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后必将光芒万丈！”
这句话在大家心中不断回荡。
光芒万丈？这不就是陛下吗？
陛下亲口承认, 他们也可以成为和她一样出色又耀眼的人了！
从各地来的学子们，内心深处都难免有一些自卑和忐忑。
不过自身的实力，永远是自信最好的催化剂。
心态正慢慢匀速上扬的时候, 城静枫的话，让这种向上的心态，如坐了火箭一般, 直冲云霄。
在第一次课结束之后，大家在国子监中的生活，都自信大胆了许多。
领到不合身衣服的人, 鼓起勇气去找人道：“先生，我想换小一码的学子服。”
零星几个被分到和国子监学子一起住的人，也不在意耳边的闲言碎语。
“我是凭自己的分数和实力考进来的，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去找祭酒说, 在背后说人闲话, 非君子所为。”
打破了这个心里障碍之后, 原本在他们心中有些高不可攀的国子监，也变成了一间普通学堂。
大家都适应良好。
在学习的闲暇之余, 也会和好友一起讨论, 语气中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陛下对我们这么有信心，我们可要好好学，以后能为陛下出力, 能为桦国做点实事。”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授课，要不我们把原来的知识一起梳理一遍吧, 最后那一道题没有做出来, 说明里面肯定有我们还没有理解的知识。”
在英才班的学子们, 慢慢习惯了国子监的生活之后。
很快又到了下一次城静枫授课的日子。
城静枫这次没有轻装简行, 而是带了一个不小的箱子，由身后的侍卫提着。
她踏入竹林的时候，就感觉竹林中的风很是舒适，然后还能听到内里传来的读书、商讨，辩论的声音。
有种竹林书香的独特氛围，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踏入教舍大门。
里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城静枫，看向那个大箱子的眼神中也带着好奇。
她走上讲台，下面学子一起起身，纷纷执弟子礼请安。
城静枫挥挥手道：“坐下吧。”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道：“今天是我们正式第一课，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天，大家肯定都已经相互认识了吧。”
她语气温和，似乎在和朋友们聊天，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打散。
许青竹带头笑道：“都认识了，大家都很聪明，人也很可爱。”
有了她带头，其余人中热情开朗的，也纷纷出声回应。
“认识了。”“是啊，上次讲完试题，就已经认识了大半。”
城静枫又道：“那这次就不花时间介绍了，不过我还只是通过试卷了解过你们，若是想要让我对你们有更多的了解，记得多多举手发言。”
英才班的学子们，都纷纷回想起之前的相处，陛下在他们面前，真的一点也不严厉，和训斥之前那个趾高气扬的时，完全不一样。
是啊，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城静枫用前两分钟活跃了一下气氛，然后就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
她道：“有可能大家也听说过了，咱们桦国正在全国各地招募人手，准备修建大型水力发电站，之前我也在国子监中稍微讲了一点关于电的知识，今天会讲得更深一些。”
“进度可能会有些快，内容也会比较多，但是我觉得以大家的领悟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暂时没有想明白，就多做笔记，下课之后再和同学讨论。”
“首先，电力最初来源自自然……”
从电的概念，到关于电的基本理论。
在这一部分，大家都还听得津津有味，明显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到了。
“接下来，我们讲一讲最基本的电气原件……”
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王，开始慢慢感觉有些不妙了。
这一次也顾不上什么面子，拿起纸笔就开始飞快地做笔记。
电缆、电阻、导体半导体、电池……
随着城静枫越讲越多，慢慢有不少人都开始拿出纸笔做记录。
基本坐在前排的人，就都没有这个困扰，反而眼睛亮得惊人。
向西感觉自己的就像是被晒干了的棉菜，正在疯狂地吸收水分膨胀开来。
许青竹早已习惯了这种上课的模式，尽管内容有些多，但是依旧吸收良好。
“接下来我们讲一讲基本的电子电路……”
城静枫不仅仅讲了简单的电路，更是结合她准备在皇宫中首批铺设的电路，给大家讲了实际应用过程中，要怎么设计，要考虑哪些问题。
从天色正明亮，一直讲到田边出现第一抹晚霞的橙光。
城静枫看了看已经有一半的人都开始拿出本子做笔记，于是也差不多开始结尾。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下次再继续讲剩下的部分，我们现在来放松一下，刚刚讲了那么多，有没有人想要亲自动手试试？”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了起来。
“居然现在就能试试？”
“当然想，听起来就很有趣。”
“听说原本国子监上课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动手实验，我早就羡慕了。”
城静枫将一旁的大箱子提过来，平放到讲台的正中央。
从中将灯泡拿出来，举着问道：“大家猜猜这个是什么？是刚刚讲过的内容。”
“灯泡！”“一看就知道是灯泡，和刚刚讲的一模一样。”
城静枫笑道：“这上面的玻璃，还有钨丝想必大家都清楚，不过有没有人能想到，这个里面的空气，是怎么被抽出来的？”
大家努力的思考者，西西第一个举起手。
看到她举起手，其余人都不由得更加努力的思考。
城静枫道：“那向西你来说一下吧。”
西西站起来主动道：“在灯泡封口前，用长而细的管子将其套住，侧边形成一个垂直的角管，然后利用水银下流，就可以带走管中的空气。”
原本还在思考的众人，一下子被点醒，立刻想到了之前讲过的托里拆利实验。
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就是有些苦恼。
他们怎么就没能很快想到这个办法呢？还是没有将学过的东西内化成自己的知识。
“说得没错，这是现有条件下，比较简单的办法。”
“不过实际情况，其实是不能制造出完全真空的环境，以后量产之后，还要想办法改进，希望到那个时候，大家能在我给出具体方法前，先我一步设计出来。”
城静枫将灯泡放到一边，然后将箱子中的两颗水果拿出来。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今天这一节课的任务，就是将灯泡点亮。”
城静枫简单讲了一下水果发电的原理，然后问道：“有谁想上来试试吗？”
这次的问题比较简单，几乎大家都举起了手。
城静枫巡视了一眼，准备让之前没有上过台的人上来试试。
“李四娘。”
李四娘也没有想到，这个机会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脸上有些欣喜。
走到前面来，小心地按照脑海中的内容，拿起一根根导线和材料，开始操作起来。
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最前方的小灯泡上。
真的会亮吗？
随着李四娘的操作，很快，一丝微弱的光从灯泡中亮起来。
尽管并不耀眼，但是在这朗朗白日，也能一眼窥之。
教舍中，传来一片低声惊呼，随之而来的，就是热烈的讨论。
“真的亮起来了，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神奇？”
“水果居然也能发电，真的是太奇妙了。”
“我原本以为，在电真的被造出来之前，也就能自己试试摩擦起电和头发衣服静电了。”
也有家境良好的国子监学子道：“除了这个样子的玻璃，其余材料好像也不难得到，我也要回去亲手试一试！”
城静枫夸奖李四娘道：“做的不错。”
李四娘笑容灿烂，被肯定的欣喜，洋溢在她全身。
“大家好好想一想，其中的原理，接下来我会请一个人上来，将电路改成并串联的混合电路，并且可以用开关，控制每一个灯泡的亮与灭。”
这个要求一说出去之后，举手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半。
城静枫也不着急，才初接触这个知识，不能那么快想到也是正常的，就像是当初许青竹教算学的时候一样，多一点时间消化，慢慢就好了，更何况是一群天资不俗的人。
点了一个人上台之后，她对大家道：
“这个时间，大家也都可以自己用笔在纸上画画看，下课之后，这些材料都会留在教舍中，你们都可以来试试自己的想法正不正确。”
动手实验的乐趣，亲眼看见奇迹在眼前出现的惊喜，比纯文字授课有意思得多。
整个课堂慢慢活跃起来。
大家因为喜爱自然科学，且天赋出众才聚集在一起，面对课上的内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触，且都为自己掌握的东西，感到纯粹的快乐。
“我觉得这根线连在这里比较好。”
“不对，直接在这里放一个开关，可以省下两根导线。”
“这样真方便，如果电流电压更大一些，再亮一些就好了。”
“好像成功了。”
教舍前面的光，骤然亮起，并且随着人的控制，开开灭灭。
不少人眼中，都溢满了向往和幸福，显然沉醉于欢愉中。
“这就是自然科学的魅力吧，真的是太有趣了。”
城静枫又带着他们做了几个小实验，也顺便测试了一下各个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确实如她所料，即使是强行填鸭式教学，一节课教半本书的内容，他们也正在飞快的吸收。
“好了，这节课就讲到这里，材料都留给大家，有兴趣都可以实验一下。最后，我希望你们一起，用这些材料，设计一个用于教舍中的照明电路。”
许青竹惊喜道：“我说这些材料好像有些多，居然是用来给整个教舍照明的。”
西西也问道：“这个水果显然带不起这么大的电路，我们下节课的内容，是讲发电的相关知识吗？”
众人也都有这个想法，按照他们刚刚学的知识，不管多少水果，显然是完全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的电路运行。
城静枫肯定道：“没错，下节课的作业，就是做一个手摇式发电机，在水里发电站建好之前，关于电力投入使用的前期准备工作，都会全部完成。”
手摇式发电机？
明明这一节课都还没有结束，他们居然就已经开始期待起下一节课了。
城静枫看着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布置道：“这节课的作业，每人交一篇关于电的文章，可以讲对电的理解，也可以畅想一下应用，我会选三篇，放到下一期的报刊中。”
这一次，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下一期的报刊！”
“陛下，这可是全桦国人都要看的报纸，以前都是有名的大儒写的文章，我们的能行吗？”
“我们要写哪一方面的内容呢？”
城静枫道：“下一期也是主题报纸，主题为电，除了你们，可没有人能写得出来有深度的内容，至于写什么，你们可以看看往期主题报纸，然后好好想一想。”
“大家写完之后，都交给许青竹，我会从中选三篇我觉得最好的，放到报刊上去。”
大家顿时放心了。
“我们真的有机会登上报纸！”
小王心里暗道：“若是登上了，十里八乡都会传遍，老头在家里，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说不定要高兴半年呢。”
等这节课完全结束，城静枫离去，英才班的学子们，都久久没有一个人离去。
有的人抢着使用那些器材，想要验证一下自己设计的电路。
灯泡每每亮起，都会伴随一声惊喜：“亮了！”“我也成功了！”
也有很多人，正和这两天交到的朋友，一起讨论报刊的事情。
西西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等吃完饭，准备找个幽静的地方复习，就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凉亭中愁眉苦脸的。
她走过去，放下自己的东西，想到第一天这人冲出来帮她说话，问道：“什么事这么愁？”
小王猛然抬头，发现居然是他们班第一名的向西，一次次去讲台上讲题的样子，都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下意识回道：“我也想写一篇文章登上报纸，给我爹娘争争光，但是这个内容有点难，我还有好多没看懂。”
向西微微笑道：“我可以给你讲讲，关于文章，我也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小王惊喜道：“那给我讲了，那你怎么办？”
向西想到那一家子，这样的名声谁不想要呢？但是在她有绝对的实力和把握之前，绝不能给他们黏上来的机会。
将心思都藏在心中，她大方笑道：“没关系的，我有很多想写的内容，而且也是感谢你当初帮我说话。”
小王惊喜：“那就太谢谢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么温柔大方的人，大家以后肯定都会很喜欢你的。”
***
城静枫收到一百篇内容之后，每一份都看了看。
第一名向西的内容，就让她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明明文章内容中，将她的才华展现得很清楚，对电的理解也是最深刻的，甚至还无师自通了她下节课要讲的一些内容。
但是专门往深奥了写，甚至用上了大量的公式，还有自己证明一些理论的推导。
别说百姓了，可能就连英才班有一部分人都看不懂，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藏拙，更不想文章刊登在报刊上。
但是上台讲题的时候，可没有一丝怯场和抵触。
城静枫吩咐道：“去查查向西的情况。”
“是。”
看完了一百篇，她倒是意外发现，第一百名的王成好像进步很大。
选定了李四娘、王成，许青竹的文章。
城静枫将这三篇文章抽出来：“将这三篇文章送到国刊处去。”
在随后的一次朝堂上，快要散朝的时候。
城静枫似乎随口提起：“这一期的报刊内容是电，有关未来一年桦国发展，大家记得都要看看。”
不少人都精神一震。
下朝的路上，还三三两两地讨论。
“我听说了，这次是选了三个英才班学子的文章，陛下特意让我们去看，不会又是女子比男子多吧？”
“应该不会吧，五十多个男子，怎么说也要有一半吧。”
乌彭越就不爱想这么多，他直接道：“说不定就是让我们好好看看电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想多了。”
连子明在乌彭越身后看着他，心中仿佛有凉风乌拉拉地吹。
他侧身对着宰弘济说道：“师父，你之前让我帮忙照看、提点一下，我怎么突然觉得，这家伙可能提点一辈子也不会有很大的长进！生来就是根直肠子。”
宰弘济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以前被打压都没有改，现在陛下在位，环境这样好，恐怕要改就更难了，随缘吧。”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家都还是第一时间买到了报纸。
打开报纸一看。
李四娘，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子。
许青竹，老熟人了，又是个女子。
“不会三个真的全都是女子吧？”
王成？
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像，总该是个男子了吧！
“王成！王成！村长，小王哥哥大名是不是就叫王成啊？”
念报纸的小孩子，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惊喜。
王村长被吓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小王咋啦？出什么事情了吗？”
念报纸的小孩大声叫道：“村长，小王哥哥写的文章上报纸啦，你看，下面这里的署名是英才班—王成。”
王村长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儿子的名字，是肯定不会忘记的，凑过去一看，果然是他儿子！
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声音都有点激动到颤抖了：“快给大家伙念念，我家小王真是太出息了，这才去国子监多久，居然就能上报纸了！”
“那岂不是全天下人，都认识小王了！”
满村沸腾，往常都是一村人共用一份报纸的，现在不少人都去买了一张收藏。
或者挂起来，每天都拜一拜，想要自家孩子，也能这样出息。
王成在国子监，也兴奋得无以复加，脑海中想到爹娘和家乡的亲朋好友都能看见。
更是产生了一种衣锦还乡的无边喜悦。
激动地跑到向西面前：“向西，你说得简直太对了，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被选上的。”
向西笑道：“虽然我给你讲了基础知识，但是文章方面，我只是给你选了一个合适的题目，内容都是你自己写的，我刚刚看了，写得真不错，通俗易懂。”
小王被夸得红了脸：“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为了教我，这篇文章的位置，肯定也是你的。”
向西笑了笑，小声道：“你看看现在身后就有好多男孩盯着你看，要是三篇都是咱们女孩发的，恐怕他们要气死了吧。”
小王挠挠头：“但是向西你本来就是最厉害的，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英才班的男子和女子，正在暗暗较劲竞争，三篇文章，也都被大家翻来覆去的讨论和比较。
《水力发电站，发的到底是什么？》——王成
《电力在纺织厂和各领域的广泛应用》——李四娘
《梦想中的世界》——许青竹
三篇文章，王成从最基础的电学原理出发，用生活中通俗易懂的小例子，给大家讲解了电到底是什么。
李四娘因为年龄和经历的原因，更加成熟务实，她将自己理解的电的应用，从纺织厂开始举例分析，到文章最后，遍布各个领域，大多数百姓看到，都或多或少会有代入感。
许青竹，则是开放了脑洞，畅想有电的世界，可以变得多么美好，文章中勾勒的画面，让人觉得像是仙境一般美好。
英才班的人在相互讨论中，也领悟到了这几篇被选出来的原因。
百姓们则是更加为之激动。
“我拿梳子磨蹭一下，真的可以吸起一些头发！”
“原来水力发电站，不仅可以调控水，避免旱灾和洪灾，还能生出这么有用的东西。”
纺织厂的女工们，也都惊奇道：“四娘心里果然还是惦念着我们，若是机器真的用电来跑，咱们所轻松啊，就能提高产量了。”
地里的农民们，不敢相信：“你们看这个报纸上说，若是有电，咱们播种和收割的时候，不少机器可以自己来！咱连力都不用出了，轻松得很。”
“那到时候咱就开更多的田，种更多的粮食，一辈子也吃不完！”
经过这一期的报纸，全桦国都对水力发电站，有了更强烈的期待。
报纸上说的再好，他们再心急，没电之前，可都只能干着急。
“赶紧修！”
“这要是不赶紧修，不就和钱在面前不去捡一样傻吗？”
“我家也派个人去报名！多点人修得就快一点。”
在这样全民火热的氛围，水力发电站的修建也慢慢进入了正轨。
城静枫提供的详细图纸，正在一点点，从纸上的线条，变成现实中的庞然大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8 21:14:09~2022-03-29 21: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俞碧彤 126瓶；sama、36850682 10瓶；再见爱情 6瓶；我要买房、Who？、。 5瓶；呵呵 3瓶；nnnnnx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2章 二合一
经过电力主题的报刊, 英才班备受瞩目。
百姓们且不提，朝廷百官对英才班的关注，也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次报纸刊登电力相关的情况, 女子就占了两个名额，难道五十多个男子，还真的比不上其余女子？”
“国子监月考快要开始, 这次不会还是那些女娃娃占上风吧。”
“若是长期都是女子占上风，我真担心会……”
欲言又止，但是未尽的话语, 其余人都心中有数。
若是长期来看，女子真的比男子更厉害，恐怕陛下之后想做的事情，他们就更没有理由阻拦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的发展，像是之前一样, 顺着陛下的心意走。
不仅仅是朝臣们关注, 在国子监中, 这种氛围也尤其浓厚。
在经过了最初的磨合时间后，英才班中隐隐分成了两个小团体。
最初的三足鼎立, 在男子两方数量较少, 且都竞争不过向西和许青竹之后，慢慢开始相互交融，想要凝聚成更大的力量。
城静枫在上课的时候, 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点。
特别是当她提出了一个争议性的论点时。
刚刚一个国子监学子坐下，马上就有一个举手反驳。
“我觉得刚刚那一点太过片面, 若是不考虑摩擦力的因素, 确实会得到13.98的数据, 但是现实生活中, 摩擦力不可能忽略，设计民用农具，怎可如此轻率。”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就又有新的一批人举手反驳。
女子们送来的眼神，都是——放心吧，看我的，说的漂亮。
男子们看过来的眼神，则更是火光四射——有什么好得意的，明显不可能，我的方法肯定比你强。
城静枫也乐的配合这种良性竞争，表面不动声色，然后点了一个男子：“汪钰，你来说。”
被点到的男子，面带自信的站起来：“指出问题，不给方法那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我有一个更好的计算方法，可以大大降低摩擦力在其中的影响，首先……”
鸡蛋里挑骨头？
城静枫看着明显有不少女孩子，眼中都烧起了怒火，要么飞快地翻动笔记，要么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又或者是努力思考。
当汪钰将他的方法说完之后，男孩子们都忍不住点点头，看着好似没有人举手反驳，或是提出更好的方法，神色中带上了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个时候，教舍最前方，两个熟悉的位置上，同时举起了手。
小王坐在后排，看着前排的西西，忍不住叛变地心想道：“西西肯定有更好的解法，她那么聪明。”
其余男子看向许青竹和向西举起的手，都忍不住有些怂眉耷眼。
“怎么又是她们两个！怎么什么都会！”
教舍中的女孩子们，表现恰恰与之相反，都面带期待地看向两人。
城静枫想了想，上次是许青竹回答的，于是道：“向西你先说说看。”
向西一点也不慌乱的站起来，脸上也没有那些自傲或者别的情绪在，只是淡淡道：
“首先，我要明确指出，汪钰刚刚提出的方法，看似巧妙，但是有巨大隐患的，绝不能应用于实际，漏洞有三，其一是……”
随着向西条理清晰的，将这种看似巧妙的解法中漏洞全部指出来，所有人都开始陷入沉思。
即使再怎样争先斗气，但是追求自然中真理的心，都是没有变化的。
当向西说完，侧头看了许青竹一眼。
许青竹也正侧头看向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有惺惺相惜的欣赏，也有毫不相让的斗志。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都重新看向城静枫。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发现她们一起投过来的目光，明亮有神，自信无比，还带着淡淡的敬重和期盼。
她心中感慨，不管怎么聪明，果然都还是孩子，想要得到她的夸奖。
于是也不吝啬道：“向西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这几个点大家都要引以为戒，不过汪钰同学这种寻找巧妙解法的精神也值得表扬。”
“向西提出的这个解法，确实是目前知识层面上的最优解，大家可以好好学习一下。”
向西微微低下头，看向桌面上的笔记，面上虽然看不出，但是眼里的喜悦，还是一览无余。
城静枫继续讲课，原本计划的内容，也被她稍做修改，从大部分她讲述，变成大家积极讨论得出结果。
自己动脑想出来的结果，肯定是比听了之后再理解的结果记忆更清晰。
城静枫明显能感受到，大家每次掌握的内容，都更扎实了。
于是她更乐于引导这种思想上的激烈碰撞。
“好了这几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记得准备一下这个月底的月考，时间不多了。”
提起月考，下面又有不少眼神的激烈对碰。
城静枫离开教室之后，原本还算和谐的场景，更是一下子就变得泾渭分明了起来。
男女双方各占一边，互相装作没有看见对方的样子，也有的朝对方放狠话：“这次月考，你们肯定比不过我们。”
原本就在国子监念书的汪钰，对乌温康说道：“乌温康，你再给我们大伙讲讲更高级一点的算学，我就不信了，还真的比不过你们这群女娃娃。”
大家也都看向乌温康，这可是陛下收的弟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说不定，一点也不比许青竹差。
“对啊，快过来。”
大家热情的招揽，希望能得到这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不过乌温康慢慢摇了摇头，反而向许青竹迈了两步。
“我想和师姐一起学，你们要是有学习的需要，就在算学课上再提，如果大多数人能跟上，我就会讲的。”
乌温康偷偷看了一眼许青竹，心中忍不住回忆起在凉州失忆的那些时光，忍不住感觉到靠近小太阳一样的温暖。
许青竹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压低声音道：“不愧是我的小溪弟弟。”
感受到手下的触感，许青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师父这么喜欢揉她的头了，感觉确实不赖。
乌温康忍不住享受这种亲昵，却又因为在众人面前，忍不住有些脸红。
小王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想要过去，他也想去找向西！
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拉住。
“人家是师姐和师弟，你和向西又没啥关系，怎么也老惦记着往她那边凑？”
小王对面他们，倔脾气那是一点也不少：“人家向西就是厉害，你们要是有她厉害，我也找你们请教问题。”
“不管怎么说，你都该是我们这边的，还是不是男人，老是追着女孩子跑算怎么回事，真丢脸。”
小王连忙道：“谁还不是男人了，我才没有追着女孩跑，你们可别坏了人家的名声。”
小王被迫留在原地，只能隔着宽宽的走道，偶尔望向对面的向西。
男女双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在各个方面，都竞争得十分激烈，谁也不服气对方。
城静枫看着自己悄无声息引导的结果，满意地将大家交上来的作业放到了一边。
现在吵的越激烈，以后对彼此的印象才会越深刻啊。
若是平淡如水的求学生涯，怕是结束之后，都不会有几个真心的朋友或者对手。
第一次的月考很快就到了。
城静枫根据这一个多月讲的内容，出了一套卷子。
国子监历年来的考试制度也很完善，不需要更多的安排。
考试很正常地进行了。
英才班的一百多个人、全国子监的学子、还有朝中一部分官员，都对这个结果很紧张。
这一次，注定又是让大多数人失望的结果。
有一个像西西一般的天才，还有受她直接教导的许青竹，随随便便开一个小灶，就能让女子的成绩，提高一大截。
城静枫吩咐道：“按照国子监惯例，将成绩公布出去，前三名试卷张贴出来。”
成绩单张贴的这一天。
英才班门口，围满了国子监学子。
“许青竹和向西果然又是并列第一！”
“我找到我的名字了，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
“这次怎么考得这么差，才三十名。”
榜前神色表现各异，有的是惊喜万分，也有的是假装懊恼地炫耀，还有退步的真心失落。
关注完了自己的成绩以后，有人问道：
“前五十名里，我们到底有多少个？”
这话刚刚问出口，就有人道：“前五十名里，居然有三十一个女子，我们居然只有十九个！”
这个声音一出，在所有人耳朵里炸响。
汪钰惊呼道：“怎么可能？”
李四娘身边的小女孩满脸笑容，娇娇的回应道：“为什么不可能呢？小哥哥们，你们就是没有我们厉害，就承认吧，说谎的孩子没有糖吃哦。”
班里年龄最小的小女孩，身高还没有到他们的腰。
汪钰看了看排名，自己竟然连这么小的小女孩都没有考过，憋红了一张脸。
在外面围观国子监学子们，也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再数一数，肯定是输错了，怎么可能差距这么大？”
“前五十不说像是一开始53比47一样胜过吧，起码也要有几本的一比一，怎么差距这么大？”
汪钰觉得有道理，赶忙再数了一遍，随着不断地往下数，眼中微弱的亮光都消失了。
同时也有人喊道：“我有仔细看了一遍，真的没错，就是三十一和十九，不过在后面五十名，男子表现比女子厉害，在前面的多一点。”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感觉这人不会说话，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要是再多两个也好，从十九个变成二十一个，都是二十几的话，听起来差别也没有那么大。”
一群人看了成绩之后，哀声叹气的离开了，那些争得热火朝天的男子，也都不做声的离开了，回去就抱着书苦读。
发誓要在下一次找回场子来。
在国子监学子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几个人默默上前亲自数了一遍，然后带着记录了成绩的纸条，默默的离开了国子监。
成绩传到一众官员的耳朵里，也惊讶了他们。
“怎么可能差距这么大，当初不是还差不多吗？”
“在同一间教舍上课，我之前还问过汪侍郎，他说他儿子在课堂上，还经常发表意见，陛下也没有专门偏向女子。”
“难道真如传言所言，自然科学这门课，就是女子更适合学吗？”
这一下子，连原本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的大臣们，都开始忍不住有些相信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短短一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城静枫观察着百官中的动静，心中忍不住好笑。
同时也有些庆幸，给了扫盲班一年多的时间，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算是让她等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连画听着下面人给陛下汇报大臣们的情况。
看着城静枫脸上明显的笑意，她一边沏茶一边问道：“陛下，女子是不是真的更适合学自然科学？”
城静枫刚刚喝进去的茶，差点把自己呛到。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过来，心里想了想，这个世道这么艰难，在这种流言蜚语上，给广大女孩子一点信心，也不为过吧？
于是肯定道：“我感觉是这样的，你看我不就学的很好吗？还有向西，许青竹，都很厉害，这都是努力和天赋共同作用的结果。”
连画眼前一亮，原来是真的！
“我们居然真的更适合学自然科学这种费脑的东西，简直太厉害了，这次考试结果这么大的对比，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城静枫刚刚舒缓了呛意，就听见连画这样问。
可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将这次成绩的对比，归结于天赋差异。
要不然以后连画自己学，或者别的女孩努力也没有这种效果，那岂不是打击学习热情。
于是解释道：“哪有短短一个月就能看见这么明显效果的，这次考试结果比例差距这么大，完全是因为有向西和许青竹。”
连画有些明白：“陛下是说，她们两个帮忙给大家讲题补课了？”
城静枫点头道：“能看得出来，后面的一些难题，都隐隐是同一套解题思路，一看就是压到了重点，还提前针对性补了课。”
连画若有所思。
城静枫也满意的靠在软塌上。
她没有白等，运气也不错，刚好就等来了这样一个天才女子。
若是等来的是一个天才男子，或是压根一个理科天才都没有等到，那可就难办多了。
等午睡结束。
城静枫在梦中，梦到了连画成了执掌天下扫盲班，力争普及全民扫盲，每人至少认识500个字的大女官，身上一身透着威严的衣裳，一看就感觉品阶不低。
一觉醒来，听见连画温柔的声音，顿时还有点不习惯。
彻底清醒，睁开双眼之后，才回过神来。
看着连画面容上柔美的线条，完全不敢想连画如她梦中那般威严会是什么样子。
她突然道：“连画，我听说你们上次出宫之前，特意学过能镇住人的姿态，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连画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还是认真的端了起来。
那一瞬间，城静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眼前的连画，和她梦中穿着威武官服的连画重合了。
她笑道：“这一身气质，留在宫中伺候人，可真是亏了。”
连画也顺势收回来，变成平时的样子道：“伺候陛下，我一点也不觉得亏。”
城静枫眼前迷离了一下，她真的很期待梦中的场景尽快到来。
快一点吧。
成长得再快一点吧。
她都有点等不及了。
时间匆匆流逝。
全国各地的庄稼，也长得一个比一个结实，一个比一个高大饱满。
两季的土豆，又一次迎来了丰收。
不用说原本桦国的领土，就连原来各个小国，现在的桦国边境，也都不愁肚子饿，更是早就离开了死亡的阴影。
夏季炙热。
民心更加炙热。
每一期的报纸，更是大家都心心念念，无比期待的东西。
《论家庭养殖和大规模养殖的要领和技巧》——英才班：向西
《羊毛衣的简易制作机和电力版本实践与构想》——英才班：李四娘
《火车全国性运送物资，最佳路线计算推荐》——英才班：乌温康
……
《蒸汽货船，战船的实际应用》——英才班：许青竹
建筑业，机械制造，各地农事，交通行业，军工行业，煤矿矿石行业等等几乎每一个行业，都被英才班的人涉足。
虽然每一篇文章后面，都有附上（指导：城静枫）几个字，但是也让英才班众人的名字，为百姓们所知晓。
在这一年里，不仅仅是城静枫在百信心中更有威望，地位更高，英才班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各个领域，有了不一般的建树。
“成群的小羊羔，他爹，你看长得多壮实，那报纸上说的话，可真管用。”
“这个叫向西的娃娃也是命苦，听说从小就不受家里待见，还是陛下珍惜人才，察觉到不对劲，才帮这女娃娃彻底挣脱那个泥潭。”
“对啊，向西写的那个养殖技巧，简直太有用的了，咱们蕲州多山，养这走山羊，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我听说有的地方养了不少鸡鸭，遇到了问题，还写信去国子监问她，有的人都收到了回信，现在养得可好了。”
“她也是真的争气，每一次考试都是第一，难怪能给我们写这么有用的法子。”
尽管最优秀的领域不是养殖业，也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是向西深知怎么做是最好的，所以还是潜心学习，请教城静枫，最后写出了这一篇实用性极强的文章。
人吃饱了之后，自然会想着能吃得更好。
这种时候，能更大规模养殖，这简直是对万千百姓来说，巨大无比的好消息。
在面对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大家自然不会去纠结别人家孝道这种事，当自己受益良多的时候，就更是戴上了滤镜，只去看好的一面。
向西和父母彻底斩断关系的事情，并没有让许多人深究，大家的言论中，更多都是带着自身欢喜的怜惜和对其能力的赞美。
英才班每一个人，都在城静枫的指导下，都在无比激烈的相互竞争下，给百姓脑海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记。
“没想到咱家娃娃还能这么出息。”
“王村长，你这是家里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我喜欢李四娘，不愧是早年自己求生，看过各行各业的人，每次有点什么，都真的好有用，这次的毛线衣，真的是太暖和了。”
“我喜欢王成，是咱农民的儿子，每次给咱讲点啥，都听得懂，做出来的东西，咱也都用得上。”
像是一场无形的天才少男少女出道综艺，在英才班的学习，就是自身实力的提升，每一次作业，每一次创新，每一次刊登，都像是一次舞台。
台下的观众，就是全天下的百姓，获得的每一分支持，都是发自大家心中最真诚的情感——感激，喜爱，敬仰，肯定。
城静枫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这个有趣的对比。
如果真的这样算的话。
那她就是这场综艺幕后的导演，顺便出演了一下评委的角色。
在幕后，静静的引导着，把控着。
现在显然节目快要到高潮部分，粉丝都这样热情，是时候要安排出道了。
她喃喃道：“谁说女子不能封王拜相？”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莽。
而是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首先是找了几个心腹大臣，例如宰弘济等人，基本上三品以上，她觉得有信心说服的，都单独宣过来，一个个谈话。
等到每个人离开的时候，神色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就连平日里最沉稳，最不动声色的人，面上的表情，都有明显的变化。
不像是惊讶，也不像是担忧，更不像是紧张，有喜有忧，有期待也有不赞同。
γιんυā 那表情复杂到，连一向看惯人心的老臣，也完全看不懂。
甚至之后的一两天时间里，都时不时有些失神。
因为她这个动作，许多人都不免有些担忧。
甚至想起了陛下刚刚登基的那一会儿，不声不响就用他们呈上去的奏折抓了一批人。
还有那一次他们到现在后还没有想明白的，陛下是怎么捉出那些藏得那么深的阴私的？
“陛下前几天召见你，都说了些什么？”
被各种花式绕着问这个问题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守口如瓶。
“那和我有关系吗？”——“应该算是有关吧。”
这样的回答，更让人忍不住紧张了。
带着这种隐隐的忧虑。
直到再一次上朝。
“国土面积快速扩张，官员人数实在不足的，我计划这次科举，扩招三倍，用以补充朝廷所需要的人才。”
好事啊！
还没来得及高兴。
城静枫以通知的语气道：
“这次科举考试，唯一的报名限制，就是作奸犯科之人。”
“天下百姓均可报名参加，不论男女，不论是不是近年归顺。”
“科举正式分为文科和理科双线并行。”
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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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二合一
时刻关注英才班动向, 日日心中有隐忧的那些大臣们，感觉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前些日子，被一个个单独叫过去的人, 估计就是说这个事情吧？
有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前排的那些大臣。
在这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难道他们都已经被陛下说服，决定支持这个决定？
上次就阻拦过的那些人, 一股热气上头，就想要站出来反驳。
但是回头一想，上次就没有争过, 现在英才班那么多次月考周考，明显能看出女子天资一点也不弱。
现在就更没有底气去争了。
越想越郁闷，越想越难受，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缠住了一样。
眼瞅着前面那些个大臣，能站出来起个头, 但是等啊等, 等啊等, 硬是一个都等不到。
只能狠狠心，自己硬着头皮站出来。
“陛下, 臣以为此举不妥, 科举乃多年稳固朝纲之大计，若是贸然改变，怕是会出乱子, 而且也从未有女子做官的先例，怕是无法服众啊。”
城静枫心中坚定, 几乎没有任何言论能左右她的想法。
而且心中无比明确后, 几乎瞬间就能找到反驳点。
“女子都能做皇帝了, 为什么不能做做官, 你现在不就是正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下面的大臣下意识接话道：“陛下您可不一样，不管是谁，恐怕都没法与您匹敌。”
他像是找到了有力的证据，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些底气：“上次陛下您不也说了吗？苦读百年，也定不及您十之一二。”
还用她的话来堵她。
城静枫往龙椅上一靠，语气轻松的激道：“爱卿不及我，不也站在这金銮殿上了吗？爱卿觉得自己站在金銮殿上，也是浪得虚名了？”
轻松的语气缓和了紧张的防御情绪，但是其中的内容，却是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反驳。
能力被质疑，绝对不行!
“臣能站在金銮殿上，绝不是浪得虚名，是因为当初科考得榜眼，后又能力出众，才有今日成就。”
他有些不服气，自己有现在的成就，就是自己努力一步步走上来的！
城静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l
也笑道：“爱卿也说了，是靠自己的能力，可没有说是因为自己是个男子，只要能力够，即使是女子，又有什么不能服众的？”
“科举挑选的，是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比不过女人的男人。”
这话一出，群情激愤。
就连最前面几排人，也都面上带有古怪的笑意，相互望了望，眼神中的含义很明显——若是没有提前被知会，他们可能也真的要忍不住跟着愤怒了。
连被提前打招呼的人，都感觉到心绪的波动，更何况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消息的群臣。
“陛下甚言，不管您想如何帮助女子提高地位，也不能如此侮辱我们。”
“是啊，我们都是多年苦读，一次次科举力压群雄靠考上来的，为官多年也矜矜业业，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陛下偏帮女子也无可厚非，毕竟您也是女子，但是能进学堂读书，就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当年又没有女子可以参加科举，怎么能说咱们是比不过女子才上位的小人呢！”
城静枫心里暗笑，其实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这段时间在英才班“挑拨离间”用多了，感觉类似的事情做起来也得心应手多了。
没想到把那些老奸巨猾，作恶多端的人筛掉，留下这些一根筋干实事的，还有这种好处。
她镇定自若。
淡淡道：“我可没有指名道姓，诸位爱卿这样争着对号入座，是不是心中确有心虚呢？”
她轻巧地从这个问题中抽身，留下僵住的一群大臣。
仔细回想一下陛下刚刚说过的话，好像确实也没有说他们。
仿佛心中憋着一口气，一拳打空，连棉花都没有挨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她这样一绕，眼看着身上的那股气都散了不少。
城静枫心满意足的让旁边候着的，端上来一壶早早备好的菊花茶。
端起茶盅，轻轻用盖子撇了撇，浅酌一口。
润了润喉咙。
轻轻松松的事情哪有什么好玩的，做完就随手扔到一边，或者做到一半就安排给别人干了。
这样偏偏不让她干，她反而越是有动力，越是有兴趣。
这个时候，大臣们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他们不是事先要说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为官的事情吗？
怎么一次次被陛下带偏了！
都是陛下的话太气人。
但是用什么理由再去辩驳呢？
与女子生儿育女的天道不和？
不行不行，上次就用过了，陛下可是秉持逆天而行，一点也不怕老天的奇女子。
说女子实力不够或者能力不足？
不说别的，英才班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从第一次月考开始，几乎次次都是压倒性的胜利。
就连提出，要有人顾家，陛下都能说出若是实力不行，就让男子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的话来。
这还有什么办法？
越想越头疼，似乎在满是绝路的迷宫中打转。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意见的话。”
城静枫的声音一传来，正在苦思冥想的人都急了。
也顾不上别的，纷纷扯一个理由就上。
“陛下，这女子进学本就是少数，恐怕最后人数也没有多少，全天下一起更改模式，制度更改，考舍也要修，花费颇多，实非明智之举。”
城静枫一听，乐了，看来没什么后招了。
她一脸无所谓：“没事，桦国现在国库充盈，是吧连爱卿？”
连子明出列躬身道：“经过三轮大丰收，国库中存粮充足，每个厂房产出收费，还有每日水泥路收取的过路费，现在国库比我继任以来的任何一年，都高出五倍不止。”
城静枫笑道：“听清楚了吧，五倍，不用替我省钱，咱有的是钱！”
众人都为这个数据惊讶不已。
五倍不止！
怪不得陛下做什么，都一副从不考虑钱财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挣出来的呢？他们虽然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发展，但是到处也都在用钱，还要修建那么浩大工程的水力发电站，居然还能余出这么多钱财和粮食。
仍然有人在继续绞尽脑汁思考反驳的方法。
城静枫注意到，有一个人明显脸上露出笑意，像是很有信心一般。
果然下一秒他就出列道：“陛下，这次取用的人多，但是自然科学一门，深奥玄妙，她们进学时间尚短，而且水平参差不齐，若是为了能让女子进入朝堂，强行取用，恐怕会收取一些水平不足的人，这样会埋下深远的祸患。”
“在臣看来，这次科举不如还是按照原本的思路和方案进行，且等一两年在看看。”
城静枫原本心中严阵以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反驳。
这不是正中她下怀？
城静枫道：“水平参差不齐没关系，我在出题目的时候，本就会设置难度梯度，若是连六十分都没有，那就算排名在前面一千名，也不予录取，不论男女。”
“至于取消，不如诸位想几个问题。”
“我想修建的水力发电站，现在工部最顶尖的匠人，也只能监督完成初步建造，后续技术部分，朝中有人会吗？”
“关于农业方面，实验室定向培育各种粮食，在各种不同的气候，不同的区域，都能适应种植，都能有高的产量，不说亩产过万，就说亩产再次翻倍，朝中有人会吗？”
“水泥铺路、机械纺织等等目前这些，都还好学，等电出来了，设计电器，铺设电路，各种电力的大型运用，朝中有人会吗？”
“且不说以后的更多发展，现在我想要做的这些事，朝中有人看得懂吗？”
城静枫这一连串的质问，直接让大家懵了。
朝中有人会吗？
被带着质问的语气砸到他们身上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你们有人会吗？你们能行吗？
最难受的是，扪心自问，他们确实不行，也确实不会不懂。
朝中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最前面几个大臣，都按照一开始所承诺的，纷纷出列支持。
“臣支持科举改革，朝中需要这样的人才。”
“臣附议，不论男女，朝中位置，有能者居之。”
随着一个个人出来支持，风向也开始慢慢扭转。
这个时候突然从队列中冲出一个头发微白的大臣。
一边喊着：“纲不可乱，纲不可乱啊，陛下三思！这样做，一定会让天下大乱的。”
他的声音嘶声力竭，充满悲怆，一边喊还一边朝着金銮殿的柱子上跑去。
俨然是一副要撞柱自杀，以死明志，以血警醒的样子。
城静枫原本轻松悠闲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想死可以，别脏了她以后上朝的愉快心情。
她朝后面守卫在金銮殿门口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原本是为了镇压一部分的准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一直高度警惕的侍卫们，原本就绷紧了身体，时刻准备出击。
城静枫指令一下，迅速就有人飞身上前。
眼看着好像要来不及，其中一个来自凉州军的禁军守卫，从腰间的宽厚腰带中，取出一个银裸子。
眼睛瞄准那老臣的膝盖后方，手腕一抖，用力射去。
迅猛有力的银裸子，正中他的后膝盖窝。
原本朝着旁边柱子奔跑的身影，一下子停了下来，瘫软在地上。
在金銮殿门口的侍卫，也已经到达了他身边，将其飞快地压住。
城静枫最讨厌被威胁，原本带着点轻松和笑意的语气，消失殆尽。
冷冷说道：“既然命都不想要了，这个官肯定也不想当了，那就正好告老还乡吧。”
然后对其余众人沉声说道：“我意已决，无需多言，科举改革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也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若是朝中有人能造出适用于水力发电站的发电机，那才叫真骨气，我还就听你的意见，不改了。”
说完，她便生气的拂袖离去。
魏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再看看想要撞柱自杀，以死明志的老臣。
心里轻叹一口气：“原本全都是老狐狸也是有优点的，起码不会连陛下吃软不吃硬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
若是真生气了，最后他还要去哄人，这可真是头疼。
也不说话，直接当着群臣的面，也不从正门退出金銮殿，而是顺着城静枫离去的方向追去。
“陛下果然和将军私交甚好。”
“将军会不会帮忙说说话？”
“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当年大闹京城的定远侯嫡女，魏定可就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有朝中老臣听到这个声音，脑海中，也不自觉的浮现了那个霸道无比，大闹京城的飒爽女子，那个风姿，还有当年的那些事情，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们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女子真的比男子差吗？
多年以前似乎也有一段惊世骇俗的对话。
“夫人领军本领丝毫不弱于我，若是能让她一同上战场，匈奴即使大军压境，臣也有必胜的把握。”
——“魏将军莫要说笑了，战场岂是女儿家能上的，我大雍男子难道都比不上一个女子，若是真让女人上了战场，国威颜面何在？”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他们不由得回忆起陛下登基那天的事情，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后，陛下已经对魏将军产生了疑心。
不管怎么想，看着连以死明志都不行。
他们都升起了一种无力感，做出配套水力发电站的发电机？这怕是只有英才班的学子能做到的事情吧。
甚至只有那几个聪明绝伦，次次考试前列的人，才有希望吧。
等恍恍惚惚，步履蹒跚地离开朝堂的时候，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从一开始觉得纺衣织线是女人的活，默认纺织厂招收的几乎绝大部分是女工开始，他们就已经陷进去了。
然后觉得认识几个字也没什么问题，毫不在意的让女子上扫盲班的时候，就注定没有回头路了。
越到后面，想要推翻的可能性就越小，他们手中的筹码和证据就越弱。
一直到现在，前有陛下这般耀眼的成绩，后有需要无数人来维护和建造的工程，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英才班中的天才女子。
不容小觑啊，一个个连官场都还没有踏入，就已经在民间有了不小的威望。
回望过去，才突发现这个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都不敢想，就在前几年，这一片土地上，几乎没有多少女子识字，女子并不能进学堂，也不能考科举，更别说封王拜相了。
但是现在，就在不知不觉间，天下百姓识字的多了，女子也都进了学堂，看似荒唐的扫盲班，甚至名字都起得让人升不起一丝威胁感，但是现在已经成了民间最有威望的学堂了。
就连好像只是矮子里面拔高子选出来的高级班，现在更是成了百姓眼中不输于科举的一条向上的路。
到现在，女子居然就要开始科举了！
等离开了皇宫，这种改变的惊骇，才切切实实的落在了心中。
升起无限的感慨。
“虽说我们确实不如那些老狐狸一样，心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傻吧？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陛下最开始多慢啊，不就是弄个纺织厂，和认识几个字的扫盲班，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好像还沉浸于丰收的喜悦中，手上还有好多小事情要忙。”
“我也记得，当时光顾着高兴去了，要么就是忙得昏天暗地的，难得被重用，那叫一个斗志昂扬。”
“后面就更没办法了，你说陛下想要多收几个有天赋的学生，也没说别的，难道我们做臣子的还能拒绝？”
“还有那个报刊，一听就是利国利民，有助于天下稳定的好东西，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在提高女子地位的时候起作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带劲，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不满和无力，都通过吐槽全部说出来。
但是这样一吐槽完，他们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以后我们在金銮殿上，身边不会真的有好多女子吧。”
“岂止啊，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女官员一起共事，我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共事？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周老学士的小女儿，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饱读诗书，周老学士的那些弟子，个个都说自己自愧不如，他们都有不少入仕了，要是她想，估计也没有问题。”
这么一说，朝臣们也都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有人始终无法扭转从小形成的思维，皱眉道：“若是这样和在我们男人堆里办事，以后还嫁的出去吗？”
“对啊，真是不知廉耻，成天和一群男子在一起，还有谁愿意娶她。”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有的积极附和，有的却不做声了。
路边有小女孩路过，手里还捧着扫盲班最新的教材。
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小脸皱到了一起，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
憋了一小段路，眼看前面有一条熟悉的小巷子，最后还是捏着嗓子，故意变音娇嫩道：
“都当大官了，谁还要嫁人去伺候别人啊，当然是娶好看的小哥哥回家，让他哄我开心啊！”
她说完就赶紧溜到一边的小巷子里，嗖的一下就蹿不见了。
几个信誓旦旦的大臣，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
因为国土面积急速扩大，所以这次科举取贤人数，也是以往的数倍。
看到这一则公告，无数苦苦等待的学子，心中都升起了巨大的喜悦。
笑容还没有扬上去，就半途卡住了。
看见下面的内容，甚至都忍不住揉揉眼睛。
科举正式分为文科和理科，文科则按照以往科举考试方式，照常进行。
理科针对自然科学这一个学科，全方位的考察考生的学习能力，理解能力，逻辑思维能力等基本能力，重点考察对于知识的实际应用能力，希望考生能直接为桦国飞速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文科和理科的考试，同时进行，最后录取人数为总人数的各一半。
最重要的是——报名居然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不作奸犯科，都能报名，女子也行！
随着皇榜的正式张贴，各个州府的布告也相继发出。
所有备考的学子们，都极为关注政策的变化。
“这样说来，我们的名额，岂不是被理科抢走了一半。”
“可是扩招了这么多人啊。”
“你傻啊，要是没有理科，这些名额不都是我们的。”
“这个最低分数线是怎么回事，若是我没有考到合格线，是不是即使在前一千名，也当不了官？”
“应该是这个意思，你看文理科都新增了这个规定，我们肯定是被理科连累了。”
科举考生们翻来覆去研读政策，总觉得自己原本可以有的名额被理科抢了。
普通百姓则没有这种顾虑。
他们都惊呆了，但是在震惊之余，好像也没有感觉那么难接受。
围起了一个巨大的山林养鸡场的一村人，乐呵呵讨论：“这简直太好了，向西这个女娃娃这么聪明，不当官可惜了。”
老人小孩穿着羊毛衣，也乐呵呵道：“这李四娘做了这么多实事，可比那些只会耍威风的大人好多了，不就是当个官吗？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出更多好东西。”
桦国短短两三年时间，先后经历了干旱，旱灾，蝗虫，绝粮，改朝换代，女帝登基，亩产翻倍，几千斤的粮食，飞速发展，甚至快要一统天下。
许多百姓，早就看开了许多，经过不断地打破原有观念，又在震惊中重新塑造一个新的之后，心脏早就变得强大不已。
女子科举这种并不涉及生命底线的事，似乎还没有当初亩产千斤来的震惊大。
有农家夫妇，在田间干活时，还开玩笑道：“媳妇，看见没，你也可以去科举，要不你也去上个扫盲班看看？”
旁边和他一样皮肤黝黑的妇女，伸手佯装要打他：“说什么呢，我都这么一大把年龄了，害不害臊。”
当然也有接受不了了，甚至有的官员，都直接压住了布告没有发。
但是因为有火车的原因，各地几乎都是连通的，即使没有布告，消息也飞快的传到了那些地方百姓的耳朵里。
“咱闺女上次英才班落选之后，还哭得厉害，她当时可是三百多名，这要一千个人呢！她是不是也能去当官了？”
类似惊喜的声音，在全国各地也纷纷响起。
冲击英才班失败，被家里人叫回家做农活/烧火做饭/带弟弟妹妹/嫁人的女孩们。
全都毫不犹豫的拿起书本，回到高级班继续上课。
甚至为了那一点彩礼钱，被逼无奈上了花轿的女孩。
也被昔日的同学追着花轿，通知了这个消息。
毫不犹豫的掀了红盖头，穿着红衣跟着同班的女孩朋友一起跑了。
前面骑着驴迎亲的男子，呼喊拉扯无效。
怒道：“你个上过花轿的女人，看谁还会要你，若是没考中，以后只能嫁给人家当后娘。”
身着红衣的女孩笑容灿烂：“做梦去吧，以后等我当了官，你这样的，求我我都不让你入我后院。”
特意来通知她的女孩们，也笑语嫣然。
“你们男子都喜欢貌美的女子，难道我们女子就不喜欢貌美的男子了吗？以后收一个养眼放在后院，难道不比你强？”
“好啦，快走，回去上课，咱们这次一定要考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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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二合一
自古以来, 自上而下的改革，成功的几率，永远比自下而上的改革大得多。
尽管有许多人不满, 甚至在一些地方，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但是在更多的普通百姓看来，这种事情, 似乎与他们没有特别大的关系，也就是嘴上发表一下意见，若说真要做什么动作, 还真没有那个闲功夫。
至于那些小动静，对大局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改变了许多人的想法。
最近的报纸上的文章，村里不少识字的女孩会给他们念报纸、农书, 英才班的学生们做出的成绩……
每日一两滴墨水, 对宽阔的池塘来说好像无所谓, 但是日积月累下来，池水也慢慢染上了墨迹, 带上了墨香。
科举改革, 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摧枯拉朽般撕裂了横跨数千年的陈旧思想和陋习。
撕裂开的口子下面，有无数纤瘦细弱的手, 拼了命的伸出来，试图将这个口子扒拉得再大一些。
费尽全身力气, 想要从这个口子里钻出来, 见见本应属于她们的灿烂阳光。
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 势不可挡一般, 将一切反对的声音和动作，都毫不留情地碾压在车轮之下。
留下的，只有车轮滚滚远去的背影。
这辆车上明显已经坐稳扶好的乘客，毋庸置疑是英才班中的女子。
文科历来无定数，谁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取上，每年都有黑马，每年都有爆冷门。
但是最新开放的理科，英才班的人，几乎已接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前一百名，就算发挥再差，也不会落到一千名以外。
所以这段时间里，英才班学子们都备受瞩目。
“英才班的人可真是运气好，有陛下亲自辅导这大半年，怎么可能还考不上。”
“从每一期发行的报刊来看，就知道陛下对他们有多好了，这些东西陛下明显都知道，但是她就是自己不说，引导她们来，名声也都让给她们了。”
“陛下已经做出了这么多功绩，哪里还会稀罕这些蝇头小利，而且那些人可都是陛下的弟子，谁能否认陛下的功绩。”
国子监的学子们，羡慕得不行，心中的酸水直流直流的。
到处都是窃窃私语，不仅是那些之前学过自然科学，但是没有进入英才班的，就连一心钻研文举的人，也忍不住酸溜溜的。
“咱就算考中了，还不知道要磨练几年才能正式办差，看看他们学的东西，一看就是要去办实事的。”
“当初我怎么就没有继续去学自然科学？明明感觉还挺有趣的。”
国子监学子的议论声中，藏不住地羡慕。
但是英才班的学子们，却无暇顾及。
繁重的课业，繁多的实验数据，想破脑袋也完成不了的任务，甚至极度压缩了他们的休息时间。
城静枫按照原本例行的时间，来到国子监中。
身后跟着连画等几个宫女，还有保护的宫中禁军。
身旁就是提着实验工具的许青竹。
许青竹浑身洋溢着兴奋的气息，原本逐渐沉稳的她，脚下轻快得也像是跳起来了一样。
“师父，我们考中了之后，真的能做官吗？”
城静枫心情也不错，普通技术类的东西带来的成就感，早就刺激不到她的神经了，科举改革带来的变化，让她最近心情很不错。
她语气也难得带着一股上扬的音调：“那当然，要不我准备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一把科举考试的瘾吗？”
许青竹得到肯定的答复，高兴地一把从侧面环抱住她的手。
“师父，你是怎么想到的，从之前那么困难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师父早在那个时候，就根本没把天灾看在眼里吧。”
城静枫看着环住自己手腕的许青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时刻都散发着无限的活力。
她笑道：“当然是为了看到像是青竹这样的女孩，脸上都能有这样灿烂自信的笑容，多好看啊。”
她早就注意到了，自从进了国子监当学正，后来又到了英才班学习，许青竹原本就活泼开朗的性格，变得愈发明显。
褪去了一点小孩的幼稚，多了一份知识的沉淀。
这份沉淀，仿佛成了小太阳中心强有力的能源，让她四射的光芒，更暖人了。
许青竹突然被表扬，也没有一点害羞，反而认真的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好看，以后多笑给师父看看。”
等一行人走到竹林边教舍的门口，便只有连画和许青竹两人跟了进去，其余人就在门口守候。
城静枫一踏入教舍，原本有些喧闹的教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自己座位上坐着的47名女孩们，都目光清亮，带着热烈如火仿佛即将奔涌而出的情绪，灼灼的追着她的身影。
从教舍门口，一路到讲台上，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竟让人一点也舍不得挪开眼。
城静枫感受到粘在她身上的许多目光，原本就愉悦的心情，仿佛更是被云朵托起了一般轻柔，软软的，飘飘的，还灵巧地上下弹动着。
城静枫走到讲台上，转身面向所有人。
目光与所有热烈的，赤诚的，崇拜的目光相碰。
众女子看见城静枫眼中的光，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星云一般。
对，星云，她们曾经在一节课上，被带着看过的绚烂星云，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镶嵌在无边黑曜中的星云，就静静的停留在那里，看似与世无争，一动不动，但是却广袤无垠。
但是若是放大了细看，就能看见那震慑人心的绚烂光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原本的震惊和喜悦，在看见城静枫之后，心中升起无边的感动。
她们能有今天，能有璀璨光明的未来，全是陛下的功劳。
若是没有陛下，她们现在还在全国各处，过着不知怎么一地鸡毛的生活。
就算是父母再疼爱自己，嫁人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以后一辈子，都要寄托和依靠在一个男子身上。
那样的日子，她们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一阵后怕。
想起过往种种，心头感触万千，眼中甚至都带上了一抹湿意。
国子监中的男子们，看到她们眼神中迸发出的亮光，突然就有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真的有点不公平。”
国子监出身的考生们，感触最深刻。
汪钰得知理科也能参与科举的消息之后，虽然有高兴，但是也没有特别激动，从学堂中学到那些知识的时候起，他就明白总会有这一天。
甚至知道女子也能科举的时候，心中留下的都是理所当然。
“那些个变态，若是不能把学到的本领应用到百姓身上，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一直觉得很顺理成章，直到今天和这样的热烈的眼神共处一室，才第一次深切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公。
这些就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念书的女子们，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只要一日没有落定，那种悬而未决的担忧，肯定就时时刻刻刺激着她们。
汪钰不敢想，这种事情要是落到自己头上，他还有心情一直这样努力学吗？
这段时间来，长长久久，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的激烈争斗，那种被人硬是压了一头的不服气，好像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是啊，同样这样优秀，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从这一段时间看来，甚至这些女子比他们还要优秀，自古以来，凭什么就不允许她们读书、科举呢？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亲眼见证教舍中气氛的转变。
这一次次的不甘示弱的比试中，这47名女子，其实早就被这些男子们放到了与自己相当的位置上。
否则谁会和自己看不起的人，一直争个高低呢？
“我很开心，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努力。”
城静枫缓缓道：“说实话，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是现在的学习进度和压力，还是远远超出了该有的范围。”
“是你们的努力，让大家看到了理科这门全新学科，广泛应用的可能。”
她语气更韧了些，目光扫视班级中女孩们：“也是你们的努力，让天下人都承认女子的天赋。”
“作为第一批改革者，没有先例可以参考，前路未知，必将面临荆棘，不过就如我第一堂课所说，相信你们必将披荆斩棘，身披荣光。”
城静枫的声音，在众人心中不断回荡，更是激起了无限的斗志。
等下了课，城静枫没有与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难得地留在了教舍中。
一走下讲台，就被人团团围住。
“陛下，若是我们真的当官了，是不是就要离开京城了，但是我感觉我们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
“是啊，那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上课吗？”
“陛下，若是以后做官了，我们会干些什么呢？肯定不会像现在的大臣一样，处理政务或者升堂判案吧？”
城静枫笑着一一解答道：“不懂的东西很多也没关系，现在够用就行，以后朝廷会出专门的书籍，你们可以自学。”
“当然还有机会上课，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应该就是站在讲台上的讲师了。”
“怎么就不能升堂判案了？按理说，你们的逻辑思维能力更强，其实对于升堂判案来说，其实更有优势。”
“至于以后做什么，那当然是要看你们喜欢什么，喜欢课堂这种单纯学术的，可以上课做研究，若是喜欢建设祖国，那就前往各地，执掌各类建设，若是喜欢当一方父母官，也完全没有问题，边当官边管建设……”
城静枫这个时候，不像是一个帝王，反倒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师。
面对即将离开自己的学生，轻声慢语的安抚大家，给大家勾画出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性的美好未来。
毕竟都是她亲手带出来的第一批学生，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这种体验了。
聪明、勤奋、刻苦，几乎所有好学生的品质，都汇集于她们身上，有哪个当老师的会不喜欢呢？
城静枫感觉，这大半年时间，确实给她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这种感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科举加油，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好名次。”
“那是当然！”
汪钰也道：“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比试了，我们这次肯定不会输的！”
西西和许青竹几乎异口同声道：“那你们就等着瞧吧！”
城静枫嘴角边的弧度更大了。
一如既往地放狠话，却没了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刺激，反而带着一种微微的期盼和祝福。
城静枫离开教室前，向后回头看了一眼。
教舍中好像再也不是两个分裂的部分，而是慢慢混合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站在人群中央的许青竹和向西，就像是两颗耀眼的双子星。
其余的女子们，都默契地以她们为首。
自从查到了向西这个绝世天才的家庭背景之后，除了成绩和学习进度，城静枫也默默关注起她这个人本身。
大半年时间，城静枫深深感受到，命运的神奇。
这两颗冉冉升起的双子星。
一个像是太阳一样，温暖赤诚充满能量，让人忍不住靠近。
一个则像是黑玫瑰一样，有心计有城府有谋划，让人不自觉被魅惑。
城静枫忍不住期待，两人以后走上仕途，会有怎样的光彩。
女子被压迫了千百年，也是时候该让人看看女子真正的实力了。
不单单是她一个人，一轮弯月太孤独。
她想要群星闪耀。
这样才是最美丽、最迷人的夜空。
***
离开了国子监，回宫的马车上。
城静枫吃着刚刚通火车的边境，运送过来的新鲜水果，果肉白嫩，汁水充盈，轻轻一口下去，口中就会溢满果肉的香气。
带着清爽的甘甜，从喉咙顺滑的一路下落，一边吃着，一边都忍不住露出猫儿吃鱼般的享受表情。
连画正侧坐在一边，手指灵巧地给她剥皮。
城静枫吃的速度，竟然赶不上她剥皮的速度，待一口气吃了个爽快之后，城静枫的速度慢了下来。
小口小口的细细品尝贡果，她的目光，也不自觉被连画灵巧的手指吸引。
城静枫咽下果肉，突然出声道：“这次科举，连画想去试试吗？”
连画原本灵动的双手突然停住，甚至没拿住手中圆圆的果子，使其掉到马车的垫子上，滚落不见了。
“我，我也可以吗？”
她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小声问。
城静枫从果盘中拿起新的一个肉白色的果子：“让然可以，你看看这次科举唯一限制条件，就是作奸犯科之人，你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连画眼中被喜悦溢满：“陛下觉得我可以吗？”
城静枫点点头：“每次我上课你都在一旁，别说你一点都没听，我可听说你还有个笔记本。至于官场中的那些事，你肯定比英才班的那些人，老辣多了。”
连画心中涌起无边的喜悦，坚定道：“陛下，我想去。”
“我也想去试试！”
同样的声音，在桦国各地响起。
出身高的官家小姐，书香世家中喜爱读书的女孩……都纷纷开始努力复习起来。
“虽然咱们没系统学过自然科学，但是走文科这条路子，也不一定比那些男子差。”
下定这样决心的，有繁华富饶地区的人，自然也有刚刚度过困难的边境各州府。
其中，以白马州中声音最为响亮。
能作出派太子去联姻的决定，原本就源于白马国独特的制度和观念。
虽然登基为帝的还是男子，但是国家的不少权力，其实是在女子手中。
白马国中，虽然女子地位并不能凌驾于男子之上，但是也没有自古以来的那种压倒性的控制和压迫。
一切的起源，都从一个妖后开始。
在归顺于桦国的时候，不少人本来还是纠结万分的，毕竟故归顺之后，就要按桦国女子规矩行事。
“当初听说要归入桦国的时候，我心都凉了，不能读书，不能经商，甚至还要嫁给娶很多个女人的男人。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啊。”
“咱们姐妹一起去考，这不比咱白马国原来的制度还爽！”
“哈哈哈，谁说女子不能封侯拜相？”
除了白马州之外的其它边境州府，不管原本思想观念怎么样，接受度也一点都不差。
毕竟经历了无比的深渊，经历了自主挪动界碑，被大国归并，受到前所未有的科技冲击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似乎什么事情也都不能让他们太过震惊了。
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就是最值得珍惜的。
***
全天下有志之士，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最新的科举。
城静枫也在各方面，做了充足的准备，以保证新科举正常举行。
一条条命令
“每个州府下属官员采取联合责任制，相互监督，若是有一人被查出问题，联合责任人也将负连带责任。”
“夹带检查方式，按照上次英才班选拔考试制度来，宫中将派人去组织统领。”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阻碍桦国百姓报名参加科举，否则按律处置。”
……
随着城静枫一道道命令下达。
联合责任，监察，复核分数，按律处置，一个个词语落在了天下官员的心中。
就算是原本想要做点什么，听到这一个制度，也把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了。
“陛下居然还留着一手，这个联合责任制也太出其不意了。”
“有那个愣头青在，只要我们一有动作，他为了不担责任，肯定是会去举报的。”
“陛下这一手简直太狠了。”
不管原本是怎么想，在城静枫的一条条命令下，各地官员都感觉自己身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若是以前胆大，那叫天高皇帝远，现在胆大，那叫自毁前程。
桦国各地，科举考试都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城静枫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魏定坐在她身边，她完全没有避讳，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些反馈数据，好奇问道：
“为何百姓能接受良好，但是地方官反应却如此激烈，甚至比朝中大臣还要激烈？”
城静枫思考了片刻道：“魏定你看过外面的公交车没？”
魏定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如实地回答道：“之前刚出不久的时候，因为新鲜感坐过，后来来回军营和京城的时候，也见过不少。”
城静枫道：“你想想，若是一辆车已经挤满了人的情况下，最不愿意让人上车的是谁？”
城静枫看魏定努力回忆，若有所思，继续道：
“想想是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的乘客，还是站在车中间比较宽松位置的乘客，或者是人挤人拥挤在车门口的乘客？还是在一旁围观，根本不打算上车的人？”
魏定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挤在车门口的人，最不想让人上车。”
说完这句话，魏定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百姓就是那些围观还没有打算上车的人。”
“考生就是努力想要挤上这一趟车的人。”
“朝廷百官，就是已经稳稳的坐在了最舒适的座位上的乘客。”
“而各地的底层官员，就是已经上车，但是还挤在车门口的人。”
魏定笑道：“不过这种来自朝廷的政策，岂是他们能够撼动的，陛下的几个应对措施，还真是打蛇打七寸。”
城静枫见他明白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拉着他往偏殿走。
“走，我去给你看个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魏定有些好奇了，陛下这样说，肯定不是寻常之物，但是又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肯定喜欢的？
当真的进入到空无一人的宫殿，宽阔的宫殿中，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出去，整体看上去空荡荡的，宫殿中央的东西，就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宫殿的大桌子，桌面上的东西，果然一眼就吸引到了他。
魏定不可思议道：“这，这是？”
城静枫笑道：“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你了，以后有时间就进宫来做。”
魏定很喜欢，面上也一点不掩饰，不过他嘴上道：“陛下所思所想，确实远远超出我的预料，真是面若娇花，心有威龙。”
城静枫往旁边一靠：“我就当你在夸我好看了，其余我可什么都没说，快干活吧。”
双手环抱在胸前，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
魏定笑道：“愿为其劳。”
等转身面对这个粗糙的庞然大物时，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手下的动作，也都无比细致。
朝廷百官一开始还有些奇怪，镇国将军为何频繁进宫，但是后来一直没看见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也都习以为常。
时间缓缓流逝，新改革的科举考试。
终于到了正式开考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目前是9140瓶，应该还有两章加更和多出来的140瓶，会在最近几天加更两章（保底有一章四千字以上补多的140瓶），文章已经进入大纲最后一阶段，后续考虑到工作和榜单安排，就暂时没有营养液加更的活动了。
大家的每一瓶营养液，每一个按爪撒花评论，都是作者写文的动力，感谢每一位支持正版的小可爱(*^▽^*)
感谢在2022-03-31 21:10:23~2022-04-01 20:5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沐 25瓶；林奚沉、绯璃 20瓶；柒笭笙 10瓶；君王马前 8瓶；我要买房、小朋友 5瓶；nnnnnx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5章 二合一
全国各地的考生, 都期盼着这一天。
无数父母，也都心心念念地期待着。
王村长特意花钱，请人帮忙照看几天田地。
自己则是带着老伴, 不辞辛苦地来到了京城。
看着正在排着长队，等着入场的儿子，王村长关切道：“儿啊, 你准备得咋样？”
小王余光看到右边那条队伍中的向西，大声道：“爹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上, 这么长时间学的东西，可不是白学的，咱可是有陛下亲自当老师。”
王村长本来准备好的“激将法”，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很快那一丝错愕，化成欣慰的笑容。
于是用手拍了拍小王的肩膀道：“你好好的, 我和你娘在外面等你出来, 我听说考完了你们英才班会放假, 到时候咱一家人一起回去。”
小王面上带了一丝犹豫，不过想起自己确实好久没有回家了, 肯定道：“那你们也别在这里等, 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下。”
王村长夫妇始终没有离开，而是目送小王进考场之后，喜气洋洋的和周围人聊天。
“刚刚那个是你的儿子吗？看着就和你长得像。”
王村长满脸笑容, 骄傲道：“那当然，我儿子, 他在英才班读书, 之前写的文章, 还上过报纸呢, 我给你看看。”
说完就从身上掏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其中一篇文章：“看看，这个就是我儿子写的。”
他中气十足，面带红光，似乎是怕影响考试，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异常吸引人注意力。
周围人都纷纷围过来。
“让我也看看。”
“你儿子真厉害，以后有福气可享喽。”
“我刚刚看你儿子也不大，娶妻了吗？”
王村长很快被团团围住，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轻快和自豪。
笑容从没有停下来过。
不仅仅是京城这一处考场。
到处都有殷切的父母，带着深沉的爱意，不放心地将自己孩子送入考场。
眼看着人进去了，他们在外面，或是担忧，说是期盼，或是紧张，甚至还有的想要爬到附近的树上，看看里面的情况。
考试院子内，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场景。
安静肃穆得厉害。
经过层层检查的考生，鱼贯而入。
西西提着英才班统一配发的考篮，顺着引导往里走。
一个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让她惊讶的身影。
连画姐姐居然也来了！
自从得知家乡的那个官员被惩处之后，她心里就明白，当时英才班考试，若不是连画姐姐去到她们那里，她可能真的来不了。
那一身威严的气势，在她的脑海中刻得一清二楚。
此时连画也恰好看见了她。
两人眼中都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和鼓励。
连画微不可查地比了一个口型，向西笑容更加明显了一分。
两人的对视很短暂，很快就分开，朝着各自的考棚前去。
不过她们心里都明白。
——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们会一起，跟着最锋利的剑，捅破这不公的天。
随着悠远厚重的鼓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了。
文理科是同时进行的。
毕竟是选人出来做官的，一张卷子难免有些草率，而且对这边也同时改动的话，未免动作有些太大了。
所以城静枫仿照文科科举的流程，多出了几张卷子。
向西坐在考棚内，笔尖顺畅的在草稿纸上演算，书写答案。
俨然是有信心提前做完，最后工整誊写。
小王则是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大多数过程，直接写在答卷上。
许青竹脸上的酒窝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满脸严肃，和平日在城静枫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
笔尖摩挲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作响，惹的人耳朵有些痒痒的。
墨香也空气中传遍，若有若无的缠绕在每个考生身边，最后被风带着，吹向这片黑土地的四面八方。
但是正在考试的考生们，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都全心全意地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卷子上。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
有的人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有的人脸上开始慢慢流淌汗珠，还有的人开始抓耳挠腮，渐渐烦躁。
一墙之隔的文科考场中，也与往日有了些许的不同。
监考的主考官，还有巡查的侍卫，都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在其中几个考棚中多停留一会儿。
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考试一场接一场。
在万众瞩目之下。
科举考场的门被打开。
里面涌出来无数考生，有男子也有女子，看见这一幕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看考完试出来的，女子还真的一点也不少。”
“我在这附近卖了几十年的馄饨，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居然这么多女子从科举院中出来。”
“看看这次在外面等着的，打扮一看就知道家里不是很富裕，以前哪里能看到？我们底层百姓，可算有出头的日子了。”
考完试的考生们，感觉都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一样，浑身轻松。
“咱们去喝点茶，小聚一番？”
“后日去郊外踏青吟诗，不知陈贤弟可赏脸？”
这样的放松和喜悦，似乎与英才班的学子，没有什么关系。
出了考场之后，甚至都有种不太相信的感觉。
直到回了竹林教舍，大家才开始相互讨论起来。
“我觉得卷子好像都不是特别难。”
“我也觉得，只有最后一张提高了一些难度，但是前面的几张，感觉稍微想一想，就能轻松地做出来了。”
“但是我出来的时候，听好多人都在讨论，说这一次的理科卷子，出得好难，比当初英才班考试难多了。”
向西收拾桌上的东西，冷静道：“我们本就天赋高，还跟着陛下学了半年，若是没有很大的提升，你们觉得合适吗？”
她收拾好了资料，带着夹了一支笔的本子还有器材，就往外走。
“向西，你又要去实验园？”
许青竹拿起桌面上的本子，笑道：“走，我也去，正好去看看上次我培养的菌落。”
向西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等许青竹和她一起，并肩向外走去。
英才班的其余人，不论男女，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闲聊，带着东西纷纷起身离开。
“我也去实验园看看。”
“我去试验田看看。”
“一起一起，我刚好还有点不懂的，路上给我讲讲。”
英才班的众人，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当成了标杆，事事以她们为准。
等国子监正式放假。
不少人处理完手头的实验和功课，都慢慢离开国子监。
家在京城的国子监学子是最方便的，还有各地的学子，不少也选择乘火车回家看看。
只有一小部分人，留在了国子监的宿舍中。
城静枫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基本落幕。
城静枫和魏定两人，正在昔日皇子学武的宽大场地上，练习双人剑舞。
一起练习双人剑舞，也是城静枫升起的想法。
单独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教，多没意思。
等一套动作下来，城静枫轻轻接过热帕子，轻轻擦拭脸上的汗珠。
“这一次感觉不错。”
她收好了剑，继而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有点累了。”
魏定也唰地一下，将剑收到剑鞘中。
他声音平缓，没有一丝喘气：“那走吧，我回去继续做，材料有些不够了，还要补充一批。”
言语间，居然满是期待。
城静枫擦干了汗水，看他连气都不喘的样子，只好道：“那你先去，我洗漱完之后也去陪你一起。”
魏定点点头道：“正好上次你说的那几个机关，有一两个，我还不是很明白。”
城静枫喝了点温水，补充了一点水分，风一吹，感觉身体非常轻盈和舒服，笑道：“好。”
等城静枫洗漱完过来找魏定的时候，他已经在全神贯注地做了。
听到她来的声音，抬起眼眸，将目光从桌面上的大家伙上挪到城静枫身上。
城静枫直接走到他身边，拿起一块小小的精致陶土，开始捏起不到拇指大的小人。
将一部分细节补全。
两人一边做，一边聊天。
“今年科举这般盛世浩大，不论文理科，都是全天下同时选拔，后面的科举，应该就要恢复原来的一层层考试了吧。”
城静枫随手将刚刚捏好的小人，放到一边的空洞中。
“那可不止，今年第一年，求贤若渴，所以才想这样简略流程。从明年开始，我准备将文理部分内容合起来，并且也要进行逐级考试。”
魏定问道：“合起来？”
城静枫目光专注于手下的东西，嘴里继续道：“现在高速发展，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内容，其实不利于科技的推动和发展，所以准备抽取一部分简单基础内容，让文科也学一部分。”
“就像是理科学生，也要学四书五经一般，但是考核内容不会那么深那么难。”
魏定笑道：“幸亏我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不用地为课业苦恼。”
城静枫听出了他话中的隐意，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我这可是全面考核人才，也是为了能选拔出更优秀的人。多学一点，从不会是坏事。”
有正在备考的学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肯定是有人在念我。”
试卷正在加紧批改。
除了负责筹备科举这方面的官员，其余官员倒也不太忙。
既无战事，也无强敌，魏定频繁地往宫中跑的举动，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说魏将军这日日进宫，到底是干什么？”
“我也看不透，现在局势一片大好，难不成是收到消息有人要谋反？”
慢慢地，传言就开始变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和将军两人有点什么？”
“我也这样想过，要不然明明没有政事要处理，还天天见面，腻在一起。”
“我之前进宫的时候，好像都没见过两人在一起，明显避着大家。”
传言慢慢传开，大家都不自觉地开始往这个方向想。
“这样一说的话，说不定将军和陛下，真的相互喜欢。”
有大臣叹气道：“这可怎么办，魏将军可是镇国大将军，我们也不能劝他入宫，安心在后宫中享乐争宠吧。”
“对啊，魏将军一看也不是那种肯屈于人下的性子。”
一群大臣从一开始往这方面想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控制。
在这之后，平日里上朝或者偶然遇到魏定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一丝不同寻的复杂。
在魏定日日入宫的时候，科举试卷也慢慢批改完毕。
原本考完试后的轻松氛围，也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英才班的学子们，都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回到了国子监的宿舍中。
即使没有课，也会自觉地去竹林中的教舍中自习，或者是去实验园和试验田中，鼓捣自己还没有弄清楚的东西。
相互看向对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珍惜，少了几分针锋相对。
小王从家里回来，整个人变得圆润了一些，他凑到向西身边：“向西，他们在那边猜测，这次前一百名，和所有录取的人中，会不会还是女子居多。”
向西手上动作不停，通过显微镜观察玻璃载片上的材料。
向西看着小王明显染上许多喜意的脸，甚至因为逐渐圆润，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也没了被打扰的心情。
浅浅笑道：“前一百名肯定是我们女子多，至于后面一千名，”
她声音顿了顿，继续道：“确实有点不好猜，不过我觉得，既然陛下都说过是女子学理科天赋更高，应该也是女子多一些吧。”
向西一说到城静枫，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坚定。
“出分啦出分啦，考试成绩数据分析，未来发展方向制定，报纸上都有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卖报啦，卖报啦，最新科举成绩统计，明年科举计划，关注考试的千万不能错过~”
考试出分的那一天，小报童们依旧穿越在大街小巷，手中挥舞着报纸，积极地向大家推荐着。
考生们早早就围到了布告栏前，从天不亮开始，就在等待最后榜单的张贴。
其余百姓，听到小报童的呼声，也有不少来了兴趣。
“给我来一份报纸。”
不少人接过报纸一看，惊讶的神色，在脸上显露。
“这报纸上说，理科最后录取的一千人中，女子超过五成，文科这边，居然也有一成半。”
有百姓惊讶道：“难道女子真的更适合学理科？差别好大。”
“陛下登基之后，才有了现在这个理科，大家都是一起开始学。每次都是女子更胜一筹，现在科举又是女子多一些，肯定是女子更适合学理科了。”
“我倒是觉得文科这边也不容小觑，有多少书生苦读到白发都考不中，怎么现在这些女子，一去就能考中，看起来名次好像还不低。”
百姓们众说纷纭，对这一次科举结果的各种猜想，也不胫而走。
在各种猜想中，热度最高的消息，并不是女子又一次胜利，而是英才班的考试成绩。
“他们一百个人，居然真的占据了前一百名，一个都没有被挤下去。”
“而且你们看，第一百零一名和第一百名的差距，一下子就差了二十多分，前面却追得很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不看看，英才班都是什么人，又是谁来上课，我们这一年多时间来，看到的听到的，其实根儿都在陛下那里。”
“没有陛下，他们大多都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或者在那个学堂念书，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多东西，提出这么多有用的理论。”
大家听到这人的话，都不自觉地跟着点点头。
然后有一个人弱弱的问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只要考进了英才班，就代表肯定能踏入仕途了？”
这个问话，更像是沉重石锥上的刀锋，带着万钧力道，直接插入了大家的心中。
像是乘了东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传遍全天下。
也就是在这一次科举之后，许多人才真正地意识到英才班的意义。
“难怪叫英才班，都是英才了，朝廷怎么可能不要呢？”
在京城附近的王家村，也都高兴得像是过年一样。
“没想到小王居然这么出息。”
“前两年看，还只是个贪玩不愿意踏实做农活的小子，这才多久，都马上要当官了，不得了啊！”
“王村长，你是不是要摆宴席好好庆祝一下。”
王村长这段时间笑得太多，脸上都被笑出了笑纹，让他面相看起来愈发柔和，甚至隐隐看起来像是有福气的那种佛像脸。
他畅快应道：“摆！我儿要当官了，我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下，大家都记得来。”
百姓们热烈讨论，欢呼雀跃。
城静枫也被许青竹和连画的喜悦包围。
毫无疑问，两人都考上了，还名列前茅。
许青竹的笑容比往常都大，酒窝深陷，开心的情绪，仿佛要从酒窝中钻出来了一样。
“师父，我和向西考了并列第一的同分诶，她真的好厉害，不过我也好厉害，师父要不要夸夸我。”
城静枫好笑，许青竹在她面前，真的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好了，青竹很棒，师父很骄傲。”
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夸奖，许青竹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连画也是十分的兴奋：“陛下，真如你所言，女子就是更有学习理科的天分，这次理科科举，面向所有百姓，女子真的比男子考中的人多。”
她继续畅想道：“虽然只是多了七十多个，但是其实民间愿意让女孩子去上扫盲班的还是少，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这种天赋，实际会大很多？”
连画心中满是畅想，心中有无比的期待。
身在宫中，她对有些事情感触简直太深刻了。
被打骂，被轻视，被忽略，不被偏袒，最后被抛弃。
这个时候，有这一样一束光，直直地射向她们，怎么能让人忍不住去抓？
城静枫听到这个问题，却陷入了那么一瞬间的沉思。
其实在她看来，男子和女子在理科学习上，天赋没有太大的差异。
若说英才班每次的压倒性胜利，是因为有两个超出寻常天才的人帮忙开小灶。
理科的小灶，可比文科的小灶好开多了，效果也显著多了。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考试的成绩比例，差距也这么大？五百七十多个，四舍五入的话，基本就是4：6了。
若是考虑上女子基数比男子小的这个条件，都不需要四舍五入，4:6可能都算少了。
这个结果，还真的有点有趣。
她正想着，许青竹说话了。
“大家也都很努力啊，我每次教班里的其它女孩，她们都斗志满满，而且只要一想到自己确实是比男子有天赋的，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肯定也能想明白。”
许青竹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一点欢喜：“我觉得大家也都是这样吧，知道自己可能有这方面的天赋，学起来就会更努力，更投入，也更有信心。”
城静枫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明白了。
外界的暗示和鼓励，原来效果这么好。
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其实真的能影响很多东西。
现在外面，好像已经形成了这种流言。
就让这个流言，继续传播下去好了，她好像没有必要加一把火，要不然可能对男子有点不公了。
于是，她笑笑，然后看向连画道：“不管怎么样，多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
考中的考生们，在面对了涛涛江水连绵不绝的喜悦之后，就要开始准备殿试了。
大多理科考生很清楚，连续几张卷子，已经能很好测出他们每个人的真实水平，分数的排名，就是最准的排序。
但是文科考生却不同，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头，那可是有点实力的人，都想要争取一下的。
等学完了规矩，准备好一切进宫之后，却发现这个殿试和他们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城静枫看着下面两组人，笑道：“今年既然都分文理科了，状元榜眼探花，算下来足足有六个，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太珍贵。”
理科这边排名靠前的人，大多上过城静枫许多课，一下就明白她要搞事情了，立即精神紧张了起来。
文科这边前几位，都还在等城静枫的下文。
城静枫继续道：“这次殿试，我们来点新花样，现有的文理科状元榜眼和探花，就直接给前三名。”
“这次殿试，文科和理科各自找人结队，两人一组，最后一同参与考核，胜者分别得金龙盏、银龙盏、铜龙盏。”
金龙？！
陛下怎么一点也不避讳！
是不是又藏着什么别的想法，就像是当初女子识字一样！
城静枫带着笑意继续道：“好心提醒，这个奖励，以后对你们的仕途，有不小的帮助哦。”
作者有话说：
明天放假开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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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4000字）
城静枫的“好心提醒”, 一落到大家耳朵里，原本的三分的怀疑，顿时变成了五分。
金龙盏, 银龙盏，铜龙盏？
越想越感觉不对劲，陛下怎么就把代表皇位的真龙天子的代指, 当成奖励，赏赐给刚刚通过科举，甚至还没能正式迈入朝堂的人？
君不见自古以来多少状元、榜眼、探花, 但是真正能做出功绩，有能名留千史的，又有几人？
越想越不对劲，但是对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也不能直接出言询问或者反对, 毕竟连陛下自己都不介意。
这样一想, 这股难受的劲儿, 更是憋在心里出不来了。
下面站着的考生，则反应不同。
原本觉得自己有机会争取状元、榜眼、探花的人, 难免有些失落, 名头落定的六个人，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喜悦。
不过他们也都被城静枫口中的奖励吸引，听这个名字, 就觉得不同凡响。
跟龙沾上了边，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是被陛下亲自认可并且赏识的臣子？不管怎么样, 光是金龙盏这个名字, 就让人对其有无数美好的想象。
心中好奇的同时, 更是关注起城静枫后面要说的话。
这可是陛下亲口说过，对他们未来仕途有帮助的。
城静枫看着下面有一小部分欲言又止的大臣，没有理会他们，她继续道：
“我手中一共有十个问题，全部来源于近年来各地的奏折，也就是说，这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且让当地官员拿不准，甚至有些苦恼的。”
原本有些欲言又止的人面色平缓了一些，这样听起来，题目不过就是从原本的写文章，变成了解决实际问题，听起来并不儿戏，但若是这样，怎么配得上龙盏这个名号？
城静枫画风一转：“不过嘛，”
大臣们的心又提了起来，陛下怎么总爱这样，回肠九转，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城静枫继续道：“既然是金龙盏，那肯定不可能是解决一小片地区的问题，我将这些问题融合，并且地域扩大，程度增强，然后将十个问题打散。”
听到这里，学子们面色都不一样了，有些眼中充满了斗志，有的则是面色紧张。
“等会你们每组人会摇一个编号，编号代表了被打散的问题，不同的问题将会被放置到不同的区域……”
向西脑海中飞快地转动，顿时感觉这个东西，还是要一点运气。
若是恰好在干旱的位置，抽到了粮食绝收，那和在鱼米之乡抽到同样的困难，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城静枫最后总结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最后每一组人都会领取到一个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国家，两人合力，给出你们认为最有效，最可行的解决方案，最后由我和朝中大臣一同打分。”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自由组队，现在开始。”
城静枫话音刚落，她一旁的人，就轻轻摇了摇挂铃示意，并且点了一炷香。
刚刚还觉得憋着一口气的大臣们，也感觉没有那么憋闷了，心里只剩下对那几个名字的一点疑惑。
没有一点不靠谱的感觉，若不是担心颜面问题，他们都有点想要自己试试了，陛下是真的能力挽狂澜，他们跟随陛下这么久，纸上谈兵的能力总该是有的吧？
宰弘济看着被带下去，商量组队的考生们，出列问道：“陛下，不知陛下所选奏折，是按照什么标准选的？”
城静枫道：“难道丞相也想要试试？”
宰弘济道：“只是好奇陛下会选择那些折子，虽然各地的折子多，但是想必大多数陛下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城静枫笑道：“丞相大可不必担忧，十种不同的问题，随机到桦国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情况更是千变万化，难以琢磨。”
她朝一边的人示意了一下，宫人抱着一个画了建议地图的箱子下来，走到宰弘济面前。
“丞相大人，您可以从这里面，随便选取一张编号，编号对应的，就是下面地图上的区域。”
宰弘济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347……926，他目光在简易地图上一扫，很快将几个地点全部对应了出来。
“居然还有这么大块的区域。”
他随意想了一下自己曾遇在朝政上到过的问题，将某些问题这么大范围的带入，头就忍不住疼了起来。
宰弘济笑着将其放回去，推了推眼镜道：“陛下这个法子，确实能测出朝廷中真正需要的人才，这般大胆的设置，臣不及陛下啊。”
一众大臣听到他这么说，更是好奇箱子里是什么了。
不过箱子已经被抱回去，也只能看着了。
心中有些可惜，也有些期待，甚至期待考生们赶紧组好队，然后陛下可以公布试题。
站在队尾的官员，抱着这样的期待，忍不住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殿外的情况。
金銮殿外。
不管心里原本是怎么想着对方，但是面对有利于仕途的切实利益，大家几乎都是无比谨慎地挑选着队友。
文理两边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下意识地找到对面三人。
理科前三中，向西和许青竹就占了两人，只有最后一人才是男子。
文科前三与理科前三恰好相反，两名男子，一名女子，男子在前女子在后。
双目对视，六人都看向与自己实力相当的那人。
眼神中的斗志和势在必得，都不需要多言，一眼就能明白。
向西率先道：“既然没有人想要交换，那咱们就强强联合，包揽前三，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能不能从我们手里，将前三抢走。”
文科探花怀凌雪面若娇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自傲的笑容：“向西妹妹可要小心了，这金龙盏，咱们六人谁不眼馋，可没有人只想着保住前三。”
向西和她目光对视，一点也不服输道：“那就好好来比比看，这金龙盏必定是我的。”
野心一瞬间暴露。
六人眼神对视中，似乎都有电光石火出现。
默契地选择了自己同级别的队友后，两两成群，分成三队，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位，小声讨论交流着，明显是在找默契。
前面的人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但是后面一两百名的人，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原本每一科是一千名，但是因为人数太多，排名太后面也没有可能竞争过前面的人，所以最后参与殿试的，就是每科的前两百人。
在这样一片小空地上，大家相互挑选着，有野心的人希望能找到一个实力强劲的队友，不太自信的人站在原地不敢迈出第一步，还有无比自信，想要找个听话不会唱反调的队友。
找队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挑挑拣拣中，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前方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时，都还有一小部分人没能选好队友。
摇铃铛的人宣布道：“请每组考生一同来我这里抽取编号，记住对应的地点，然后进殿，若是抽完还有人没有组好队，则自动淘汰。”
已经有过简单的交流，达成了基本的共识的前三名的队伍，很快就上去抽签。
还没有找到合适队友的人，顿时着急了，再也不顾上挑挑拣拣，只能随便拉一个人就去抽签。
等他们过去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已经将殿前占满。
城静枫道：“记住你们刚刚抽取的位置编号，现在会公布十个问题，按照问题一到十的顺序，顺着比对进入刚刚的序号地点。”
“题目公布完毕之后，限时两个时辰，给出答卷。”
说完，城静枫开始细致地描述起来：“位置一，区域内所有矿脉皆被过度开发，形成了底大口小的矿洞，极为不稳定，只要开采，有六成几率坍塌，但是此地以矿为业，百姓无法割舍，连年伤亡不小。”
“位置二，区域内雨水连绵，河水在短短半个月内急速上升，百姓们时时刻刻担心决堤，但是又不忍心放弃田里的粮食，人心惶惶，处理不当，还有家破人亡，浮尸千里的风险。”
“位置三，区域内商户互通，以原材料价格上涨为由，日渐提高民生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价格，赚得盆满钵满，百姓却苦不堪言，当地商户层层勾连，背后还有朝中大臣的支持。”
“位置四，……”
天灾，地困，人心黑暗，官商勾结，民心不稳，粮食绝收，匪患嚣张……
城静枫每说一点，朝臣就感觉好似有些隐隐熟悉。
乌彭越表情呆滞，他记得那个地陷，当时不就那一个矿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吗？陛下居然可以夸张成这样。
连子明好似也想起了什么，这不就是陛下第二批清理的一个大臣吗？他当时派户部的人去清点查收家产的时候，还惊讶于陛下是怎么发现的，不过当时情况可没有这么严重。
城静枫每说一个，朝中就有大臣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直到所有的假设情况全部说完，大臣们眼神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好笑的同时，也不禁升起一丝凉意。
城静枫道：“题目公布完毕，你们现在可以商量对策，外面红线之内的区域，都可以自由活动，商讨答案。”
“倒计时开始，希望两个时辰之后，能看到令人满意的答卷。”
学子们带着满脸的愁苦退了出去，大臣们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这哪里是出题，这简直就是直面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要是让我来，我感觉两个时辰之内，能想到其中几个的解决办法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能被送到陛下面前的，即使看起来不麻烦，也肯定是难以处理的事情，说不定还有陛下没有说的隐患，就等着考生自己发现呢。”
“要是这样说的话，题目中的陷阱可一点也不少。”
城静枫笑道：“我看大家这么感兴趣，干脆也抽个题目自己试试，反正也不用交答卷，大家心里有个数也好，方便等会儿的评分。”
有大臣出列问道：“敢问陛下，我们要如何评分？最终的取用规则，又是什么？”
城静枫道：“你们每人手上都有一票，面对一张答卷，只有两个选择，打勾代表你会用这个方案，打圈代表你不会取用这个方案。”
“我的选择占三成，你们所有人的评分加在一起占七成，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有一半的人选择不取用，这份答卷的分数将不由我决定。”
许多大臣刚刚心生疑惑，就听城静枫道：
“吏部会迎来一次改革，增加官员评分考核具体标准和系统，以后的官员的任免和升迁，全都根据这一份标准来严格执行，诸位今日的选择，这会算在评分中，大家记得谨慎选择。”
原本只打算随便看看的官员，顿时紧张起来，刚刚升起的疑惑也散了，原来陛下在这里等着他们。
都抽取了一份试卷，然后相互交流了起来，见城静枫没有阻拦，原本管辖类似事情的官员，或者曾经在某地任职的官员，一下变成了香饽饽。
城静枫带着魏定先行离开，准备两个时辰之后再过来。
讨论中的大臣们，看着跟陛下走的魏定，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不过这种感觉自己猜中的隐秘小得意，还有难以处理的心中小纠结，都很快被抛在脑后。
朝中大臣为了能更好的批改，也为了自己日后的考核分数，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起来。
学子们也都四散开来，纷纷找到了城静枫提前让人布置好的位置，坐下来商讨。
文科状元邵若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个编号道：
“我觉得最严重的地方，莫过于此地雨水连绵，水位上涨。若是不走，万一决堤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若是让百姓离开，粮食就是一个大问题，我们抽中的这块面积这么大，百姓人数肯定不少。”
向西将领到的草稿纸铺在桌面上，手从左到右迅速一推，草稿纸顿时平平整整的铺在桌面上。
手中炭笔飞快勾勒，一下就将他们抽中的几块区域，分毫不差地画在了纸上，最后将刚刚看见的桦国版图边界线勾勒了出来。
邵若看见几乎和刚刚看到的地图一模一样的简略版，带着点惊讶地望了一眼向西。
他只能记得大概的地形，还有方位，这么细致的形状，他还真的有点记不清了。
他惊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向西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入主题道：“其实我们抽取的这个位置虽然大，但是却是极好的，你看这条河流贯穿东西，往这个方向看，刚好有一个正在建设的大型水力发电站。”
邵若顺着她勾勒的几根河流线条，努力回忆刚刚自己看到的地图，回忆之前看的关于电力主题的报纸，好像确实是在这里，他肯定的点点头。
向西继续道：“刚刚陛下介绍规则的时候说了，只要是自己会的技术，可以默认已经成型，水力发电站若是建成，完全可以从这里开闸放水，并且启动水的贮蓄和排流……，所以无需担忧，反倒是另外两组，他们可能要好好操心这个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点了点自绘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正是其中一个水力发电站的选点。
邵若问道：“水力发电站，真的有这么神奇？”
向西自信道：“放心，这一部分我们的分拿定了，具体的技术部分，等会由我来撰写，水位监控，泄洪，排流，导流等相关方面，我都有学习研究。”
邵若深深的看了地图上的那个点一眼，还有一旁简单标注的泄洪地，引流方向等等，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散了。
向西指着其中一块最小的区域说道：“我觉得这个最棘手。”
邵若听完了她说的话，面上带了点笑容，也道：“这个我有办法，物资匮乏，封闭阻塞，导致人的观念扭曲是最根本的原因，圣人云，非天之道……”
向西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明白这是成功了。
能让他放下该死的自傲，两人一起合作，才最有可能赢得金龙盏，否则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个地方这种险恶的人心，她就是从这样的污泥中挣脱出来的。
等邵若说完，向西也觉得，他确实有几分才华，明明是富家公子，却能对这样鄙陋的人心，有足够的了解，还能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邵若感觉这一通交流下来，对向西的感觉好极了，有不输于他的实力，性格也温和，两人沟通起来，简直是一拍即合，太舒服了。
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对向西好感大增。
到最后，他更是感受到了理科的神奇，居然真的不仅是陛下一人独享的天赋。
“跟你聊天真痛快，以后若是政事上有问题，我们可以写信交流。”
“没问题，以后多联系，咱们快去书写答卷吧，按照刚刚商讨的分工来。”
向西将暗芒都收于眼底，脸上的笑容和平日在国子监很不一样，但是也让人看着就感觉真诚。
这种深处的细节，邵若一点也没有发现，只觉得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两人一起走向侧殿，许青竹和她的队友正好一起走过来，两人也相谈甚欢。
向西往她们那边一看，就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感觉像是看到了一颗温暖的太阳，还有一个忍不住沐浴在这样温暖阳光下的人。
心道：“果然还是傻人有傻福，就是不知道以后真的踏入仕途了，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傻福，真让人忍不住操心。”
许青竹看见她们之后，轻挥手打招呼道：“你们也商量完了。”
向西笑道：“这次咱俩再来比比，看看谁更厉害？”
许青竹也笑道：“好呀，我觉得这次我肯定会赢你的。”
两人带着笑意珍惜地望着对方。
另外两个理科的状元和榜眼，分别站在她们身侧，对立而视时，眼中的势在必得和压迫，一点也不少。
“走吧，赶紧进去写了，等分数出来，咱们就见真章了。”
两队人刚刚往里，探花组合也走了过来。
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怀凌雪一脸的傲气，汪钰也是明显没有被说服，似乎走路都在比谁更快一样。
汪钰气鼓鼓道：“那就按照刚刚约定好的，一人答一半，我告诉你，这个官我是当定了，你要是敢拖我的后腿，我定不会轻饶你。”
怀凌雪道：“我还要说你别拖累我呢，怎么会有你这种死脑筋的人，怎么说都说不通。”
两人一踏入专门答题的侧殿中，到答题的长桌上，就分开在长桌的两端，隔得很开，各自答各自的。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将商量好的答案写下。
两个时辰一到，铃声就敲响，试卷被收了上去。
负责监考的官员道：“陛下给大家准备了饭食，吃完之后，大家稍作休息，然后准时到早上的位置集合，下午当场出成绩。”
监考官将试卷一份份收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试卷的份数清点好，然后将封条封上。
看着答卷被一一封存带走，考生们就放松了下来。
考官离去之后，更是开始小声讨论。
“这个题目好难啊，有很多地方，我们根本就没有去过，怎么会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可以大致估算那边的情况，地形地貌气候经纬度，都可以作为参考。”
“居然还有这种方法？”
“其实我突然觉得，其实文科理科都挺重要的，真没有想到，配合起来，还能产生这么多解决办法。”
“是啊，我一开始拿到题目的时候，心都凉了，但是没有想到一个个认真考虑起来，还是都有突破口的，就是不知道想得对不对。”
殿中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经过这一次的合作，大家好像都似乎感受到文理科结合之后，在解决事情方面的便捷和好处。
直到饭菜的香气，飘到鼻子里。
他们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好像是一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
心大的考生，沉浸在御厨顶尖的手艺中，感慨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也有不少考生，有些紧张，即使面对顶尖的食材，诱人的香气，绝顶美味的食物，也有点食不下咽。
心中隐隐期盼着下午的结果。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城静枫再次看见这些考生的时候，依旧是他们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样子。
“答卷送上来吧，按照之前说的批改规则，传阅批改。”
在宫人的帮助下，试卷就像是小溪中流动的水，在各个大臣手中顺序传阅。
至于给每一张试卷的结果，则是写在手中的卡片上，避免前面人的批改结果，影响后面人的判断。
打乱且封好姓名等信息的试卷，一张张传阅，留下一个个分数。
城静枫在上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学子悄悄地看向旁边，似乎在担忧，似乎也在偷偷寻找自己的试卷。
大臣们的表情，好像比学子们更丰富，可能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多的解决办法，又或者被考生们给出的方法气到，眉心时不时皱的紧紧的。
不过总的来说，面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微微惊讶，到后面的原来如此，再到最后的兴致勃勃。
翻阅一张张试卷的时候，就像是在寻宝一样。
城静枫心里知道，这是让他们之前自己思考答案的力量开始显现威力了。
她出的题目，有一半确实是寻常的问题，像是殿上这些有经验的大臣，基本都能处理，但是对于文科考生来说，就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另外一半，则是属于用理科的发明创造，能直接一针见血解决的问题。
这些大臣几乎都没有学过理科，就算私下有去了解学习，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程度肯定也不深，面对这一部分问题的时候，只能说是尽力而为，难免有些有心无力。
现在看到这些试卷上的解答之后，肯定会眼前一亮。
毕竟这是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实乃妙计！”
“老夫从未想过，还有这种解决之法。”
城静枫看他们的略微有些激动的眼神，心里放心的将一个个勾勾圈圈画在纸上，给出她的批示。
去除最后组队失败的，去除没有及时交卷的，还有放弃考试的。
试卷一共一百多份，每人只需要看完一遍，然后批一个简单的勾或者圈，速度还是很快的。
城静枫道：“我们先不公布名次，先将评分最高的几个处理办法念给大家听，大家都学习一下。”
城静枫将成绩最高的几篇拿出来，命侯在一旁的人念给大家听。
不愧是专门干这个活的，口齿清晰，语速不急不缓，很容易让人听进去，跟着文章的思路走。
刚刚看过的大臣们，忍不住回味，反复思考。
被念到的队伍，两人侧头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是都肯定的高兴。
其余考生，也是不免被这样巧妙的解决思路震惊，下意识开始思考起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有什么问题。
等最优秀的几篇念完。
城静枫问道：“怎么样，是不是都很不错？”
不等有人回答，她继续道：“其实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不缺乏能工巧匠，但是因为士农工商的歧视，很少有人珍视他们的技术，很多朝代都没有抓住发展的契机，他们都忽略了各种匠人和手艺在农业、工业、乃至军工业等各方面起的作用。”
城静枫的声音有些淡，更是让人忍不住集中注意力去听。
“不可否认，原本科举制度选□□的人才，对国家的安定和治理，有不小的功劳，但是这些技术的发展，是让国家更强大，让所有人生活更幸福的根本动力。”
“两者相互结合，相互促进，效果怎么样，你们今天也都亲自看见了。”
原本就觉得刚刚被念出来的几个案例精妙绝伦，是那种一定能起很好效果的方案。
还在回味和品析这个方法的人，听城静枫这样一说，顿时觉得就应该是这样。
大概是从这一刻起，有一部分大臣心中的隔阂消失了。
那种自己苦读多年，新人似乎一下就轻松被选上来的那种不适感消失了。
文理科学子之间，那种对彼此所学的东西，心中那种不经意的轻视，也慢慢消失了。
大臣和学子们，一起齐声道：“陛下圣明。”
声音浑厚又清亮，从金銮殿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开来。
城静枫挥手示意，让人将早早命匠人打造好的龙盏拿出来。
她道：“那我现在就来宣布，最后获得前三的是哪三支队伍。”
一个托盘被端上来，上面放着三个精致小巧的龙盏。
中间的那一个，最为耀眼，金龙肆意霸气的缠绕在盏上，一看就是最为顶尖的匠人打造的，金龙栩栩如生，整个金身都显得苍劲有力，每一片鳞片，都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龙头昂扬向上，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蓬勃力量。
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盏壁上脱离，一飞冲天。
一旁的银龙和铜龙，动作都是一样的，但是失去了金光闪耀的感觉，对比之下，有些黯然失色了。
城静枫道：“分数最高，获得金龙盏的是邵若和向西，获得银龙盏的是许青竹和……”
在金銮殿上，不管有多开心，都是没有人敢直接跳起来庆祝的，欢呼更是不可能，所以城静枫没有停顿，一口气将三个奖念完。
“至于我之前说的惊喜。”
城静枫说了前半句之后，就发现朝臣和学子们，都一起看过来。
她故意道：“那就等你们慢慢去发现了，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原本被勾起了好奇心的人，一颗心就这样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让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魏定看向城静枫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大臣们看过来的眼神中，五分的怀疑，一下子又升到了七分。
但是偏偏又一点头绪都没有。
陛下特意弄个金龙盏，还取这样一个名字，显然有些不对，可惜他们就是想不到。
现在结果都出来了，还不肯直说，所图肯定不小。
该死的，陛下弄这个金龙盏，到底想要干嘛！
城静枫没有理会那些皱眉的小表情，都猜去吧，这些个大臣，肯定一个都猜不到。
她从龙椅上起身，潇洒挥手道：“好了，去准备打马游街与民同乐，具体差事的事情，等庆祝够了再安排。”
她转身离去，身后数百号人，一起行礼恭送。
声音比往日响很多。
打马游街，京城中的百姓们，不少都已经看腻了。
但是这一次，显然是不同的。
京城中许多早就对此没有太大兴趣的百姓，都特意前来围观。
金龙盏、银龙盏，被强强联手状元和榜眼拿到，铜龙盏，则是被后面联手的一支队伍拿到。
加上最后的两个探花，这次游街的，一共有八个人。
“你们看，最前面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还齐头并进，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文理两科的状元吧，这样一起走，就是想要表示文理两科一样重要？”
游街的队伍逐渐走近，敲锣打鼓的欢庆声响起，唱词中也将他们的成绩再次广而告之。
“原来两个状元联手，又拿了一个第一！”
“你听唱词里说的，文理结合，能破万难。”
“我才不管什么文理结合，我就只认陛下，咱们之前多难啊，还不是陛下把我们拉起来了，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这么多人才啊，还有陛下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要是她们有陛下一两成本领，以后我们可有福享了。”
“看这一个个，可真俊俏，把这些小姑娘小伙子迷的，一个劲儿的往下面扔手帕。”
街道两边围观的百姓，面上带着笑容，相互分享着喜悦。
这个时候有人抬眼看了一眼对面街道的二楼。
然后惊讶道：“你看看，你看看。对面上面，那些姑娘家，怎么都将手帕往人家姑娘身上扔！”
被提醒的人才抬头，看见这神奇的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
百姓的惊奇暂且不论。
打马游街的欢乐，也一直旋绕在马上之人身周，久久不散。
向西一路向前，看着无数不认识的百姓为她欢呼，身边更是落下许多好看的手帕和轻柔的小物件。
耳边隐隐传来自己的名字。
原来她也能有这么多人喜欢。
向西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有些感动。
其实喜欢她的人从来都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她花了心思，按照对方的喜好或者习惯，去和对方相处，让对方慢慢喜欢上她。
她一路从泥泞中走出来，这种心机似乎已经深深的融在了骨子里。
她的生活，好像已经被这种不知真假的喜爱和友谊包围。
头一次直面这么多□□裸的喜欢，大家都在看她，都喜欢她，都在喊她的名字。
向西脸上还是保持着下意识的亲和笑容，但是弧度似乎更大了。
脸上在笑，心口却在流泪，泪水是甜的，划过的地方，心头一道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好像在被修复，疤痕都被淡化，消失不见。
许青竹脸上的小酒窝也笑出来了，开心的朝着人群中她娘的方向挥手。
真挚热烈的笑容，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好像被无边的温暖包裹，对未来的生活，升起无限的活力。
昔日的卖菜大婶，也激动得不行，一边追着游街的队伍走。
一边和每一个她新认识的朋友分享道：“看见没，那是我女儿，争气吧。”
“我闺女，幸亏我当初果断，一个人带她去凉州。”
“老李，看，那是我闺女！”
卖菜大婶那种自信大方又热情的性格，让她在京城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能碰见一个熟人。
这条打马游街的路上，好似是母女两人一起走的，荣誉和喜悦共享。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喜悦。
马上的人，也承载了不同的人的期盼和喜悦。
这一条被走过无数次的路，似乎和往年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晚上的宴席自然也是要举办的。
怀凌雪和大家一起庆祝过后，就坐到了一个角落中。
向西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将果汁递给她。
怀凌雪有些别扭：“谁要你施舍的果汁，你们强强结合，都拿到龙盏，就我们被超了，是不是心里特别看不起我。”
虽然很不乐意承认，但是在听了那十个最高分的答卷后，她就明白，她和汪钰两个人确实没有配合好，各写各的，没有丝毫出彩之处。
文能治天下没错，但是想安邦，想让国家更好，确实需要两者配合。
向西将果汁放到她面前，轻轻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你。”
怀凌雪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今天你才是第一，还拿了金龙盏。”
向西指了指她面前的果汁：“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很常见吧，但是对我来说，别说果汁了，从小到大，在来英才班念书之前，除了山里的酸涩野果子，连水果都没有吃过一口。”
怀凌雪突然局促了起来，她想起了之前传言中的事情。
“我。”
她不知该怎么说。
向西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股可以依靠的沉稳：
“你看，你能从小念书，即使没有上过学堂，但是也有人爱你，教你读书，你也很有天赋，第一次科举，就打败在这一道钻研多年的那么多男子。”
夜幕下，两个女孩子在角落中，声音低沉又温柔。
到最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许青竹也找了过来：“你们原来在这里啊！在聊什么呢，居然不带我，我们可是全桦国最厉害的三个女孩了！”
许青竹眉眼笑意很甜，不给人一丝入侵感，很轻松的就融入了两人的对话中。
怀凌雪道：“向西说她也想学文科考试的内容，我打算把做过批注的书借给她看看。”
向西也道：“青竹一起来学吧，今天咱们都看到了，文理结合的威力多大，你今天输给我，可不就是和你搭档的那人实力没有邵若强。”
她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好对手，要不然以后多孤独。
许青竹笑道：“好呀，我们也可以教凌雪你学学理科，以后总会用得上的。”
三个女孩在月光下，脸上都带上了开心的笑容。
欢乐的时光过后，就要开始干正事了。
城静枫开始逐一分配每个人的职务。
尤其是她花了许多心思培养出来的人，英才班的学子才仅仅一百个，天下这么大，当然要省着用。
“电学部分分数前四的，由向西统领，任水部司员外郎一职，兼任监察使，出京负责水力发电站的主持和监察建设，衢州……”
好钢用在刀刃上。
英才班的大多数人，都被城静枫派去了不同的关键地点，负责不同的基建建设工程，身上职位本就不低，这些点一个个看着就很关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真的做好了，以后前途无量。
年龄比较小的，比如李四娘的女儿，就留在京城，作为下一任英才班的讲师。
城静枫看着他们一点点散向五湖四海，心里忍不住期待。
她教出来的学生，肯定都是要光芒万丈的！
***
科举轰轰烈烈的改革了，也热热闹闹的举行完了。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习惯了一阵又一阵刺激生活的大臣们，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陛下怎么久，都没有啥动静？”
“我也感觉有点奇怪，虽然陛下确实每次折腾完过后，就喜欢把事情都扔给我们，但是这次中间歇的时间好像有点长？”
“对啊，这都大半个月没动静了。”
城静枫时不时搞事情的时候，大臣们都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事后总是发现，改变的方向都是好的，好像潜意识里，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我们这是被陛下刺激多了，还刺激出习惯来了。”
“镇国将军这段时间，倒是入宫入得勤，不会是美色迷惑了陛下，所以这段时间都沉浸在温柔乡里了吧？”
“应该不会，将军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那将军总是入宫干嘛，从科举前就开始了，总感觉有些猫腻。”
魏定在干嘛？
魏定正和城静枫一起，看着逐渐成型的沙丘、山石、河流、沼泽等各种地形，心里很是满意。
魏定提议道：“我们把它竖起来看看吧？”
城静枫也有些期待，若是竖起来看，会是一副多么壮观的景象。
“这块板子下面设计了滚轮和支架，我们只要将它推起来就可以了。”
魏定出主力，城静枫在一旁协助，很快，占据了小半个宫殿的巨大木板被推了起来。
当整个木板被推起来之后，上面有些沙尘滑落到地上。
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一个巨大的战略地形演练沙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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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3000字）
沙盘名为沙盘, 但是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制作的。
柔软易塑形的陶泥，从各种天然矿石中提取出来的颜料，像是真的河流一般清澈的蓝碎沙……
乍一看起来, 甚至可能陷入其漂亮的外表，而根本意识不到它原本的用途。
当整个沙盘竖起来之后，给人的震撼更加强烈。
像是真的在从高空, 俯瞰大地一般，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魏定目光落在沙盘正中央，看向那一片区域的眼神, 都带着一点温柔。
“没想到，从这个视角看凉州，会这么好看。”
城静枫也喜欢沙盘最中间的凉州那一块。
不过她听到魏定的话道：“那还不是我安排了绿化，你信不信原来这一片，要是做出来, 一大片几乎能全部都是石黄色。”
魏定想起原本在凉州的情况, 然后在脑海中想了想, 其实那种边关劲旅，罡风凛冽的风格, 好像意外的也不错？
不过现在这种布满绿色, 甚至有很多不同风景的凉州，显然住起来更舒适，还不会导致水土流失, 出现大的气候问题。
他笑道：“现在桦国的美丽景色，还真的大多都是陛下的功劳, 报纸一发, 天下谁还敢像以前一样, 随意破坏环境。”
城静枫道：“好了, 我们来试试沙盘中的机关行不行，能不能完成我想要的效果。”
魏定笑道：“我也来帮忙，一共十个操作位，陛下检查一两个就行了，剩下的我来检查就好，操作起来，还是有点费劲的。”
“不过我觉得，陛下花了这么多心思设计的机关沙盘，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巨大的沙盘立在空中。
最中间是曾经熟悉的凉州地形，另外几个方向，是完全不同的地形地貌。
有大片的“海洋”，上面停着一艘艘战舰。
有茂密的森林，外面一个个小人整齐列队。
有连绵起伏的山脉，内里似乎还有不少洞穴，洞穴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有一望无际的平原，一匹匹战马正在上面安静的立着。
……
整一个沙盘，像是容纳了人世间所有的风景，碧蓝色的海洋，葱郁的森林，像是一幅优美的立体画。
但是随着城静枫的手，在机关上这里一拨弄，那里一掰扯，画风突变。
海上的战舰突然启动，朝着既定的方向，乘风破浪，在“海面”上，似乎还留下了类似浪花的白色。
原本待在葱郁茂密森林外的士兵小人全部潜入森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原上的战马，也从悠闲地四处吃草的状态，迅速集结。
魏定从一个布袋中，取出一把黑色的小人，轻轻往上一撒，小人就被牢牢的吸附在沙盘上。
他在自己的方向也操作一下，这些小人顿时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径直朝着列队的马匹而去，在人马距离很近的时候，一个个黑色小人，顿时被一股力道吸引“翻身上马”。
骑兵也开始在草原上驰骋，朝着草原边界的一个方向跑去。
原本安静祥和的美丽画卷，一下子被打破，变得硝烟四起，战意奔腾。
魏定眼神都更亮了一些，手中一个个机关不停摆弄。
短兵相接，小股人马绕后包抄，一旦有两队人马相遇，身上的装备不同，等级不同，相遇的瞬间，就会有人“倒地”，一旦倒地，就会被死死的黏住，只要站不起来，就代表阵亡了。
等全部检查一遍之后，魏定心情舒畅，感觉这东西，可比以前玩的那些玩意，都有趣多了。
魏定感慨道：“变化灵活，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就真的是在一个自由的世界，即使想要砍树渡河都行，这跟真正的战场，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城静枫也觉得有趣，难得做出这么好玩的东西：“确实不错，不过这还算是比较基础的，我曾经玩过的全息战争游戏，那才叫真实，那才叫战意凛然，那叫一个爽。”
她不免回忆起曾经刚刚升起出意识的时光，还很懵懂，一下子就被全息游戏吸引，天天泡在里面。
魏定听居然还有比眼前的沙盘还要真实的东西，心中有些好奇。
“全息战争游戏是什么游戏？”
城静枫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笑笑打圆场道：“就是一种类似这样沙盘的战争游戏，其实也没有比这个好玩多少，而且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她心里默默对自己沉迷过的全息游戏道歉，和这种沙盘比，简直是对全系游戏的鄙视。
魏定也就只当是一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听说现在没办法实现，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到了眼前的沙盘上。
这才注意到刚刚战船驶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白印记，顿时感觉有些心疼。
这可是他和陛下两人一起亲手做的，他还准备这次用完之后，就自己收藏起来。
“这个白色浪花的印记，会一直在吗？”
城静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会慢慢消失的，就是有点慢。”
没办法，在古代实在是找不到模拟效果好，又能及时还原的材料了、技术不支持，即使她是皇帝也不行。
魏定放心下来：“那就好，要不然被使用个几次，这片海全是划痕。”
两人又在宫殿中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将沙盘的功能全部试了一遍，甚至还玩闹式地来了一场模拟赛。
欢声笑语都传到了殿外。
“陛下其实指挥兵马之能，也很强，当初没能让陛下在战场上一展雄风，实乃憾事。”
城静枫来能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笑意，摆手道：“这有什么好遗憾的，走吧，这家伙也差不多该亮相了。”
魏定也道：“确实，也确实要到操办武举的时候了。”
果然，次日朝堂上。
就有兵部之人提出，按照惯例，武举也要开始筹备了。
“陛下，按照惯例，武举一般在这个时候举行，我们兵部是不是可以开始筹备了？”
朝堂中风平浪静了小半个月，大臣们都不由地放松了一些警惕。
城静枫也道：“确实该开始了，武举也不用单独再弄什么流程了，前期所有程序，就参考之前的执行吧。”
也许是城静枫太久没搞事情，大家第一时间，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不少人顺着她的思路去想
——嗯，武举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历朝历代都不受重视，也确实没有必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参考一下之前文举的流程也挺好的。
“是，陛下，臣……”
兵部尚书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下意识地开口回答，但是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卡住了。
参照什么？文举！
兵部尚书震惊地问道：“陛下难道也想让女子来参军吗？”
他这一说，向来也都不太关注武举的大臣们，也都纷纷反应了过来。
女子参加武举？
来了来了，陛下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
大臣们也都像是兵部尚书一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城静枫。
城静枫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女子都能参加朝政了，为什么不能当兵？”
她故意换了一个角度道：“建设祖国执掌大权有她们，保家卫国自然也要有她们，享受了权力，自然也要负起对应的责任。”
有一小部分恍恍惚惚地被带歪，感觉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也有更多的人很清醒，知道这就是陛下的话术，本意就是想让他们觉得女子参加武举也顺理成章。
不过想了想，也觉得无所谓了。
朝中武将，其实大多世袭，由武将世家的传承，武举进行了千百年，流传到现在，有名有姓的武状元，又有几个呢？
连女子参加科举他们都没有阻拦成功，这个一向无足轻重的武举，似乎也没有什么阻拦的必要。
天下又有多少女子习武，又有多少女子会骑马射箭，甚至还会兵法呢？
在扫盲班开课之前，应该大多女子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更何况是兵法了。
兵部尚书也这样想，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反对的声音，于是也干脆道：“臣明白，不过若是没有多少女子报名的话？”
城静枫无所谓道：“没关系，有几个算几个，要是没有我也不能强迫人家。”
大臣们听到她这样的语气，也觉得她可能就是一时兴趣，随便说说。
兵部尚书也抽了抽嘴角，陛下有的时候，还真的是率性而为啊。
“臣谨遵圣意。”
很快，武举的消息，也按照往年的管理，通知到了下面。
原本文举的告示就没有几句话，根本没有什么删减的必要，于是兵部就将最上方标题中的“科举”二字改成“武举”之后，就传达了下去。
京城百姓，因为没有距离限制，一向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这个武举是什么，我在京城也有七八年了，怎么没有听说过武举这回事？”
“每次武举都没多少人参加，后面也没有游街什么的，好多人都不知道，我要不是开了个客栈，我可能也不知道。”
“这不会是贴错了吧，怎么跟之前的那个布告一模一样。”
“没错，你看最上面标题改了一个字，科改成了武，最后面还多加了一行字，说明了考试内容。”
“这未免也太随意了吧，女子参加科举我还能理解，英才班那些人不当官简直太浪费了，但是女子怎么领军打仗？”
在各种议论的声音中，大多数人不看好，觉得没有多少女子会参加这个武举，更不会有多少女子，真的能考中。
在大家的观念中，出力气的活，都是男子干得多，女子武力肯定没有男子高。
大多数人唱衰，自然也有小部分人看好。
京城一座超级宽大的四进院落，门口两个威严的石狮子镇门，门前挂着一块百年沉木制作的牌匾。
上面苍劲有力的深深雕刻着几个大字——镇国将军府。
牌匾似乎和寻常人家都不一样，像是自己用剑或者刀这种武器，一刀刀一剑剑刻出来的，在字体的周围，还带有凌乱的划痕，凛冽的战意呼之欲出。
宅邸中的布置，也与四周的精致奢华风格的宅邸不同。
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精致的游廊花园。
占地面积最大的，竟然不是住人的院落，而是一个超级大的演武场。
都不能称之为演武场了，这里宽大得简直可以畅快地跑马。
演武场中，遍布一身劲装，干净利落的女子。
最中间的女子，一手巨大的大刀，被她挥得虎虎生威。
其余女子，一个个拿着不同的武器，逐一上前应战。
大刀在她的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面对其余人的攻击，她游刃有余地砍、斩、剁、截、戳。
进攻时，大刀速度很快，发力看着就迅猛无比，总是能很好地找到地方的弱点，着力准确，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几乎没有人能在她的手下，撑过十招。
又打退了一个人，这时魏定正好进来。
“快，定儿，来陪娘过几招！”
魏定显然也习惯了这种事情，直接踏入演武场，随便从边缘的兵器架中抽出一杆□□，就上前应战。
演武场上的劲装女子，丝毫不感觉意外，纷纷默契的退守到边缘围观。
劲装少女感叹道：“夫人真是厉害，将军能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夫人和他交手，都一点也不落于下风。”
一位眼角有些皱纹的劲装妇女道：“小少爷这一身武艺，大半都是夫人传授的，当初在去边关之前，可基本都是败多胜少。”
“夫人这一身武艺，可是老将军亲口承认自愧不如的。”
打了一会，眼看要分出胜负了，魏定忽然停下了手。
“每次都这样，你扫不扫兴！老了不如你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非要你每次收手让着我。”
大刀刀口一侧，刀柄重重打在他大腿外侧。
魏定一点也不在意腿上会多出一道青紫，道：“母亲教我武艺，是为了让我守卫边疆，护天下百姓安定，可不是为了自己被打败。”
戈越感慨道：“哎，怎么现在变得跟你爹一个脾气。还是原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口肉的狼崽子可爱。”
她走到一边，手腕一翻，大刀唰的一下，就被插入了武器架里。
活动一下筋骨，舒展了身体，戈越问道：“你怎么舍得回来了，今天不沉浸在陛下的温柔乡里了？还是被赶出来了？”
魏定脸上微微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道：“母亲，今日陛下发布政令，如科举制度一般，女子也可以报名参加武举。”
戈越矫健的步伐突然一下停住。
“你说什么？”
魏定知道，这是她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明明自小武力超群，熟读兵法，当时没有任何武将能与之匹敌。
大敌在前，前有战功赫赫的父亲用一生功劳为她请命，后有身经百战的丈夫为她作保。
即便是这样，满怀的希望，最终还是破碎。只能在京城大院中，困守一生。
就是知道这个事情对她的重要性，所以才等到尘埃落定，才敢说出口，免得再次造成伤害。
他肯定道：“母亲，你没有听错，女子也可以参加武举了。”
“哈哈哈哈哈~”
清朗畅快的笑声，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在镇国将军府上空飘荡。
“好！”
“我就说陛下是个干大事的人，这事情还真被她做成了。”
“你爹当年就没有她这个魄力，当初我说干脆反了算了，他就一副忠君爱国的死板样子。”
“不愧是我戈越教出来儿子，算是比你老子大胆，干了这一件大好事。”
魏定看着母亲一脸意气风发，满是畅快的脸，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心里也生出几分高兴来。
戈越拉着他往旁边休息的地方走，说道：“快跟我仔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魏定将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戈越听完之后感慨：“没想到这个事情，还真的让她给做成了。”
她站起来，高声对外面的劲装女子们道：“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科举女子可以参加的事情吧，现在武举也可以了。”
“都去试试！一个都不能拉下。”
“她们能在科举中那般出彩，我们在武举上也不能落于人后。”
在场的女子们，有人问道：“夫人，我们行吗？”
戈越霸气道：“我戈越手下的人，没有不行的，到时候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她好似天生就知道怎么激励士气，情绪很能感染人，大家一下子有了信心。
“好！”
“我们平时天天练武，肯定一点也不必他们差。”
“陛下可真厉害，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真的让她给办成了。”
演武场上的人陆续散了，都陆陆续续去洗漱收拾。
戈越洗漱完之后，换了一身武打劲装，和魏定一起吃晚饭。
房间里只有母子两人，伺候的下人都在外面候着。
戈越眼中清亮，感慨道：“陛下有心了，若是没有兵力的支持，等她百年之后，现在她为女子争取的一切，都会像是空中楼阁，随时可以被打散取代。”
魏定道：“若是能在这几十年中，彻底改变百姓的思想，其实应该也还好。”
戈越摇摇头：“思想固然是根本，但是这个东西太过于虚无缥缈，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就变了。”
“还是绝对的力量靠谱一些，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陛下至少是想要建一支女子军队，避免百年之后的变故。”
“若是没有绝对力量的保障，现在女子的地位有多高，以后就会被打压得有多狠，甚至比现在还过之而无不及。”
魏定点点头：“陛下肯定都先考虑到了，这种事情，她一向看起来懒散，但是从未出错过。”
戈越眼中却有些担忧：“那也不一定，我不敢说最后武举结果怎么样，但是全天下来看，习武的女子肯定是少数，想要编一支能抵抗得了大军的军队，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看史书就知道了，没有一个朝代可以长盛不衰，终有一天会被别的朝代取代，到时候的政策，就又是新的掌权者来制定。”
戈越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大气爽朗，看着大大咧咧不拘一格，但是能通晓兵书，战得一群武将信服，怎么可能会脑袋空空。
魏定却放轻了声音道：“其实我觉得，陛下做这些事肯定是有把握的。”
戈越侧目，他这个小儿子，不会是被人家陛下迷昏了头吧。
她都说的那么清楚了，陛下怎么可能组织得起来那么多女兵，能抗衡数十万大军的女子军队，几乎难如登天。
魏定的声音更低了：“母亲有没有发现，陛下在登基前，一共做出了两种连弩战车，改善了现有的一些战斗器械，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他的声音带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我觉得陛下既然做了，肯定是有把握的，要不然她就不会去做。”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戈越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手中还有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能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的那种？”
魏定自信道：“虽然陛下从未透露过，但是我觉得肯定有。只要有头脑清晰的女将领，训练一批精良的女兵，手握陛下准备的武器，母亲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戈越眼里难得泛起了兴趣：“若是真有你说的这种武器，我倒是想要亲自试试。”
***
京城的消息是最快的，有了火车之后，其余各地的消息也不慢。
百姓们对这个布告的反应，就有些两极分化了。
大多百姓都要么感觉与自己无关，要么感觉女子根本不可能在军中站稳脚跟，更不可能领兵打仗。
但是也有小部分百姓有不同的想法。
威武镖局。
大当家正坐在椅子上，和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一个身着火红色骑马装，手中握着一根长鞭的女孩大跨步进来。
柔软的鞭子长长的飞出去，将大当家手中的酒杯卷走。
张媛拿到酒杯，就一口干掉。
被夺走了酒杯，大家都发现了张媛的到来。
大当家唉声道：“女孩家家喝什么酒，这样可怎么嫁得出去。亏我还特意给你取了个女儿家的名字，你看你哪一点像个女孩？温柔，温柔懂不懂。”
张媛上前两步，将碗重重的磕在桌上，笑道：“我怎么就不是女孩了，谁规定的女孩一定要温柔？”
大当家叹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谁说我找你就是惹了麻烦。”
张媛上前一步，直接踩在了凳子上，站得高高的，然后一只脚向前跨出，踩在了桌子上。
整个人站得高高的，她挥了挥手中的鞭子道：
“我跟你们说，陛下刚刚下达政令，女子也可以参加武举，我现在的目标，是当个将军。”
火红色的身影，似乎一团已经燃烧起来的火焰，炽热得有些灼人。
在场的人微微仰头望着她，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张媛直接从桌上跳下来，拉起她爹的手就往外走：“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的武力，镖局里还没人打得过我，但是我听说还要考军策，你不是看过兵书吗，快回去给我讲讲。”
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这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刻在了镖局众人的心中。
“张媛还真要去考武举？”
“她这个母老虎，一个人能干翻我们一群人，听到这个机会，不想去试试才叫奇怪了。”
“你们说她能成功吗？”
“这谁知道，不是还要考那什么兵书上的内容吗？我看够呛。”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无独有偶。
镖师的女儿，屠户的女儿，浪迹天涯的江湖儿女，不管是身上有武艺，还是有一身不同于常人的大力气，都跃跃欲试。
其中凉州城内，报名的女子最多。
凉州城之前本就与匈奴对抗多年，全民皆兵。
生活在凉州城的男子女子，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力。
“面对匈奴都不怕，难道还怕区区一个比试吗？”
“那人家还要考兵法怎么办？我们也不会啊。”
“谁说我们不会的，年年打仗，每次一打大街小巷全在讨论，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那个时候怎么不说你不懂兵法？”
“对啊，我们天天研究真实战役，怎么也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好多了吧。”
越说越有信心，凉州城不少人，无论男女老少，突然都想去试试了。
全天下各地，大多数人还是抱有观望的态度，更多是不看好，但是也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报名了。
城静枫在京城，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她将奏折往前一放，叹道：“和科举相比，报名武举的人数，简直是太少了，其中女子，更是只占到三成不到。”
魏定将一旁雕刻成花朵形状的果盘递过来，小叉子插在上面：“顺其自然，该来的自然会来的。”
城静枫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果肉，放进嘴里。
香香脆脆，汁水清爽又甜润。
最新上贡的乌山贡果，保证充足的日晒，每棵树分配一个人悉心照料，手工捉虫，日日清洁，据说连水都是从山顶溪流源头取水。
过程中一旦发现一点瑕疵，就会立马将其标为二等果，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果子的口感确实与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那种香甜的感觉，在鼻尖飘荡，在嘴中久久不散，充斥五官，即使吞下去，也能明显感觉喉咙中被滋润。
城静枫一口气消灭了一盘，心情也快乐了起来。
“也是，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人贵在精，不在多。”
城静枫放平了心态，不再日日关注各地的报名人数，开始日日和魏定悠闲的玩沙盘。
城静枫感慨道：“幸好这个可以根据剩余兵力，还有攻占地盘情况，直接判断胜负，要不然你母亲参加，你这个裁判可就不好当了。”
魏定也笑道：“还是陛下做这个沙盘的时候，考虑得充分。”
城静枫没想到，自己之前着急的时候，没有等到好结果，没想到躺平之后，却迎来了惊喜。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五成了？”
“回禀陛下，白马国有不少原本的女子骑士军报名。”
城静枫好奇问道：“女子骑士军？”
“这是白马国皇后的预备护卫军，有的是从小选取有习武天分的女子从小培养，有的是自行报名考试进去，骑士军守护历届皇后的权利，保障其命令的实施。”
城静枫她对一旁伺候的宫女吩咐道：“去找找白马国的史册，或者白马国当初关于那个一代妖后的记载，找来我看看。”
没想到那个能让太子来联姻的白马国，居然还有这样的骑士军。
凡是军队全部被打散，收编，皇室全部监管起来，这群骑士军，当初打散的时候，肯定就是直接遣散了。
没有人供给武器和训练物资，当然也没有办法维持训练，现在估计一下子都来了吧。
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回事，她应该早点把白马州那边的铁轨铺设好的。
这完全是捡现成的啊！唯一需要注意一下的，就是有没有异心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小姐姐们，还是跟给力的。
截止时间一到，虽然武举的报名人数，和科举的报名人数完全不能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看着报名比例，一下子从三成不到，几乎二比八，一下子拉升到五成，城静枫顿时感觉满意了。
“这下感觉好玩了。”
武举如期而至。
总的考核项目，其实相对以往来说，没有太大的变化。
长垛、马射、马枪、步射穿扎，最后加一项兵法谋略。
城静枫对大臣吩咐，兵法谋略由她亲自出题。
大臣们也没有别的想法，都以为像是之前理科试卷那样。
当天，城静枫拉着魏定，乔装打扮一番，拿着监考的令牌，混进了武举考试现场。
城静枫之前在凉州军营，就爱凑这种热闹，现在几乎有一半是女生，她不免更加感兴趣了。
“魏定，你以前参加过类似的考核或者比试吗？”
魏定想起自己猫嫌狗憎的少年时期，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参加这种考核。
轻咳两声，将自己在军中的事情拿出来凑数：“当然有。”
城静枫问道：“那你原来的成绩，肯定也很好吧。”
魏定道：“嗯。”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转移话题道：“我带你一个个项目看看吧。”
魏定带着她来到一排正在射箭的地方。
“这个项目叫长垛，在长垛上固定用帛布制作箭靶，一共有十环，在两百米外设置起射线，每人会有五支箭，一环一分，脱靶淘汰。”
城静枫正听的起劲，就被新一批准备考核的人吸引。
一身戎装的女子，大腿结实有力，上面还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和桦国大多讲究纤细柔美的女子大不一样。
并不像她见过的大块肌肉男，倒是更像是她在一些兼具艺术和力量的体育项目中见过的女子。
纤薄微微鼓起的线条，一点也让人感觉夸张，但是就是莫名相信，其中蕴含着能一脚踹飞人的力量。
拉开弓箭好像不费一点力气。
“射！”
一声令下，一排弓箭整齐划一的射在了箭靶上。
“十环，加十分。”“十环，加十分。”……
一连串的十环被报出来，虽然这种靶子上的十环比较大，但是能全部十环，也很能说明实力了。
城静枫道：“没想到白马洲女子骑士团，实力这么强。”
两人在这里看了几组，都没有前面那一组表现亮眼。
城静枫失望道：“走吧，看看下一个。”
两人来到长垛的隔壁。
魏定道：“这个是马射。靶子相对较小，考生骑在马上，一盏茶时间通过，在马背上引弓搭箭，射中箭靶为通过。”
城静枫饶有兴致的看着，和周围人一起叫好，一起鼓掌。
马射、马枪、步射穿扎，每一项都看得她热血沸腾，心情大好。
亲身体验这种紧张和快乐，感觉就像是昔日偷偷溜进奥运场馆，用监控摄像头的视角，看一场场比赛一样。
武举考试，整整进行了七八天。
城静枫在第一日将每个项目都看了一遍，并且亲身体验到其中的欢乐和刺激之后，后面又去了两日，这种兴趣，才慢慢消退。
第一轮考核结束之后，大成绩单就出来了。
前一百名进入殿试，考察兵法谋略。
大臣们上朝的时候，还感觉有些惊讶。
“怎么连个桌椅都没有，难道又是在偏殿？”
“将军怎么也不在，刚刚在宫门口的时候，我明明还看见他了。”
“镇国将军前段时间一直和陛下黏在一起，天天进宫，现在又一起和陛下不见，他肯定知道，就是一点也不告诉我们。”
“陛下不是要亲自出卷子吗？感觉她的题目，估计又不简单。”
这个时候，有一宫人出现道：“陛下有令，今日殿试不再金銮殿内举行，请各位大人和考生，移步演武场。”
大家都有些不解，等到了地方，远远就被一面巨大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
“像是地形图。”
“不对，这和我们桦国好多地方也不像，桦国境内，好像没有包裹这么大片的海洋。”
“我觉得倒像是一幅画，在眼光底下，简直美极了。”
等大家走进了，能看得更仔细了，才发现上面有不少机关。
但是也看不明白，这东西出现的理由。
城静枫道：“这就是今日考核的内容，沙盘模拟战事演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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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二合一
等大家走进了, 能看得更仔细了，才发现上面有不少机关。
但是也看不明白，这东西出现的理由。
城静枫道：“这就是今日考核的内容, 沙盘模拟战事演练。”
这是今日的考核内容？
一众大臣和考生们都面面相觑。
不敢相信武举最后的兵法谋略，是用这样一个精致得像画一样的东西来考核。
考生们抓紧时间打量眼前的庞然大物。
来考核之前，他们想过会像是文举一样写试卷, 还特意抓紧时间好好准备了一番，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不同寻常的考核方式。
张媛心中一喜, 她自小和父亲舞刀弄枪，走南闯北，但是偏偏没学过几个字。
虽然总是和镖局中的那些人，聊各种不同的对敌技巧，甚至还分析过不少边关传来的胜仗, 嘴巴上说的头头是道的, 但是正紧兵书, 还真没有认真学习过。
别说兵书了，就连识字, 都是报名武举之后, 赶紧去扫盲班学的。
城静枫的声音继续响起。
她直接介绍起沙盘的使用方法。
“首先，沙盘斜侧面一共有十个操作位，可供十个人同时控制。”
“这个袋子里的小人, 还有这些牢牢吸在沙盘上的，都是你们即将控制的兵马, 每一处机关共有八种操作方式, 分别是……”
城静枫一边介绍, 魏定就在一边根据她的描述, 操纵沙盘。
两人一说一做，竟然配合得默契无比，没有一丝的滞后。
沙盘开始动了起来，为了能更清楚的展示，撒上去的兵马都不少。
当沙盘上的兵马都动起来之后，真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在厮杀的感觉。
“不同的装备，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战斗力，军队相遇的时候，就会立刻分出胜负。”
城静枫这边话音刚落，魏定就操纵者这两队人马相遇了。
一方是身着黑色精甲的骑兵，一方是手拿红缨枪的步兵，黄褐色代表了普通布衣。
相遇的一瞬间，最前方的步兵就开始一个个倒下。
很快步兵开始撤退，疯狂向反方向跑，但是骑兵紧追不舍。
“只要兵马还没有正式相遇，也是可以选择撤退的，但是跑不跑的掉，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城静枫一边讲，魏定这边操纵撤退的步兵，已经被绞杀了大半，眼看就要被骑兵全部消灭。
“所谓天时地利，就是借助可以借助的任何力量和机会。”
沙盘中，骑兵追击步兵，已经到了一座小山坡边缘。
原本已经人数聊聊的步兵，一下子爬上了山。
山顶上，突然出现了同样黄色的布衣步兵，将一个个巨大的石头，直接推落下来。
尽管骑兵没有靠小山坡太近，立刻掉头就跑，但是滚落下来的石头，还是将他们轻松追上，骑兵被巨石碾压，只留下平躺在地的黑色小人和马匹。
城静枫道：“看到没有，就像是这样。你们可以用能想到的各种方法，最终就是要取得胜利。”
沙盘中的动静逐一停下。
全场只有城静枫一个人的声音。
“就像是刚刚那场一样，尽管前面牺牲了很多人，但是最后的胜利，会判给步兵这一方，胜一场会加10分。”
“但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我还是不建议用，因为最后守住了防线，加30分，没有守住则为0分。进攻固然是获取分数的重要方法，但是守住自己的领土，才是最重要的。”
规则就是这么简单，两军相接，胜者加分，最后能守住地盘的，也加分。
在场人对这个评分都没有什么异议的，一目了然，几乎不会有任何暗箱操作或者作弊的可能性。
张媛眼中带上了一点期待，这个东西看起来真的好有趣。
怎么能这么灵活，连山上的石头都能利用起来?
她刚刚已经努力记住了几种操纵方式，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像将军一样丝滑。
诺达的一个演武场上，当城静枫说完之后，就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好了，既然没有问题，你们十个一组上来感受一下，掌握一下技巧，等会正式开始抽签，分配兵力和防区。”
城静枫一声令下，就有人开始组织十个一组上前体验。
她和魏定，到一旁休息。
她对大臣们说道：“不用在哪里傻站着了，都过来休息，诸位今天没有任务，带上眼睛看就行，不用拘束，随意就坐。”
大臣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用担心等会儿又有什么事情找到他们头上。
这边的休息区都摆满了小食和茶水，大家轻松惬意的聊天。
另一边的考生等候区，虽然也都几乎是同样的配置，但是很少有人能享受，大多都抓紧时间，看前面第一组的操作，争取多学一点。
唯独戈越一人，放松的靠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一边看向前面的沙盘，一边悠闲的吃着小点心，简直比另一边的大臣还要自在。
只是眼神时不时望向另一边，看看自己的傻儿子。
尤其是看到魏定一颗颗给拨开栗子，只是老老实实的放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其余一点动作都没有的时候。
嘴里忍不住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陛下是喜欢他哪一点，瞧他那傻劲儿。”
一旁同样出自镇国将军府的侍女，笑着应道：“将军能力不俗，又专一，也只有像将军一样的男子，才配得上陛下了吧。”
戈越也拿起一颗栗子，轻轻拨开，微微摇头道：“要我说，这天下没人能配上陛下，他可差远了，也就哄哄陛下一时开心吧。”
侍女也笑道：“当年侯爷能力不及您，你们不一样恩爱了这么多年吗?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楚呢。”
戈越还想说什么，休息区有一宫女前来通知：“上一批人时间快到了，第三批考生请随我来。”
闲逸的气息顿时消散，当戈越站起来之后，目光中的笑意和嫌弃都消散了，只剩下专注和坚定。
一身的气势，真的像是要踏上战场的将军一样。
另一侧。
城静枫喜欢这种热腾腾，刚刚剥出来的栗子，香软甜糯，吃着吃着，耳边听到了戈越的名字。
看着魏定眼睛都不抬一下，她问道：“你居然一点也不关心你母亲的情况？”
魏定将最后一颗栗子放入盘中，笑道：“没有担心的必要。”
他们身周休息的大臣们，也都在小声的讨论。
“你们说这个沙盘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这么灵活？”
“看刚刚操作的熟练样子，镇国将军前段时间进宫，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吧。”
“这样灵活多变的沙盘，下面也不知藏着多少机关，唯有陛下能设计出来了。”
连子明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个尤其灵活，不断探路的灵活兵马。
心中感慨传言不虚，然后道：“陛下藏得可真是深啊，魏将军好像在文举都还没有定论之前，就开始频繁进宫了吧。”
宰弘济坐在他对面，也细细的嗅着茶香道：“就是这样一步步蚕食，才能这么顺利，陛下深蕴此道啊。”
连子明凑近了一点，小声笑道：“师父你肯定经历过魏夫人的事情吧，给我讲讲呗。”
连子明给他掺了一杯茶，宰弘济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之情：“想当初，她可是我们那个时候的风云人物。”
师徒两人这边气氛甚好。
有一个小桌子附近围着的大臣，就没有什么心情品茶吃点心了。
“哪里来这么些学武的女子，说是女子理科有天分就算了，怎么现在习武也有天分？”
“自古以来，向来是男子力气大，这绝不可能。”
“白马洲也真是奇怪，连国家都被打没了，骑士团解散之后，不好好回去嫁人生子，居然又跑过来参加武举。”
“魏夫人一把年纪，丈夫也去世，儿子都是镇国将军了，怎么还来参加武举，难道一点也不在乎脸面吗？”
他们被欢乐的氛围，包裹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中，与周围人似乎有一点格格不入。
尽管说的话吐槽意味十足，情绪也满满的，但是声音却都不自觉降得很低，不想让别人听见似的。
“沙盘熟悉时间结束，现在请诸位考生，依次上前抽签。”
考生很快被分为十组。
每个人驻扎的位置，需要防守的防线，手中可用的兵马等等也都一应随着分组抽取完毕。
“第一组请上前，根据抽取到的位置，上控制操作位。”
其余考生都退回去休息区，目光却一点也没有离开过沙盘，显然是想从前面的人身上找到一些灵感。
被分到第一组的十个人，都纷纷上前，先是按照抽签上面的信息，领取自己的兵力。
然后就到操作位面前站好。
第一组就很有意思，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十个人中有九个男子，只有一个女子，但是这个女子，却是颇负盛名的戈越。
另外几个男子，在走上操作位前，似乎小声嘀咕了几句。
有人面色有些迟疑。
戈越余光注意到这些，看到那个一直怂恿，从一开始比试武力项目时，她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一直在宣扬女子就不该掺和行军打仗的事情这种思想。
她目光扫了一眼沙盘，嘴角微微露出一点弧度：“老天都不帮你，既然自己送到我手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弓泗还在小声叮嘱：“你看看我抽到的兵马，战斗力最强的黑甲铁骑，兵马数量还是她的五倍，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打头阵，你们配合，兵力碾压，就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戈越的名声，早已随着时间淡去，知道的只有京城的一些老人。
外地的考生，也都没有认出她来，才敢这样“挑软柿子捏”。
人马备齐，放置于沙盘之上，全都聚集于抽取到的地点。
“考核第一场，正式开始。”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每个操作位的侧边，突然竖起了一道道薄薄的宽大木片。
将除了自己驻地的区域，挡得一干二净。
“我看不见别的地方了！”
“若是我想要主动出击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忍不住惊讶出声。
一旁的宫女提醒道：“木片下面也有机关，可以随着兵力的移动而扩大视角，此举是为了更好的模拟实战，避免相互窥探战术。”
城静枫这个时候已经不吃东西了，抱着一杯水果茶，专注的看向沙盘上。
她注意到，就在另外几人慌神吵嚷的小短时间中，戈越已经控制自己的兵马，在驻地附近绕动了一圈。
隔板像是被牵引一样，也跟着兵力的移动，被牵引着移动。
十人都开始专注于眼前的一片领域，努力回忆刚刚记住的地形。
沙盘上的所有兵马，都开始慢慢地动了起来。
“刚刚看将军操作，还感觉那么流畅，怎么换了人之后，就这样僵硬，刚刚不是试过了吗？”
“但是也有流畅的，你看魏夫人手下的兵，又是爬山又是推石头的，她想要干什么？”
场上的人被限制住了视野，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大家都注意力，都集中在唯一上蹿下跳，活跃不已的兵马上。
“她想要干什么，难道是用石头将路全部堵住，然后将自己围在里面吗？”
“不可能，就算把这条路堵住了，后面也还可以绕路过来，而且她不可能只想得30分吧。”
场上的人似乎也都慢慢适应了，兵马都开始有序的调动。
隐隐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张媛发现了不对：“他们想要干什么，难道九个人围攻一个人吗？”
她气的脸都红了，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手还去抽腰间的长鞭子。
手摸空的同时，身旁还有人伸手将她按下来。
“小姑娘别着急，好好看看你就知道了。”
张媛看向她，这个似乎是上面那个女子的朋友，刚刚两人还一起聊天了。
她感觉没有摸到鞭子的手有些痒，带着点怒气道：“九个人打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要我说，该担心的是他们九个才对，你坐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媛听到她这样的大话，心中有些惊讶的望向前方沙盘。
只见另外九队人马，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其中一个点汇聚。
只有一队人稍微慢了一些。
城静枫看了看戈越正在努力控制小兵推石头，眼里露出一丝了然。
她笑道：“他们要是就想要仗着人多冲上去，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魏定也笑了笑，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一旁好奇不已的人，都微微将椅子往这个方向挪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听陛下的解释。
宰弘济也笑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没打过仗的，可看不懂，给我们讲讲，要不让将军讲讲也行。”
城静枫环视一圈，看到一群人都有些好奇的眼神。
笑道：“那我就简单讲讲，她抽到的这个地方，高山路窄，现在用石头堵路，肯定不是为了龟缩在里面，你们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若是你们，会选择从那个方向进攻？”
大臣们沉思片刻，大多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从斜侧一个较为平缓的山口，冲上去，然后占据高地，向下攻击。”
城静枫笑道，果然大多数人看到这个地形，都会避开狭窄的山口，选择这个看似好攻击的山坡。
“等南边的黑甲骑兵到了，肯定会派一小部分人去堵住山口，然后骑兵下马，冲向山坡。”
“但是你们看这个缓斜坡，前路是上下弯，南路又陡，北边又一缓到河底，简直是最理想的设伏地。”
“在路北设伏，便于隐蔽，又能快速出击，还能利用冲击的势头加大攻击威力，敌军根本没有办法快速撤退。而且这个地方居中，其余视野不靠近根本看不见，没法快速增援。”
被城静枫这样一说。
一众大臣感觉自己好像都明白了，再次看向沙盘中的时候，原本看不懂的“上蹿下跳”，好像明白了点。
再看向原本感觉山清水秀，风景迤逦的地方，也顿时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的样子。
城静枫这边刚说完没多久，石头已经努力堆满了山口，只剩下 一条狭长的小道。
山谷中的兵，都从这条小道中出来，往路北走去，然后被操控着躲到山石的缝隙中，也有的躲到灌木丛中。
乍一看，好似真的没有人一样。
大臣们看向那只来势汹汹的兵马，眼中透着怜惜的目光。
弓泗满脸兴奋的操作手下的机关，脸上的横肉都有些抖动了。
黑甲骑兵一分为二，一部分骑行向山口，一部分下马跑向山坡的那条路。
“对上了！”
“还真的来了。”
“这不就是送菜吗？”
就在大臣们略带遗憾的声音中。
骑兵被埋伏在两侧的人，刺翻了马，人仰马翻，死的透透的。
放弃了马匹，正准备从斜侧方摸上去偷袭的兵马，也被突然出现，带着千钧力道往下冲的士兵给剿灭。
一个照面，大多数黑色小人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弓泗眼中全是不敢置信，不停的摆弄手中的机关。
嘴里道：“起来啊，你们倒是起来啊。”
眼看着形式不对，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直接出声道：“你们到哪里了，快来增援！”
本就走的慢的那一队人马，听到他的声音，干脆换了一个方向。
其余也有不少人，前进的步伐变得犹豫了一些，只有一两个人真的努力全速前进。
但是还没有等他们到来，弓泗的兵马就全部倒地不起了。
他无论怎么用力的拨弄机关，都再也指挥不动哪怕一个小兵，或者一匹战马。
狠狠的朝空中挥动了一下拳头，满脸的暴躁。
这个时候，戈越操控自己手下的兵马，飞速退回山谷中。
将少量的骑兵和尸体全部拖到一边藏起来，然后通过留下的一条缝隙，回到山谷内。
大多的兵力，都守在这一个小口子上，小部分的兵力，就在斜坡上来回跑动。
很快，第二只全速赶往的队伍也到了。
过来的方向，正好能看到那个“无人防守”的山口空隙，还有似乎正在斜坡上守候的部队。
似乎是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都没敢往斜坡的方向多探查一下，怕暴露了自己，直接就往山谷中去了。
“她怎么知道第二个到的队伍，会是这个方向。”
“她肯定把几个人的位置，还有他们兵马的最大前进速度都记住了，算一算就能明白。”
“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前半截进入的很顺利，当大约三分之一的兵马进去之后。
斜坡上的兵，突然跑过来，合理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推下来，将山口完全封住。
尽管抽到的兵力不多，但是对战敌方三分之一的兵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这三分之一的兵力，也全部被绞杀得一干二净。
“我不干了，这才刚开始，就损失了快一半的兵力，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兵马，也立马转身就跑。
却不料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阵地，就远远地看见已经被占领了。
“该死的，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围攻的吗？怎么还有背后捅刀子的。”
他想了想，也一拐弯，准备去抢别人阵地。
看见满地的黑甲骑兵尸体退却的，被伏击伤害到的，还有发现有人返程的，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兵马打死的。
整个沙盘的局势，突然一下子乱了起来。
原本统一的目标，一下子被打散，盟友也变成了敌人，谁也不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观看的考生们都惊呆了，没有大臣们这边的配套讲解，他们甚至感觉有些看不懂。
一埋伏，正好就埋伏到了敌人的进攻路线上。
一缩回去苟着，就正好有人往陷阱里钻。
等场面乱起来，大部队留守的情况下，居然也还能靠小股人马在视野边缘游击，斩获60分的高分。
一开始，不少人的感慨都是：“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位置好，高山路窄，易守难攻，我等会要是也能抽到这个位置就好了。”
满满的，感叹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料事如神啊。”
“前面那几次，肯定也都不是运气，肯定都是大佬的实力。”
等这场战争，不，只能说是大乱斗结束，戈越一个人的，就获得了高达180分的高分。
也就是说，她不仅守护住了自己的阵地，更是在十五场遭遇战中打了胜仗。
其余人的分数，最高的一个也才七十分，连她的零头也够不着。
原本缩在角落中，有些忿忿不平，小声吐槽的官员们，亲眼看见这场战争后，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其中更是有一个人，声音又轻又小的说了一句：“其实说不定，真的都是我们的偏见，魏夫人这一手，简直就是跟逗猫玩一样。”
“若是真的有一天爆发了战争，我宁愿选魏夫人，也不像选其余那几个横冲直闯的草包。”
说完，他默默转过了身体，似乎是在表示某种态度。
这个时候，第一场的十名选手，都陆续下来，并且领取到了自己风分数牌。
弓泗因为手下兵马，在第一仗的时候，就全部阵亡，且没有守住自己的阵地，获得了0分。
他看着自己的分数，不甘心怒道：“这不可能，我的黑甲骑兵战力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怎么可能遇到她的兵就一下子全都倒地了，肯定是搞错了。”
另外几人也觉得有些蹊跷。
“我也觉得有蹊跷，我明明埋伏得好好的，她就是一下子从后面冒出来了。”
“对，一开始介绍的时候，她抽到的兵种没有你黑甲骑兵武力强的，按道理不可能输。”
“是不是搞错了。”
“绝对是有问题，她兵力不强，数量也不多，怎么可能拿到一百八十分。”
身在局中，自然是看不清全貌，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被打懵了的一群人，在弓泗的起头下，都一股火气上来，抱不平。
就是想要让人听到，所以声音一点也不小。
却没有注意到周遭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接话。
大臣们皱眉，相熟的考生掩面。
戈越拿着分数牌，大步穿过他们，步伐矫健又坚定，英姿飒爽。
“现在也有扫盲班了，人蠢就多读读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等和弓泗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好心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你会输，建议你去学一下基本的自然科学，了解一下什么叫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
等戈越回到休息区，还是坐到她刚刚的那个位置，将分数牌放到桌上，又开始悠闲的喝茶吃点心。
休息区的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戈越侧头对刚刚和她讲话的侍女吩咐道：“大多都是空有蛮力，少有谋略，吩咐下去，都给我打起劲来冲前十。”
侍女点点头，起身去到不同的女子身边。
在一旁的张媛，也听到了一点，原本有些慌张的心，也顿时沉浸了下来。
因为短兵相接的时候，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不需要真打，所以其实每一组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每一组都有不同的表现。
有的人运气好，抽到了足够强的兵马，足够好的位置。
也有的人谋略好，利用地形，利用战术，获得了成功。
等十组比试结束之后。
分数从高往下一拉，前十名一目了然。
城静枫正准备上台，公布这十人的名单，并且宣布殿试最后的结果和任命。
弓泗高声道：“这不公平，这根本就不是考谋略，很多人都是靠运气，抽取到了好的兵力和地点。”
“咱们有些有真材实料的兄弟，就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些问题，或者是抽到了不好的地方，居然还败给了兵法谋略不如自己的人。”
有人带头，不少觉得自己分数不满意的人，也都跟着来。
“这也太考验运气了，我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抽到了步兵，这要我怎么防守。”
“我也是，根本没有见过海，抽到了战船，在水里根本施展不开。”
城静枫扫了一眼这些人，全是分数很低，排不上名次的人，这是看自己没有希望，所以准备搏一把，看能不能闹出点名堂来？
城静枫道：“哦，你们都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
“那这样，我和魏将军一人在草原用步兵，一人在海中操控战舰，你们所有人拿现在前十名抽到的配置来打。”
“只要你们能打赢一场，武将官职随你们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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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二合一
武将官职随便挑！
这样的巨大的诱惑, 没有哪一个前来参加武举的人能拒绝。
弓泗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幻想。
成功之后，他也不贪心，就要一个京官之位, 其中的油水肯定足足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战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弓泗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他的力气大, 武力强，到时候到了军营中，到时候到了军营中, 用武力就能镇住那些没怎么打过仗的京官。
镇得住手下的人，得的了油水，每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再娶一个京城美娇娘, 美人在怀。
想到这里, 弓泗脸上的横肉, 都笑得堆积到了一起。
城静枫无意间看见他的这个笑容，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呕作的感觉。
她连忙将视线挪开, 放到魏定身上，准备好好洗洗眼睛。
这一看，原本只感觉俊朗的面容, 简直一下子变得惊为天人。
那种为将者独有的领袖气质，还有因为练武保持的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 更是一下子被衬托到了天上。
魏定感受到她的目光, 虽然知道这肯定不是求助, 但是也有点不清楚, 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还一看就看十几秒。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挺直了腰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俊朗几分，然后站起来，站到城静枫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给人的压力似乎都变大了不少。
城静枫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质问道：“刚刚不是还喊得挺大声音的吗？”
“怎么现在都一声不敢吭了？”
藏在人群中，有个声音带着点嘟囔的模糊：“您是陛下，若是咱们赢了你，就算当上了武官，岂不是也要被穿小鞋？”
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向身周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个不敢自己露面的人。
城静枫心中好笑，这还真应了一句老话，满壶全不响，半壶响叮当。
她道：“全朝堂的人都在这里作证，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今日若是真的有人赢了我，说明这人就是有绝佳的天分和谋略，我必优待之。”
“日后所有的封赏，所有的晋升，都按照最高规格来，只要你能在历史上找到相似的情况，就直接按照曾经的最高封赏来进行。”
她这个话确实一点也不假。
在凉州城墙上，她能同时计算数十万大军中每个小阵队的行进和方向。
武力，距离，速度，可能的变阵、应对、陷阱，甚至往后的有可能的无数种变式，都逃不过她的计算和推演。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沙盘。
若是真有人能赢了她，那简直就是百万里挑一的奇才，再怎么样优厚的待遇都不为过。
不过眼前这群人？
城静枫眼神扫过人群，心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斗胆来试试。”
“那我也来，请陛下指教。”
当第一个声音响起之后，陆续有人往前走，站到十个操作位前面。
弓泗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位置，然后再数了数剩下的人。
心里更是志得意满，连忙大踏步上前，顺便还拉了一个相熟的人。
小声附耳道：“那上面只有十个位子，咱们要是有九个人，陛下显然很自信的，到时候肯定是以一敌九。”
“咱们九个人，难道还怕打不过一个人吗？”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真的被他说动，也跟着上前，将第九个位置也占了。
弓泗打得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城静枫和魏定自然也不例外。
魏定皱皱眉樱花落海洋：“我去就好了。”
城静枫拦下了他：“那可不行，这么好玩有威风的事情，你可不许和我抢。”
“若是就想要惩治，我大可以直接找个御前失仪的罪名处理了，何必费这个时间，就是要这样才好玩。”
魏定看着她像是逗弄笼子中的猎物一般的表情，笑笑道：“那陛下玩得开心点。”
城静枫悠哉地向前走去，还不忘吩咐人给她搬一张椅子。
连画培养的接班人墨春，也和她一样贴心。
甚至比连画的崇拜滤镜更厚，根本没有想过城静枫会输的这种可能性。
墨春先是弄了一个软软的垫子铺在椅子上，然后很自然地摆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有插好了吸管的果茶，也有各种非常方便一口吃下的不脏手小食。
城静枫坐在操作位前，给了墨春一个带有夸奖的眼神，墨春欢欢喜喜的守在一边，肉嘟嘟的脸蛋上挂着笑容，笑容中藏着的，全是信任。
弓泗等人脸上也是笑容，有些得意，也有些抑制不住的狂喜。
戈越在下面看着，轻笑一声道：“他们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在挑软柿子捏。”
“呵，愚不可及！”
张媛侧眼望向她，眼里有明显的崇拜，显然是被戈越刚刚的表现折服。
她小声问刚刚的侍女道：“这是什么意思？”
侍女看着刚刚的“火爆辣椒”一下变成了她们将军的簇拥着，面上也带着和蔼的笑容。
她请示了一眼戈越。
戈越回忆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小女孩分数也不低，敢用兵，敢出击，虽然谋略有些生涩，但是明显是自学的野路子。
按照分数排名，说不定也能进前十。
争气！
她面上带了点笑容，解释道：“都是一群蠢货，他们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从魏定操控不太熟悉的战船下手，联合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所有的兵力，迅猛出击。”
“明明自绝生路，还在那里笑，这不是愚不可及是什么？”
张媛忍不住点点头，她也觉得陛下虽然没有亲自打过仗，但是不一定比将军弱小。
戈越将目光放到前面，然后在周围扫视一圈。
心中不由得感慨，果然武将世袭制是有道理的。
武将除了武力，最重要的还是谋略，这种东西，兵书兵法的学习和老一辈传授的实际战斗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民间武者，有点文采识文断字的，都去考科举了。
剩下的都是这些要么大字不识，要么连兵书都没有读过几本的武夫。
除了天赋异禀，确实很难出将才，也不怪武举断断续续延续千年，但是从武举中选出来的有名有姓的将军，才一百多个。
“开始！”
戈越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沙盘上。
城静枫手上的兵马，正是之前有人抽签抽出来的兵马。
其实人数不少，兵力也不弱，但是因为在草原上，加上那个人不会使用，所以一下子就被一股骑兵团灭了。
开局一小会儿，城静枫没有太大的动作，好似控制着兵马在草原上溜达一样。
“你们说陛下要怎么守住草原啊？之前就仅仅一队骑兵，一下就冲散了步兵队列，然后几乎就是单方面屠杀了。”
“我觉得陛下肯定有办法，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自信。”
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那你们看，那几个人，是不是在偷学之前那些人的方法？”
随着声音一呼唤，大家好像都想起来了。
“还真是，怎么这么不要脸，不是说运气不好，所以埋没了他们的才华吗？怎么现在都一个劲儿的用人家前十的方法。”
“还不是觉得人家用这些谋略和战术拿了前十，就觉得自己照搬，也一样能有不错的结果。”
城静枫虽然视野中看不见，但是她也隐隐能猜到，肯定有人用现在前十名用过的方法。
毕竟领了前十名一样的配置，想要完全不动心，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群人呢？
尤其是前十中，也有抽到骑兵的。
之前还有现成的例子，用骑兵轻松打败草原上的步兵。
城静枫一手随意地操控着机关，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地去一旁的小桌子上拿点东西吃喝。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陛下怎么这么悠闲，举着长矛四处晃悠，这骑兵已经朝她去了啊。”
张媛看着骑兵快速向草原靠近，手心忍不住有些出汗，双眼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沙盘上。
城静枫一手操控人跑来跑去，四处晃悠，自然不是为了好玩。
她看见视野边缘熟悉的重叠小黑点，轻笑道：“第一条鱼要入网了。”
说完，慢慢操控手下的步兵，朝着草原的一个方向去了，还是那样没有队列，散乱得像是在游荡休息一样。
快速移动形成的摇摆视野，看得多，看得快，但是暴露自身很少。
她发现了黑色的骑兵，但是黑色的骑兵，却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影子。
“怎么好像两个方向都有，往那边看看去。”
步兵飞快后撤，时不时就从杂乱的队伍的各方向，露出一两个身影，勾着骑兵往她的方向探查。
在下面的人，就看见城静枫跟拿着小鱼干逗猫一样，一点点的勾着骑兵一下往北，一下往东，总得是往东北方向前进。
城静枫这次多露了几个，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躲躲藏藏逗我玩呢，肯定是兵力不足，不敢应战。”
“看我不直接冲垮你的阵型。”
骑兵就像是之前胜利的那一场一样，伺机观察着敌军的动向，发现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冲上去进攻。
城静枫将另一只拿吃拿喝的手停下，双手飞快的操作机关。
眼看着队列整齐，来势汹汹的黑甲骑兵已经发起了冲锋，但是步兵还没有结队，散乱一团。
胜负似乎很明显了。
“怎么可能！”
一声惊呼从操作位上传来。
他立刻被警告：“操作位上请勿出声影响他人，否则按照科举舞弊处理。”
他立刻闭嘴，满脸不可置信，手忙脚乱的操控着手里的机关，似乎想要补救。
只见沙盘上，骑兵有不少都静静的躺在一个斜坡上。
乱了阵脚的骑兵，在斜坡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终一个个全部倒在了地上。
大臣们感觉自己隐隐看懂了一些，却又没有完全看懂。
“这是怎么回事？”
魏定好心解释道：“陛下肯定是料到对方会复刻之前的攻击方式，于是将人引诱到提前设伏的斜坡处。”
“这个草原斜坡并不是非常陡峭的那种，大约只有三十度到四十度的倾斜，加上极长还全是绿色，突然冲过来，很难分辨。”
“这个斜坡马儿一开始冲还好，到了一定的高度，就跑不动，骑兵的速度优势，一瞬间被打破，甚至比步兵还慢。”
“陛下原本看似散乱的队列，也是有讲究的，一边是诱饵，一边能快速地根据地形列队出击。”
“骑兵快速的冲击，对原本散乱的队伍根本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等速度慢下来之后，还来不及反应，步兵直接从侧面用长矛刺马，骑兵自然是坠马而亡。”
和魏定几乎声音同步，戈越也在和她身边的侍女讨论这个战术。
张媛竖起耳朵听这个解释，刚刚看到的一切，好像都一下清晰明了起来。
一众人还没有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再次看向演武场中央的沙盘时，又是一惊。
“陛下怎么直接跑出去了？”
“难道她不守着草原了吗？”
“若是有人趁她不在，直接占领草原，那不是直接就获胜了？”
惊讶的声音连成一片。
连操作位上的十个人，都能听到这一阵喧闹，就是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
有的操控机关的手都忍不住一抖，有的人握着机关的手，都忍不住使出了更多的力气。
城静枫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但是她一点也不慌。
不急不缓地操控着机关。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是手下的步兵，却飞快的移动着。
朝着距离草原最近的一个地点去了，就是戈越曾经抽到的高山路窄的地点。
“陛下是不是以为大家都会按照之前的思路来，所以根本不担心，但是现在就是有个人带队过来了啊！”
“这可要怎么办，陛下别管那个人了，快回来防守啊！”
“我们这算不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看陛下多悠闲。”
魏定嫌弃他们吵吵，打扰他观摩，于是冷声道：“别担心，安静看。”
大臣们又想起刚刚的事情，觉得自己会不会有什么没看出来，只好闭上嘴，免得丢脸，但是内心的焦灼，却一点也不少。
虽然看似悠闲，还单手操作，但是城静枫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沙盘。
慢慢靠近目的地，城静枫又开始双手操控。
一点点靠近，埋伏的手法，也和之前戈越的手法完全一样。
城静枫眼中闪笑，她可不会傻到钻进这个陷阱中。
派十来个兵打头阵，还骑着刚刚没有刺死的几匹马，冲在最前面。
她则带着大部队，避开斜坡，直冲山口。
没有办法撤退，那就直接杀进去！
戈越原本抽到的兵力，本来也是平平无奇的步兵，还将大部队放到了斜坡上埋伏，山口处的兵力根本比不上她的大部队。
山口很快被城静枫拿下。
从斜坡杀下来的伏兵，只斩杀了十来个人，先是懵了一会，然后犹豫是退回斜坡返回去，还是直接拐弯追到山口。
考虑的那一小会儿，城静枫就已经控制一部分兵马，通过狭缝进入了山谷。
空会模仿，不会应变，完全阻拦不了城静枫进攻的步伐。
“他干脆也不要阵地了，直接往草原的方向去！”
城静枫轻轻拨弄一个机关，自言自语道：“想跑，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爬进去的几个步兵，一下就找到了山顶上几块沉重，似乎牢牢嵌入地下的石头。
这些石头，显然是步兵推不动的，所以没有被用来堵住山口。
棕黄色衣服的几个步兵围绕在一块巨石附近，所有人都将手中的长矛插入。
合力一撬！动了！
又一块。
几块巨大的山石，滚滚而落，瞄准逃跑的队伍，轰轰轰的滚去。
似乎是磁力的影响，整个山都开始有些震动，山上的小石头都有些抖动和滚落。
看起来居然真的和现实中巨石滚落，地动山摇的景象差不多。
“陛下的这个沙盘到底是怎么做的，居然模拟得这么相似。”
“你们看，几块巨大的石头，直接将朝草原逃去的人压死了。”
城静枫都没有多看，在用长矛撬动巨石之后，就飞速又往回走。
第二支队伍，消灭！
“陛下来得及吗？感觉右上角那个快要到了。”
当然来得及，所有的距离，时间，行进速度，都被城静枫算得清清楚楚。
她算准了其余人的距离，就算一开始就出发，也至少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到。
若是从不同的方向来，不可能联手。
若是现在别的地方集合，再一起过来，那速度就会很慢，这个时间空隙，她完全可以逐一击破。
她都算好了，若是这次回去没有人来袭，她就直奔西边去，从最有可能的几个地方下手，说不定能连斩获三队。
不过当她赶回草原的时候，就发现还真有人主动出击。
“还真是傻大胆，居然一个队友都不找，直接就冲过来，不过能不吃人家吃过的饭，还算是有点勇气。”
城静枫小声念叨，不过还是谨慎地控制人在四周探查。
观察后方和其它可能的方向，有没有伏兵。
没有。
“说你傻大胆还真的没说错。”
面对同样武力的步兵，城静枫也不用什么太多的策略，更不需要像是对付骑兵一样借助地形优势。
上去一个龙门八卦阵，就将对面的队伍分割得四分五裂，层层包围住。
这个阵法也是她从古籍中学来的，古书上说得很玄妙。
【五行八卦，在于玄门，龙门为首，虎门易转，转则罡气四起……】
城静枫读了一遍，脑海中就自动把这个文绉绉的话，翻译成了科学的解释。
主要就是利用圆的接触面积更大、攻击防守辅助三合一打法结合，通过圆形的旋转，不断切割敌人的兵力，然后逐个歼灭。
小人一个个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三个队伍，消灭！
兵部侍郎惊讶道：“难道龙门八卦阵是真的？”
“你看懂了？”众人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但是眼睛依旧盯着沙盘，一秒也不像错过。
兵部侍郎有些不确定道：“我曾在一本兵书上看过，据说是一种在兵力相当时，几乎百战百胜的阵法，和陛下刚刚用的有点像。”
“不过自燕武侯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用出这个阵法，若不是有多本兵书记载，大家都要以为是杜撰的了。”
原来如此。
大臣心里点点头，心中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对陛下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别人做不到的都能做到，更何况是有人使用过的阵法。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的感官，已经被无限拉高，怕是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水平了。
兵部侍郎见自己说的话，竟然没有引起一点波澜。
不甘心道：“你们发现没有，从开始到现在，才不到一炷香大的时间，陛下就已经消灭了三个人了。”
一众大臣突然惊醒，去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
“居然这么快！”
“陛下不会是想要将几个人全部都直接打败吧？”
“有可能，陛下兴致起来了，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等着别人来打她。”
“对啊，而且陛下一个人，连我这个文官都知道，若是九个人的兵马都联合起来，那就太难了，就算陛下还有办法，可能风险也比较大吧。”
在群臣的讨论中，城静枫又控制兵马出动了。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进攻！
控制兵马在满是连通山洞的洞穴中，穿梭自如，来了一个洞穴战。
第四支队伍，消灭。
在海洋中，将船诱惑到洋流漩涡处，战船分崩离析，船员全数阵亡。
第五支队伍，消灭。
驾驶着一艘幸存没有解体的战船，顺着江河的方向，向西出发。
时间算得正好，直接撞上了正准备一起渡河，前往草原的两支队伍。
都不需要下船，直接用战船，就将他们全数歼灭。
第六、七支队伍，消灭。
带着这两个队伍的装备，操纵战船一直到江流的交汇口，下船之后，直接捅破战船，弃船而去。
全速前往森林，然后埋伏起来。
从这边绕路，企图从大草原后方入侵的队伍，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藏在森林中伏击。
第八支队伍，消灭。
当城静枫找到第九只队伍的时候，伤亡还没有过半，步兵也不再是之前寒酸的只有一杆长矛的步兵了。
变成了精装铁甲，战力超群的强大队伍，实力碾压。
第九支队伍，消灭。
原本还时不时有些讨论，或者偶尔惊叹、喧闹的大臣和武举考生们，现在都全部安静了下来。
张媛时不时看向戈越的崇拜眼神，现在也全都变成了黏在城静枫身上的星星眼。
以一敌九，全数歼灭。
城静枫从椅子上站起来，还不忘带上喝到最后一口的果茶。
将最后一口果茶喝完，杯子放下。
众人看向空了一半的桌子，陛下这还是边吃边打的战绩！
心中无数疑问闪过。
到底是怎么精准知道其余人在哪里的？
到底是怎么能时间掐得那么好的？开着战船下来，都能正好遇到渡河的队伍。
到底是怎么做到迎敌必胜，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
无边的疑问，无边的感叹。
唯有魏定一人，想到之前在凉州城的事情，心里了然，陛下就是这样聪慧，脑力超出常人数百倍。
目光略微呆滞的随着城静枫的步伐过来。
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余几人的身影。
城静枫慢悠悠的离开了操作位，还伸了个懒腰。
就像是刚刚睡醒起床的感觉一样。
这个时候，后面几个失魂落魄的人也都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当看到前面城静枫的身影之后。
脚步就像是被水泥黏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不能再向前一步。
看向城静枫的身影，就像是在看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一般。
原本因为争执而红润的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他们拿着前十名的抽到的兵力和地点，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
不论是仿照学习前十，还是试图联合进攻，亦或者自己发挥，全部失败。
用他们瞧不上，觉得不公平的兵力，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之前理直气壮，辩驳不公的言语，在耀眼的阳光之下，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城静枫语调中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慵懒，漫不经心的说道：“服气吗。”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说成了祈使句那般感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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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二合一
面对这样强势的压力, 几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弓泗只觉得一股气从胸口冲上来。
他的高官厚禄，他的军中权势，捞不尽的油水, 还有京中贵女，仿佛还刚刚触手可及的一切，现在一下子消失了。
没有进前十, 相当于武举失败了，不能当上将领，那就只能从小兵做起。
唯一的安慰, 可能就是会有一个小小的官职，比直接征召入伍的人稍微好点。
刚刚还伸手想去触碰云端，现在一下子就坐在了泥里。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怎么接受？
城静枫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直接道：“现在宣布武举最终结果。”
“第一名，戈越，总分180, 第二名……, 前十名的具体职位, 我另有安排，稍后再议。”
城静枫宣布完前十的成绩之后, 就将后面的宣布, 交给了传唱官。
气息浑圆中厚，响遍整个演武场。
“除前十名外，其余人不按照分数排名。得分过三十分者, 授副千户一职，由各将领按需选入营。得分低于三十分, 但大于十分者……”
其实大家心中对结果的排名,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估计。
但是直到前十名一一被念出来, 众人才惊觉, 其中女子的比例竟然一点也不少。
尤其是早早关注了这一百个人的大臣们。
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
“居然连武举前十，也有五个女子，我感觉我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有大臣总结：“魏夫人一个，她府中侍女两人，还有一个好像是原来白马国骑士团的团长，最后一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最后一个我知道，威武镖局大当家的女儿，以前还闹过一场，听说比要继承镖局的那几个儿子武力都强。”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你说民间镖局都知道，要将镖局传给儿子，陛下怎么就这样坚持，还想要女子参加武举。”
“按照前朝惯例，武状元是要授予四品将军职位的，甚至都能带领中小型规模的军队打仗了，陛下不会真的让戈越领兵吧？”
原本在武举考核之前，信誓旦旦武举绝对是男子占上风的大臣，现在声音充满了怀疑和不确信。
之前早早转过身去的那人，听着背后的话，以前明明就无比认同的一些话，怎么现在就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明明人家拿了武状元，怎么就不能领兵了？
镖局不选最厉害女儿继承，反而去选不如她的，这不是衰落之相吗？
越听越想要转过头去说几句，但是一想到往日情面，又硬生生憋住了。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坐到另外一桌，然后一个劲儿地倒茶喝，假装自己是因为口渴而换的位置。
他一走，原本讨论的声音就停下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想到之前他转身说过的几句话。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传唱官刚刚念完了一长串名字，然后继续道：
“得分在十分以下者，空有武力，而无谋略，本次殿试落选，不予通过。”
弓泗好不容易接受了被陛下打败的这个事实。
心里正不断地和自己说：‘陛下本来就厉害，输也是正常的事情，没关系，不至于是白丁，都到殿试了，起码也会有个小官职。’
默念了无数遍，心里那种美好梦境破灭的不平衡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但是听到传唱官的话，顿时撑不住了。
先是面色一红，整个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甚至腿有些软，若不是赶紧拉住了身旁的人，恐怕就要瘫软在地了。
其余几人也几乎是同样的表现，大梦一场空。
争来争去什么也没有争到。
还有人想到一开始也是受到弓泗的撺掇，才会被戈越一举灭掉，若是好好守住阵地，都能有三十分！
一身的怨气和不满，都朝着弓泗冲去。
弓泗察觉到几道怨毒的目光，脖颈一凉，仿佛有悠悠冷风，在脖子后面不停的吹着，感觉毛骨悚然。
眼睁睁看着前十随陛下和大臣离开，他们只能被禁军看着朝外走。
一出了皇宫，弓泗看着几个来势汹汹，满脸不甘和怒火，将他包围起来的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最后靠在了墙上。
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有话好说。”
小巷中，最后只传来几道不同声音的相互怒骂，还有不断地哀嚎痛呼。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金銮殿。
看着正站在金銮殿中央的十个人，女子真的占了一半，还大多站在前列。
早就心里想通，思想也慢慢转变过来的宰弘济等人，都忍不住心中喜悦。
“朝中确实太久没有将才出现了，陛下这样一选，看起来确实比纸上写点兵法来得靠谱。”
“文武皆振，国之大幸。”
零星的几个老古板，看着几人英姿飒爽，气势不俗的样子，也说不出话来。
城静枫道：“你们十人现在有三种选择。”
“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目前最高产的良种来自海外，天下不仅有大桦，海外可能也会有强敌。第一选择，就是海军。”
“第二个选择，宫中禁军守卫皆为男子，多有不便，我欲成立一支女子禁军，我觉得白马国曾经的形式就很好，准备复用。”
原本白马国女子骑士团团长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虽然因为出身原因，她可能无法被选出，作为精兵护卫陛下左右，但是作为骑士团选拔来源的军队，她管理起来，也是游刃有余的！
这样一想，她应该不会被雪藏，或者安置一个闲职了。
“第三，选京城护卫军，或是现在边疆军队，后者职位会比前者高。”
城静枫将这三种选择，直接摆在十人面前。
“按照顺序，一个个说吧。”
戈越作为武状元，自然是第一个选择的。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将选择说出口：“我选第一个。”
除了另外两个将军府侍女，其余七个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连不少大臣，都惊讶地看向她。
作为武状元，随便选一个军队，起码都是参将的官职，手下统领多个百户千户，有兵马在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将领。
这个海军，才刚刚开始一两年，真是要什么什么没有，还远离了京城。
城静枫料到她会这么选，不过还是笑问道：“海军还未成型，以后可能还要爆发海战，确定不改了？”
戈越道：“陆之所及，皆臣服于我大桦，几乎不太可能会爆发战争了，唯有海军，还有无限的可能。”
“陛下将桦国建设得如此好，远洋商队陆续离岗，定会引起海外之人窥视。”
“若有人胆敢来犯，虽远必诛！”
戈越的声音坚定无比，直直地撞进一众大臣的心中。
是啊，有陛下在，他们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海外之人，总有一天会看见他们的繁华，并且像是闻到肉味的苍蝇一样飞过来。
不少文臣都还以为，海军还如前朝那般弱小，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再看向戈越，心中也微微有些触动。
第一名选完之后，大家都将视线落到第二名。
分数第二的是个男子。
第二个选项，明显是留给女子的，毕竟是女子禁军和女子军队。
所以他要么选择海军，要么选择京城或者边疆的军队任职。
第二名犹豫了一小会：“我选第三个，自小仰慕魏将军，京城护卫军中，在镇国将军手下任职。”
话虽然说得管冠冕堂皇，但是不少人都眉头一皱。
尤其是最后几个挣扎在老旧观念中的老古板。
不说唯一有可能爆发战斗的海军，就连现在立功机会多，晋升会比较快的边疆军都没有选，而是直接选择了京城护卫军。
‘根本就是贪图享乐和安定！’几人在心中唾弃。
当分数排名第二的男子避开海军，选了京城武将官职之后。
不少人更深切的意识到，海军其实是个吃力还可能不讨好的苦差事。
“下一个。”
第三第四都是将军府侍女，也都毫不犹豫选择道：“我们也选第一个。”
两人选好之后，相视一眼，然后看向城静枫，同时行礼道：
“愿为大桦建设海军，保百姓安定，天下太平。”
后面人都陆续做了选择。
来自白马洲的女子，果然选了第二个。
张媛看着前面海军的三人，于是也选了第二个，虽然不知自己是统领宫中禁军，还是率领女子军队，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她觉得都很不错，她都喜欢！
五个男子，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海军。
不是选择了京城护卫军，就是选择了边关的军队，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海军。
城静枫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了。”
“武状元戈越，赐封为镇远将军，官居四品，任海军最高统帅，全权负责海军督办和建设……”
带着欣喜从宫中走出来。
除了前三名还有打马游街之外，其余人都一身轻松。
“京城武官多好，又是天子脚下，以后机会多多，王兄日后多多关照啊。”
“李兄以后也在京城，我们以后互相关照。”
“我们就没有张兄有志向了，现在边关还在收拢规整小国，张兄去边关之后，立功机会也不少，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要看着你节节高升。”
除了去打马游街的榜眼之外，另外四人离开宫殿之后，相互交换了姓名，开始结交人脉。
原骑士团团长一出宫，宫外就有不少前一百名中的人等她。
她笑道：“桦国也会有和我们白马国原来类似的军队，若是还有想法，都可以申请调过来。”
高大健朗的女子们纷纷高兴道：“太好了。”“我好想入宫当陛下的骑士，我太崇拜她了。”
原骑士团团长轻咳两声提醒道：“现在不是骑士了，按照大桦的说法，应该叫禁军。”
除了一群这一群高大健朗的女子外，也有一群威猛壮硕的男子在宫门口等待。
张媛一出来，大当家就赶忙迎上去。
笑道：“不愧是我闺女，居然进了前十，真是给爹争气。”
张媛下巴微微抬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镖局走不开吗？”
大当家笑道：“这不正好有一趟镖，是往京城来的，爹干脆就来看看你。”
张媛摆摆手道：“你的镖局我看不上了，我也懒得争了，你想给哪个弟弟就给他吧。你女儿我现在是皇宫中护卫陛下安全的女子禁军将领，以后手下人数可比你镖局多多了，威风多了！”
大当家面带无奈道：“媛媛，你怎么又说这一茬，我不是和解释过了吗？你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我们张家的产业。”
张媛将手推到他面前：“停，现在这些和我没有关系，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镖局给弟弟他们继承，家里的钱财我要一半。”
大当家笑道：“当然没问题，我肯定让我家媛媛嫁得风风光光的，你说你现在考中了武举，会不会有武将来求取你，然后给我生个天赋出众的小外孙。”
他说着脸上都露出了幸福又期待的笑容。
张媛皱皱眉，摆手往前走：“你怎么天天想这些事情，我跟你说，我现在还不想这些事，我要好好努力。”
一旁骑士团的女子们，早就在一边听不下去了。
纷纷出言支持道：“就是，他们天天钻研怎么升官，怎么在仕途上有跟大的进展，你爹估计也天天想着怎么把镖局做大做强，凭什么我们女子就不能好好打拼。”
“别听他的，考武举可不是为了能嫁个更好的武将，我们自己就能成为名满天下的武将，要嫁也是嫁给喜欢的人。”
张媛一听，顿时感觉这些人的想法太和她胃口了。
“爹，你听到没？你女儿我以后也是要名留青史的人了，你等着瞧吧！”
考核第四名的将军府侍女，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想要从根上扭转想法，还要很长时间的努力。
这就是将军之前说的，陛下一定要组建女子军队的原因吧。
***
科举和武举结束之后，文臣武将都慢慢就位。
京城外的军营开始修建，天下女子皆可前来应征报考。
得知这个女子军营中优秀者，可以成为保卫陛下安全的禁军，能成为天子近臣，待遇还很好，顿时吸引了不少人。
前往海边的戈越，也是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像是找回了年轻时候的那种激情，有种要征服海外所有国家的气势。
各地官员中有了女子，军中有了女子，女子的能力和功绩，都在慢慢的展现于人前。
城静枫在勤政殿批阅奏折。
第一批从英才班走出去的学子，大多已经在各地站稳脚跟。
许青竹和乌温康两人，几乎隔几天就会写一封信，随着奏折一起送回来。
【师父，展信佳，不知最近可安好？我现在在地方为官，起初是有点不习惯的，尤其是有些人联合起来想要蒙蔽、架空我。幸好走之前，您让连画姐姐给我们讲了讲，虽然一开始有些艰难，但是现在已经慢慢走上正轨……】
许青竹的奏折中，早已将办成的事情写得一清二楚，信中都是些亲昵的语气，还喜欢报喜不报忧。
城静枫早已听说了，初上任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下面的人信服她。
她提笔回信道：【青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仅能处理好那些官员，还一连翻了十多桩冤案，当地百姓们都喜欢你，称呼你为许青天，其余建设进展也很不错，相信以后青竹肯定是个好官。】
乌温康的信笺中，和昔日离开凉州时一样，什么都想要在信中说说，写自己的篇幅，才占了五分之一不到。
剩下的五分之四，有关心她的，有请教问题的，有夸许青竹的，还有吐槽英才班伙伴的。
【师父，你是不知道，原本在课上一个个都牛气得很，现在真的去动手实践了，遇到各种问题，天天写信找师姐和向西求助，一口一个姐喊得可亲热了，就为了能帮他们指点一下问题所在。】
城静枫想到这个画面，感觉有些想笑。
向西只是个借口吧，小溪肯定是看这么多人写信给许青竹有些吃醋了，小小年纪，对师姐的占有欲还挺强。
墨春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也笑道：“这信中必有好事，居然能让陛下这般开心。”
城静枫看了一眼乌温康的信，笑道：“想到他们平时一个个趾高气扬，信心十足，结果现在实际上手，一个个手忙脚乱，还紧急求助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乐呵。”
墨春原本也时不时跟去国子监，也见过那一群意气风发，自信飞扬的学子。即使有时候比试输了，但是骨子里那种对自己天赋的自傲，是藏不住的，还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想要藏的想法。
想到他们手忙脚乱，还皱着眉头、臭着脸写信求助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城静枫刚刚的表情了。
墨春问道：“但是他们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吗？陛下您都还讲过，为什么还会有问题？”
城静枫笑道：“理论和实际的差别，简直有蝉蛹和蝴蝶一样大，你看他们现在都没出什么差错，还都做得好好的，就足以说明他们的天才了。”
墨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我不太懂，不过他们都是天才，陛下你就是比他们都还要厉害千百倍的超级天才，要不然怎么可能交出他们这些学子。”
墨春看向城静枫的眼神，都带着一股盲目的崇拜。
城静枫微微垂眸，又来了！
墨春真的是哪哪都好，和连画的体贴有得一拼，但是俨然就是一个脑残粉的模样。
她发现了，只要两人对话，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能发展成墨春无脑夸夸。
难道连画选接班人的时候，就是按照谁更无脑崇拜的标准选的吗？
批奏折，批奏折！
【水里发电站一期工程竣工，即将启动关于发电的核心部分。】——向西
不错不错，看来她要不了多久，就能用上电了。
城静枫提笔一挥，将各种水力发电站的后勤保障工作，全都安排好。
【整顿河运，已经疏通五条航线，预计在两个月内，将航线全部整顿完毕，开通最高效的河运航线。】
不错，和火车相互配合，是交通的一大进步！
城静枫提笔一挥，给出了航线设计安排的建议。
【在出盐大省，将费时费力的煮盐法，全面改进成晒盐法，提高盐工效率，提升了出盐的质量。】
城静枫看了看这人随着奏折呈上来的晒盐法，确实很不错，她可从没有在课堂上讲过晒盐法，肯定是根据当时的蒸发析出盐的小实验想到的。
她又挥挥笔，一点也不吝啬她的夸奖。
最近的奏折都是这样，让她心情舒畅。
真的是每打开一个奏折都是惊喜。
每个人都在各地发光发热，做出不同的耀眼成绩。
简直是群星闪耀啊。
她好像很快就能实现起初的想法了，教了这么多学生出来，不就相当于派了无数分身出去工作，本体悠闲躺平就好了吗？
她又开心的忍不住和墨春唠嗑起来。
“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争气，我感觉以后能更轻松了。”
墨春笑道：“陛下天天脑子用的厉害，肯定会累的，要不怎么能把这天下治理得这么好，羡慕到那些个小国都主动投诚呢？大家为您分忧是应该的。”
城静枫原本是还比较爱听这种恭维的话的，觉得听了心情好，心情舒畅，可是她行事的最高准则。
为了开心，因为新鲜，因为好奇心，为了更舒心的生活，她做的很多事情，大多都是因为这些原因。
但是可能是物极必反，听墨春夸奖多了，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也都是他们自己天赋高又努力，不过以后想要有更好的发展，还是要自己努力才行。”
墨春又夸夸道：“那也是陛下教大家这些知识，他们才能步入官场，为了能更公平，您还让吏部更新了官员选拔标准，每一样都要评分，要落到实处，不能弄虚作假，像他们这种干实事的，就不容易被打压。”
墨春的口气，像是在说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充满感叹道：
“能遇见陛下，是大家的幸运啊！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攒下的福气。”
城静枫感觉自己已经被墨春的无脑夸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围。
耳根都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绯红。
是怎么做到不管聊什么都能变成夸夸的，难道夸夸能有钱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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