨起来，顾许静静听完，才一个人拖着重重行李箱去检票，上火车时，有个40厘米左右的阶梯，顾许提不动行李箱，上面的乘务员叔叔帮她提上去，顾许道了谢，去找自己的床位。
在床位上坐下，顾许才给周露发消息。
[周医生，我现在在火车上。]
周露在洗澡，从浴室出来，才回复。
[？？？]
[我又来桃源村了，周医生，你明天早上可以过来接我吗？]
*
顾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第二天的，火车中间出了点故障，维修，晚点2小时，预计早上9点才到目的地。
顾许晚上没怎么睡，知道晚点消息后就提前打电话告诉周露，让她不用急，不要天不亮就开车下山，周露说好，还让她不要怕，故障能修好，不用担心，怕的话可以先不挂电话。
“周医生，我不担心，是你在担心我吧？”
周露沉默，过了几秒，唤她姓名，“顾许。”
顾许说：“我在听。”
然后耳机传来周露深深的叹息，顾许戴了蓝牙耳机，她习惯只戴一个，两只耳朵换着戴。
这次对面床住的不是男性，是一个体态丰腴，皮肤白皙的中年女人，笑眯眯看着她。
跟周露结束通话，顾许才注意到对面阿姨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出门在外，她不确定对方这样的神情是否好意。
中年女人友好地对她笑了笑，说：“姑娘，刚刚是在跟你对象打电话吗？”
顾许睁大双眼。
中年女人道：“阿姨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看你害羞得，想当初阿姨谈恋爱也是这样。”
顾许原本还没感觉，被女人这么一说，瞬间脸颊发烫，偷偷打开前置摄像头，脸颊红扑扑，她白，脸一红就特别明显，红得像晚餐吃的白灼虾。
顾许往床上一趴，将外侧的被子提起，挡住自己的脸，听见隔壁床的阿姨爽朗地笑了两声。
“现在的小姑娘啊……”
虽然对方不认识她，顾许还是觉得社死极了。
不行，不能就她一个人尴尬，她又给周露发消息。
[周医生，你睡了吗？]
周露刚刚跟她聊完天，去洗衣服了，洗完衣服回来回复她。
[刚刚在洗衣服。你是无聊还是睡不着？]
顾许眯了眯眼，支起胳膊打字回复。
她已经打了一大段话，关于刚刚被对面阿姨点穿她少女心思的聊天，她加工了一下，打算逗一逗周露，但看到周露的回复，不自觉被带偏了，想了想先剪切掉这段文字，重新打字回复。
[都有。]
[你先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我给你读书。]
[好呀！]
顾许看了一下床是干净的，便躺下了。
刚躺下，周露的电话打过来，顾许塞上两只耳机，听见周露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以为周露这次会接着上次的进度继续读瓦尔登湖，但周露没有。
周露读的是另一本她没接触过的书，听起来跟飞机航行有关。
顾许很快就听得昏昏欲睡，她进入睡眠后，呼吸更加的安稳和绵长，周露很轻易就辨别出她已睡着，但她还是继续念了下去。
“世间只有一种真正的奢望，那就是人和人之间珍贵的关系。”
“如果几天之后还没动静，我就把自己击坠好了。”
念完这两句，周露合上书。
她静静聆听顾许的轻而缓的呼吸声，她把手机举到耳侧，好像顾许就在耳边呼吸。
如果顾许真的在她身边，还会霸道地静静抱住她一只胳膊。
周露坐在床边，透过窗外看月上树梢。
明天又能见到顾许了，她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顾许。
“周医生，你都不说想我。”
耳畔忽然传来顾许娇娇的梦呓，周露心弦绷紧，待顾许呼吸再次和缓后还是无法放松。
她抬手摸自己窒住的心脏。
只有她的心脏知道，她有多想顾许。
作者有话说：
周医生念的那两句话出自《风沙星辰》
周医生视角小剧场：
事实上，顾许常常让她招架不住。
多年后的重逢，在车内狭小空间，还没认出她的顾许问：“你接过吻吗？”
在酒店，她听见依旧没认出她的小醉鬼顾许问：“难道你不想吻我吗？”
在桃源村，在她的家里，她陪不服输的顾许玩游戏，她抽到大冒险的亲吻牌，她本想拒绝，她知道顾许的初吻还在，不希望自己就这样草率地夺走顾许的初吻，但意外发生，她还是夺走了顾许的初吻，落荒而逃。
再比如此刻，她听完顾许的控诉她不说想她的梦呓，又听着顾许的呼吸，心脏短暂寂静，又向蛰伏多年的猛兽再也按捺不住般，疯狂跳动。感谢在2022-09-20 22:15:50~2022-09-21 22:4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 5瓶；E.Soooo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chapter43
在顾许睡过去后, 周露静静听她的呼吸，好像只要能听见顾许的声息，就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们连在一起。
周露没有一直听下去, 担心耗光顾许手机的电, 她轻道一声“许许, 晚安”，便将电话挂断。
*
顾许这次在火车上睡得很熟, 她醒来时, 对面床的阿姨已经下车了。
她看了眼时间，快8点半，还有半小时, 她起身，背着包去火车的水池处，水池处有一面大大的玻璃镜子, 她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牙刷牙膏, 洗面奶等护肤小样, 用发箍固定好头发，开始洗漱。
从面前的镜子里可以看到身后有人走过，也有人站在她身边洗手，顾许看怕被人认出, 佝偻着腰, 洗完脸后赶紧用纸巾擦干脸，回到有门遮挡的软卧去护肤。
还没护完肤，就听见乘务员提醒：“列车即将抵达远山站，请远山站下的乘客准备好, 检查随身物品, 不要遗漏……”
顾许立刻加快动作, 化妆是来不及了，她拿随身小镜子照了照，昨天晚上睡眠充足，休息得不错，眼睛和肌肤看起来都没什么疲态，她便只涂个润唇膏打底，再涂个蜜桃色口红。
做完这些，她又检查一遍包包，证件和银行卡都在，斜挎好包包，她又给自己戴上口罩，提了行李箱就朝上下车的车厢连接处走去，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多是中老年人，还有两个年轻男孩子，只她一个年轻女孩。
火车还没停靠，一群人四处张望，视线落在她身上，只她一个人突兀戴着口罩。
顾许怕被人认出，也怕再有人跟她搭话，垂下眼，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终于，火车停稳，列车员将门打开，顾许排在最后，下了火车，一群等在下面的人挤着往上涌。
离开这的人要比来这的人多得多。
顾许提着行李箱，行走在人群中，想到爸爸曾说的一句话。
“许许，生在那种地方的人都想逃离，你怎么想往那里去呢？”
顾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往那里去。
是因为周露在哪里吗？
是，但又不全是。
还没走出火车站，顾许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爸爸，我到啦。”
“不用担心，我可以的，毕竟之前来过一次，我有经验的。”
接完爸爸的电话，顾许主动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最后才是周露。
但她先看到周露的信息。
[我就在火车站外面，你出来就能看见。]
顾许不打电话了，收起手机，提着行李箱往外走，真的一眼就看见了周露，周露穿的还是上次来接她那一身，军绿色短袖，迷彩长裤，黑靴。
周露也一眼看见她，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行李箱。
顾许撒了手，不管行李箱，抿着唇，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道：“周医生，好久不见。”
“不久，还不到两周。”
顾许扬起脸，开心地看着周露笑，“跟我有关的时间，周医生总是记得那么清楚。”
周露顿了顿，问：“这次打算待多久？”
顾许别开脸，想了一会儿才道：“先不告诉你，不然你又倒数着日子，要送走我。”
周露又问：“这次为什么来这里？”
顾许转回脸，笑道：“秘密，不告诉你。”
周露含笑摇摇头，正巧走到车边，她开下山的还是上次那辆越野车，两人也是跟上次一样的流程，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又去小卖部买早餐。
“我想喝豆浆，这里有吗？”顾许问。
“有。”
“要纯豆浆，不加糖，豆子现打出来的。”
“那没有。”
顾许不勉强，说：“没有算了。”
周露帮她买了蒸熟的玉米和AD钙做替代。
上车前，顾许又让周露带她去取款机取钱。
周露不进去，在外面帮她守着，在她进去之前提醒她：“不用取太多，在村里也不怎么用得上。”
顾许点头，她也没打算取多少。
出来时，周露看见她包里鼓鼓的，顾许说：“只取了五千，是我包里已经塞了太多东西了。”
周露：“……”
顾许：“我取太多了吗？”
周露说：“你存点回去？”
顾许掰着手指头跟她算，“周医生，我住在你家，还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你还给我洗衣服，还……”后面她没好意思继续说，她察觉周露看她的神情冷了下来。
“我总要帮你补贴点家用，不然，我觉得太占你便宜了。”顾许扯了下周露侧衣摆，小声说。
“你也吃不了多少。”周露道，“不用跟我算那么清楚。”
顾许茫然地眨眨眼，“啊……？”
*
回到车上，顾许也没想明白周露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样的情况可以不用算那么清楚呢。
顾许回忆她自己算不上丰富的人生经历。
曾经她内疚自己拖累爸爸妈妈时，爸爸妈妈跟她说：“许许，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亲人之间，用不上算那么清楚。
跟周思佳还是好友时，她在金钱上从不吝于给与，周思佳推拒时，她对周思佳说：“我们是好朋友，不用算那么清楚。”
跟贾清在一起的短暂一个月，贾清送她礼物，她每次都会回礼，贾清也跟她说过：“情侣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
她跟周露又算是哪一种呢？
好像并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和周露的关系。
从她发现自己喜欢周露那一刻起，周露就不仅仅只是爸爸的学生，她的粉丝。
她可以认为是周露也喜欢她，所以想对她好吗？
顾许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在一件事上摇摆不定，周露喜不喜欢她这件事，她已经纠结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想。
“AD钙。”周露拆了吸管替她插上，从旁递过来。
顾许扭过头，没有接，她两只手都抓着玉米，脑袋里又想着事情，一时没意识到还可以腾出手来接。
周露手往上抬了抬，吸管送到她嘴边，她张嘴，喝了两口，说：“先不喝了。”周露才把手撤开，等她吃完再开车。
“你不吃吗？”顾许突然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吃。
“吃过了。”周露说：“我到得早，你出来前就吃完了。”
顾许点头，咬一口玉米，又问：“你今天是不是又请假了啊？”
“嗯，跟上次一样，请了半天。”
“我好像害你请了很多次假。”顾许愧疚道。
“没事，都能补回来，可以用周末补。”
每次周露说没关系或者没事时，她心里会更不安，她什么也没给周露，总是周露在包容她，在对她好。
她停止进食，将包包从肩上取下来，郑重其事交给周露。
周露不解地看着她，她迎上周露眼睛，认真道：“这里是我全部家当了，在桃源村的这段时间，这些都交给你处置了，周医生。”
周露还是没有从她手中接过包，也没有低头看包一眼，只是看着她的脸，问：“你呢？”
“啊？”顾许没听明白她在问什么。
周露忽然笑了笑，接过包，道：“先替你保管。”
顾许摇头，“我是说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周医生。”
“里面有什么？”
“我的身份证，银行卡，现金，还有……”
顾许说着从周露手里抢回包，把塞在里面的几片护垫拿出来，紧紧握在手心。
但周露还是看到了，问她：“上次你的生理期是不是没有按时来？”
“你还记得啊？”顾许觉得有点尴尬。
周露道：“嗯，我记性很好。”
顾许：“……”
“镇上有个老中医，我带你去看看。”
“不要。”顾许想也不想就拒绝，她小时候体质更差，也看过不少中医，几乎天天喝苦药，长大之后，体质没有跟幼时那样弱到离谱，便说什么也不肯再去看中医了。
爸爸作为西医，也认同，不管中医西医，是药都三分毒。
“顾许，去看看。你这样，我不放心。”
顾许心弦动了动，可她还是坚持，“可是很多女孩子都经期不准啊，我觉得不是什么大毛病。”
“不要讳疾忌医。”周露语重心长地劝她。
顾许不肯松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车中对峙。
最后顾许还是松口，周露已经为她请了半天假，陪她这样耗下去的话，下午上班也赶不及了。
“好啦，我可以去看一看，但我不喝中药。”
“先去看看。”
一起下了车后，周露撑起那把眼熟的黑伞，将她罩在伞下，“我带你过去，那边巷子窄，就不开车过去了。”
“好。”顾许没什么所谓地答应，即使她是不喜欢运动的，包括走路。
顾许看她又穿小皮鞋，上次是黑色，这次是白色，问她：“脚疼不疼？”
“新鞋，在网上买的，有一点点磨脚。”
顾许以为周露就是随便一问，没放在心上。
周露收了伞，牵她走进一家小药店，她一边打量着药店的柜子一边小声问：“中医在这里吗？”
“不是。”
“麻烦帮我拿一盒医用创可贴。”
顾许的手被周露牵着，不解地想：好好的，周露做什么要来买创可贴？
“周医生，你手划破了吗？”她担心地问。
印象中，周思佳曾经撑伞的时候手被划破过，流了很多血，她抓过周露的手来检查，没有受伤。
“不是我。”周露叹息一声，已经在她脚边蹲下。
“你的脚。”
“……哦。”
周露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脚踝，她配合着踮脚，让周露给她两只脚后跟都贴上了创可贴。
“中医就在前面，没多远了，脚有没有好一点？”周露问。
顾许低头看脚尖。
后脚跟创可贴的存在感有些强，仿佛周露的手还在托着她的脚，不过走起路来确实舒服了很多。
不过她没那么说，“好一点了，但还是疼。”她小小夸张了一下。
周露停下脚步看她，皱眉道：“左脚跟有点红，但右脚跟已经磨出水泡，有点严重。”
顾许还不知道自己后脚跟有了水泡，她爱美，穿漂亮但磨脚的小皮鞋，久了也习惯了。
低下头去看，已经被创可贴封住了，她看不见。
还没来得及解释，又被周露拉进旁边一家鞋店，周露让她坐在店里用来试鞋坐的皮沙发上，自己走到鞋柜边认真挑起鞋子来。
顾许热衷小皮鞋，不过都是一些看起来□□有光泽的款式，后跟也容易磨脚。
这家店里的皮鞋则是看起来很柔软的款式，应当不会磨脚。
周露挑了一双看起来符合顾许品味的，小巧精致的圆角款，材料极其柔软，可以随意弯折，后跟摸着也舒适。
“试试这双。”周露弯腰将鞋放在她脚边。
顾许不介意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脱掉脚上磨脚这双皮鞋，穿上周露给她挑的，站起来走几步，竟然舒服又轻巧，她不由流露出惊艳神色。
老板娘是个老奶奶，笑着道：“看来很合妹妹的脚，你是姐姐吧，给妹妹买一双吧。”
顾许心中讶异，姐妹？她跟周露长得又不像。
周露没有否认姐妹的关系，笑着问老奶奶，“这双多少钱？”
“180，不过你们两个小姑娘，150卖给你们了。”
顾许惊讶地瞪大眼睛，她第一次在店里见穿上这么舒服，还这么便宜的皮鞋。
老奶奶见她变了脸，改口道：“120，最低价，不能再少了。”
顾许更震惊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露，周露拍拍她手臂，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从店里走出来，顾许还是有一种自己捡了大便宜的感觉。
“怎么魂不守舍的？”周露一手撑伞，一手拎着她用鞋盒装好的白皮鞋，没用完的创可贴也放进了袋子里。
“周医生，”顾许朝周露贴近，小声问：“你知道我那双白皮鞋多少钱吗？”
“五六百？”周露配合地猜道。
“980！我觉得自己被坑了！”
“价值不一样，有些品牌溢价，但在小地方，价值主要体现在舒适耐穿，价格合适，没有高额的宣传代言和店面费用，价格能降下来也正常。”
顾许觉得周露说得有道理。
抬脚快乐地轻轻蹦跶几下，“真的好舒服呀。”
又往前走了几步，顾许突然发现不对劲，“周医生，刚刚是不是又是你帮我付的钱？我的包包呢？”
“在车上，我没拿下来。”
“啊，还有创可贴是你买的，鞋也是。”
“姐姐给妹妹买不是很正常吗？”周露笑。
“谁是你妹妹？”
“谁要做你妹妹？”
“你是我姐姐吗？”
顾许不开心地别过脸，“人家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都不是亲的。”
“不对，我们亲过，但哪有姐姐亲妹妹的？”顾许气得语无伦次，说完脸都红了。
周露无奈叹了口气。
顾许瞪她，“你叹什么气？”
这次，周露出乎她意料的直白，“不做妹妹，难道做女友？”
作者有话说：
顾许：难道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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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4
“不做妹妹！做女友就做……就……”
顾许思考不及, 话说一半才愣住，清澈透亮的狐狸眼张大，直勾勾盯着周露。
“周医生,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顾许怀疑自己听错了, 双手扯住周露一只胳膊, 撒娇似的摇起来，“周医生, 你再说一遍。”
周露说：“先去看中医。”
像是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顾许蔫了些，松开周露的胳膊，委屈巴巴控诉, “周医生，你在这种时候说这个真的很不解风情！”
周露感觉握着她胳膊的手垂落，手向上抬, 稳稳牵住了一只, “许许, 先去看看。”
像一朵被注入晨光和雨露的花朵，顾许又一下子支棱起来，“这次我一定没听错，周医生, 你刚刚叫我许许了, 是不是？”
“嗯。”
*
坐在清凉的中医堂里，伸出胳膊让老中医把脉时，顾许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周露骗进来的。
像小兔子走入大灰狼的陷阱。
不过她没那么小白兔，周露也注定做不了大灰狼。
在诊断出来前, 她抓紧周露的手, 心里紧张极了。
她很久没看过中医了, 生怕中医说她身上有一堆毛病。
给她接诊把脉的是一位老中医，头发花白，但根根挺立，面部没有像很多老人那样凹陷厉害，反而红润有光泽。
顾许瞬间觉得这个老中医应该有点东西。
信息社会，依托网络，各类知识信息分享在各大平台传播很广，尤其是近几年兴起的短视频平台。
因为体质不好，顾许平时也会关注一些中医养生知识，但她发现网络上的信息良莠不齐。有一天，她刷到三个医生对于同一病症的三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完全不知道信谁。还刷到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治疗脱发的医生自己是秃头，教患者减肥的医生自己很胖，这类顾许不能说完全不信，但难免会觉得没什么信服力。
而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的老中医，气色看起来比她这个年轻人好多了，又是周露带她来的，便不自觉信任很多。
不过，顾许还是把话说在前头。
她一手搭在红木桌上，一手抓着周露的手，很自然地说：“先说好哦，我只接受不喝中药，用日常生活习惯和方法调理身体。”
老中医仰头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下巴，顾许看到他牙齿也很健康，心中又信服了些，但不解老中医笑什么。
老中医笑声收住，看向周露时眼里仍旧含着笑意，“周医生，你带来这个妹妹啊……”
顾许盯着老中医，老中医却不继续说下去了，她忍不住问：“我怎么了？”
“我夸你呢，小妹妹。”老中医笑呵呵道，又让她把另一只手给她诊脉，还让她张嘴看了看舌头，又问了很多关于她日常生活的问题。
老中医问得太细了，顾许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时不时看向周露，确认对方问这样的问题合不合理，每次周露点头，她就会认真回答。
老中医笑，“周医生，这个小妹妹怪听你话。”
顾许看到老中医背后的墙上挂着摆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有些不耐烦了，问：“还有多久看完？”
“小妹妹别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啊。”顾许催道。
“好，最后一个问题，小妹妹别害羞。”
顾许别开脸，说：“快问吧，我才不害羞。”
“好。性.生活频率如何？一个礼拜几次？”
顾许傻眼了，这也是能问的吗？
问题是周露替她回答的。
“没有。我妹妹很乖，从不乱来。”周露回答得正正经经，一板一眼。
后面周露和老中医还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妹妹很乖，从不乱来”。
顾许有点心虚，她想到自己认识周露的第一天就敢问“你有没有接过吻”这样的问题，想起上次在桃源村，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在醉酒的时候强吻周露千方百计拉着周露玩真心话大冒险，周露真抽中了亲亲惩罚，不想冒犯她，她也敢上。
她好像，并没有周露说的那么乖。
她坐在老中医面前，听老中医和身后站着的周露的友好交流，感觉自己变成了电磁炉上的一锅冷水，正被一点点加热，还未沸腾，就已烫到自己。
从中医堂出来，顾许加快步伐往回走，好似赶着回家，周露有身高和体力优势，几步追上她。
“慢一点，不是脚疼？”
顾许垂着头说：“羞死了，以后不来这里看了。”
周露笑：“我们做医生的，不会想那么多。”
顾许抬眼，视线向上时，注意到周露手中多了一袋药，撇嘴，“我说了我不喝中药的。”
“里面有甘草，甜的，不是那种很苦的中药。”
顾许仰头，傲娇道：“中药有不苦的吗？我小时候就是喝中药长大的，周医生，这一点你骗不了我。”
周露说：“我不骗你。”
顾许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圈，心想周露确实没骗过她，但有时会沉默不说实话，比如之前不肯承认是她粉丝。
“周医生，你之前那句话是不是认真的？”顾许抓住机会问。
周露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哪句？”
顾许不自觉呼吸也放轻，“不做妹妹，难道做女友？”
周露望着她，郑重其事地说：“认真的，这种话哪能乱说。”
顾许眼睛亮了亮，没忍住拍着手掌，开心地蹦了一下。
周露皱眉看她的脚，顾许笑说：“不疼了。”
“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周露牵住她手，另一只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脚疼要好好走路。”
“知道了，周医生。”顾许眉梢眼角都染上甜甜的笑。
“哦，不对。”她小小惊了下，笑着改口：“知道了，女朋友。”
*
顾许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回桃源村之前做过心理准备，想着自己要慢慢打动周露，至少也要再花上一到三个月的时间，但居然就这么确认关系了，她们才刚刚重逢，还没回桃源村。
“周医生……”
“女朋友……”
顾许还没适应关系转变后要叫周露什么，有些别扭。
“还是叫周医生吧，没那么别扭。”周露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沉重。
顾许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是还适应情侣的新身份，道：“我还以为你会要我叫你姐姐。”
说完，她又联想到鞋店那个老奶奶，以及中药堂那个老中医，他们都把她当做周露的妹妹，莫名其妙笑起来。
“真奇怪。”
“什么奇怪？”周露问。
“现在我好像不介意做你妹妹了，女友跟妹妹也并不冲突嘛。”
周露面色泛粉，很快便面红耳赤。
“顾许，这种话不要乱说。”
顾许往周露身边挤了挤，“为什么不能说，是你先说什么姐姐妹妹啊的，不然我才不会说。”
“顾许……”周露招架不住这种禁忌，哪怕她跟顾许本不是姐妹，没有任何亲缘关系，顾许也只是口头上说说。
“叫我许许，我喜欢你叫我许许。”顾许望着周露，眼眸亮晶晶，像盛满星星。
周露叹了声气，神情凝重。
顾许不笑了，以为自己玩笑开到了周露禁区，赶快收敛。
“好了，我不说了，我以后只叫你周医生，除非哪天你要我叫你姐姐。”
周露道：“不会有那天。”
顾许俏皮地晃动了一下肩膀，“周医生，话别说太满，容易打脸哦。”
周露索性不说话了。
那句话一说出来，她便知道自己已经陷落，像飞蛾自动坠入蛛网。
“周医生，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啊？”
“周医生，你上次赶我走一定很后悔吧？”
“周医生，虽然你没承认，但我知道你一定也很想我，对吧？”
顾许有很多话想问，以前的她话也多，但会稍微克制，因为不知道周露喜不喜欢她。
现在她知道周露也喜欢她了，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知道周露话少，在某些事情上比她还害羞，但没关系，她说她听着就行了，不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最重要的问题周露已经回答了。
“许许。”周露忽然轻唤了她一声。
“嗯？”
她没想到周露会突然叫她，“周医生，你想说什么？”
“许许，我们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清楚一点。”
“考虑清楚什么？”顾许笑问。
“是不是真的决定跟我在一起？”
顾许听完这句，彻底笑不出来了，之前那点灿烂的笑意僵在嘴角。
“什么意思？”顾许抓紧周露的手，仰头盯着她，“你觉得我对你不认真？”
“不是。”
相比她，周露冷静很多，语调依旧温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上头情绪迷惑，当这种情绪褪去，你也许会后悔。”
“你就是不相信我。”顾许生气地甩了下周露的手，但没舍得甩开，快松开时，又默默抓紧了些。
“许许，我……”周露想说她相信顾许，相信顾许会永远喜欢她，但不知道什么阻碍了她。
顾许用力抓她的手，像坠落一片汪洋大海，拼命抓紧一根浮木。
这根浮木却不会也用力抓紧她。
“周医生，你说话不算话！”顾许控诉。
周露道：“我说那句话确实是认真的。”
顾许说：“认真的不就没问题了，我们在一起。”
周露道：“许许，选择权在你手上，重点是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了，你想离开了，我也不会阻拦你。”
顾许没想到周露还做了这样的设想，用力丢开周露的手，大声骂，“周医生，你混蛋！”
“周露，你混蛋！”
周露觉得顾许骂得很对，她是混蛋。
是顾许来招惹她没错，但也是她自己放任的。
顾许气鼓鼓地大步往前走，周露担心她的脚，紧紧跟着。
背对着周露，顾许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远山镇又不止桃源村一个村，我去哪里不可以。”
周露步步紧跟，“许许，你知我不放心你。”
“谁要你这种不放心！”顾许停下脚步，气不过，直接把周露给她买的鞋给踢掉了，脚上只薄薄一层粉色船袜，连脚后跟也没裹住。
周露弯腰去捡她的鞋。
镇上虽是水泥路，但碎石多，还有玻璃碎片，顾许没走几步就被硌得脚疼，不能继续往前走，轻微弹跳，疼得像是站在要将人灼出燎泡的火堆，一个趔趄就要倒下。
周露疾步到她身边，及时搂住她腰将她稳住。
顾许下意识踩上她的脚，踩上去后觉得不对劲，又跳下来，正好踩在一个硬石头上，疼得面目狰狞。
但她绝不向周露低头。
“顾许，先把鞋穿上。”
“不穿。”
周露无奈，“你可以跟我怄气，但别拿自己出气。
“我没有。”顾许逞强，眼角流下两行倔强的泪。
周露实在拿顾许没办法，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顾许气愤地在周露怀里扑腾，嘴里一遍又一遍骂着：“混蛋混蛋混蛋！”
周露轻轻掐了下她的腰，轻声道：“不想引人注目就别出声。”
顾许这才注意到街上已经有人在看她们，本来女孩抱女孩就有点奇怪，她还乱喊的话，更奇怪。
顾许只好闭上嘴，一个人生闷气。
周露抱她在路边一张木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蹲下来给她擦脚，清理陷入她船袜的碎石，最后要帮她穿上鞋。
她把脚移开了。
“你不是我姐姐，也不是我女友，非亲非故，我不穿你买的鞋。”
周露沉默地把她先前穿那双白色小皮鞋从鞋盒中拿出，“穿回这双也行。”
看周露这副淡然模样，顾许更气了。
她弯腰，手向后摸到创可贴，闭上眼，用力一撕，“你的创可贴，我也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版有点崩周医生人设，所以我还是改了一版本，3200修成3900，情节互动也变了，更符合故事本身发展，买过的读者再看一下，不亏，新买的读者想看旧版也可以去weibo找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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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5
顾许自小就是个娇气的人, 父母也将她养得娇娇，给她睡最软的床，喝最好的奶粉, 玩最好的玩具, 只要在能力范围内, 一切都给她最好的。
这样成长起来的她，不是个缺爱的人。
除了体质不好, 顾许前二十年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今年才开始水逆，先是发现多年好友跟女友同时背叛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她勇敢了一回，却是这样的结果。
“混蛋，你混蛋……”顾许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砸在周露手臂。
周露探到她脚后阻止她撕创可贴的手一僵。
当周露的手按住她手背时, 她蓄积的力气一下就散了, 软在周露的温度里。
“混蛋！”顾许松开了掀起创可贴一脚的手，低垂着头哭喊。
周露替她将创可贴抚平后，也没有将手移开，似乎依旧怀疑她会再次尝试,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表明痛恨她的决心。
就像怀疑她对她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 很快就会褪去。
“许许……”周露指腹轻轻摩挲她脚踝，语声温柔却无力。
顾许不想理周露，只是哭，发泄似的哭。
路过的人听到哭声往这边看, 摇着头走开了。
顾许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对他人怎么看待自己无知无觉, 周露听到过路行人的叹息声。
“哎，好好一姑娘，这是被男朋友甩了吧。”
“男人呐，都不是好东西。”
……
顾许发狠地哭，什么千万粉丝的网红身份已经被她抛在脑后，完全不顾形象。
周露确认顾许不会再去撕后脚跟的创可贴，也清楚她大哭一场后，想做什么都力气有限，动作不会快。
顾许力气向来很小，她知道。
思虑周全，她才起身，坐到顾许身边。
顾许不想挨着她，不停往旁边挪，差点掉在地上，周露及时拉住她。
“许许。”
“你别那么叫我……”顾许抹了把眼泪，双目通红道。
周露紧闭双唇，不再说话，右手用力将顾许带回木椅，让她坐稳。
顾许双手一齐用力，推她一把，没怎么推动。
周露看见顾许脸上委屈神情又雪上加霜，知道自己惹她不高兴，站起身来。
顾许以为周露要走，下意识伸手抓住她衣摆。
周露道：“我不走。”
顾许松开她的衣服，下意识动作引起的尴尬让她忘记了哭。
旁边站着一棵布满灰尘的老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也使得她们头顶浓荫遮蔽。
繁茂枝叶间隙落下点点光影，随着微风在周露脸上轻轻晃动，在她眼下一闪一闪。
顾许眼睛红红地盯着周露看，看不真切她脸上表情。
也看不清周露这个人。
浓浓的、沉默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散，直到顾许的手机铃响。
顾许自己没注意到，周露提醒她，她才手忙脚乱找手机。
“在这儿。”周露将她的手机递给她。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顾许没敢第一时间接。
鼻子用力吸了吸气，薄肩跟着耸动几下，她才接通。
“妈妈。”
尽管顾许有意伪装和控制，她娇而甜的嗓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丝委屈。
“许许，宝贝，你怎么了？”
两个小时前，母女俩也通过电话，但那时顾许的声音还是快乐且充满期待的。
许丽恒的心揪了下，忽地有些后悔答应女儿只身去那个地方，即便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许将手机拿远了些，吸了吸鼻子，才将手机拿近，“没事，就是那个突然来了，有点emo。”
“妈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丽恒还在担心宝贝女儿，被女儿这么一问，也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许许，刚刚思佳和贾清来找你，我说你不在，没让她们进门。”
听到那两个名字，顾许有些喘不上气。
“她们来做什么？”
“说给你道歉，许许，你……”
“我不会原谅她们的，妈妈。”顾许斩钉截铁地说，她不愿意回收垃圾。
许丽恒听女儿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她和老公如珠如宝养着长大的女儿，说什么也不能被二次伤害。
“许许，妈妈听你的声音不太对，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个来了而已。”顾许低着头，闷闷说道。
“宝贝，你听着不太开心，小露来接你了吗？”
顾许抬头，看周露要张口，急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周露嘴唇还在动，无意吻她擦拭过眼泪的微咸掌心。
周露很快安分了下来，任由她捂着唇，甚至还把嘴唇抿起，避免亲吻她手心。
六月，顾许的心里下起了雪。
“许许？”
妈妈还在等她的答复，顾许凝了凝神，道：“没有，她今天有事走不开，我今天就在镇上住。”
“这样啊，镇上安不安全，旅馆正规吗？”许丽恒不放心地问。
顾许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马路对面就是派出所，道：“安全的，妈妈，旅馆就在派出所旁边。”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顾许编谎打消妈妈一个又一个疑虑。
最后，妈妈对她说：“宝贝，有事就跟妈妈说，什么时候你想回来，妈妈马上去接你。”
……
电话挂断，顾许大口喘气。
她从妈妈哪里找回了确定的爱。
平复好心情，她转头看向周露，周露不知何时又由站转坐，是她试图捂住她嘴的时候吗？
她还没有原谅周露，不愿多想关于她的事情。
“你走吧，我已经跟我妈妈说好了，今天我就住镇上。”
“明天呢？”
“明天也不要你管，我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还有以后，也都不要你管。”
“许许……”
“说了不许再这么叫我！”
“你那个真的来了吗？”
“不用你管！”
顾许起身，不顾还没有把自己的鞋穿回，忍着痛往前走，只想快点把周露甩开，无暇避开小石子。
周露还是很轻易追上来，顾许转过身，抬手推她的肩。
“你自己说的选择权在我，你没想错，我就是一个这么任性、易变的人，刚跟你确认关系一会儿，我就腻了，我现在要走，你快放手，别再跟上来了。”
“还是这次，你又要说话不算话？”
顾许微仰着头质问。
周露垂着眼，她看不清周露眼底是何情绪，只听得从周露口中说出的话语声淡淡。
“先把你的鞋穿上。”
顾许捏紧拳头，将自己的鞋从周露手中抢过来，三两下穿好，继续往前走。
这下脚没之前那么痛了，她加快步伐。
周露仍旧跟上来。
顾许站定，瞪着周露，“你烦不烦，还跟着我做什么？”
“你的包还在我车上。”周露温声提醒，“住旅馆也要钱和身份证。”
顾许像被针孔扎破的漂亮气球，一下就蔫了。
她气愤地跟着周露往车的方向走，无可奈何。
她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等拿回来就跟周露分道扬镳，各走各的，看周露还有什么理由要跟着她。
顾许很快拿回自己的包，检查了一下东西都还在，拎包就走。
让她不解地是，周露仍旧跟在她身后。
“你……”顾许气鼓鼓，却不知再说周露什么好。
周露一直跟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像骑士护送公主，小心翼翼。
“镇上只有一个旅馆，不是很规范，位置也不在派出所旁边。”
顾许懂了，周露这是在给她指路。
“我有手机，有导航，不要你好心。”顾许说着拿出手机，点开智能地图，但很快就傻眼了。
这里的地图很粗糙，不像大城市里那样明了，甚至搜旅馆也搜不出来。
“跟我来，我带你去。”周露仿佛丝毫不计较她之前的恶劣态度，如忠诚骑士，所做一切都只为确保公主的安全。
顾许不想再理周露，看见路人，鼓起勇气上前问路。
问的第一个人是个中年女人，女人打量她一眼，眼露鄙夷走开了。
顾许迷茫地站在原地，想不通女人对她怎么是那样不友善的态度。
周露看懂了，没忍心告诉顾许。
顾许又问了第二个人，一个油光满面的大叔，笑呵呵回答她：“旅馆啊，我知道，我带你去。”
“谢谢。”
顾许刚道完谢，那大叔就来牵她手，顾许避开了，跑回周露身边。
“呦，这是两个一起啊，叔叔还没玩过三个人的呢，今天试试。”
顾许躲到周露身后，看到周露脖子上筋凸起，听见周露说：“你再乱说，我报警了。”
“臭.婊.子，出来卖还要立什么贞节牌坊，呸！”
男人往地上啐了口，骂骂咧咧走了。
顾许起了鸡皮疙瘩，心里发凉，“这人怎么这样？”
周露扭头看她，语气温和很多：“顾许，你还是回家吧，我直接送你去火车站。”
“我不！”
顾许跟她拉开距离，周露无奈，只能带着她去镇上唯一的旅馆。
是一家小旅馆，门口的牌子都褪了色，看不清叫什么名字。
进去之后，光线暗淡，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浑浊气味。
顾许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但她不想向周露低头。
“两位还是一位？”半弧形柜台里的前台抬起头，习惯性问道。
看到是两个漂亮女生后愣了愣。
顾许说：“一位。”
周露说：“两位。”
前台的视线在她们两个人中逡巡，疑惑的同时享受视觉盛宴。
先说话这个小姐姐也太好看，太精致了，戴着口罩也挡不住的好看。
“周露，你烦不烦？你再跟着我，我报警了。”
周露道：“我突然想到镇上还有点事要办，明天才能回去。”
顾许：“……”
顾许不理周露了，先办理入住上楼。
周露也办理了入住，特意要了顾许隔壁房间。
“小姐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前台八卦地问。
周露没有回答，只把自己证件掏出，交了房费。
“我们这儿不太安全的，你最好还是把那个漂亮妹妹劝回去。”
周露点头，“谢谢。”
*
顾许乘电梯上了楼，穿过一条窄小的走廊，在昏暗的灯光中寻找自己要的房间。
空气中，不好闻的气味又重了些，顾许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听到一些不那么美妙的声音。
让她想起高考完那个暑假，周思佳拉她看一些小视频，眉飞色舞跟她分享跟男人做和女人做的差别，顾许大受震撼，默默听周思佳分享完，又看视频，她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下去。
言语太脏，也太暴力。
那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相爱才会做的事情，会那么粗暴。
她觉得恶心。
今天她突然明白，从街上问路的经历明白，从此刻所处的环境明白，好像做那种禁忌的事，相爱并不是唯一限定条件。
那些声音刺痛耳膜，顾许加快步伐。
她要了个旅馆最好的大床房，费用也不到200，进房间后，发现条件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门把手黏糊糊，地面也脏兮兮，很多地方都有不明液体，白色床单也并不洁净。
最后，顾许犹豫许久，也只是抽了纸巾将凳子擦了几遍，坐下去。
周露走了吗？
还是在这个旅馆的某个房间住了下来？
顾许又难过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她还会想周露，还是眼前的居住环境太差。
顾许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忍过今晚就好了，明天就离开这里，再去找一个村落看看，或者直接乘火车离开，像周露期待的那样。
顾许刚下定决心，就收到一条来自周露的短信。
[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看到这句话，顾许一肚子委屈想要倾诉，想想她的骄傲，又昂起头，把委屈都憋回去。
她看着面前跟椅子配套的褐色桌面发呆，觉得口渴，想要喝水，伸手去拿杯子，看到里面一个套被吓一跳，赶紧把杯子丢下。
更让她惊吓的是，她听到门卡刷门的声音，门开了。
她惊恐回头，看见一个光着膀子，纹着青色花臂的男人朝她冲来，像一座泰山，顾许吓得失声。
“这次的姑娘质量这么高呢，模样真俊。”
“你……你……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顾许随手从桌上拿了个东西砸向男人，不许男人靠近。
“妹妹别这样，哥哥先给钱行不行，先给钱再上服务。”
“我不是……不是……”顾许疯狂摇头。
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能开她的门，但听起来，男人是走错房间了。
“这是跟哥哥玩情趣？”男人笑着靠近。
顾许，知道解释无用，咬牙大喊：“周医生！”
周露出现得很及时，说明缘由后，男人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叹一声可惜，离开了。
顾许失魂地蹲在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还紧紧攥着空调遥控器。
周露走近，温声安抚，“没事了，是旅馆的失误。”
“带我走。”顾许魂不守舍地说。
“好。”
周露轻拍她的背，“许许，你先从椅子上下来。”
顾许腿脚都发软，动作艰难，她见顾许实在无力，所幸背过身，将顾许背在身后。
趴在周露背上后，顾许心里踏实不少，开始流泪，眼泪浸透周露军绿短袖，灼到周露心里。
顾许不知道周露已经发现，悄悄抹眼泪。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跟周露一起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
周露为她考虑，为她设想好后路，都是周露不够勇敢，是周露对她没有信心，对她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
但就在刚刚，她真的再一次被击退，心生退意。
她习惯了把自己的意志摆在第一位，习惯了要第一时间收获想要的东西。
可爱情比她以前想要的所有的东西都复杂。
还会有一些环境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危机。
如果她不来这里，不会那么高频率遇到这些。
如果不遇到这些，她也不会萌生退意。
周露好像真的比她更了解自己。
“周医生。”顾许轻唤一声，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顺利发声。
“嗯。”
周露听到了，一边扭头，一边回应她。
顾许头往前伸，突袭似的一口亲在周露右颊。
周露愣住。
顾许认真道：“周医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承认自己确实不够成熟，心性也没有我之前自以为是的那么坚定。”
“但是，我还是想努力试试，为我们的感情试试，也请你对我多一点信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写这本文时，查资料了解到很多靠个人没办法解决的社会性问题，比如嫖.娼啊，拐.卖，很多事情不只是人的欲.望这么简单，很多时候是一个社会，或者说一个小社会，一个特定的社会环境一定程度上的“默许”存在的，这种“默许”不是真的允许，而是这些问题太复杂，没有完美的办法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国家已经比几十年前好很多了，相信未来也一定会越来越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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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6
顾许问完, 又亲了周露右颊三下。
周露僵硬地感受着，落在右颊上的亲吻，轻轻的, 柔柔的。
她不敢轻易给出答复, 怕自己此刻的心思太过莽撞, 她转回脸，背着顾许继续前进。
顾许也安安静静地等着周露的答复。
只有两种结果, 周露拒绝她, 或者接受她。
单是想想，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顾许心慌得厉害，想要做点什么, 于是双手搂着周露的脖子，努力向上，用自己的脸去贴周露的脸, 贴到了, 轻轻蹭一蹭, 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还有微微的湿润感。
周露手臂托紧顾许的膝弯，带着她往上提了提。
顾许又大着胆子，在周露脸上多亲了几下，她知道周露正心乱, 她要周露心更乱。
又一下, 顾许亲在周露嘴角。
周露整个人都变得僵硬无比，顾许心虚地移开自己的唇，头往后仰，不安分因子转到手上, 箍紧周露脖子。
周露没有阻止她, 只是加快了步伐。
顾许已经看见了停在巷子出口那辆越野车, 心里七上八下，停止作乱。
周露放她下来，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
顾许为自己刚才的一通乱抱乱亲心虚，低着头，直接钻进车里。
很快，周露也从另一边上了车。
空气里好似弥漫着火星，一点就要燃。
顾许决定道歉，为她刚刚的行为道歉。
“周医生，我刚刚不是……”
“唔……”
顾许猛地睁大眼睛，漆黑的瞳仁像一个黑色小花苞骤然绽放，坠落深而黑的潭水里。
她好像溺水了。
有人托住她后脑，她好像又得救了。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烫得她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正在被掠夺，她不会吸气，也不会呼气了。
她的嘴唇被堵住，声音湮在喉咙里。
周露重重吻她嘴唇，讨债似的，但不知怎么越来越轻。
顾许抓住周露两侧衣摆，像抓住深潭里一根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氧气再次入肺。
她终于上岸，拉她上岸的人温柔吻她眼睛。
顾许眼睫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周露正看着她，柔和的眉目间多了几分坚定。
顾许脸热，移开视线。
再转回时，周露依旧那样看着她，她看见周露唇上唇周都晕染了几抹红，探身伸手去擦，刚碰到周露的唇，手就被截住。
周露认真地对她说：“许许，我们在一起。”
顾许愣了一瞬，明丽笑意绽放在她脸上。
她伸手拥抱周露，反被周露紧紧揉进怀里。
“许许，我们在一起。”
“许许，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
回桃源村的路上再没有什么不愉快，路段安全的地方，顾许跟周露“算账”。
“周医生，你太坏了。”
“嗯。”
“我浅浅亲你几下而已，你……你亲到我快窒息，过分。”
“嗯，我过分。”
“刚刚你说的话我没有录下来，你不会再反悔吧？”
“不会。”
顾许靠着车窗，看着周露侧脸，抿唇偷笑，一抿唇就想起刚刚那个热烈到她怀疑周露要把她吃掉的吻。
“周医生，你之前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不是有过接吻经验啊？”
周露将车停在路边，转脸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不像第一次接吻。”
“确实不是第一次。”
“啊？”
“许许，你介意吗？”周露含笑问。
顾许撇着嘴摇头，心里酸酸的。
“有什么好介意的，你开车吧，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等会儿赶不上了。”
周露扭回头去，发动车子前，温声道：“之前确实接过一次吻，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接吻，而是一个意外。”
“啊呀，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清楚的，我说了不介意。”
顾许这样说着，头往周露这边贴近了些。
周露笑着说下去，“那天，我陪一个小妹妹玩游戏，输了的惩罚是亲吻，可我当时不敢亲，觉得这不是惩罚，是奖励，也是对小妹妹的亵渎，但阴差阳错，我们还是不小心亲在了一起，嘴唇贴嘴唇。”
顾许偷偷听完，将头靠着车窗，心满意足地勾着嘴角，装睡。
周露继续开车，顾许装睡装着真睡着了，到桃源村村口还没醒。
周露没有立刻叫醒顾许，她看见村口站着一人一狗，金树荣和小黄狗。
小黄狗正凶狠地瞪着金树荣。
金树荣只被拘留了几天，早已经出来，最近都缠着她道歉，要她原谅，不知怎么得知她今天下山，又厚脸皮等在村口。
金树荣已经朝这边走来，小黄狗咬住金树荣的鞋跟，不让他靠近。
周露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顾许，动作很轻地开门下车。
“周医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金树荣一脸愧疚地忏悔道。
周露朝小黄狗招了招手，小黄狗立刻放开金树荣鞋跟，摇着尾巴跑到周露脚边。
金树荣见周露不理自己，有些着急，他摸着自己的光头四下张望，看见车里还有一个人，似乎就是之前被他冒犯的那个美女，眼睛亮了。
“我去求那个美女原谅。”
周露拦住他。
严肃道：“你离她远点，就是最好的道歉。”
金树荣涨红了脸，点点头，“周医生，我这次真的改了，我以后不去招惹她就是。”
周露不确认金树荣的道歉和忏悔几分真心，但金树荣这次确实安安分分地走开了。
但愿他是真的改过，不只是离顾许远点，也不要再冒犯村里其他女性。
*
顾许睡醒，一睁眼就发现周露站在大太阳地下，身边立着那只小黄狗。
她自己打开车门，跳下车，朝周露和小黄狗走去。
小黄狗“汪汪汪”叫着朝她跑过来。
“小狗狗，你好像长大了些，看来周医生把你照顾得很好啊。”
周露转回身，看见顾许抱起小黄狗说话，眼里是沾满阳光的笑意。
顾许跟小黄狗说了几句话，发现周露不见了。
“周医生？”
“我在。”
一片阴凉罩下，顾许回头，看见撑起黑伞的周露。
周露还把鞋带了下来，“许许，换上这双，走路舒服些。”
顾许低着头换鞋，脑海里浮现自己跟周露闹脾气的画面，有些不好意思。
周露将她拉起来，把她换下的鞋用鞋盒装好。
“许许，我们回家。”
“行李箱还有其他东西都不拿了吗？”顾许的手让周露牵着，禁不住回头。
“等我下班拿，现在把你带回去就可以了。”
顾许低下头，悄悄脸红。
回家路上，她们遇到之前在卫生所见到的老奶奶，周露跟老奶奶打招呼，顾许不知道怎么开口便没说话。
老奶奶道：“周医生，妹妹找回来了？”
周露笑说：“找回来了。”
顾许一头雾水，“找什么？”
等老奶奶走远，周露才跟她解释，“老人家以为你跟我赌气，离家出走。”
顾许：“啊？老奶奶真以为我是你妹妹啊？”
周露笑而不语，将她的手又牵紧了些。
路过芹嫂家时，周露牵她进去。
“哟，周医生的妹子回来了。”芹嫂笑道。
顾许有些脸热，芹嫂好像也真把她当周露妹妹。
周露问：“芹嫂，你家里有黄豆吗？”
“有的，要炖猪蹄是不是？我多给你拿点。”
周露说：“不是，妹妹想喝自家打的豆浆。”
顾许愣了愣，她早上说的话，周露还记得啊？
从芹嫂家里出来，顾许问周露，“周医生，你家里还有豆浆机吗？”
周露说：“破壁机。买了没怎么用，闲置了，不过现在你来了，正好给你做豆浆。”
顾许道：“纯豆浆真的很好喝，周医生，你也试试就知道了。”
“嗯。”
“周医生，你食言了。”
“嗯？”
顾许像是抓到周露小把柄，得意地说：“你说不要我叫你姐姐，你总叫我妹妹。”
“那是……村民们误解了。”周露脸颊爬上一抹红，想到什么，那抹红又很快淡下去。
“许许，在这里，我们的关系可能永远不能公开。”
顾许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这个问题我来之前就想过了。”
“委屈你了，许许。”周露眼露愧疚。
顾许看了眼四周，大中午的外面没人，她双手环抱住周露的腰，笑：“没关系啊，周医生，我觉得很刺.激。”
周露温柔地回抱了顾许，短短几秒就松开，“好了，许许，这是在外面，还是小心点。”
“我看过了，周医生，现在周围没人，而且妹妹抱姐姐也不奇怪吧？”
周露看了眼道路旁一片茂密的翠绿竹林，道：“还是注意点好。”
“好吧。”顾许松开了周露的腰，“先回家里去。”
两人一狗走远后，竹林里真的走出个人，日头罩在正头顶，投下那人短短身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点还会有一更
✿ chapter47
进了院子后, 顾许跑去看藏在角落的狗洞，她凭着印象找，没有找到狗洞在哪。
“汪汪汪。”小黄狗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顾许回过头, 虽然她能猜中一些狗语, 但这句确实没听懂, 她又看向周露。
周露笑了笑，道：“为了安全, 狗洞已经封住了。”
“什么时候封的？”
“你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我用石块封了，你离开后，又找时间用水泥封严实。”
“那之前那个光头和那个异装癖变.态没再来了吧？”
“没有。”周露说着指了指, 顾许看见院门顶上，大门顶上都多了发红光的电子设备。
周露道：“我还装了几个监控，加上小黄狗, 应该没人敢再乱来。”
顾许看了看监控, 顿时觉得安全感加倍, 开心地抱住周露。
关上了门，在自家院子里，大中午的，也没人躲在外面看, 周露便由着顾许抱了会儿。
顾许的脸靠在周露肩上, 问：“周医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呀？”
“有点。”周露实话实说。
“啊？”
顾许立刻放开周露，担心周露反感。
“其实，我以前也不怎么喜欢肢体接触的, 可能是刚确认关系, 太开心了, 我才会这样，在恋爱方面，我规矩很严的。”顾许一口气解释下来，语速极快，她自己都觉得这段话漏洞百出，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周露笑说：“我知道。不早恋，恋爱一月牵手，三个月亲吻，更长的时间之后才能做更多。”
顾许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直播的时候告诉过粉丝这些，她只是觉得很羞愧，这些她曾经遵守了很多年，自以为已经内化的规则在遇到周露后就彻底被打破了。
还没确认关系，她们就牵了手，也接了吻，还好多次都是她自己主动的。
顾许的脸涨得通红，她用双手捂住脸。
周露拥她入怀。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没关系，我很喜欢你的亲近。”
温柔的声音如山泉自上而下，穿过她耳朵，流进她心底。
顾许双手捂着脸，抬头，眼睛透过指缝看周露柔情目光。
心湖波光潋滟。
“你说的是真的吗？”顾许问。
周露没有回答，将她的手从脸上捉下，吻她掌心。
顾许触电般收回手，中止了触碰，却像接触了过敏原，全身发痒，痒意浓浓。
周露的吻好似在她掌心种下看不见的小虫，从她掌心蔓延开，爬遍全身，骨头都酥.软。
顾许受不住，直接跑了，跑回周露原先给她准备的房间。
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干净整洁。
顾许在梳妆台前坐下，打开旁边的风扇，风呼呼对着脸吹，也吹不散身上那股痒意。
*
顾许跑走后，周露站在原地细细思索几瞬。
良久，她终于意识到是顾许手心尤为敏.感才会害羞跑开，笑了笑，去厨房准备午餐了。
顾许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忽然，她听见机器运作的噪声穿墙而来，一听就知道是周露开始打豆浆了。
顾许喜欢喝纯豆浆，却不喜欢噪音，也没有找到完全没有噪音的豆浆机品牌，因此家里没有这种电器。
顾许起初是不喝豆浆的，是读高中时，一次她没来得及吃早餐，周思佳把自己的早餐让给了她，两个馒头，一杯现磨纯豆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周思佳不是她同桌，她坐中排靠窗，周思佳坐后排，让中间的同学帮忙往上传，烫手的豆浆上贴着一张蓝色便利贴。
“许许，冬天冷，你身体本来就弱，高强度用脑我担心你低血糖晕倒，先吃我这份，不用担心我，你那么多追求者等着给我塞早餐呢。”
顾许吃掉了周思佳简简单单的早餐，两个冷掉的馒头，一杯烫手的不加糖纯豆浆，馒头不好吃，豆浆喝着不错，就是有点烫嘴。
那之后顾许爱上了豆浆。
下早读，顾许从周思佳那里知道豆浆是在校门口的一个阿姨那里买的，只要一块钱一杯，但生意火爆，极其难抢。
周思佳说：“许许你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给你买一杯。”
顾许说：“好呀。”
之后，周思佳真的每天都给她买一杯，即便周思佳自己喝腻了，还是会去给她买，有次为了给她买豆浆，还迟了到。
顾许想起这段回忆，心里对周思佳的怨恨淡了些。
不是这段温情回忆让她有了想要原谅周思佳的心思，她只是有些感慨，人性复杂。
顾许从房间里出去，寻着机器工作的声音去找周露。
噪音吵耳朵，顾许捂着耳朵继续向前，没有退缩。
她来到厨房门口，看见系着灰色围巾的周露手握锅铲，准备她们的午餐。
周露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凭空多出来的噪声。
顾许借着噪声的掩护，不用刻意放轻脚步，走到周露身后，从背后抱住她。
“许许。”
周露回头，温柔声线被噪声吞没。
顾许知道她听不到，小声说：“周医生，我好喜欢你啊。”
周露面露困惑。
顾许笑了，看来她的周医生不会读唇语。
“我说，我好喜欢你啊，周医生。”
破壁机的噪声随着顾许的尾音一起停了，顾许有些心惊地想：还好还好。
周露回身翻动锅里的葱油面和两个大大的煎蛋，用圆碟盛了出来，又取出两个方形高玻璃杯，倒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出来。
“就是这个味道！”顾许惊喜，忍不住立刻要去拿豆浆。
“小心烫。”
顾许缩回手，看向周露，周露说：“我来。”
最后，是周露一个人把两碗面和豆浆端出去的。
顾许忍不住，现在就想喝豆浆，周露怕烫到她娇嫩口腔和舌头，又进了一趟厨房，找出一个大大圆圆的银勺，让她用勺子舀了，放在嘴边吹吹再喝。
顾许照做，如愿喝了几口豆浆后道：“这种喝法好新鲜，周医生，还是你有办法。”
周露坐在对面，温柔地看着她，“今天时间不够，中午就只煮了面和鸡蛋，委屈你了，许许。”
顾许摇头，“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比我之前吃减肥餐好多了。”
“这个面好香啊，叫什么？”
“葱油面。”
顾许仔细嗅了嗅，确实有一股浓郁的葱香，但又跟她印象中的葱香不一样，她求知欲很强地看向周露。
周露很耐心地告诉她，“葱用油单独煎过，而平时都是菜快出锅撒点葱上去，所以味道不一样，会更香。”
回桃源村的第一顿饭，顾许吃得心满意足，小黄狗也吃了一碗葱油面，周露没给它喝豆浆，小黄狗的饮料固定是水。
剩下的豆浆被周露放进了冰箱里，倒进模具，放进冷冻那层。
顾许不懂周露为什么这么做，只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好了，许许，我要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可以睡个午觉，或者看看书，想吃水果的话，我下班给你准备。”周露赶时间，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还一边穿白大褂，一边推出那辆黑色自行车。
顾许恋恋不舍送周露到院门口。
周露骑出几米远，刹车停下，回头看她。
“许许，等下班回来，我带你去看看种下的西瓜和草莓。”
顾许终于展露笑颜，“好呀，我等你回来！”
顾许对着周露的背影挥手，直到周露彻底消失不见，她把院门关上，看了看头顶的红光摄像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她已经睡够了，现在不想睡，想起之前那本《瓦尔登湖》没读完，跑去周露房间把书拿出来，她不想在屋子里看，也不想在走廊看，几番纠结过后，她选中桃树下那张长长的竹椅，上次她躺下后起不来那张。
竹椅上又积了不少桃树树叶，顾许用手去扫，几片树叶被她扫开，猛不丁露出一只青色软虫，顾许吓得后退，下点坐倒在地上。
那只虫打退了她再次躺竹椅的想法，她退到屋檐下，从客厅搬出一张长凳，坐着看书。
小黄狗在她脚边“汪汪汪”叫了几声，顾许以为它是渴了，给它倒一碗水，又坐回去看书。
她找到上次看的地方，继续看，看了几页，觉得心神不宁，转头一看，院门口有个人影，尖尖的铁院门上，露出一小截光头，在两点钟的日光下，强烈地反着光。
顾许有些怕，但想起有摄像头，还有小黄狗，便没那么怕了。
顾许走进屋子，去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觉得菜刀重，又换成周露给她削桃子皮的水果刀。
她攥着刀走到院门边，脚边跟着大声吠的小黄狗。
“你又来做什么？”是几天牢没坐够吗？
后面这句顾许憋回去了，怕激怒金树荣。
“美女，周医生不在家吗？”金树荣笑问。
顾许冷冷瞪着他，“你是故意等她离开才过来的？”
金树荣说：“是。”
顾许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拿手机，威慑金树荣，“我现在打电话，周露马上就会回来，我还可以报警，警察来了，你会再被抓走。”
金树荣摆手道：“不不不，美女你误会我了，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顾许不信。
“对，就是道歉，金树荣往旁边挪了挪，再挪回她面前时手里拎了只鸡，一板鸡蛋，还有一箱牛奶。”
顾许：“……这些是什么？”
“道歉的诚意。我们这里逢年过节走亲戚就是拿这些东西的，我不知道你们城里规矩，就拿了这些。”金树荣语气比之前软不知道多少倍，乍一听有点真诚。
顾许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你以后不要再乱来就是了，也不要欺负村里其他女孩子。”
金树荣笑：“好，美女你开门，把这些东西拿进去。”
“不用。”顾许再次拒绝。
金树荣把东西放在门边，说：“我先走了，你等会儿出来拿也行。”
金树荣身影很快消失在她视线范围，但顾许并没有开门，而是往回走，去屋檐下继续读她的书。
原谅金树荣，她做不到，她怕鸡，怕提东西，也不喜欢金树荣提来的牛奶，完全没有理由开门。
谁知道金树荣是不是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守株待兔。
小黄狗也回到她脚边，毛茸茸脸颊蹭她脚踝，顾许放下书，陪小黄狗玩了会儿。
“小狗狗啊小狗狗，周医生说等下班带我去看西瓜和草莓，你之前有没有跟周医生去看过啊？”
“汪汪。”
顾许笑着摸小黄狗的头，忽然又听到有人敲门，铁院门被敲得砰砰响。
顾许以为还是金树荣，走过去发现不是，是一个老伯伯。
“老伯伯，周医生去上班了，不在。”
顾许不认识这个老伯伯，理所当然以为老伯伯是来找周露的。
老伯伯也不认识她，打量她几眼说：“小妹妹，你把门打开，把门口的东西拿进去。”
顾许说：“那不是我和周医生的。”
“你是周医生什么人？怎么在她家里？”
“我是……我是她妹妹。”顾许扯谎道，忽然觉得妹妹这个幌子还挺好用。
门外老伯看她的目光却霎时变了，用力朝她吐口水。
顾许猛地后退，口水吐在铁门上。
“你是周医生爸爸在外面的女儿吧？他自己没脸回来，就叫女儿回来，你滚回去，告诉你爸爸那个王八羔子死了这份心，周医生是不会离开桃源村的。”
γιんυā 劈头盖脸一阵怒骂让顾许有些懵。
老伯伯走了，顾许还愣在原地。
周露的爸爸是怎么回事，之前没听周露提过，也没提爸爸妈妈提过，她还以为周露的爸爸也去世了，现在看来不是。
“诶！老伯伯！”
顾许朝远去的背影大喊，老伯伯没有回头，顾许打开门，想去追，看见金树荣蹲在不远处的路口，又退了回去，赶在金树荣跑过来前将门锁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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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8
锁上门后, 顾许松了一口气。
此刻，金树荣与她只一门只隔，对她露出个讨好的笑, “美女, 你别怕, 我没有恶意。”
顾许防备地看着他，“没有恶意, 你干嘛守在那？”
“这个嘛, 这是因为……”金树荣摸摸光头，似乎在找理由。
顾许懒得搭理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你要是还敢守在这我告你骚.扰。”
“别别别，美女你别告了，我这就走, 马上走。”
顾许没有回头, 她懒得去确认, 回到屋檐下的长凳坐下，才朝院门看一眼，金树荣说走却还站在那里。
顾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决定等周露下班回来, 两人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这个光头。
“美女！”金树荣站在门外喊她, 她头也没抬，当没听见。
金树荣继续道：“你刚刚出来是不是想找那个老伯问周医生家里的事？”
这话问到顾许心坎上，让她从书中抬起头。
金树荣笑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你先把门打开, 成吗？”
顾许坐着没动, 轻飘飘道：“没门。”
知道外面是大灰狼, 还开门？
她又不傻。
“你就站在外面说。”顾许道。
“别啊，”金树荣双手穿过铁门缝隙，往里伸，“我不喜欢这样说话，这样好像还是在坐牢。”
顾许低头笑了笑，怕坐牢，还敢做坏事？
不说就不说，她可以等周露下班回来再问。
金树荣见怎么也说服不了门内的人，便放弃了，他双手用力抓着铁门，透过缝隙看顾许静静坐在屋檐走廊上看书，白白的肌肤也被白色的长裙裹着，脚上一双小巧黑皮鞋，纤细的脚踝露在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粉。
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
顾许看到《瓦尔登湖》最后一章，眼睛有些痛了，停下来眨眨眼，突然听见院门的方向传来熟悉声音。
“金树荣，你还敢到这来？”
下班回来的周露骑在黑色自行车上，敞开的白大褂被风吹得向后扬，她刹住车，一双长腿撑地，面色严肃。
那抹白色下坠，摆动幅度小了些。
“周医生，我只是想向那个美女赔罪。”金树荣说着抬脚指了指被他放在一边的礼品，一只用红线捆了脚的母鸡，一板鸡蛋，还有一箱纯牛奶。
周露看着地下那堆东西若有所思。
顾许这时候跑了过来，放心地将门从里面打开，“周医生，你回来啦。”
“嗯。”周露收回视线，看向顾许，温柔回应。
“周医生，刚刚你不在，这个美女不敢收我的东西，现在你回来了，就收下吧。”金树荣道：“你们不收，我良心不安。”
顾许牵着周露宽大的白袖子，心里暗暗想到：这人真的有良心吗？
周露道：“金树荣，你要是真有悔过之心，就把这些东西拿去给阿毛和阿毛母亲，一样可以积些福德。”
金树荣愣了愣，道：“好，我这就去。”
顾许看着金树荣将地上那些东西拎起，唯一有生命的母鸡被束缚了一下午，此刻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扑腾了一下翅膀。
等金树荣背过身去，拎着东西离开，顾许放开周露的袖子，转而去牵周露的手。
周露也顺势牵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金树荣下午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你有没有吓到？”
顾许笑说：“还好，我现在胆子也大了。”
周露牵着她往里走，道：“还是要小心，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要怕打扰我工作。”
“好。”顾许重重点头答应。
“周医生，你出汗了。”顾许感受到手心传来温暖的汗，不止手心，周露脸上也出了汗，顾许抬手想给周露擦汗，周露温柔地摇了摇头，说去洗把脸就好了。
顾许放开周露的手。
周露自己去了趟洗手间，将白大褂脱掉，放进脏衣篓，又迅速洗了把脸，走出来。
顾许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她回了一趟周露的房间，把书放回去，又把凳子也搬回客厅。
“许许？”
“我在这儿呢。”顾许听到周露喊她，从客厅探出小脑袋，浓密的黑长卷发一并坠了出来，像黑色瀑布。
周露笑着走过去，顾许抬手擦掉她脸上余下的小水珠。
周露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指尖。
顾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还被周露捏着，心里小鹿乱撞。
“吃雪糕吗？许许。”
顾许抽回手，抬眼问：“有雪糕吗？”
周露笑道：“豆浆味的雪糕。”
顾许想起来了，中午剩下的豆浆都被周露倒进了模具，放进冷冻室。
原来是做雪糕。
“想吃！”顾许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露。
周露打开冰箱，将冻好的雪糕拿出来，笑道：“不加糖和添加剂的雪糕，可以放心吃。”
模具印出来的是四四方方的小块，模样很像顾许曾经吃过的冻干酸奶粒。
“好吃。”顾许一边觉得冻嘴，一边欲罢不能。
周露温柔地看着她笑，她伸出手，说：“周医生，我还要。”
“不行，冰的东西不能多吃。”
顾许皱起漂亮的眉，“人家第一次吃豆浆味雪糕嘛，你才给这么一小块，小气。”
周露并没有被她的撒娇和埋怨说动，有理有据规劝：“许许，你那个都没有按时来，吃多了冰的不好，要节制。”
“那你呢，你不节制吗？”
周露笑了笑，“我陪你一起节制。”
周露将剩下的雪糕放了回去，顾许盯着已经关上门的冰箱，有点小小的不开心。
周露等自己的手回温，才去牵顾许的，顾许的手还在赌气，不肯牵她的，周露就在外面给她裹着，暖手。
很快顾许的手也回温了，只有嘴里还有些凉。
她偷偷抬眼周露，周露不知在想些什么，眉眼氤出淡淡笑意。
“周医生，看我不开心，你就开心了吗？”
“不是，”周露垂眸看她，“我只是想到既然你喜欢这个口味的雪糕，红豆和绿豆的，你应该也喜欢，以后可以给你做。”
顾许口中回甘，泛起豆浆淡淡纯纯的甜。
心里更甜。
“可你不是说我不能多吃冰的吗？”
“是不能多吃，所以偶尔吃一次就好了。”
“那好吧。”顾许被周露说服了，她并不是个能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人，只是周露太温柔了，温柔且有道理，又不是那种高姿态的说教，她能听进去。
中午的时候，周露急着去上班，碗碟留在水池了没洗，现在想起来去洗。
周露洗碗的时候，顾许陪在旁边，听着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周医生，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除了金树荣来过，还来了一个老伯伯。”
“老伯伯？”周露思忖了下，问：“是来找我的吗？”
“不知道，也有可能只是经过，他看见金树荣的东西放在院门口，敲门，我过去看，说那些东西不是我们的，老伯伯又问我是谁，怎么在你家里。”
“然后？”
“然后我骗老伯伯说我是你妹妹。”
周露轻笑出声，“再然后？”
“再然后老伯伯就生气了，激动地朝我吐口水，不过没吐到我身上，吐在铁门上了，他让我滚，说什么也让我告诉爸爸死了这条心，说你不会离开桃源村的。”顾许斟酌着说完，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弱。
周露将碗碟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才道：“老伯伯误会了，许许，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顾许说：“所以我不难过，但是，周医生，你还好吗？”
周露将碗碟放到碗架上沥水，笑说：“我很好。”
顾许用力抱住她的腰，心疼地说：“周医生，你爸爸……”
“不说也罢。”只四个字，周露明显不愿谈这个话题。
顾许也没再追问。
周露手还是湿的，没有回抱顾许，静静由她抱着。
心里那股突然升起来的烦躁，慢慢消散了。
“许许，我带你去看之前种下的西瓜和草莓吧。”
“好啊。”
两人一起出门，周露推着那辆黑色自行车，“许许，坐上来。”
顾许坐上去才发现坐垫变得软软的，不知周露做了什么改造，她开心地从后面环住周露的腰，“好软好舒服呀。”
“许许，你说什么？”
“我说坐垫好软好舒服。”
周露笑了笑，“还以为你说我肚子长肉了。”
“哎？”顾许好奇地捏了捏，惊道：“好像真的长了点。”
“为什么呀？”
“周医生，你最近吃多了，所以长胖了吗？”
“也许吧。”周露握着把手，开始蹬自行车。
顾许道：“稍微胖点没关系，我上次才看了一个科普来着，说女孩子肚子有点肉肉，是正常的，这是好肉，能保护子宫，其实我不吸肚子的时候也有点肉肉，晚上你摸摸就知道了。”
时值傍晚，暖橙色夕阳映满天。
自行车在黄泥路上留下两个人的划痕，前面那个安静骑车，后面那个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说个不停，周医生长，周医生短，脱口而出就是周医生。
快到地方了，周露刹住车，将车停在路边。
“周医生，西瓜和草莓种在哪里啊？”
顾许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个地方有点奇怪，左右都是地，但比她们现在站着的路高个一米左右。
周露牵着她往右走了几步，又放开她手，长腿一迈，上了那高台。
顾许愣愣站在原地，她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铁定上不去。
周露在上面朝她伸出手，“许许，把手给我。”
顾许把手往上递，听见周露说：“用力，身子往上提。”
顾许不知道怎么身子往上提用力，她根本就不太会用力，但还是被周露牵着带了上去，她直接扑进周露怀里。
站在高台上，顾许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脚下是松软土地，她在周露怀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周露以前是不喝酒的，最多在每年妈妈酿制好甜米酒的时候，喝上香香甜甜的第一口。
妈妈去世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喝酒了。
作为医生，她知道喝酒伤身，却不懂为何喝酒可以浇愁，每次她给村民看病，叮嘱不能多喝酒，最好戒酒，村民都说：“周医生，生活太苦了，酒是我的命啊，戒不了啊。”
周露不懂。
直到顾许来了又走，顾许离开后的每一天晚上，她都会喝酒，她喝不了度数高的，就去买了一箱啤酒，不太好喝，但喝多了真有点上头。
顾许回来后，周露立刻戒了酒，完全没有戒断反应。
有一天，周露下班回来，两人吃过晚餐，顾许抱出一瓶啤酒，闹着要跟她喝交杯酒，又怕喝了有啤酒肚。
夜色里，周露温柔地看着顾许，看她反复纠结。
忽然，顾许抬眼看向她，问：“周医生，家里怎么有酒的？你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喝酒了吗？”
“哦。我知道了，是在我离开的时候买的对不对，难怪我回来发现你肚子多了点肉。”
顾许说着靠近去摸她肚子，她没来得及躲开，顾许柔软的手按在她肚皮，又去捏捏她的腰，“哎呀，肉没了，那我只喝一小杯应该也不会长肉吧。”
顾许说着就要起身倒酒，打不开瓶盖，又回到周露身边，问：“家里有开瓶器吗？周医生。”
周医生将她拉入怀中，“许许，不要喝酒了，吻我吧。”
✿ chapter49
“好了, 许许，我们是来看西瓜和草莓的。”周露提醒顾许她们此行的目的，话虽这么说, 她也没有放开顾许。
顾许也在她怀里多赖了几秒, 倒数了好几个三二一才从她怀中退出。
暖橙色晚霞渐渐褪去, 天色渐黑。
顾许抓紧时间蹲下身去看西瓜和草莓的秧苗，交朋友似的摸摸它们的枝叶, 同它们握握手。
西瓜苗上有明显的毛毛, 草莓稍微顺滑些。
周露在她身后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周医生，要多久才能结果啊？”
“西瓜月底差不多能结出小果，草莓要更往下。九、十月份都能成熟。”
“那还要很久啊。”顾许感叹。
以前她从不知道这些, 只知道自己想吃什么水果，爸爸妈妈就能从市场上给她带回来，现在科技发达, 一些不应季水果也能种植出, 一年四季都有供应, 只是价格可能稍贵些，这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长这么大，她还没为钱发过愁, 她喜欢的东西, 只要爸爸妈妈知道，也都会买给她，能力范围内买最好的给她。
像这样等着种子种下，长出秧苗, 再花几个月的时间等待它们结果和成熟, 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但有句话说得好, 美好的事物总是值得等待。
或许周露种下的不只是西瓜和草莓，也是她们的爱情。
“周医生，”顾许拍拍手上沾的毛毛，拍不干净，便没有去牵周露的手，信心十足地仰头望着周露，“等西瓜和草莓成熟的时候我们一定还在一起。”
周露也回她一个温柔的笑。
她又道：“很久很久的以后，我们也还在一起。”
周露笑意更温柔了，神情里好似已经开始向往她口中那个很久很久的以后。
她继续道：“周医生，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周露愣住了。
周露知道顾许在表达感情方面总是比她大胆直接，但涉及永远的许诺又不太一样，这是现在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说出口的。
但是顾许对她说了，说的那样认真。
她牵住顾许的手，说：“好。”
“我手脏了，你别牵。”
顾许想抽回自己的手，非但没抽回，反而被牵得更牢了。
来自于西瓜苗的有些扎手的毛毛在两人手中传递开，这下再挣扎也没有意义了。
顾许也牵紧周露的手。
周露带她穿过几块地，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水井边，水晶清澈见底，顾许看见底下有小鱼和小虾，还有一条肥肥的黑鱼，嘴角两根须，在水中摆着尾巴。
“那是什么鱼？”顾许好奇地问。
“鲶鱼。”
顾许盯着那条鲶鱼看得出神，直到鲶鱼游进底部洞穴。
顾许将视线收回，她脚边边有个小桶，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顾许看着周露拿起小桶，弯腰打了一桶水上来，拉着的手一起伸进桶里清洗。
井水沁凉，跟之前在芹嫂家压水井里的水感觉差不多，周露告诉她这桶是村里公用的，大家都可以用。
洗完手的水，被周露倒进旁边的草堆。
周露又打了一桶水上来，往自己地里走，顾许茫然地跟着她后面，问：“周医生，你打水做什么？”
“给西瓜和草莓秧苗浇点水。”
到了自家地里，顾许看见周露从地里抽出一根结实木棍，木棍的尖头贯穿半个削过的瓶身，周露就用这个东西从桶里舀水，均匀地浇到西瓜和草莓秧苗的根系。
顾许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会了，便跃跃欲试道：“周医生，换我来。”
只还剩下最后一垄西瓜苗，周露看水不够了，又去提了些，放心把手中木棍浇水器交给顾许。
顾许很快便完成了任务，成就感满满，还剩下点水，她不忍浪费，好心的浇到隔壁的地里。
做完这些，她才把工具放下，跑向周露，一脸期待地看着周露。
周露说：“许许，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顾许雀跃地说：“至少我也为它们的长大出了一份力了。”
“累不累？”周露问。
“不累。”顾许摇头道，但还是悄悄甩了甩手。
周露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道：“许许，你不用做这些，也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我跟老师和师娘一样，我们都舍不得你受苦。”
“一点点苦而已啦，但是可以收获很多快乐。”顾许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磨了磨，“这是一点点苦。”又用两只手从中间向外拓开一个大大的圆，“这是大大的快乐。”
周露被她逗笑，轻轻捉住她的手，两人在夜幕降临时，相视一笑。
“回去吧。”
天黑了下来，顾许牵着周露的手放肆大甩，“回家喽！”
又到了下高台的地方，周露先下去，顾许蹲在边缘，张开双臂让周露抱她下去。
她下蹲的动作让周露抱得有些吃力，但是没关系，周露力气大。
顾许站起来后，想亲周露一下算作给她的奖励。
好吧，其实是她自己现在很想亲周露。
周露搂着她的腰，没看她，四处找自行车，黑色的自行车完美融入夜色，田地里是没有路灯的，漆黑一片。
月亮也被云挡住了。
若非周露转头寻找自行车，她就亲到周露了。
忽然，一道刺目白光打在她们身上，顾许下意识挡眼睛，同时在心里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亲到周露，否则她们此刻正缠.绵，定会被发现。
“周医生，你又过来浇水啊？”
顾许听到一道很和蔼的声音，有些苍老，她放下挡眼睛的手，惊讶地发现说话的人正是下午朝她吐口水的老伯伯，老伯伯也看到了她，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露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察觉出空气中尴尬气氛。
“是啊，林老伯，你怎么这么晚怎么也还在外面？”
“哦，我是来摘西瓜，地里的瓜熟透了，要坏了，所以还是摘回来。”林老伯回答周露的话，视线还是落在顾许身上。
“周医生，你身边这位是亲妹妹？”同父异母也算亲，林老伯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直接将心头疑问问了出来。
“不是，这是我老师和师娘的女儿，之前来过村里做义诊的顾老师你可还记得？”
林老伯激动地说：“记得！顾老师在我家里住过，还给我家老婆子看过病呢。”
周露笑道：“我身边这位是顾许，是顾老师的女儿。”
“哎呦！瞧我老糊涂，下午事情没搞清楚就冒犯恩人的女儿了，罪过罪过，大妹子，对不住了，伯伯对不住你。”
顾许尴尬地摆摆手，说：“没关系，都是误会。”
周露道：“林老伯，误会解开了就好。”
“那怎么成呢。”林老伯是个实诚人，做错了事总觉得非要弥补点什么才行。
“这样吧，周医生，你跟大妹子抱两个大西瓜回去，算我给大妹子赔罪了，成不？”
周露看向顾许，顾许不好推辞，道：“老伯伯，两个太多了，我和周医生也吃不完，拿一个就行了。”
“一个就一个吧。”林老伯大手一挥，弯腰在自己的三轮车中挑了一个最大的西瓜，顾许只觉得大，看不出重量，周露目测那个瓜有20多斤。
“来，抱着吧，大妹子。”
顾许摇头，“太大了，我抱不动。”
林老伯以为顾许是不好意思拿最大的，“你这妹子，忒不爽快。”
周露道：“林老伯，妹妹力气小，真拿不动。”
“那你帮她拿，周医生。”
“不行，周医生要骑车。”顾许想了想，道：“您让我自己挑一个拿得动的。”
老伯伯点点头。
顾许自己走到车边，从里面挑出一个她刚好能用两只手捧住的小小圆圆的瓜。
“老伯伯，我喜欢这个，我就要这个了。”
这是一车瓜里最小的一批，林老伯不知道说什么，开着车走了。
顾许抱着瓜坐上自行车后座，没忘记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周医生，我们也走吧。”
周露蹬起车来，顾许侧坐着，一手抱圆滚滚西瓜，一手搂周露的腰。
想着刚刚的事，越想越有趣。
谁能想到下午还朝着她吐口水的老伯伯，晚上就非要送她西瓜道歉呢。
*
回到家中，停好自行车，周露从顾许手中接过西瓜，拿去清洗后放进冰箱里冰着。
吃完晚饭，顾许拉着周露在院子里散步，顾许一直围绕着那棵桃树转，周露猜出她心思，伸手将树枝拽下，让顾许也可以摘到桃。
顾许啊呀呀大叫，“周医生，你这样会不会把桃树枝条弄断啊？”
“不会。”
周露知道顾许心有顾忌，便换了个方式，她抱着顾许的腿，将她举高，让她自己也能够到树枝，还不用担心把纸条弄断，就能摘到桃。
顾许不贪心，只摘了两个就心满意足。
周露拿水果刀给她削桃子皮，顾许在一旁感慨，“周医生，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呢？”
既能公主抱动她，也能背动她，还能举着抱。
周露笑：“许许，你又不重。”
顾许道：“我前两天还在网上看到男明星吐槽□□十斤的女明星重，抱不动，不是都说男生力气比女生大吗？”
“那是他们太虚了，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把所有罪过推到女孩子身上。”
“有道理。”
桃削好了，月牙形状的小块。
顾许洗了手，直接用手拿，第一块喂给周露。
周露轻轻含住，说：“许许，你摘的桃子很甜。”
顾许说：“我也要你喂我。”
这样的要求让周露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她就像顾许刚刚喂她那样喂顾许。
顾许咬着脆甜的桃子，感慨：“周医生削的桃子真甜。”
两人就这样你喂我，我喂你，吃完了两个桃子，喂到后面，周露已经没有半分不自在了，她只觉得配合顾许做这些或许她曾经看起来觉得腻歪的事，很开心。
“还吃不吃得下西瓜？”周露问。
顾许低头看了眼肚皮，又抬眼看周露，“暂时吃不下了，但好想尝尝林老伯种的西瓜甜不甜。”
“那就晚点再尝。”
“嗯。”
为了快点消化，可以空出点胃容量再吃点西瓜，顾许又站起来活动，周露陪着她一起。
“对了，周医生，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看监控录像啊？”顾许突然想起今天一直在门口蹲守徘徊的金树荣，心里有些发毛。
“好，是该看看。”顾许打开手机，从相应app中调出今天的影像，最先出来的实时影像。
顾许看到，院门口的影像里有一个熟悉的光头，紧张地扯了扯周露的袖子。
“周医生，你看，那个光头竟然还在！”
作者有话说：
一更~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应该还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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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50
顾许有些惊讶, 之前周露没回来，她一个人在家里，金树荣敢过来也就罢了, 现在周露在家, 金树荣还敢过来, 简直胆大包天。
这是坐了一会儿牢，回来就不怕周露了吗？
顾许想不通。
周露说：“许许, 你待在这里, 我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顾许拉住周露胳膊，想跟她一块去。
周露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两人牵着手往外走, 铁门打开那一瞬，顾许看见金树荣有些慌乱地挠了挠光头，左右看了看, 似乎在想往哪边跑好。
周露冷声道：“金树荣, 你是不是又忘记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
“没忘。”金树荣神色慌张地摆手, 低下头，目光落在周露和顾许牵着的手上，呆了几秒。
“金树荣，之前的事你母亲总说是我诬蔑你, 但现在我有证据了, 你今天一直在我家门口转悠，鬼鬼祟祟，看你这次还能怎么解释，你母亲就算偏心偏到西天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至于你父亲, 金叔本来就知道你的品性, 也不用我多说什么，实在不行，还有警察。”
“金树荣，你也是进过一回警局的人，当真这么无法无天吗？”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恶意，周医生，我只是……”金树荣急得抓耳挠腮。
他长得贼眉鼠眼，尖嘴猴腮样，又有不少前科，不怪周医生和周医生旁边这位美女不相信他。
“只是什么？”周露严肃问道。
金树荣不知怎么开口，闭上嘴，离开了。
“金树荣，别再让我看到你在我家门口徘徊。”周露给出最后的警告。
金树荣跑了起来，身影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周医生，你说他还会再来吗？”顾许有些担心，还有些害怕。
毕竟被对方三番四次纠缠，总是心有余悸。
“不知。”周露也没有什么把握。
难以做出改变是人类的劣根性。
寻常一些不好的习惯，如拖延症也就罢了，但金树荣的恶习是给村里的女性带来不安定因素，这是万万不能就此放过，掉以轻心的。
“再观察几天，他要是还敢这样，我们就提交证据报警。”周露道。
顾许说：“还有之前那些被金树荣冒犯过的女孩，我们可以让她们一起告她，给警察提供证词。
周露却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行。”
“为什么？”顾许不明白。
“在村里，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涉及这方面，大多只会选择闷声吃亏。”
“啊……”顾许发出一声叹息，“那周医生你之前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呢？
顾许记得之前跟金树荣父母的对峙中，周露说出了一些村里其他女孩受欺负的事情。
“那是她们相信我，才找我倾诉，一般不会跟其他人乱说，怕对自己名声不好，毕竟在村里，不继续学业的女孩子可能未成年就要嫁人了。”
“未成年？”顾许瞪大眼睛。
原来那些她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觉得很匪夷所思的社会新闻真的确有其事，还不是特殊事件，而是向来如此吗？
顾许有些接受无能，这让她感觉还活在古代。
“许许，我的家乡不只是闭塞，交通不畅，经济落后，思想也一样停滞在很多年前。”周露无力道。
思想的落后是很致命的，这意味着女性地位始终低下，要依附男人而存在，而这个男人还极有可能是个不怎么靠谱的男人，即便是不靠谱的男人，也生来享有特权。
在这种特权之下，没有接受多少教育，没有接触新思想的女性就容易被规训得彻彻底底，如金树荣的母亲张嫂一般，成为帮助男性进一步规训年轻女性的得力助手。
顾许张了张唇，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道：“如果改善交通，让更多的女性可以走出这里呢？”
周露道：“要看国家政策，还有政府作为。”
顾许道：“我们可以捐钱修路，山路没有护栏太危险了，把路修好，应该会方便很多。”
周露轻轻摇了摇头，“之前不是没有人捐过钱，但是那些钱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寥寥无几。”
不用周露多说，顾许就明白了其中深意，她知道的，在城市里，也难免要跟政府机构打几次照面，差别其实跟古代不大，政府工作人员能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的少，多的是把自己当官的大爷，明明是分内工作，却要人民找关系，千求万求，塞各种好处，钱流到他们手里，还剩多少呢。
好心捐赠的人又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守在这里，看捐出去的钱怎么被花光，工程如何竣工。
“许许，其实，有了现在这条路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我小的时候，是黄泥石块路，我下山求学，没有车，那样的路也没多少人敢开车，下山就要从白天走到黑夜。”
“这路也是前两年才修好的，虽然很慢，但确实比20年前好多了，慢慢的，才有外出打工的人赚了钱回来，买了车，停在村口。”
顾许静静地听着，越听越心疼。
“周医生，你吃了好多苦啊。”顾许用力抱住周露。
周露说：“还好，现在已经轻松很多了。”
“我的周医生真厉害，不仅走了出去，还买了两辆车。”
“那两辆车都不算贵，加起来不到30万。”
“那也很厉害了！”
“而且还很伟大。”
周露笑了笑，“这个词可不能乱用。”
“周医生就是很伟大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周医生的话，我离开了这里肯定就不会回来了。”
“可是，许许，你现在跟我一起在这儿。”
顾许道：“那是周医生美色误我。”
周露轻轻捏了捏她嫩得能掐出水的脸，“我可没有你漂亮。”
顾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周露道：“情人眼里出西施没错，但你本来就是西施。”
顾许在周露怀里动了动，“周医生，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我爱听。”
周露愣了一下，有些局促道：“许许，我不太会说甜言蜜语。”
“我知道，像今天这样偶尔说两句就够了。”
“好。”
“周医生，今晚，我们一起洗澡吧。”顾许用下巴蹭了蹭周露的脖颈。
周露有些跟不上顾许的脑回路。
“周医生，今晚我们一起洗澡吧。”顾许又说了一遍。
“你之前求学的时候条件一定也很艰苦，洗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洗大澡堂？”顾许猜测道。
她之前听大学室友说过，那位室友也是从山里出来的，宿舍夜聊时，说了一些自己艰难求学的故事，比如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手冻得生疮，艰难握笔，还是要奋笔疾书，也没有独立卫浴，只有大澡堂，还要自己排队打热水，再兑冷水到合适的水温，提到大澡堂里洗澡。
大澡堂没有隔间，所有进来的女孩子都脱得光溜溜，发育期的女孩子还会互相打量谁的胸大，玩得好的还会上手。
顾许那时当新鲜事听，听完就过了，现在突然想起来，莫名想跟周露一起感受一下两个人的澡堂是什么样的。
周露的脸快速涨红了，“许许，浴室只有一个淋浴。”
顾许问：“周医生以前没有洗过大澡堂吗？”
“洗……过。”
周露初中一直洗的大澡堂，高中去了市重点读，宿舍有独立卫浴，但只有一间，为了省时间，她也曾跟朋友一起洗过，但只是洗澡，并没有其他心思，也不会去打量对方的身体。
“你都跟别人一起洗过了，为什么我不可以？”顾许撇嘴。
“那不一样。”周露的脸涨得更红了。
“哪里不一样？”顾许追问。
“大学以前，跟那些同学只是同学，没有其他心思，你不一样。”
顾许愣了一下，笑问：“那你对我有什么心思吗？”
“不合适，许许，你想想你之前的原则。”
“不想。之前的原则已经打破了。周医生你跟那些馋我身子的人又不一样，我相信你。”
周露不知道说什么好，深吸了一口γιんυā气，她其实并不太相信自己。
虽然她有信心坐怀不乱，但心会乱，真正正确的做法便是守好界限，不乱来。
周露越不同意，顾许的心越痒。
“哎呀，周医生，是我馋你身子，对你有非分之想行不行？”
“许许，你……”周露露出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
顾许踮起脚，亲她一下。
“我以前也不这样的，是遇到你之后，周医生，我下午还说晚上让你看看我肚子上也有肉肉。”
周露偏过头，吞咽了下，“不脱衣服也可以看。”
“好吧。”
顾许最终还是被比她更有原则的周医生打败了，“不能一起洗澡，那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可以。”周露点头。
她们已经是情侣，只要不过分越界，一起睡能保障顾许的安全，没什么不好。
“许许，你先洗澡，我在外面守着，看监控。”
顾许“嗯”了一声，又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
“我的行李箱，是不是还在你车里？”
“嗯。”周露也想起来自己说下班帮顾许把行李箱从车上拿回来，但是忘记了。
“我带来的衣服在上面。”
“没关系，家里有。”周露道。
顾许问：“又穿你的吗？”
周露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把给顾许买的两套内衣裤，和睡裙拿出来，让她挑。
“都是洗好晒过的。”周露说着有蹲下身，从柜子底下拿出两个防尘袋，里面两双款式不同的粉色拖鞋，一双是她之前穿过的，还有一双明显是新的，一只上面印着“天使”图案，另一只上面印着“恶魔”。
顾许直接换上之前穿过那双拖鞋，又挑睡裙，一件宽吊带，领口比较高，偏橘粉色，一件短袖，总之都很保守。
顾许挑了宽吊带那条。
最后挑内衣裤，她仔细看了一下，都是她的尺码，她扭头看站在她身边的周露。
“之前帮你洗衣服的时候看了尺码。”周露解释道。
顾许没挑内衣裤，她在家里睡觉不穿这些，进了房间，甚至连睡裙也不穿，就裸睡。
她把手上的随手往衣柜里一扔，抱住周露。
周露有些懵。
“许许，去洗澡了。”
“周医生，这些都是你在我离开后买的是不是？”
“你希望我能回来是不是？”
顾许雀跃地问。她并没有提前告诉周露自己哪天回来，周露根本没时间准备这些，只能是周露在没得知她会回来的情况下准备的。
“是不是呀，周医生？”
顾许抱着周露，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
小心思被拆穿，周露面红耳赤。
她把头埋进顾许颈间，嘴唇贴着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侧颈，轻轻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顾许宝贝：是我变了，就是疯狂想跟周医生贴贴(/≧▽≦)/
我洗过那种有隔间的大澡堂，好好奇没有隔间的~
感谢在2022-09-30 12:24:01~2022-09-30 23:2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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