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的玩家都被炸了出来。
[搞什么？还以为你不打算参加那个活动, 结果你憋了个大的？]
[啊啊啊啊我就说不要乌鸦嘴吧！]
[不知道你们在急什么，当初静夜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军方说话的，想也知道她这次不可能不表态, 跟其他游戏比起来，她还多花时间给我们做了个新的资料片，已经很良心了好吗？]
[问题是《寻仙》才开服多久？这个时间点更新资料片, 为的是什么还不明显吗？这资料片内容估计都没多少，赶工做的吧，别到时候bug一堆。]
[笑了, 楼上是新玩家吧，老粉表示从没见过静夜的游戏有质量问题。]
[你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静夜的实力, 懂不懂静夜出品必属精品的含金量啊！]
[我比较想知道那个限定坐骑是什么……]
[反正我不玩, 走了。]
[不是你们都疯了吧？和研究所合作就是有危险啊，他们再怎么保证说那些怪物都是最低级的，也还是有危险啊，前几天《魔法之门》有个玩家差点就被拖出游戏了, 你们没听说吗？都不要命了？]
[拜拜了您嘞！]
[唉, 除了《寻仙》，我对别的游戏没兴趣啊，我差点就要混上藏剑峰了, 真的不想离开……]
[我也是，再过几天我就要去京都书院了，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舍不得, 那就别走啊！]
[兄弟, 怕死是天性……]
事实上, 秦静也这次对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她只是尽可能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
和其他游戏相比, 好歹《寻仙》确实是有优势的，第一它是新游戏，玩家们大多还在兴头上。
不像《次空间》，十年时间，再好玩的游戏玩家们也都要盘包浆了。
再者，它的用户体量也足够大，诚然没了《寻仙》玩家还有许多游戏可以选择，但那么多人，总会有一小部分愿意留下来。
人都是从众的，只要有一就有二，这时候与研究所合作是大势所趋，不只是他们那个群里，星游许多设计师都向研究所投递了合作申请，只是被选上的不多而已——这也间接说明了他们的游戏质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玩游戏也是一样。
除了那些做游戏测评的主播，以及一些小众爱好者、扶贫玩家会光顾，星游榜单后排的游戏大多数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金字塔的顶层，往往才是聚集能力最强的地方。
发完公告后，看着星网、游戏论坛以及设计师后台的留言，秦静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她只是将做好的新资料片的内容定好时间，如期发布，然后静静等待着……
一月，最后一天，深夜。
廖思杰纠结地看着光脑上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多了，距离《寻仙》新资料片更新仅有十几分钟。
一般情况下，静夜的游戏更新、新游戏发布，都会有许多主播提前半小时开直播间预热，和观众吹牛聊天。
可现在，她关注的大部分主播直播间都显示着关闭，似乎今晚都不打算播了。
望着一个个黑屏的直播间，作为一名静夜吹，从《梦·红楼》时期就入坑的老粉、黛玉的死忠粉，《寻仙》的开服玩家……廖思杰此刻有些气闷。
一群胆小鬼！
瞟了眼光脑显示屏上飞速流逝的时间，她一咬牙，连接全息舱。
都不播是 吧，不播更好！这泼天的流量就让她一个人来恰吧！
刚一开播，果然和廖思杰想的一样，即便一个个嘴上说不玩，但新资料片更新，谁不好奇？短短几分钟涌进来的观众就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佩服，勇士。]
[别阴阳怪气，主播一会儿注意安全啊！]
[太好了！终于有人开播了，我还以为今晚没直播看了呢，都在犹豫要不自己上线看了，快快，还有几分钟？我等不及了！]
[不是，怎么这么多人？]
[四姐出息了，好多人啊，大家动动手指点个关注不迷路……]
铺天盖地的弹幕。
廖思杰就是一个小主播，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她弹幕设置没调好，整个视野都被挡住了，手忙脚乱边说明情况边调了半天。
一直到最后两分钟，她终于弄好，这才松了口气露出微笑，也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反正来都来了……
十二点到，游戏准时更新。
“来了。”廖思杰深吸一口气，等待游戏更新完，点击载入。
她也不废话，先打开邮箱，果然收到了一封简短的资料片更新简介，以及活动说明。
真的很简短，还不包触发任务的那种。
好在，经过这两个月以来全体玩家的共同摸索和努力，廖思杰对《寻仙》的任务系统也算是有些了解。
她提取出邮件里的关键信息，出了门，向身边交好的NPC打探起来。
很快，她得到一个关键地点。
“NPC小姐姐说，城外西南方向河边最近有一头奇怪的妖兽出没，那里应该能触发任务。”
廖思杰整合线索，一边和观众说着自己的猜测，一边向城外赶去。
等快到达目的地，走在附近的林中小道上时，她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不知道那只妖兽是NPC生物，还是……
廖思杰是一名留在凡界的生活玩家，虽然等级不差，但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此时不免有些紧张。
忽然有人从前面的树上跳了下来，吓得廖思杰一哆嗦，那人看见她似乎也吓了一跳，又连忙伸出手示意她别出声。
廖思杰捂住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后者慢腾腾靠近过来，小声道：“姐妹，你是来做任务的吧？”
廖思杰点点头。
“我叫王晨宇。”男生冲她一笑，比了个大拇指：“你胆子还挺大的嘛，不怕污染吗？”
廖思杰放下手，低声道：“怕。”
王晨宇一愣，似乎没预想到她的回答，随即又笑了：“怕不怕的，反正都来了！”
“我给你说，河边那只妖兽可帅了，跟网上那些科普视频里的怪物不一样，应该是这次活动的NPC生物，就是好像受了伤……”
王晨宇一边说着自己观察到的信息，一边带廖思杰去他之前找到的绝佳地点看。
一听是NPC生物，廖思杰放松下来。
待看清那头妖兽的模样，廖思杰一瞬间什么害怕都忘了，果然和王晨宇说的一样，好帅！
狮头鹿角、马蹄牛尾，青绿色的躯体，覆盖在体表的鳞片隐隐泛着光泽，如同一块块宝玉。
明明因受伤而趴伏在地面上，足下却似有祥云环绕，若隐若现，更显得不同凡响。
这哪是什么妖兽？这是仙兽吧！
廖思杰双眼都在放光，王晨宇生怕她下一秒控制不住冲过去，赶紧道：“它受伤了，现在应该很警惕，我们不能轻易靠近。”
“嗯嗯。”廖思杰赞同点头：“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呃……”王晨宇也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廖思杰智商回归，赶紧趁机和观众互动起来：“大家觉得，这个任务应该怎么触发呢？”
观众并不想搭理她，并向她扔出一套催促组合拳。
[好帅啊！我看活动介绍上面说有限定坐骑，会不会就是这个？]
[怕什么？直接上！]
[主播能不能往左边站站，或者调一下直播间镜头方向，你挡着我视线了。]
[快快直接冲上去！我要看近景！主播你要是能骑到这头妖兽背上，我给你打赏一个星舰！]
廖思杰笑容僵住。
这届观众怎么不按套路来？
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期间又来了两名玩家，四个人凑不出一个好用的脑子，最终……他们决定莽。
大不了死了重开！
好在，妖兽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凶残，甚至十分温和，任务顺利触发，廖思杰也得到了更为详细的活动信息。
《山海秘境》资料片，是静夜为了帮助前线所做没错，但诚意一点都不少。
剧情显示，这头麒麟是从山海秘境中逃离到这里的，而重击它的，估计就是从异次空间引进的怪物势力。
麒麟可以送玩家前往山海秘境，而它自己则需要食用杀死那些怪物后掉落的妖丹，来治愈自身伤势。
显然，这是一个日常委托任务。
除此之外，这头麒麟还表示，他这里有一些奇珍异宝，如果玩家愿意帮助他，可以从中选择一些宝物作为报酬。
用游戏术语来说，这头麒麟同时承担着任务NPC、秘境接引NPC、活动商店NPC三重身份，可以说是肩担重任。
了解完这些，廖思杰又翻了翻系统面板——这是玩家们从过往任务中得到的经验。
果然，系统面板中多出了一个[活动积分]的数据，目前显示为零。
关掉面板，见弹幕都在催她看活动商店里都有什么奖励，廖思杰礼貌询问麒麟：“我愿意帮助你，不过我想知道，你都有什么宝物可以作为报酬呢？”
顺利打开活动商店。
廖思杰定睛一看，眼前又是一大片弹幕飞过，遮住了她的视线。
磨了磨牙，她直接屏蔽弹幕，细看起来，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
[宠物蛋·麒麟（神兽）]
[说明：孵化后即可契约为伴生神兽，从幼年形态开始生长，成年后可作为坐骑。]
[限购0/1]
此外还有一些修炼资源、奇珍异宝，以及一颗[宠物蛋·随机]可以兑换。
但廖思杰眼里哪还看得见其他东西？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小麒麟宠物蛋狠狠拿下！
然而，这颗蛋要1888活动积分……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问题是积分从哪儿来？她得去山海秘境杀怪！
去，还是不去？
廖思杰看了眼麒麟身上闪闪发光的鳞片，咽了咽口水，拼了！
不过在和麒麟说进入山海秘境之前，廖思杰还是不死心，打开面板点[活动积分]，尝试看能不能直接氪金改名。
可惜，不行。
但系统弹出的相关提示内容中有一条信息，却让廖思杰瞬间轻松起来。
活动积分可以转让！
游戏里，可以转让就意味着可以交易，全息游戏一卡一号，不存在多开刷数据的行为，至于专业的玩家工作室团队，都是人工执行，处于合理范围。
廖思杰仿佛已经看到小麒麟在朝自己招手了，冲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开始吆喝：
“兄弟姐妹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呢？赶紧上线打游戏啊！我这里收积分，100：1收！”
旁边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入山海秘境的王晨宇三人：“……”
真好，这就是富婆吗？
十八万星币买一只游戏宠物，王晨宇想都不敢想，当即加了廖思杰的游戏好友，随后一头钻进了山海秘境，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廖思杰直播间的观众们：“……”
[四姐，你是懂做节目效果的。]
[要不是看了全程，我都要以为这是四姐你找来的托了。]
[哈哈哈哈哈，刚刚那个小哥看四姐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人傻钱多的那种。]
[……不是，你们别笑，隔壁有个主播开价300:1收活动积分，有钱人的世界我看不懂，但是我很心动。]
[？]
[??不说了，启动！]
廖思杰也有些疑惑，倒不是觉得这个价格不对，有钱人为了吃上第一口热乎的螃蟹，愿意出大价钱很正常。
“还有其他主播开播了？”她问。
[对，嘴哥和英俊哥都开了，不过他们都不在凡界，在修仙界那边。]
[四姐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这个活动不止麒麟这一个神兽可以换，嘴哥那边是一个叫白泽的神兽，特别仙！]
[英俊哥那边是一条丑萌丑萌的鱼，我觉得挺可爱的，就是可惜成年后不能当坐骑。]
[应该还有别的吧，等大佬总结。]
[我觉得随机宠物蛋也不错，说不定就开出稀有宠物了呢。]
一旦涉及到随机、运气这种事，廖思杰就没对自己抱过希望，这条弹幕被她忽略。
倒是那个白泽，她很感兴趣。
既然决定了氪金，廖思杰就不进山海秘境了，她实在没有战斗天赋，不过她可以给《山海秘境》资料片做宣传推广，让其他有能力的人去。
跟观众说了一声，下播。
退出游戏，廖思杰打开陆家嘴、谈英俊两人的直播间，她关注了他们，之前还以为他们不打算开播了呢。
事实上，那两人确实是很犹豫，但在看到她直播间亮起的那一刻，就都选择了跟上。
然后，就真香了。
尤其是陆家嘴，此时看完活动商店的他格外兴奋，廖思杰来到他直播间时，他正要进山海秘境。
送他过去的白泽，头顶鹿角，通体覆盖着一看就很好摸的柔软纯白毛发，有点像是老虎。
确实很仙……廖思杰感觉自己的心在摇摆，没等她欣赏够，直播间突然画面一转，陆家嘴被传入了山海秘境。
廖思杰为他捏了一把汗。
下一秒，她听到一声空灵似鲸鸣声的长吟，循声看去，一个光怪陆离的神异世界在眼前展开。
如同混沌初开般，远处火山口冒着浓烟，天幕上的红日被云霞遮挡，霞光云彩如同绸缎般曲曲折折，与流淌在土地上的岩浆和河流走势各异。
火红的熔岩与青翠的草地居然能和平共处，高山之侧就是涛澜汹涌的大海。
深蓝色的海水几乎将天地连接在一起，其中不时有长着翅膀的鱼类、鸟类、甚至说不清楚是什么动物的生物飞出。
仅仅是旁观者都被深深震撼，更何况身处其中的陆家欢。
头顶突然被阴影笼罩，他仰头望去，只能看见巨大的、半透明的属于鱼类的柔软腹部从空中飘过。
直到阴影行至前方，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他才在那条飞鱼消失在云海中之前，看清它的身影。
有点像是曾在《光遇》中见过的飞鱼，但那时看来只觉得梦幻，置于此时此景，却震撼心灵。
陆家欢咽了口口水。
地面上同样也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生物来来往往，有的令人神往，有的长相抱歉。
他在其中看见了外面见过的白泽，这些生物显然都不是来自异次空间魔渊的怪物，而是NPC生物……
那是不是，也就是说，刚才那条飞鱼也有可能是可供兑换的坐骑之一？
帅死了！想要！
陆家欢的心怦怦直跳，妈妈，他恋爱了！暗恋对象是一条鱼！
谈英俊那边，情况也大差不差。
不过，他现在的暗恋对象是一条……飞蛇？谈英俊暂时不知道它的名字。
但他知道，当自己看见那条飞蛇从海中腾跃而起时，他的心就已经被彻底俘获了。
那条飞蛇和一般的蛇不一样，也或许并不是蛇，只是有些相似，谈英俊只能暂时这么称呼它。
它有着和鹿一样的角，体表覆盖着鳞片，鹰爪虎掌，兔眼蛇项，看起来神秘、强大、霸气十足。
一句话总结，比谈英俊见过的任何游戏坐骑都要帅！想要！
那么，为了早点把暗恋对象带回家，他应该做点什么呢？
当然是杀怪，杀怪，还是他妈的杀怪！
谈英俊迫切地想要找到刷怪点，攒够积分，再出去找那条飞蛇的兑换点。
此时，星游后台。
《寻仙》低迷了一个晚上，始终不怎么动弹的在线人数，悄悄开始稳步上涨……
两天后，《寻仙》的在线人数正式回暖，足足有资料片更新前两天的五分之一。
比起其他与研究所合作的游戏，这个数字一点都不小，更何况玩家回流还在继续。
一直到第三天。
朱明空数不清第多少次下意识摸到《寻仙》的游戏载入页面，又退出，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绑起来。
忍了两天，真的要忍不住了！
要不，就看看论坛解解馋？说不定静夜新资料片质量不行，他看一眼，就不想玩了呢？
心底明明有一道声音在说“不可能”，但朱明空还是将其忽视，自欺欺人地打开了游戏论坛。
然后，他就傻眼了。
【持续更新/各异兽兑换点总结】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家龙龙为什么不肯吃饭？这成长值猴年马月才能满啊？】
【沉浸式欣赏百鸟朝凤】
【诸君！且听龙吟！】
【刷怪点汇总，建议收藏。】
【攻略/伴生神兽契约法的使用与后续宠物好感度培养经验】
朱明空：啊？
不是，这不对吧？
看起来，这些帖子和资料片更新之前区别不大，好像没什么问题，可这就是问题所在——
谁家游戏和研究所合作，引入异次空间的怪物后，玩家还一心琢磨游戏玩法的？
他们甚至连杀怪都那么积极，还有人做刷怪点汇总贴！
换谁来都得傻眼吧，朱明空呆愣地转了好几圈，看到的尽是这类帖子。
他懂了……他感觉自己悟了！
这些人是托吧？
【兄弟姐妹们，有钱一起赚啊！】
帖子一发出去，朱明空收到好几声消息提醒，他心中发笑，果然。
却见回复是：
【修为职业报一下？我们目前有两位剑修，一个音修奶妈，一个鬼修，缺个T，或者能打控制的也行。】
【暴力输出滴滴我。】
【招奶妈！音修符修药修都可以！奶妈康康我们！给补贴！】
朱明空：“？”
不是，他们有病吧？
朱明空有点生气了，托也不用装得这么尽职尽责吧？搞得跟真的一样。
他感觉自己被当成傻子糊弄了，当即把这几个回复自己的人挨个喷了一遍。
这下轮到那几位玩家莫名其妙了，不是，这人有病吧？
他自己说的有钱一起赚，那不就是想找个队伍一起刷活动积分卖吗？
他们好心带他组队，虽然是有要求，但是好聚好散，干什么无缘无故骂他们？
几名玩家怎么会示弱？当即喷了回去。
双方再度友好交流了几个回合，终于通过对方言语中的蛛丝马迹分析出，他们似乎是互相误会了什么。
然而误会解开，带来的不是和解，而是互相之间更看不顺眼了。
【骂你我都嫌浪费时间，你这个傻子，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点下线吧！】
【你才是傻子，知道有危险还招人带团去游戏里刷怪，到底谁才是傻子？】
【显然你是傻子，政务部公告里都说了游戏里没有太大危险，真正的危险都是军方扛着，能以玩游戏的形式帮助到前线战斗的军人们，难道不应该感到自豪吗？】
【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啊，这楼一直往上顶。】
【我靠我靠，原来你们还有这种觉悟，我只是想赚钱，真是惭愧……】
【我也是为了赚钱……不过前面大哥说得也对，游戏里危险已经降到最小了，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缩在乌龟壳里，让别人替我们遮风挡雨吧？】
【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就算是为了赚钱，也是帮了忙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穷，本来不想回来玩的，可是神兽他大爷的真的太帅了啊！而且还是限定！】
【楼上，俺也一样！】
【说得好，不跟楼主这个傻子吵了，暴力输出滴滴我。】
朱明空：“……”
赚钱？什么赚钱？
他将整个帖子重新又看了一遍，又出去逛了一圈，着重挑那些招人、组队贴看。
半晌，朱明空发出一声“卧槽！”
行吧，他承认了，他还真的就是个大傻子……这不重要，朱明空退出论坛，打开全息舱。
《寻仙》，启动！
第72章
一周后, 星游总部。
审核员望着《寻仙》的后台数据，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眼花了，但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 总之，目前《寻仙》的在线玩家数量足有上个月底时的5/7。
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数据了，要知道《次空间》现在的玩家留存率不足十分之一, 其他如《魔法之门》等游戏也只是苦苦支撑，玩家留存率堪堪够1/5。
而这些数据的前提是，《寻仙》加入研究所合作项目的时间比其他游戏都要晚, 留给玩家做心理建设的时间也极少。
但它依然给出了这样亮眼的成绩。
审核员惊喜无比，连忙查看游戏论坛和各种资讯, 想要知道这短短几天时间里, 静夜都做了些什么，其他游戏是否能够复刻。
然而得到的结果是，她仅仅只更新了一个新的资料片，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做。
也就是说, 一切都是玩家自发进行的！
审核员感到无法置信, 他当然知道年前《寻仙》获得的奖誉和成就。
但它当真就有这样的魔力？仅仅靠一些宠物、坐骑，居然能让玩家无视掉来自异次空间的威胁。
深深的迷茫之中，审核员翻到了一个帖子,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逐渐露出微笑。
是了，静夜的手段还没有这么夸张。
而是《寻仙》的游戏论坛中, 恰巧出现了一些有觉悟的玩家, 是他们起到的带头作用。
至于那些刷活动积分卖的玩家团队, 审核员可以理解，但他认为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他也是玩过很多游戏的, 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效性，过不了几天，有钱人的需求就会急剧缩减。
因为宠物将变得不再稀有，没有了“早买早享受”的体验感，有钱人也不是傻子。
那为什么，现在《寻仙》的在线人数不仅没有下跌，甚至依旧还在继续回暖呢？
这个问题来秦静也来回答的话，她或许会说，不过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她比其他游戏加入研究所合作项目的时间要晚，虽然看起来，给玩家们反应的时间很短，但现在星游的趋势摆在那里，他们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另外，目前星游的大型游戏中，《次空间》已经存在十年之久，《魔法之门》《机械之心》等最近也都是一年前的游戏了。
而她的《寻仙》开服不过两个月，对玩家来说依旧足够新颖，不想轻易舍弃。
去年年底迎来的新玩家涌入的高峰期，则为她吸纳了足够体量的玩家，这使得许多人在刻意避开《寻仙》的情况下，依旧能从四面八方听到《山海秘境》资料片的消息。
谁身边还没有个大喇叭了？
就算没有，那些单机社恐玩家也会因为宅家无聊，忍不住去论坛上看看新资料片的情况。
至于心性坚韧能忍住的，肯定也存在，那不是还有2/7的人没回来吗？
综上种种原因，这才造就了《寻仙》今日如此亮眼的成就。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但在审核员看来，运气是最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东西了，这分明就是静夜的精心策划。
否则只靠运气的话，怎么解释她直到二月，才与研究所达成合作？又为什么要专门做一个新的资料片？
说不定，就连论坛上那几位为军方发声，呼吁为前线助力的玩家出来发言，也是她的安排。
看似是巧合，其实是层层设计。
静夜果然厉害！
审核员感叹，看来这位顶尖设计师一路走来的成功绝非偶然，年纪轻轻，不光才华横溢，还有这种雄才远略，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再次刷新了对静夜的认知，审核员整合完数据，迅速将消息上报。
这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近日死气沉沉的军部、政务部在得到这份文件后，仿佛突然注入了流水的池塘，瞬间有了新的活力。
数据分析组开始计算其他游戏复刻《寻仙》成功的可行性，公关部将那个帖子中玩家的发言拿到星网上进行表扬，宣传部门的人紧跟而上，再次强调游戏内的低危险性，呼吁民众共同守卫家园……
玩家，本就是民众中较为年轻化的群体。
比起青少年，他们有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底气；比起中年人，他们更加赤忱、热血，有冲劲。
如果说青少年是联邦未来的希望，那么他们就代表着这个时代的主流。
当领头的人站了出来，剩下的人哪怕仍然心有忐忑，也会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向前。
即便是羊群，当数量足够多时，他们汇聚在一起，也有冲破困境的伟力。
[同胞们，冲！]
[魔法使们一起上啊！不能让那帮修仙的瞧不起我们！]
[不就是杀怪吗？我在《次空间》杀了十年怪，我的刀现在和我的心一样冷，区区小怪，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前机械人，想入坑《寻仙》了，有没有大佬带带我？我想要火凤凰。]
[也带我一个！]
响应者越来越多……
当日提出重启《次空间》方案的老将军听闻这件事时，已经是两天后，老人家正在医院疗养。
一听此事，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苍老的手臂激动得颤抖：“静夜？好，好！好名字，好孩子！”
老将军深深记住了“静夜”这个名字，又问起军部现在情况如何。
助理露出笑容：“有了民众的积极响应和帮助，前线的压力已经得到缓解。”
十年摸爬滚打，他们的精锐力量一点都不弱，只是之前苦于怪物的急剧增多，己方人手不足，才捉襟见肘。
老将军欣慰点头。
他们这边松了口气，另一边，后勤和科研组却是头疼得不行。
民众响应号召，替前线缓解了压力，的确值得高兴，但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就有新的问题浮出水面。
针对污染病治疗的特效药，研制得很是成功，但造价不低。
自从告民书发布后，后勤医疗成本就出现了隐忧，但由于前线的压力，一直被压住不提。
这几日大量民众的加入，让这个问题瞬间爆发——
玩家基数实在太过于庞大，特效药的原料需求缺口巨大，靠目前仅有的高评级游戏支撑根本不可能。
寻常特效药的浓度，用于低污染的民众治疗也实在浪费。
研究所开展了新的项目，尝试研发新的特效营养剂，降低药剂浓度和成本。
这不仅需要实验，还需要结合实例考察，顾昀忙得头昏脑胀，还得腾出时间来，催促星游那边跟上原料产出。
星游能怎么办？
原料产出自游戏，他们又不能凭空变出来，只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布了新的召集令，请设计师们出手。
看见召集令的玩家们：“？”
[不是，这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运营你那个破平台，搞活动呢？]
[楼上去挂个污染科吧，这应该是官方授意的，可能需要这个类型的游戏用来做什么？]
[草！好的，我这就去。]
[笑死，这么听劝吗。]
[不听劝不行啊，别拿生病开玩笑，不过说回来，星游以前的召集令会不会也都是官方授意的？]
[有可能，我以前就奇怪那个牵引度评级，还以为是为了爱护玩家心理健康，防止设计师恶意埋雷报社呢。]
[说到报社，我想起一款游戏……]
[我记得《光遇》就是上次星游召集令时出的，静夜这次会不会接啊？]
[啊啊你们快闭嘴，我不想听到那个魔鬼游戏的名字！]
[很怀疑静夜当初做那个游戏时的精神状态……]
[应该不会吧，《寻仙》的新资料片才刚更新没多久呢。]
[有人接了有人接了！]
大概是真相已经暴露，星游也不装了，除去平台正式发布的召集令活动页面，还在星网账号上@了一大堆游戏设计师。
看起来很像是在轮流敲门要饭，但理直气壮.jpg
率先回应的，是【游戏拯救世界】群里的众人。
【尤柯雨：接。】
【岑溪元：接！】
【伊曼纽尔·布莱尔：没问题！】
【周斐然：接了。】
【钟晴：接。】
除了梁衡和洪玉清，都出来了，整个星网瞬间热闹起来，什么情况？
这么多顶尖设计师同时出手，过年都没有这种待遇好嘛！
事实上，真相是这样的——
秦静也的《山海秘境》资料片，成为了民众对与研究所合作游戏态度改变的转折点，一时间风头无限。
这也就算了，问题是《寻仙》因此抢走了不少其他游戏的玩家。
原本去年年底，他们这几款大型mmo游戏的在线玩家数量差距并不大，几乎不相上下。
如今，《寻仙》却取缔了陨落的《次空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样样数据排行第一，成为当之无愧的全民游戏。
这让骄傲的设计师们怎么忍？
他们中不乏有人一直把静夜当做后辈，没想到她成长如此之快，把握住了每一次起飞的机会，这次更是一飞冲天。
眼看自己都要被比下去了，他们能不着急吗？
比起让静夜一枝独秀，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百花齐放，现在该是他们上场表演的时候了！
于是，就有了这次默契的出手。
不仅仅是响应召集令，也是为了压一下静夜的风头，让玩家别忘了：游戏界可不止静夜这一个大魔王！
几个机灵的围观群众仔细品味了一下，大概琢磨出他们的意思，将分析发在星网上，惹得看见的人哈哈大笑。
[这么惨的吗？]
[兄弟们，我是不是被污染了？看见静夜挨揍我好兴奋啊！]
[完了，静夜成设计师公敌了。]
[虚假的大魔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真正的大魔王：某不知名高产新人，由于起飞太快让其他大魔王压力剧增。]
[重新定义不知名。]
[所以不知名新人接不接这次召集令？]
[不知道，静夜那边没声，走走走，去催一催。]
乐子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乐子人，一群玩家被带头起哄地引到静夜的星网账号和设计师后台，热心提醒她记得接下召集令。
此时，秦静也刚结束和研究所那边的沟通。
军部也给她发来消息慰问过，除了嘉奖和夸赞，就是让她好好鼓励玩家，在游戏里多给他们发发福利什么的。
秦静也心想好像也行，别管这群玩家平时怎么跟她相爱相杀，关键时刻有事他们是真上。
于是她登上星网账号，正想收集一下玩家的想法和意见，就看见一群人在疯狂@自己。
新的召集令？
秦静也挑眉，将召集令的要求看了一遍，和之前《光遇》接的那个召集令大差不差。
了解完他们催她接召集令的来龙去脉后，秦静也好笑地勾起唇角，发了两条新动态。
【静夜：接。】
【静夜：接！】
玩家们：“？”
[来了来了，嗯？怎么发了两遍？]
[宝贝，光脑卡了就换一个。]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笑死我了，去年年度评比颁完奖光脑卡成那样，不会一直没换吧？]
[前面的，我应该跟你想的一样，说不定不是卡呢，两条动态不一样……]
[的确很大胆……]
[？？卧槽什么意思啊你们？是我想的那样吗？不会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静夜到现在都没删动态，应该就是两款游戏的意思了。]
[……刚入坑，请问这就是你们说的不知名新人吗？]
[她来了她来了！神带着高产之力向着我们走来了！]
虽然不可置信，静夜也没有正面回应，但她那两条重复的，一直未删除的动态，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收到了暗示。
遥远的主星，岑溪元看着热搜上“不知名高产新人”等与静夜相关的词条，狠狠薅了把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啊！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灵感？为什么为什么？
灵感之神好不公平！
秦静也还不知道，自己那两条动态让一个男人正为之疯狂。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锻炼一下徒弟。
星游召集令的要求说白了，就是要能够让玩家感到快乐、幸福、开心的游戏。
这些形容有点抽象，但结合游戏的表达形式来考虑，就很好理解了。
要么从深层次入手，让玩家在心灵层面得到治愈；要么，将最浅显的游戏反馈做到极致，让玩家玩得爽快。
这两点，可以分别通过极致的剧情，以及极致的数值机制来达成目的。
而剧情和数值，是作为游戏策划最需要掌握，也最重要的基本功。
正好秦静也心里有合适的想法，一起拿出来带徒弟，还能帮忙，何乐而不为？
召唤小明，开工。
当然开工之前，秦静也没忘记开放新游戏的预约通道，并上传了展示宣传图，都是临时做的。
公告一发，粉丝们就迫不及待地先点预约，然后再看两款游戏的情况。
一个叫《幸福人生》，展示页面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儿童背影，脚下是宽敞的道路，头顶阳光明媚。
看起来很像幼教片封面。
[哇，好土的名字，好土的封面。]
[这名字，要不要这么直白？静夜肯定偷懒随便起的。]
[现代背景！好难得，我以为静夜只做古文化呢，期待地搓手手。]
吐槽完这个，玩家们又将目光投向另外一款名叫《开局一只鲲》的游戏。
[这名字比另外一个还要敷衍，无力吐槽。]
[鲲是《光遇》和《寻仙》里出现的那个飞鱼吧？我说为什么《山海秘境》只有鲲不能兑换，搞了半天在这里等着呢。]
[这个游戏算《山海秘境》的衍生吗？]
[看介绍，好像玩家就是鲲，虽然不能骑鲲了，但是好像也能接受。]
[感觉背景风格有点诡异，比想《寻仙》那个秘境里面还奇怪，有点怪过头了……]
[+1，感觉看久了有点难受。]
[后续应该还会再优化吧。]
虽然有点嫌弃名字、对《开局一只鲲》的背景风格也略有疑虑，但有过往的游戏质量保证，没有玩家对静夜提出质疑。
他们照常每天在《寻仙》杀怪，在星网上交流一下战斗技巧，以及被污染时的紧急应对方案。
游戏中出事的几率再低，在庞大的玩家基数下，各星球医院污染科每天接纳的患者数量始终维持着一个不小的数目。
意外死亡的案例也在增加，没有得到及时安抚和治疗的情况下，污染病对普通人的生命威胁太大了。
不过，相应的，异次空间与现实重叠的异象减少，现实世界变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
军方有时会在星网上公布前线的战况，之前失去掌控的地域正在收复，也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民心。
宣传部只能反复发文强调，不要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参与战斗，一定要结伴、结伴！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竭尽所能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
秦静也也带着梁霄鸣，默默进行《幸福人生》和《开局一只鲲》的制作。
《幸福人生》的玩法很简单，类似于她前世曾经风靡一时的人生模拟器类游戏。
什么《修仙模拟器》《选秀模拟器》《异世界转生模拟器》等等……
这类游戏，以令玩家意想不到的随机事件和剧情为卖点，操作性为零，只需要动动手指点点就能玩。
实习期间，秦静也曾经参与过这类游戏的制作。
它的底层逻辑也很简单，通过填充大量文本，给玩家带来剧情随机的错觉，也就是“伪随机事件”。
另外，这类游戏还会设置一些关卡，卡住数值，让玩家仅通过随机事件选项得到的奖励无法通关。
要想通关，他们就只能选择看广告、充值，或者是靠肝拿多次游玩给的奖励，这也是这类游戏盈利的方式。
这种游戏其实没有什么趣味性，大多人玩两下就会腻。
但星游的智能AI系统，以及全息世界，却可以赋予它全新的独特魅力。
先不说在星际时代的数据计算能力支持下，伪随机可以变成真随机，游戏也可以不再拘泥于一条路径，而是能给玩家更多更全面的选择。
单单只是全息化，就能为这类游戏增色不少。
纯粹靠文字来表达，就像是填鸭，很多时候玩家根本就没有代入感，游戏体验自然不怎么样。
但以真乱假的全息世界却能够让玩家身临其境，真正成为游戏中的主角，进而沉浸其中。
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大部分重复性的工作被机器人取代，它将人类从枯燥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却也让人们的生活少了许多温情和乐趣。
家庭保姆机器人承包了烹饪工作，许多商店不再需要售货员，孩子由联邦负责教育培养，即便在家，交流最多的也是幼教型机器人……
除了少部分家庭，大多数人似乎成为了另类的自流水线上生产的机器人。
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根据AI的数据分析和规划挖掘长处，进而选择职业，学校，再与相似的人成为朋友……
星际人民之间的关系非常和谐，他们很少吵架，却也难以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像是一座座孤岛。
哪怕是亲属之间，关系都有可能十分淡薄。
例如梁霄鸣与梁衡父子俩，之前梁衡加入《寻仙》的制作团队，在b-5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秦静也从未看见他们针锋相对，却也很少看见两人说笑。
也许他们是想要互相亲近的，但由于过去的忽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是这样别扭的关系了。
像杜新月那样善于交际的，在星际时代属于稀有物种。
综合考虑下来，秦静也结合资料，将《幸福人生》的背景定在了人类刚进入星际时代不久，完成星际第六次机械革命的时候。
比起现在，那时候的机器人仅仅只接手了流水线，以及部分高危工作。
由于此前短暂的经济萧条，普通民众的家庭条件也不如现在这么好——有句话叫做患难见真情。
一个贫穷的开局，才能让玩家更有动力去推动剧情，让游戏中的温情更加闪闪发光。
师徒两人花了近半个月时间，将《幸福人生》制作完毕，发布。
不等看玩家反馈，秦静也又拿出《开局一只鲲》的策划案，继续忙碌起来。
早就翘首以盼的玩家们，则是第一时间购买《幸福人生》安装好，上线体验。
作为静夜的忠实粉丝，当初慧眼识珠第一个抱大腿的游戏主播，陆家欢自然也是时刻准备着。
星游提醒一出，还没买游戏呢，他的直播间就跟着亮了起来。
观众刚进来，就见他一脸可惜：“先发布的是《幸福人生》啊。”
[嘴哥你也太快了。]
陆家欢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毕竟单身二十几年。]
陆家欢哼了一声，趁着跟他们瞎扯的时候下载好游戏，招呼道：“行了行了，来看看《幸福人生》到底幸不幸福……”
虽说都知道星游召集令上面的要求，这个名字还是被不少人吐槽。
进游戏之前，陆家欢还开了个投票，让观众在这个游戏[幸福]和[很幸福]之中选。
节目效果拉满。
满意地看到弹幕激增，陆家欢连接游戏，熟悉的眩晕感过后，他来到开局选择界面。
与《寻仙》的起始界面相比，这个界面称得上简陋，可选项很少。
陆家欢只能为自己起名、选择性别，以及分配智力、体质、家境、容貌等几项属性，而且初始属性点也很少。
看着自己满值为一百，分配得到六点的智力，陆家欢嘴角微抽：“我等下不会是个傻子吧？”
[哈哈哈哈，不用怀疑，你本来就是个傻子。]
陆家欢“呸”了一声，见初始界面实在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选择开始游戏。
伴随着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陆家欢呆滞地扭过头，发现自己周围全是爬来爬去的小屁孩。
而他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身上还包着纸尿裤……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截图了！]
[继六岁儿童体型后，静夜又开发了婴儿流主角，我大为震撼。]
[这是育婴室吗？我还是第一次见里面的样子哎，好多小孩啊。]
[怎么没看见育婴机器人？]
[可能不是育婴室？]
直到护工带着家长来领孩子，陆家欢和观众们才意识到，这家医院并没有育婴机器人。
或者说，这个游戏所处的时代背景中，机器人还没有像现代那样无处不在。
陆家欢被父母抱着离开医院，可以看到医院大厅虽然有引导机器人，但更多的还是人类前台。
出门后，经过观察，他看出这里地下的轨道交通已经实现无人驾驶，但空中公共飞车还需要人类配合AI调试。
等到了站台，父母问他：“宝宝，咱们坐地铁回家，还是坐飞车回家呢？”
被NPC当成小宝宝逗了。
弹幕上全是哈哈哈哈，还有人跟着叫宝宝，然后自称爸爸妈妈的，陆家欢气得面红耳赤，看都不看就随便选了一个选项。
游戏系统给出的选项，NPC自然看不到，观众们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分别是[坐地铁回家]和[坐飞车回家]。
说实话，他们觉得差别不大。
比起选项的结果，他们更想知道的是，一个刚出育婴室的小宝宝，怎么跟父母清楚表达自己的意向？
总不能让主播这个岁数就开口说话吧？还是说让他用手指？
正疑惑着，只听“咦”的一声，陆家欢被弹出了婴儿身体。
随后，他看见“自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渴望地看着远处空中轨道上飞驰而过的飞车。
“宝宝想坐飞车呀，好。”
父母接收到孩子的愿望，笑眯眯抱着他登上飞车。
飞车启动后，急速向前行驶，中途似乎是因为ai出现错误，整个车厢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颠簸。
陆家欢以旁观者的视角跟在“自己”旁边，看着自己被吓得哇哇大哭，而那对NPC父母耐心地哄着他。
一直到家，目送三人进入家门，游戏画面才忽然暗淡下来，仿佛定格一般，弹出系统提示：
【0岁：你与父母坐飞车回家，中途受到惊吓。智力-1。】
陆家欢：“……”
他本来就只有六点智商，这下只剩五点了？
好在，陆家欢很快发现，随着时间推进，他的各项属性会得到自然增长，并不会真的变成傻子。
而随着年龄慢慢增长，他每一年触发的随机事件也在慢慢变多。
在成长经历中，《幸福人生》还是非常人性化的，虽然难免考试不及格挨骂、和同学吵架，被父母打屁股……
但它没有强逼着玩家亲身体验这些过程，只是在他们做出选择之后，将结果呈现出来。
又因为从小到大，每一个选择都是由玩家做出的，所以并不会让他们对“自己”感到陌生，产生抽离感，反倒是有一种奇特的代入感。
就好像，在陪伴另一个自己成长。
很多人应该都想过，如果自己回到小时候要怎么样怎么样，或者，如果自己出生在不同的家庭又会是什么样子……
陆家欢是一名孤儿。
他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馨，未成年人福利保障只能让他吃饱穿暖、完成学业。
上大学之前，他没有买过一件玩具，只玩过移动端游戏，朋友也少得可怜。
生病了，光脑会提醒他吃药，他不需要出门，药物会由社区的管家机器人送到门口。
如果是去打针，他会给为他扎针的医生或护士说一声礼貌的谢谢，换取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
从来不会有人问他，累不累，痛不痛，开不开心，难不难过。
但《幸福人生》的NPC会。
不知不觉，游戏中的他已经有十八岁，系统提示今天是他的生日，弹出选项让他选择：
[和父母一起过] [和同学一起过]
陆家欢果断选择了第一个。
十八年过去，那对年轻的NPC夫妻都变成了沧桑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笑容却如同当初在站台上叫他“宝宝”时不变，带着宠溺。
他们一边拍手，一边低声唱着歌，一家人围着插满蜡烛的小蛋糕，在暖黄的灯光中相视而笑。
【18岁：你成年了，爸爸送你一套新的光脑，妈妈送你一双新鞋，你的朋友路任佳送你……】
视线逐渐模糊，系统提示被一层水雾隔着，怎么都看不清。
[主播眼睛怎么红了？]
[别哭啦宝宝，妈妈爱你！]
[都说了不要男妈妈！]
[有人掉金豆豆咯~]
“谁哭了？”陆家欢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气狠狠攥紧了拳头，望着游戏场景为自己辩解：
“我这是嫉妒！”
不管是真感动还是假嫉妒，总而言之，陆家欢已经被《幸福人生》收服了。
他感觉就算是自己养的麒麟摆在旁边，他都可以对它视而不见，一心只玩《幸福人生》。
当着全体观众的面，陆家欢打开直播界面，参加他之前发布的投票，为“很幸福”投上了珍贵的一票。
观众：“……”
[ 6 ]
[真的有这么幸福吗？]
[正常，嘴哥是孤儿吧，可能没怎么享受过父母的关爱，我就不一样了，我有爸妈，但也没享受过这种父母的关爱。]
[+1 基本是被机器人带大的。]
[讲真，要不是那什么，我都要怀疑这个游戏的NPC是真人扮演了，AI居然能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呜呜呜，明明主播家里一直很穷，十八岁了都还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感觉比现实中的我幸福多了？]
[有没有可能，智能AI模拟的本来就是人类的表现？只要数据足够，温情算什么，人格分裂都能给你复刻出来。]
[嘴哥是不是真的嫉妒不知道，反正我是真的嫉妒了。]
[为什么不跟同学一起过生日！我就说路任佳对主播有好感，她给主播送了巧克力！]
弹幕议论纷纷，陆家欢则是收拾好情绪，乐呵呵继续玩游戏。
早在0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职业，那就是——当游戏设计师！
这些年系统给出的随机事件选项，以及每年的活动点数，兴趣班的选择上，陆家欢都在有意识让自己的属性、能力往这边靠。
高考结束后，他如愿考上游戏设计专业，大二这一年开始实习，随后毕业。
十八岁后，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就提升了一大截，每年的活动次数不再受限制，时间流速无限放慢。
当然，玩家也可以通过系统使用时间流转大法，进入下一年。
陆家欢没有将过多时间耗在大学里，而是一毕业，就拿着兼职积攒的钱开了一家游戏工作室。
“可惜了，这时候还没有全息技术。”陆家欢一边念叨着，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
成功注册工作室后，他的系统面板中就自动多出了一个插件，提供作品的创作、发布、宣传推广等等功能。
真让玩家在游戏里进行细致的工作当然是不可能的，这个插件就像一个单独的职业模拟器，每个功能都有细致的设定和选项。
比如陆家欢这个插件的创作功能中，就有风格、题材、玩法等等选项，陆家欢也可以为作品取名。
此外游戏的剧情、画面、音乐、编程等需要完成的工作，陆家欢则是要使用《幸福人生》的游戏资源来换取——这里面包括金钱和时间。
例如剧情，如果他的游戏人物拥有写作/文案技能，就可以通过安排行动，跳过时间来完成。
而绘画、音乐这些，除了时间，还需要他自己购置绘画用品，购买乐器或租用录音室。
最终作品的等级，会根据他自身技能的等级和熟练度来计算。
当然，如果他没有掌握相关技能，也可以花钱找外包，外包有贵的也有便宜的，最终得到的资源等级显然和价格有所关联。
插件里还显示了招聘功能，但目前还没有解锁，解锁条件是工作室的累计收入和名气达到一定要求。
[我的天，游戏里面套游戏，《幸福人生》做得好细啊，不会所有的职业都配备了这种插件吧？]
[这居然是不到半个月就能做完的游戏吗？静夜越来越恐怖了。]
观众在惊叹，陆家欢在“创作”。
选完各种词条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第一份作品命名为：《掘地求生》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就知道嘴哥要这么做。]
[谢邀，来自未来，我猜主播的下一款游戏叫《梦·红楼》，而且是个抽卡游戏。]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静夜：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学会了学会了，再见大家，我也要当游戏设计师去。]
[我想去当大明星！]
[单机游戏就是好啊，我要去当大反派，专门抢小朋友的棒棒糖……]
第73章
《幸福人生》是单纯的角色扮演游戏, 没有任何紧张刺激的杀怪玩法，并未通过研究所那边与异次空间建立连接。
因此，哪怕是再不愿意接受最近世界剧变的玩家, 也不会拒绝体验这款游戏。
那么，《幸福人生》真的能让人感到幸福吗？
玛丽安·科尼对此很有发言权。
在成为一名专职恐怖游戏主播之前，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由于出色的外表和声音，享受着来自外界的善意。
但自从踏入游戏主播这个行业后，她的那些优势就不再那么明显。
她没有很好的游戏技术, 本身性格也不算圆滑有趣，直播做不出节目效果。
好心的粉丝给了她很多建议——他们没有恶意, 只是客观地指出她的问题, 并给她推荐了值得学习的对象，可这仍旧让她难过。
好像除了外貌，她一无是处。
账号一直做不出起色，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 偶然间, 她接触了恐怖游戏，并以超高分贝的尖叫声一夜闻名。
玛丽安热爱自己的工作，为了抓住这个机会, 她找来很多恐怖游戏玩，没日没夜地直播。
那段时间，她晚上经常失眠, 偶尔睡着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
渐渐的, 她习惯了惊吓, 练大了胆子，也实实在在喜欢上了恐怖类型的游戏, 过去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已经消散。
但玛丽安依旧不满足，她真正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说出来可能有些幼稚，可能会被人取消，所以，玛丽安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偶像。
联邦最受欢迎的是AI偶像，因为只有AI才能时刻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人类少女偶像，似乎好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
但玛丽安想要成为偶像，从她第一次看AI偶像表演开始，站上那个闪耀的舞台就成了她的梦想。
可惜，联邦并不需要人类偶像。
哪怕玛丽安学过跳舞，学过唱歌，她发布的视频也经常无人问津，最终她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游戏主播这个热门职业。
直到今天，她才在《幸福人生》中，实现了自己的梦。
从小就开始打基础，参加选秀c位出道，智能NPC粉丝们围绕着舞台欢呼尖叫，齐齐呼喊着她的名字。
在聚光灯的照耀之下，她看见“自己”笑得满足灿烂。
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一道锁悄然崩裂，玛丽安揉了揉湿润的眼眶，心想，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哪怕这其实只是一款游戏……
同一时间，无数和陆家欢、玛丽安相似的玩家都在《幸福人生》中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按照马斯诺原理来讲，现实中，联邦居民在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尊重需求层面并无缺失。
而人类的另外两层需求：情感归属和自我实现，却向来难以得到满足。
《幸福人生》就是从这两个方面下手，给了玩家亲手为他们自己量身缔造一个美梦的机会。
毕竟谁能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他们想要什么呢？
当内心最深处的需求得到满足，哪怕只是一个梦，也会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产出。
在万众瞩目中，星游最后给《幸福人生》的情绪牵引度评级为五颗星。
再加上星游召集令活动的推广，以及静夜本身的名气和号召力，短短几天时间，《幸福人生》就挤进了畅销榜，排名还在一路向前攀登。
星游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
倒是另外几位设计师的粉丝们有些坐不住了，眼看三月都要过去一半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对此，还在完善游戏框架，进度条连一半都没推到的岑溪元表示：“……”
催什么催，以为谁都是静夜啊？！
而且他们都是为了星游，为了联邦，没事跟静夜比什么？那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吗？
岑溪元绝对不会承认，他是被静夜一出手就是两个“接”给吓到了，根本不想跟她比。
本来嘛，比什么比？都是网友没事干瞎掰扯的，他跟静夜关系好着呢！
岑溪元越想越理直气壮，无视掉粉丝们的催促，专心投入进游戏的制作中。
他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剧情，以往大多时候是跟人合作，这次自己一个人负责，虽说质量不会出问题，但速度肯定会慢上很多。
果然，等他的制作工作完成，其他人的游戏都已经陆续发布，《幸福人生》更是在畅销榜上挂了大半个月了。
眼看就剩一天，后天就是四月份，岑溪元鸡贼地把游戏发布时间定在了四月一号。
正好，还能偷个月榜。
虽说只是一个四月份的月榜，他不怎么稀罕，但有也比没有好。
美滋滋地哼着歌，岑溪元发完公告，才去看其他人现在的情况。
星游畅销榜上，只看他们群里人这次新游戏的排名，从高到低分别是：
尤柯雨的《极光》
伊曼纽尔·布莱尔的《海上的奇迹》
静夜的《幸福人生》
周斐然的《终结者》
钟晴的《梦之国》
岑溪元啧了一声，柯雨姐还是厉害的，但怎么伊曼也能压静夜一头？
他自认为跟伊曼水平差不多，那是不是说明，他也能打得过《幸福人生》？
想到自己的游戏排在静夜游戏前面的美好画面，岑溪元嘿嘿直笑，还嘚瑟地跑到群里转了一圈。
[岑溪元：刚才看了眼《极光》销量好高啊，恭喜柯雨姐了。]
[岑溪元：我的《心语》还要再完善两天，只能等下个月发布了，正好顺手拿个月榜。]
[尤柯雨：谢谢，我这不算什么，静夜的成绩才叫亮眼。之前一直觉得是题材限制，导致这个类型的游戏热不起来，现在我受教了。]
[岑溪元：啊？柯雨姐你不是在畅销榜前面吗？]
[尤柯雨：《极光》才发布几天，怎么会这么快上畅销榜？]
[尤柯雨：哦，你看的应该是日榜吧，那的确是在前面。]
岑溪元愣住，返回星游界面一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还真是日榜，他看错榜单了。
新游戏，在日榜上排名高并不能说明什么，最多能代表宣传到位，或者如他们这样名气大，有号召力，但他们自己是不会看日榜的。
切换到总榜，果然，刚才那几个游戏名字通通消失不见。
倒是静夜的《幸福人生》夹在中间，在一众单机动作游戏、大型mmo游戏中格外显眼。
岑溪元尴尬地摸了摸脸。
还好，他没有嘚瑟过头。
不过尤柯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受教了？静夜的《幸福人生》和他们这次做的游戏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一直忙着赶工，岑溪元根本没关注过《幸福人生》的情况，对它的玩法也不是很了解。
结合畅销榜上的情况，再看尤柯雨刚才说的话，他顿时来了兴趣，摸到《幸福人生》的详情页查看。
从展示图和介绍来看，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
召集令的要求一出，岑溪元所能想到的，就是温馨的治愈系剧情游戏。
群里其他人也都是走的这个路子，哪怕是一向喜欢暗黑风格的周斐然，新游戏本质上也是侧重于这些点。
这就是顶尖设计师对游戏题材的理解，他们没有事先商量过，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幸福人生》看起来，和他们并无区别，为什么能脱颖而出？
岑溪元奇怪地翻了下详情页，没有什么发现，又进游戏论坛、d站找了一些游戏实况看了看，这才明白过来，看出自己差在哪里。
游戏，他们确实是按照星游的要求做的，题材和风格方向也没有选错。
只是，除了尤柯雨，其他人几乎都遗忘，或者说舍弃了游戏的娱乐性。
甚至为了保证速度，将这次的作品定位为一次性游戏。
一次性，是这个类型游戏最常见的，也最难解决的问题。
再怎么温馨感人的剧情，精致治愈的画面，如果重复游玩不能给玩家带来新的体验，那么大部分玩家都不会选择再玩第二次。
只有少部分真爱粉，或者是重度剧情党玩家，才会选择多体验两三次，但也仅此而已。
而静夜的《幸福人生》不一样，丰富的随机事件，多样的选择，为玩家带来了无数种可能。
每一次游玩，都有新的体验。
另外，它里面人物成年后的时间流速由玩家自己控制，一局的游戏时间可长可短，也能同时满足急性子和养老玩家的需求，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听着实况视频结尾，配音中对《幸福人生》和静夜的夸奖，岑溪元沉默良久。
除了佩服，他还能怎么办？
他们都将这次的作品当成一次性救急用品去做，静夜呢？人家跟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岑溪元在心中疯狂地大叫。
她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呢？！
要不，他也别成天跟灵感之神祈祷了，反正也没用，不如跟静夜祈祷吧，蹭蹭她的运势……
岑溪元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为表诚意，当即全款拿下《幸福人生》，准备抽时间体验一番。
没等退出星游，就见静夜发了条公告。
【静夜：《开局一只鲲》将于四月一日正式发售……】
……啊？
“啊！”岑溪元面容扭曲地大叫，他的月榜，他的金色标标要没有了！这才隔了半个月吧？她第二款游戏就做好了？
静夜能不能做个人啊！
·
b-5星，静夜工作室。
秦静也刚跟梁霄鸣交代完最后的数据改动，就感觉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师父？”梁霄鸣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你改完更新好数据就下班吧，接下来这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秦静也摆摆手。
梁霄鸣应了声好，给她倒了杯水，转头老老实实改数据去了。
秦静也揉了揉鼻子，回到全息舱继续完成《开局一只鲲》的收尾工作。
在她的设计中，这就是一款简单的刷子游戏。
《幸福人生》的特点，是平凡却温馨，多样而不繁乱的世界剧情；而《开局一只鲲》的特点，则是极致的数值机制。
数值，自然是体现在战力上。
人类对于力量的追求是永恒的，自身成长的欲望，搭配游戏内随机的地图关卡、物品装备，足以让玩家欲罢不能。
剧情游戏深入心灵，这类游戏，带给玩家的就是最简单的快乐。
它讲究简单粗暴的战斗、丰厚的奖励，对剧情的要求很低，不同关卡的本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独对数值机制的要求极高。
这类游戏的数值机制，是决定着能否让玩家乐意重复刷刷刷这个过程，而不会觉得枯燥乏味的关键。
不同的职业、技能、装备和天赋的搭配，代表着一次又一次随机数值的叠加，这其中稍有不慎，都会严重影响游戏的平衡性。
《开局一只鲲》的整体框架仅仅花了秦静也几天时间就构建完毕，其他如地图、装备、怪物等资源也没耗费多少功夫。
唯独数值系统，一次又一次地测试、修改，直到月底，才算是只差一步就大功告成。
这段时间，秦静也可没少掉头发。
她感觉一个月前自己多发的那个“接”字真是多余，如果当初撤回了那条动态，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该有多么潇洒。
自己挖的坑，说什么也要填平了……
好在，经过大半个月时间的打磨，《开局一只鲲》终于基本完成。
剩下的工作，等梁霄鸣发来最新的改动后，秦静也直接一口气全部完成，在设计师后台设置了定时发布，然后报复性地睡了一天。
四月一日，《开局一只鲲》正式发售。
许多人还在沉迷于《幸福人生》时，有一部分等待已久的玩家，游戏刚发售就迫不及待地购买登录。
他们大多是《寻仙》的玩家，比起《幸福人生》，对这个和山海秘境风格类似的游戏更感兴趣。
谈英俊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花心的男人，爱上了龙龙之后，他又对鲲鲲动了心。
可是《山海秘境》资料片更新活动的那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人找到鲲的兑换点！
谈英俊简直痛心疾首。
他还买了一堆随机宠物蛋试图碰运气，结果收获了一大群嗷嗷待哺的幼年异兽，然而里面却没有他的意中鲲。
当看见《开局一只鲲》的名字和预约界面时，谈英俊那叫一个惊喜啊，就差喜极而泣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众里寻鲲千百次，蓦然回首……
哎，就星网上特别火的那段话，后面是什么来着？
谈英俊没想起来，但他记住了《开局一只鲲》发售的时间，并在当日回忆起来后立刻开启了直播间。
啪的一下，很快啊，观众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游戏内了。
[看得出来，英俊哥真的很喜欢鲲。]
[今天怎么这么早？]
[来啦来啦，咦，感觉风格还是和宣传图上差不多，没什么变动啊。]
谈英俊也发现了这一点，进入游戏后，他的确是变成了一只鲲，此时所处的地方与山海秘境中怪异的环境十分相似。
但和宣传图一样，这里的风格比起《寻仙》中山海秘境的“异”，显得更“怪”。
浓烈的色彩碰撞，略显暗沉的天色，诡异的云彩流动时，像是正互相吞噬的漩涡。
茂盛的密林中，参天树木仿佛都活了过来，一个个模样奇形怪状，仿佛落幕时刻意定格动作的舞蹈演员，然而它们的姿态并不唯美，只剩下诡异。
谈英俊一个人待在里面，即便眼前一直有弹幕飘过，都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边和观众聊天，边研究起这个游戏的玩法。
新手引导很短，这个游戏的玩法看起来很简单，甚至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
玩家作为一只鲲，要在这片山海异界中觅食、杀敌，打败占据这里的虚空来客，救助其他异兽。
游戏设定中，鲲能够吞噬万物，并通过吞噬得到一些能力，或者是属性上的增幅。
另外，吞噬得到的增幅是有上限的，不过效果可以替换，有些像是套了个皮的装备系统。
除此之外，系统面板上还有一个天赋技能树，当玩家吞噬的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时，会获得进化点数，进化点数可以用来点亮天赋技能。
[看来这个游戏名字静夜还真没偷懒，开局一只鲲，进化全靠吞，没毛病啊！]
[感觉就是很普通的动作游戏，还不如《红月》呢，能好玩吗？]
好不好玩，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谈英俊左右看看，按照指引触发关卡，穿过空间裂隙进入一张战斗地图。
这里的光线很暗，氛围比外面更加压抑，谈英俊心中的不适感升到了最高，好在有观众陪伴，他倒不是很害怕。
地图上未探索过的地方是一片迷雾，谈英俊小心向着前方走去，遇到了一大片聚集起来的红名怪，这让他皱起了眉。
这些红名怪，数量会不会太多了点？
一般来说，动作类游戏中玩家的第一次遭遇战，通常不会安排过多过强的对手……
心中忐忑，谈英俊的动作愈发小心，试图通过挨个引怪的方式先拉一个红名的仇恨到远处，试试水再说。
然而当他的技能特效释放出后，随着伤害显示数值爆出，绚丽的光芒直接吸引了所有红名怪的视线，显而易见，这些红名是群体仇恨。
战斗一触即发，谈英俊迫不得已，只能把所有自己能释放的技能全部丢出去，同时通过走位规避伤害。
打之前，他以为自己会被暴揍一顿。
但打着打着，谈英俊就只剩下一个体验：爽快！
这得益于真实的打击感、炫彩夺目的技能特效，以及地上铺满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掉落物。
乍一看，满屏的光污染，但身处其中，谈英俊只觉得自己的战斗得到了极大的反馈，满足感油然而生。
即便尽力走位，还是有不少攻击打到了他的身上，好在痛感调得不高，战斗结束，谈英俊松了口气，神情畅快，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血量剩余不多，但他没有一点紧张感，因为刚刚那群红名怪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掉落物。
只要他升个级，之后打这种等级的怪想必就会轻松多了。
根据物品说明显示，掉落物中有一部分是日常资源，还有一部分则是可供玩家吞噬的异宝。
“原来是吃掉落物。”谈英俊恍然道，游戏中鲲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他的目光则看向一边还躺在地上没有刷新掉的怪物尸体。
[英俊哥，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快收起你大胆的想法！]
“我就是想想。”谈英俊哈哈笑了一声，面带可惜：“系统显示，这玩意不能吞。”
视线回到储物空间，将那些异宝全部选择吞噬，天赋技能树升级。
看着自己得到增幅后明显变强了许多的属性面板，谈英俊满意一笑，等状态补满，再次朝着前方飞去。
他好像已经摸到这个游戏的精髓了，那就是：杀怪，吞噬异宝，变强！
如果秦静也知道他的想法，可能会微微一笑，随即补上后半句：
杀更高级的怪，吞噬更高级的异宝，然后变得更强！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看似简单，但就是这种化繁为简的正反馈流程，有着让玩家欲罢不能的魔力，促使他们追求更快、更强、更盛的战力，恨不得吞噬虚空，以一己之力打穿整个山海异界。
至于游戏中看似氛围压抑的环境，也只是一种欲扬先抑的手段罢了。
《开局一只鲲》毫无意外地得到了无数好评，由于许多厨力党的出现，还衍生了一大堆表情包和段子。
什么“开局一只鲲，进化全靠吞”“点击加入山海吃货联盟”。
还有“觉醒鲲之血脉，我拿出营养剂就是吃，吃完营养剂吃光脑，吃完光脑吃机器人，朋友来我家也给他吃了，出门见人就是吃，我踏马到处吃吃吃吃吃。”
搞得没玩过的人，一开始还都误以为这是个美食游戏。
一个游戏有了出圈的梗，那么它短时间内小火一下也就不成问题了。
短短一周过后，《开局一只鲲》的销量就几乎与《幸福人生》持平。
这很正常，动作游戏一直是星际游戏界的主流，如果不是有秦静也的名气加持，《幸福人生》或许要到很久以后才能被大众挖掘出来。
不同类型的游戏，发力期是不一样的，就像是酒。
有的酒刚酿成时，就是口感最好的时候；有的初时平平无奇，经过岁月时间的磨砺，却越发香浓醇厚。
秦静也不了解酒，但她对自己的游戏特点、受众群体了若指掌。
这两款游戏，受众大概是她所有游戏中区别最大的两个群体，为了扩大用户群，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捆绑包打折销售啦！
只要同时购买两款游戏，就给打折，这诱惑谁能忍得住？
秦静也也是一名玩家，玩家的心理，她再清楚不过。
不喜欢的游戏类型？不买不买。但如果打折，而且那款游戏是公认的精品，他们就会秒变一张脸：游戏可以不玩，但不能没有！
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想玩了呢？到时候没打折只能原价购买，不如趁现在入手，精品游戏买了不亏！
果然，打折捆绑包一出，两款游戏的销量又往上蹭蹭涨了一截。
玩家们的心理，被某位狗策划轻松拿捏，对于那些表示自己冲着折扣购买游戏的留言，她微笑表示：
你们可能不亏，但我永远血赚。
第74章
顶尖游戏设计师几乎全部参与, 秦静也更是一出手就拿出两款游戏，研究所那边的能量缺口问题终于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这段时间，顾昀所代表的研究组也没闲着, 有了能量保证，之前的各种猜想也不用因为原料不足而畏手畏脚了。
四月底，政务部宣布, 联邦第一联合研究院成功研发了特效营养剂，目前已进入批量生产，很快就会分批发往各个星球, 保证大量轻度污染民众的治疗。
这个消息让民众们高兴不已，没有了药物方面的忧患, 他们杀怪都更用力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工作室这边, 考虑到手中的游戏越来越多，日常维护工作堆积在一起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秦静也干脆又招了两名助手，都是之前参与过《寻仙》制作团队的人。
多了两名助手, 她手上的工作就更少了, 除了更新规划和带徒弟，每天都像个已经提前步入退休养老生活的老太太。
特效营养剂发售后，她给杜新月灌了一根, 现在杜新月状态正常了许多，依旧在青青草科技有限公司上班。
工作室外面有些冷清，年初回来后, 之前那些经常来蹭全息舱的学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 最近才有几个熟面孔不时过来玩。
据说, 他们学校提供了许多志愿实习岗位，学生都去给各种为异次空间一事而建的防护工程、组织互助会、宣传讲会等等事务帮忙去了。
秦静也每天除了睡觉, 打游戏，看看星网上的消息，就是听梁霄鸣和几位助理聊天。
他们都觉得，按照现在的形势，现实已经稳住，军部或许会扩招兵力，然后组织反攻。
“扩招是肯定的，但是反攻，可能有点悬。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啊，宣传片和科普资料上出现的，基本上都是低级怪物……”
“星网上有人统计了数据，联邦那么多军校，每年培养的毕业生几乎都进了军部，但这十年来，各星驻军和星际远征军的数量几乎没有增幅……”
十年的累积，军校毕业生的数量是一个恐怖的数字，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里，他们都心知肚明。
工作室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梁霄鸣才说：“你们没有算退役的人呢，而且他们内部肯定有人员调动和轮换，最近情况已经好多了，别太灰心。”
“而且现在事情公开，大家都在帮忙分担压力，说不定他们还会后悔，觉得这些年一直坚持瞒着我们是错呢，我们普通人的力量也是很强大的。”
人民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觑，但告民书后陡增的压力来源于哪里，梁霄鸣避而不谈。
他也只是开个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其他人也顺势应和，然后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
他们聊他们的，秦静也垂眸靠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大量低级怪物的来源……是啊，除非是游戏，否则任何事物都应该有源头。
异次空间的怪物来源于魔渊，魔渊的力量又从何而来呢？
它催生酝酿出源源不断的怪物，侵蚀现实世界，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
异次空间，魔渊外围。
这里远离所有星图，低级怪物被引向另一个方向，常怀枫正在执行清剿任务。
这边急缺人手，他们测试组的人也被拉了壮丁，常怀枫带领一个小队，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中。
与身体凝实普通的低级怪物不同，他们面临的敌人，是一只只时隐时现，身影藏在浓郁不详的黑色雾气中的诡异生物。
这些怪物的外表一般呈兽态，但与现实中一般的野兽有许多不同。
它们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最喜欢藏在黑雾中窥伺他们，等到他们露出破绽时给出致命一击。
还有的挺着巨大的肚子，上面血管突起，浑身黑雾如同浓稠的液体流淌，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一旦沾染到身上，轻则断臂，重则命丧当场。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越是高级的怪物，长得越是奇形怪状，能力也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十年来，他们对这里的大部分怪物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常怀枫一边假意卖了个破绽，引诱那只藏在浓雾中的“千目”扑出来，动作利落将其斩杀，一边扭头询问刚刚过来的传讯兵：
“什么事？”
“上级传令，测试组成员立刻回归！”
“收到！”常怀枫咧嘴一笑，好事啊，几天没睡觉，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那名传讯兵转身离开，常怀枫正准备组织自己的队员归队走人，眼角一道黑色雾气从后侧方闪过，他急忙侧身跨步过去：“躲开！”
传讯兵还没转身，已经下意识就地翻滚，随后脚下一蹬，身体轻盈跃起，虚立在半空。
“草！”常怀枫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这是哪来的新兵？还是在《寻仙》的宝塔上跳楼跳少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就地翻滚！
果然，就这么一个失误，“千目”已经突袭到那名传讯兵脸上，那小小一团黑色的雾气瞬间膨胀，如同潮水涌出，眼看就要将目标笼罩。
那名传讯兵呆立在原地，青涩的面孔上瞳孔放大，似乎已经被恐惧支配。
常怀枫再次低骂一声，腾空跃起，以肉眼都难以跟上的极限速度飞到那名传讯兵身侧，将其推开。
黑雾丢失目标，一颗颗充斥着恶意的猩红眼睛齐齐转向朝常怀枫看去。
黑雾的转向没有丝毫停滞，即将被“千目”吞噬的人成了常怀枫。
眼看“千目”的攻击近在咫尺，常怀枫自知躲避不及，两手交叉挡在心口，试图用手臂来换这条命。
然而下一刻，已经触及到他手臂的黑雾却忽然逸散，变为有实无形的状态，分为丝丝缕缕，聚往他的心口处。
“队长！小心！”耳边传来了队员焦急的高呼声。
常怀枫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变，瞳孔骤缩，内心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千目”虽然喜欢藏在黑雾中等待偷袭时机，但攻击手段向来直来直往，现在怎么会？
它有了智慧？还是受到了其他高级怪物的控制？
常怀枫没有时间去细想，他瞪眼盯着这只“千目”，仿佛要在死之前将它的模样记住。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周围，一道道攻击朝着“千目”而去，但速度远不及黑雾，正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他们看见常怀枫的身后倏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道巨大的虚影仅仅只是一颗头颅，它头顶鹿角，有着一双金色的瞳孔，神态不怒自威。
在场的众人除了传讯兵都是测试组的成员，对这个形象再熟悉不过，那是——
龙！
《寻仙》的《山海秘境》资料片里可供兑换的神兽，那条神武霸气的龙！
众人惊得傻站在原地，传讯兵张大了嘴巴，他们甚至似乎看到那条龙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再一眨眼，常怀枫和那道龙的虚影都已经消失不见，“千目”也被之前其他人发出的攻击剿灭。
所有人面面相觑。
传讯兵踌躇地张了张嘴，看着在场和他一样满脸茫然的人，还是忍不住问：“那，那条龙是……？”
其他人：“……”
你问我，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不是游戏里的生物吗？不是说游戏里的东西带不出来吗？难道他们都在做梦？魔渊又出了什么新怪物能把人不知不觉拖入梦境？
最终，他们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另一边。
异次空间，安全区域，属于《寻仙》的星图之外，常怀枫同样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身侧星图壁垒之内，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是哪里，常怀枫当然知道。
问题是，他怎么过来的？
当时，他的队员们好像在他身后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一眨眼，他就过来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谁来救的他？谁的游戏什么时候开发出了这么牛气的传送能力？他怎么不知道？
常怀枫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号，他将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番，确认是一点伤都没有，挠着头出了异次空间，准备去问问队员们。
与此同时，魔渊内部。
人们常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句话，就是人类与魔渊抵抗的真实写照。
这里埋葬着太多人类的尸骨，即便是活着从这里离开的，也大多深受污染侵蚀，如同行尸走肉。
但人类不会放弃探索魔渊，他们要想永绝后患，就必须找到怪物的源头。
司城辛和另外四名同事组成的精锐小队，此时正向着魔渊深处探索。
特效药的成功研制，使得不少之前受伤被勒令休养的军人回归一线，司城辛和其中一名队员就是其中一部分。
然而即便如此，像他们这样的精锐小队，也仅仅只有五个。
深入魔渊，并不是只有一腔勇气就够，对于实力、心性和经验的要求，就足以刷掉99%的人。
剩下的这些，每一个人肩上都承载着联邦的未来和希望。
司城辛小心地避开魔渊底部沉睡的怪物，经过侦查，领着小队其他成员将前进路上无法避开的怪物无声解决，缓慢推进。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探索，而非剿怪。
魔渊深处危险重重，如果贸然行进，惊醒了怪物群，很可能会被直接淹没。
军靴踏过黑色的土地，停在隐蔽处，司城辛回过头，冲身后的队员们做招手示意可以过来。
后方四人对视一眼，沿着他走过的足迹，无声来到他的身侧。
说实话，一开始老将军指派这位年轻的少将作为他们的队长，他们是有点怀疑的。
但几次任务之后，这点儿怀疑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佩服和尊敬。
这位年轻的少将行事并不鲁莽，相反他比队伍中其他人还要沉稳得多，且他性格温和，该狠的时候狠，大多时候却对他们爱护有加。
几个三四十岁的队员，说不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爱护有加是什么感觉，但总归是对让他当队长没有了异议。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时，看见在网络媒体中一向冷着脸的司少将朝他们微笑，他们还都吓了一跳，以为司老元帅这么多年还藏着一个双胞胎孙子呢。
一问才知，之前的“冷漠”都是受污染所困，现在特效药出来，人家才恢复正常。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表示理解。
等慢慢混熟之后，他们就更不觉得奇怪了，平时任务繁忙，也没时间多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次深入魔渊，虽说是顺着前几次探索的路线在走，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他们不能保证这里和上一次没有变化。
浓郁如同实质的黑雾环绕在周围，影响视线，同时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如果换成普通人，可能已经疯了，但五人却都早已熟悉了这种被深度污染影响的状态，维持着仅有的理智与之抗衡，沉默地继续向前。
越是深入，残存的理智就越薄弱，倘若让不熟悉的人来看，恐怕会将他们归类于魔渊怪物中的一员。
司城辛示意队伍停了下来。
他望向前方无尽的黑暗，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体上缠绕的黑色雾气，唇角的弧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
脑海中思维混乱，但经过训练的大脑却在他查看队员状态时，给出明确的答案：他们都要坚持不住了。
司城辛示意他们原路返回。
唯一状态还算好的队员问他：不一起吗？
司城辛微微摇头，这里似乎就要抵达魔渊的最深处，连栖息在周围的怪物都少了许多。
就像有领地意识的动物一样，那些怪物在刻意避开这里。
前方有他要带回去的答案。
四名队员见他坚持，只能听命离开，临走前让他不要逞强，保住性命。
司城辛想要牵起一丝笑，但身体已经不受他的掌控，好似丧失了这个能力，只好放弃。
目送队员离开，他转过身，脚步坚定地往更深处走去。
视线逐渐只剩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海之中，让人分不清方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司城辛脚步不停。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快要被无光无声、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孤寂彻底吞噬，忘记自己为何而来时，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藏匿在山谷中的桃源，一道道光芒倾泻而下，司城辛的理智短暂回归。
然而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感到的却不是惊喜。前方那一潭极浅的池水中，躺着一具骨架，不，半具骨架。
那是属于人类的骨架，它的四肢、身躯都有正常的血肉，却没有连接在一起。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为它缝补着身躯，填补血肉，并织出皮肤。
它暂时还没有心脏，没有眼睛，头颅上半部分也空空如也。
但这仍旧让司城辛如坠冰窖，以那些黑雾修补的速度，它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苏醒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司城辛驱使僵硬的身体，向前迈出一步，他要趁其还脆弱时就动手。
然而，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杀意。
那些原本对他视若无睹的黑雾瞬间聚拢朝他袭来，司城辛惊险避开，继续朝着那具骨架逼近。
黑雾见攻击没有奏效，又快速扩散，光亮消失，司城辛再次被黑暗笼罩……
队员们再见到司城辛的时候，是在第一联合研究院的治疗舱内。
他还在昏迷，像一具尸体浸泡在被特效药充满的舱体内，身上还在不断逸散出黑色的雾气。
“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死不了。”顾昀没好气道：“你们这次到底走了多远？”
四名队员对视一眼，说出实情。
顾昀一听，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恶狠狠瞪了眼还在治疗舱里躺尸的人，等着，等人醒了他就立马跟司老元帅告状！
一个人深入魔渊，不带队友互相提醒以维持理智，他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四名队员一看就知道顾医生是生气了，连忙缩在一起降低存在感，生怕他把火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当时那种情况，他们也只能做到本能地听从命令，还记得嘱咐司少将保命都很不容易了。
好在顾昀不像是要责怪他们的样子，给他们挨个检查完恢复情况后，就被叫走了。
“那孩子还好吗？”
闻讯前来的老将军面带担忧，见顾昀过来，连忙拄着拐杖起身迎接。
老将军是司老元帅的朋友，也算是看着司城辛长大的。顾昀虽然气闷，但还是温声道：“您放心吧，他命大着呢，晚上就能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将军堵在心口的巨石落地，人是他指派下去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司明维。
老将军身体状况不佳，去看了看司城辛，没待多久就被劝回医院了。
晚上八点多，顾昀走进治疗室，就见那具躺了一下午的尸体此时站在治疗舱外。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醒了按铃都不会？你小子不会傻了吧？”
“顾昀。”司城辛闻声回过头，朝他笑了笑：“没傻，我想着你应该在忙。”
“可别，你少作死，才算是帮了我大忙。”顾昀翻了个白银，才正色道：“你这次到底发现了什么？军部那几个人送你过来，反复叮嘱说让你一醒就回去复命。”
正常来说，他们不会这么无情。
闻言，司城辛脸上本就极浅的微笑消散，只剩下一片凝重。
他回忆起什么，眸光微暗，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就匆匆离开。
顾昀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民众都以为情况在好转，为此欢欣鼓舞，仿佛未来真的有那么乐观，就连他都被一时感染，可现在看来……
回到军部，司城辛在将魔渊深处看到的一切细细上报。
一具沉睡的，且似乎没多久即将苏醒的人类骨架，被黑雾保护着躺在魔渊最深处的池水中。
这个答案，将整个军部砸得发蒙。
那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多久苏醒？它和魔渊以及那些怪物是什么关系？
一个又一个疑虑浮上所有人的心头，没人能给出解答，但他们都清楚知道，那具骨架代表着的绝非希望，而是更大的危机。
未来，将会是何等黑暗？
不可言说的巨大压力，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倏地，笃笃两声，有人敲门，AI提示，是来自测试部的部长周上将，周正雨。
测试部基本不参与决策会议，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反正事情也不会更坏了。
门自动打开，周正雨面带喜色，察觉到会议室内异常沉闷的气氛，一时愣在原地。
只是笑容怎么都收敛不住，见其他人都询问地看着她，周正雨干脆直接了当道：“测试部有新的发现。”
她先说明了常怀枫今天的遭遇。
离开异次空间后，常怀枫就去问了自己的队员，然后目瞪口呆地将自己的情况上报，请求增派人手进行测试。
收到申请的时候，要不是事关重大，周正雨都要以为他们在瞎扯。
抱着不可置信的心情，她直接让手下七成的人停下原本的工作，全力找出让常怀枫死里逃生的力量源头。
经过这大半天的测试，他们终于找到并确定了答案——
那是来自《寻仙》的《山海秘境》资料片中，所有类型伴生神兽都天生掌握的被动技能！
在游戏里，这个被动技能的表现形式是：当与它们契约的玩家遇到死亡威胁时，即会自动触发，将玩家传送至它们身边。
而在游戏之外，这个技能也同样奏效！
唯独传送地点发生了变化，从传送至伴生神兽身边，到传送至星图外围。
或许是因为星图壁垒的隔离，也或许是因为异次空间的限制。
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仅仅是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化，对军部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星图外围？简直不要更安全了好吗？
先后两条重磅消息，一悲一喜，会议室的众人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还是异次空间事务的总负责人何方泽道：“好，是个好消息！尽快安排前线战斗人员分批前去契约伴生神兽。”
周正雨尴尬道：“伴生神兽，只能通过那个游戏的限时活动获取，现在活动已经结束了。”
“那就找到设计师，请她把那个活动再打开……不，等等，这样太慢了。”何方泽大手一挥：
“满足她的要求，让她直接给我们批发神兽，这件事就交给小司你来负责。”
何方泽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刚刚受创苏醒，又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司城辛身上，有意让他好好休息一天。
第75章
收到来自司少将的消息提醒时, 秦静也就有预料，恐怕军方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星游与军方测试部的关系最为密切，之前一般有什么事情, 都是让常怀枫来找她交涉。
查看消息之前，秦静也想了很多种可能，但看清司城辛所说的话后, 她还是惊住了。
龙在异次空间出现了？
虽然只是一个虚影，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之前的想法有可能成功？
秦静也一下子就精神了, 具体表现为她从没骨头似的靠着到坐直了身体。
之前，军部对他们这些游戏设计师的态度十分明显, 就是把他们当做后勤的一部分, 负责产出所需资源的人。
那些和战斗、决策相关的事，根本不可能找上他们，只有出了什么和游戏相关的事情，才会跟他们联系交涉, 就像这次一样。
这倒不是轻慢, 毕竟术业有专攻，秦静也完全能够接受。
军方要是以前动不动找他们，她才会觉得联邦不靠谱呢。
然而之前那种情况, 也让她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更隐秘的事务，得到更详细的资料。
甚至想要和官方人员交涉，以实验她的设想的想法, 更是一升起就被秦静也自行掐灭。
现在不一样了。
军方的态度没有改变, 依旧和之前一样, 但也许是《山海秘境》伴生神兽的被动技能给了他们太大的惊喜，对方直接许诺, 问她需要什么。
这她可就不客气了！
【静夜：我想知道，研究所尝试让游戏中NPC进入异次空间的详细研究成果。另外，能否再次启动这项研究，就用《寻仙》内的NPC尝试？】
司城辛那边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和研究所的人交涉去了。
秦静也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
这项研究，司少将之前就承认，研究院是尝试过的。但她猜测，估计没什么结果。
毕竟游戏里，NPC随随便便就能捏几千上万个，如果实验真的成功了，联邦早就靠人海车轮战术把魔渊清空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年苦苦支撑？
为什么偏偏《寻仙》就可以呢？
不对，这次情况虽然特殊，但特殊之处应该不是《寻仙》整个游戏——
不管是常怀枫，还是这次司城辛发来的消息中，都没有提及，说有人获得了来自《寻仙》的其他能力。
就算《寻仙》真的是特殊的，到目前为止，也有且仅有伴生神兽的被动技能在异次空间内有效。
最特殊的，应该是《山海秘境》资料片中的这些异兽……
秦静也敛眉沉思，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些异兽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其他游戏里，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宠物和坐骑，宠物有技能设定也很正常。
或许只能等看到研究院的资料，她才能弄清楚——如果他们愿意给她看的话。
想到这里，光脑恰好弹出提醒。
【司城辛：你的要求研究所答应了，但部分研究资料不方便通过星网传播，需要你本人亲自到第二主星军部申请查看。】
【静夜：没问题。】
合作达成，秦静也买了三天后前往第二主星的船票，并喊来梁霄鸣，将给军方批发神兽的艰巨任务交给了他。
梁霄鸣：“？？”
军部那帮人好好的，怎么还突然对游戏里的宠物坐骑感兴趣了？
不对，等等，应该不是感兴趣，他们从来不会做没有原因的事，那就是……
“师父？”梁霄鸣脑补了一番，兴奋地看着秦静也，两眼发光，是他想的那样吗？
“还不确定。”秦静也拍拍他的肩膀，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吧，梁霄鸣只能乖乖看守工作室，师父明显不准备带他去，应该是有其他事要做。
倒是杜新月，得知秦静也要独自前往第二主星，当场就准备请假跟她一起。
秦静也无奈，她就是去第二主星看看资料，又不是去淌刀山火海，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杜新月实在放心不下，从小到大，她们就没有分开过。
等到秦静也避开其他助手，告诉她自己此行的去处后，她才勉强放心下来，转为好奇：“你要去看什么资料？”
秦静也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连带着自己的要求一并告诉了她。
杜新月：“！！”
杜新月：“静也，你一定要成功。”她充满希冀地看着秦静也，眼睛亮得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秦静也无奈：“实验又不是我做，你应该祈祷让研究院的人成功。”
有道理，但杜新月还是觉得自家静也好厉害，天花乱坠地把她夸了一顿。
秦静也：“……”
行吧，她也努力成功。
三天后，星际飞船启航。
秦静也只知道有人会来接自己，但没想到这个人是司少将。
看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的年轻军人，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司城辛看了出来，含笑道：“之前一直被污染侵蚀，为了维持理智只能减少接收外界信息，如果有过冒犯你的地方，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秦静也摇摇头：“没有的事。”
他们之间的交流一直都是就事说事，谈不上冒犯，何况她自己也不是什么热络的人。
司城辛颔首：“这边走。”
他很有礼貌，看得出来本身是性格温和的人，但即使恢复了正常，也没有要求其他人像他待别人一样友好地对待他。
是会主动付出，但并不强求回报的人。
秦静也脸上的冷色因此而缓和了许多，她见过很多热情的人，不由分说地挤进她的世界，又因为她没有回以同样的热情而指责她，最后离开。
那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也许她并不需要他们。
将秦静也送到研究院，又带她填了申请，找人领着她去资料库，司城辛才离开。
带着上次的消息回来之后，所有探索魔渊的任务全面叫停，何方泽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好好陪陪司明维。
结果，老爷子听他说静夜今天要过来，就将他踹来这里，顶替了原本去接静夜的工作。
至于目的……
爷爷让他找静夜要一份签名，说是要拿去送给他老战友的小孙子，对方是静夜的粉丝。
显然，任务失败了。
静夜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路上，司城辛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找她要一份签名。
他坐在研究院大厅，略显苦恼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海报和笔。
海报上是一只身体处于半透明状态的鲲，它通体呈蓝紫色，背后是云海与星空，看起来格外梦幻，这是爷爷给他的。
他老人家夸下海口，最后来要签名的却是他……
司城辛思索着要怎么才能拿到签名，视线最后落在了海报背景中，深蓝色的星空上。
…
秦静也猜得不错，研究院关于让NPC进入异次空间的尝试确实基本全部失败。
更戏剧化的是，这个项目几乎每年都有新的研究员想要重启，然后每一年都以失败告终。
以至于最后，她看到的这份相关资料中，前半部分是实验想法和试验过程，后半部分是一次次的宣告总结：实验失败、实验失败、实验失败……
启动这项研究的人很多，但最终的成果少得可怜。
秦静也将前半部分资料又看了一遍，依旧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忍不住微微叹气。
也许，是她想得太美好了。
这么多失败的经历摆在这里，研究所还愿意答应她的要求，也是好脾气……
扫了眼这偌大的资料室，秦静也仿佛看到了研究员们埋头在工作中的日日夜夜，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
将手中资料放回去的时候，一本名为《次空间技能收录》的资料闯入她的视线。
秦静也往另一侧看去，《次空间增幅效果总结》《蔷薇技能收录》《蔷薇增幅效果总结》等等一大排资料整齐排列。
她往后走去，看见了《魔法之门》等熟悉的名字，也看见了与自己的游戏相关的资料。
犹豫片刻，秦静也抽出其中一本看了起来。
这些资料内容并不多，详情也如直白的资料名称，是从不同游戏中得到的各种技能和增幅效果的收录和总结，另附获取背景和过程。
秦静也沉浸其中，看得很快。
就在她一本接着一本看时，资料室的门被推开，之前领她过来的方川走进。
扫了眼她手中的资料名称，方川没有说话，见她似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干脆坐到一边等。
十年的积累，军方从游戏中获取的能力总结成资料也就这么一小排，秦静也很快看完。
见方川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她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方川摆摆手道：“是这样的，我来是跟你说一下他们实验的情况。”
秦静也点头，示意他请讲。
“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们也答应了，肯定就是按照正常实验流程来做的，但……”
“你的《山海秘境》资料片中，出现的所有异兽，他们都尝试过了。”方川瞄着她脸上的表情：
“实验没有成功。”
“好，麻烦你们了。”秦静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在看到那份写满“失败”的资料后，她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
所以现在得知实验失败，秦静也并不感到意外，倒是……
扫了眼方川脸上的黑眼圈，秦静也从回忆中确认，自己进入研究所后，碰到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挂着同款黑眼圈。
他们走路风风火火的，像是很忙，而且所有人面上都带着愁绪。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出大事了。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方川忽然问她。
司少将让他们满足她的要求，所以就算是注定失败的实验，他们也还是应下去做了。
原本想的是花点时间应付一下，结果对方现在得知实验失败，不吵不闹的，还反过来这么客气地说麻烦他们，搞得方川有些不好意思。
要问发生了什么吗？
秦静也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了。”
方川松了口气：“我送你。”
离开研究所，秦静也揉了揉太阳穴，傍晚的霞光落在身上，带来一阵暖意。
返程的船票是明天，打开光脑看了看，订的酒店离这里不远，秦静也干脆一路散步慢悠悠走过去。
与宜居星不同的是，主星几乎处处都是高楼大厦，低楼层视野不佳，所以她订的房间在酒店顶层。
小睡了一会儿，她拉开窗帘看向天空，发现夜幕已经降临。
光脑提醒，有几条未读消息。
秦静也打开一看，有杜新月发来的，梁霄鸣发来的，还有司少将发来的。
前两人都是问她到没到，事情办得怎么样，还有注意休息。
秦静也回复完，望着司少将发来的这条沉默了一下。
【司城辛：方便上门拜访吗？】
附带一张鲲卖萌的表情包。
秦静也看了眼发送时间，应该是她刚睡着那会儿，想了想回复问他：有事？
收到一张鲲点头的表情包。
秦静也：“……”
算了，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只能当面说，凭着对司少将过往表现的判断，她发了定位和自己所在的楼层过去。
收到一张鲲开心的表情包。
秦静也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工作室第一次见到司少将时，对方那冷峻沉默的样子。
不管怎么想，差别都好大。
看着那几张表情包，秦静也笑了笑，没有回复。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她的门铃被按响。
司城辛换了一身衣服，脱下严肃的军装后，浅色系的常服让他锋利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那份温和的气质也不再显得突兀，看起来顺眼不少。
“晚上好。”门被打开，司城辛站在两步之外，冲里面的人颔首浅笑。
“什么事？”秦静也有点莫名。
司少将踌躇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伸出来，露出藏在掌心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颗散发着莹莹浅黄色微光的小星星，半透明的立体外壳，磨砂质地，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说不清是泥土还是金属的碎屑。
秦静也更疑惑了。
为什么突然送她东西？
司城辛垂眸望着手心的星星：“里面是我从远征战场带回来的星球碎片，那颗星球很特殊，它的碎片能够让这颗星星永远发光。我把它送给你，你能给我一份签名吗？”
他语气诚恳地说着，另一只手递出一份用笔卷着的海报。
表情神态，像是准备拿最心爱的玩具和朋友交换的小学生。
秦静也：“……”
她心情复杂地接过海报，在上面签名，待对方将那颗星星递过来时，拒绝道：“礼物就不用了，只是签个名而已。”
“抱歉，我以为你喜欢星星——”
见对方误解了她的意思，秦静也皱眉道：“我是很喜欢，但我不会去抢别人的东西。”
这份礼物并不贵重，但对他来说或许意义非凡，君子不夺人所好。
何况一个签名，本来就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用不着像交易一样。
司城辛明白了，看着她道：“没关系，我还有一颗。”
秦静也：“……”
司城辛再次朝她伸手。
秦静也拿起那颗小小的星星，放在眼前打量了两圈，的确有点好看，好吧，是非常漂亮。
她勾起唇角，将星星握在掌心，朝司城辛道谢：“谢谢，我很喜欢。”
看着她脸上的浅笑，司少将微怔，随即露出的笑容，礼貌地与她道别。
秦静也关上门，露出掌心漂亮的小星星，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不过，司少将怎么知道她喜欢星星？
秦静也心情正好，完全忘记了刚才单方面短暂的不愉快，不懂就问。
【司城辛：之前在飞船上，我碰见你看了很久星空。】
飞船？
哦，秦静也想起来了，她和司少将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工作室，而是在一艘飞船上。
他当时似乎和方川一起，说起来，她还有些奇怪，当时她站在角落里好好的，司城辛突然看她。
突然看见角落有人，吓到了？
秦静也摇摇头，没再多想。
饿了，去楼下整点吃的。
另一边，回家的车上，盯着不再有回复的聊天界面等了一会儿，司城辛抿唇关闭光脑。
不知道为什么，秦静也最后浅笑的样子一直在他脑袋里晃来晃去，怎么都挥不散。
她现在比以前健康多了，司城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苍白虚弱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他那时候受污染所困，脑子不太好用，只出于本能关注脆弱的同胞，好像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司城辛抬手摸了下额头，发现有点发烫，不由皱起眉。
明天去顾昀那里看看……
吃饱喝足，秦静也摸着肚子回到顶楼，跑到阳台上吹风。
灰沉沉的天空中隐隐约约挂着几颗星星，不仔细看很难看清，人造卫星倒是挺显眼，一闪一闪的，与下方城市中璀璨的灯河互相映衬。
在异次空间架构的游戏……
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把玩着手里的小星星，秦静也想起下午在研究所看的那些资料。
其实，她有了一些新的猜想。
这关乎着人类能从“游戏”中，得到可以在异次空间使用的能力的本质。
如果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人类从游戏中获取能力的行为，秦静也或许会将其称为“请神”。
她是看完所有游戏的技能收录，以及增幅效果总结才会这么想的。
在研究院有记载的这些游戏中，人类能从中获得的能力，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这些技能、增幅，基本都是从游戏中玩家供奉的神明、教会处学习，或者是与固定的、具备神性身份的NPC那里学习。
另外，这类技能NPC在游戏内利用率极高，与玩家之间的交流十分密切。
虽然资料上没有总结，但研究院大概率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她出现之前，市面上的大众游戏基本都与海洋古神话题材有关——
联邦各个大陆的古文化太过复杂，各种神话故事和传说在《光遇》引起注意之前，并无几人深入挖掘。
不过，虽然用“请神”形容从游戏中获取能力的过程，但秦静也并不认为，那些NPC符合传统概念上的信仰力造神要求。
因为玩家并不信仰那些NPC，神明信仰这种东西在联邦也并不流行。
或许，这属于众生念力的范畴……？
回忆着曾经看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秦静也十分不确定地想。
但她隐隐觉得，星图毕竟本质上依旧是异次空间的一部分，倘若真的能在游戏里造个神，说不定就能从星图出来了呢。
到时候，那条乌漆嘛黑的臭水沟，还有里面爬出来的特产，应该就能轻松解决了吧？
秦静也知道，自己或许想得有些理所当然，但还是忍不住想象。
今天看研究所那些人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必然是有巨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如果真的能够“造神”……
她要把谁请出来呢？
望着天空，秦静也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第76章
说到“神”, 秦静也熟知的神明有很多，随便哪一个都拥有强大通天的伟力，符合人类对超凡的一切幻想。
但若是在游戏中的“造神”成功与否取决于众生念力, 要想以最高的效率“造神”，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就是那只堪称全民偶像的猴子了。
齐天大圣, 孙悟空——
想到前世猴哥那无与伦比的人气，秦静也目露怀念，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万人迷, 粉丝涵盖了男女老少，遍布全国各地。
自然, 秦静也也是猴哥的粉丝之一, 短短一部《西游记》从小看到大，剧情早已铭记于心，但怎么都看不腻。
虽说文化有所不同，历史也早已不可查, 但人心总是相似的, 对于星际人民是否会喜爱大圣这件事，秦静也一点都不担心。
她还记得自己曾看过一个段子：
小时候不懂得欣赏，在一群美女当中看猴, 长大了去看美女，结果看着看着——眼睛又黏在了猴身上。
足以可见猴哥那让人无法抵挡的魅力。
想到就做，从主星离开回到b-5星后, 秦静也就叫上徒弟开工, 同时开放了新游戏的预约通道。
【静夜：降妖除魔, 镇守人间！新游戏《西游·降魔》预计将于六月一日正式发售，点此预约……】
在此之前, 她的《开局一只鲲》刚拿下星游四月份的月榜，《幸福人生》也好评如潮，《寻仙》俨然已经成为一座大山，牢牢占据星游各大榜单榜首的位置。
还泡在这三款游戏中的粉丝们：“？”
[好家伙，知道你高产，但也不用这么高产吧。]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星游又发召集令了？我也没看到啊！]
[不是，你脖子以下全是肝吗？！]
[静夜老师，请问您没有瓶颈期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有新灵感了啊！]
[提前过年是吧？]
时刻关注着她动态的粉丝们，迅速将她又开放了新作预约的消息扩散开。
这一下子，引来的不只是路人对于她高产的惊诧，还有许多长期忧虑于异次空间一事，犹如惊弓之鸟的人的胡乱猜测。
毕竟，有星游的召集令在前。
星游背后的人是谁，大众都清楚无比。四月底刚刚说局势有所好转，现在作为顶尖游戏设计师的静夜，却还急着出新的游戏……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民众有时候相当敏锐，虽说是误打误撞，但也将前线的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当然，秦静也是没有资格承认的，她自己也只是猜测，而官方就更不可能承认了。
与这次他们所面临的危机相比，之前的那些怪物潮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藏身于魔渊深处的东西，是连他们自己都棘手的大敌……
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势必会造成极大的恐慌，因为在民众眼中还有一战之力的军方，会变得如纸般脆弱。
倘若挡在前方的第一道防线失守，到时候别说让民众通过游戏帮前线缓解压力了，恐怕异次空间会彻底与现实重叠，星图破碎，怪物入侵……
谁都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到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虽然没有互相沟通，但在此事上，秦静也和官方都默契地发文解释，安抚民众。
【静夜：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虽然世界纷纷扰扰，但作为一名敬业的游戏设计师，还是要照常工作的。】
话放在这里，至于粉丝们信不信，就不是秦静也能够决定的了。
起码就收到的评论来看，大部分人是相信了。
[别的不说，静夜老师确实敬业。]
[不是又出事了就好。]
[确实，敬业得我都哭了.说吧，新游戏定价多少？上个月召集令一出，钱包就大缩水了，本以为接下来这两个月没什么支出了，结果你又来。]
[一个月一款新游戏，好家伙，要不是你，我还以为是哪个专门做换皮游戏割韭菜的工作室。]
[这说的是什么话，静夜用得着做换皮？她不就是换皮游戏的万恶之源？]
是的，自从《梦·红楼》大热之后，星游就出现了无数跟风之作。
秦静也越来越火，许多游戏设计师都会研究她的游戏，这也就导致她的发家之作被分析了个彻彻底底，市面上的换皮抽卡游戏也因此层出不穷——
那款名叫《掘地求生》，明显是报社之作的小游戏，虽然曾经小火了一阵子，但仍旧被设计师们彻底忽略。
学什么不好，学人报社？
可不是谁都是静夜，虽然报社过，但后续游戏质量都杠杠的，玩家们也就不追究了。
只知道报社的话，很容易挨打的！
而且玩家又不是傻子，你这个设计师只会做报社游戏，那他们吃过一次亏了，谁还来玩你的游戏？
抽卡就不一样了，玩家们是真吃这一套啊！
别管他们骂得有多狠，给的评分有多低，后台在线数据和流水已经说明了一切。
玩家们真香，他们游戏设计师也真香，这叫什么？这就是双赢！
毕竟如果不是真的缺钱，谁会做抽卡游戏呢？
关于游戏定价这一点，星游人民还是挺有操守的，虽然出了一个《梦·红楼》打破了市场潜规则，但大部分游戏设计师都守住了底线。
静夜当初的情况，他们也都知道，那是无奈之举，也是不可复刻的神话。
他们这些拾人牙慧的，还是要收敛一点。
是以，虽然换皮游戏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那么一两款，但玩家们对此其实也不算过于反感，毕竟又没人逼着他们去玩。
只是每当想起的时候，都不由感叹外加腹诽两句，调侃静夜这个万恶之源。
确认星网上的言论风向暂时稳住了，秦静也就没有继续关注评论，专心于游戏的制作。
其实新游戏的某些设定，她有些不太好把握。
因为这次，她不仅仅是在制作游戏，也是在尝试“造神”。
出于谨慎考虑，秦静也购买好星图后，首先并未着急进行游戏世界的架构。
她将之前在主星看过那些游戏资料后的感悟、猜测归纳总结下来，结合目前唯一在异次空间出现过的龙的虚影的情况，细细完成了策划案。
但最终还有一个设定需要她抉择：
是将大圣设定为纯粹的NPC，还是让玩家以大圣的身份来战斗？
秦静也原本的构想是前者，但在主星看到的研究日志中，研究院曾经有人尝试过让人类在游戏中充当NPC，再转换到异次空间。
虽然实验失败，但也给了她启发。
星游的智能NPC系统，秦静也并不了解是如何运行的，但说白了就是一段程序，而人不一样——
会不会，限制着NPC让其无法进入异次空间的，就是独属于人类的灵性呢？
可人类又与神明不同……
神明的躯体怎么能让人类使用呢？不，等等……秦静也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架构工作，就顺利得多了。
时间一晃而过，五月二十日。
主星，军事总部。
会议室内，气氛低沉。
司城辛带队完成了又一次的魔渊深处探索任务，讲述完探索结果，就坐在一旁，看着会议室内的众人陷入沉默，个个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何方泽坐在首位，苍老的面容沿着皱纹挤出一道道沟壑，此时也一言不发。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要来了。
几日前，前线就开始陆续出现异常，那些往日习惯单打独斗的怪物，仿佛暗中听从着谁的指挥，逐渐有了组织和配合。
这让以往习惯了以小队形式作战，将怪物逐个击破的战斗人员吃了不少的亏。
前线临时更换战斗模式，何方泽也调配了远征军的指挥官远程支援，但几次大规模的对战都没能捞到一点好处。
和那些怪物相比，军人再怎么铁血悍不畏死，也终究是脆弱的。
往常，他们还能凭借智力上的优势偶尔占据上风，可现在那些怪物也拥有了指挥，双方在战略上的差距瞬间拉平。
这时候，那些源源不断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完的怪物，就以绝对的武力和数量，将前线防护击溃。
维持了十年的僵局，眼看就要被打破。
何方泽不甘心，所有知道这件事的每一个人都不甘心，司城辛再次请命，前往魔渊深处查看情况。
而他带回来的消息是，那具骨架已经趋于人形，只差一颗心脏，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苏醒。
黑色的雾气向四处扩散，那些怪物显然听从它的指挥。
这是一开始就能猜到的答案，但切实听到，依旧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偏偏，他们没法对那具骨架动手。
那里的黑雾很奇怪，不像魔渊深处其他地方的雾气具备攻击性，但也让外来者无法使用任何攻击手段。
这种憋屈的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身上绑了定时炸弹，明明你只要伸手摁一下暂停开关，就能得到一时的安宁，可伸出手时，却发现开关失灵了。
何方泽深深叹气，手握成拳搁在桌子上，尽力平复内心的暴躁，扭头问：
“研究院那边，防护罩的进度怎么样了？”
“说是还在调试。”助理答道。
“还在调试，他们都调试一个多月了！”何方泽脸色一黑，拳头握得更紧了，定格半晌，他不容置疑道：
“现在的情况等不及他们磨蹭了，你去催，现在就去，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最迟三天内，我要看到能批量投入使用的成果。”
“好的。”
助理颔首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随即一愣，退后两步扭过头朝何方泽看去。
何方泽皱眉：“谁？”
“是我，周正雨。”外面的人先应了句，不等里面的人应允，就径直推门而入，面容严肃地看向会议室众人：“出事了。”
上一次周正雨的造访，给众人带来了《寻仙》中神兽虚影现身于异次空间的好消息。
可这一次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令会议室众人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急忙问：“什么事？”
周正雨并未答话，从她身后走出了另外一人。
谭嫣然，远征军第一总指挥，同时也是受命被何方泽派去指挥前线作战的援手。
只见她与众人对视一眼，就低下头来，自责道：“我判断失误，导致后方遭遇敌袭……”
她一开口，何方泽的心就提了起来。
待听闻只是一个小型星图被袭击破碎，其中所有玩家被拉入异次空间，部分人受伤，但大部分及时赶到拦下了怪物，他又松了口气。
没造成太大的伤亡就好。
看着谭嫣然眼下青黑的一片，何方泽心中叹气，他知道，她不仅是来请罪的，也是来求援的。
这几日，前线的战斗基本就没有停过。
谭嫣然不光要日夜不休地进行临战指挥，还因为对异次空间的怪物了解不深，要和副指挥补课，压根就没休息过。
远征军常年在外，甚少能与家人团聚，现在这仅有的闲暇时间也被请过来帮忙，何方泽实在不忍责罚她，只是意思了两句，表示自己会增派人手。
谭嫣然点头离去后，周正雨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个破碎的星图，受到袭击的玩家，即将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比这件事情本身要严重得多——
原本这段时间以来，民众基本都接受了事实，也愿意在后方尽自己的一份力。
但这是建立在官方一直宣传，他们会将游戏内的危险降到最低，不会让民众接触到高级怪物的前提下。
如今，星图被袭击，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培养的民众对他们的信任，一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周正雨作为测试部部长，与星游的联系最为密切，那边的负责人一发现出现相关的负面言论，就通知了她。
来此之前，周正雨已经让星游联系游戏设计师们，将部分游戏暂时停服，断开一部分星图的运行。
得知她的决策，何方泽面色和缓：“你做得很好。”
周正雨摇了摇头，她来这里不是邀功的，而是想知道，这次事件的后续舆论该如何引导，以及，前线的情况是否公布。
提出疑问的同时，她不由看向坐在会议室内的其中一人——政务部负责人，高志明。
后者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给出了和其他人同样的选择：不能公布。
事实上，自从得知魔渊深处的情况后，高志明在决策会议中就基本处于躺平任嘲的状态。
政务部自知不对，后悔也来不及，只能在现实世界中尽量引导、安抚民众，做好后勤工作。
大敌当前，他们还是知道轻重的。
这种事情若是公开，那是资敌，恐怕都不用等研究所那边赶制防护罩了，那具骨架一醒，所有人全部暴毙，都别活了。
双方意见难得达成了统一。
周正雨离开，当晚，星游发布新的公告，说明为了缓解前线压力，关闭一部分游戏的运行。
然而，民众却不是好糊弄的。
那些被袭击受伤的人还躺在医院，死亡人数足有四十四名，幸亏那还只是一款小游戏，若是《寻仙》这样的——
会死多少人？他们想都不敢想。
[前线到底又出了什么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那款游戏根本就没有参与研究所的合作项目，为什么也会有危险？]
[完了，现在所有游戏都不安全了。]
[无所谓，我是移动端玩家。]
[我直接不玩游戏，无所畏惧。]
[谁管你们是什么玩家？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受袭，官方有什么应对措施。难道除了关停游戏，我们就做不了别的了吗？现在还只是游戏受袭，以后那些怪物跑到现实来我们要怎么办？]
[普通人能怎么办？等死呗。]
[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我的建议是喝点特效营养剂，早点睡觉，该干嘛干嘛。]
B-5星，秦静也看着星网上的各种留言。
还有部分人维持着理智，但为数不多，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恐慌和怀疑之中。
许多人不断逼问着前线的具体情况，之前政务部发的那条告民书又被顶上了热门。
眨眼间，之前大好的局势轰然崩塌。
秦静也不由叹气，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异次空间出现了让军方更为棘手的变故，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问问司少将时，政务部转发了星游的那条公告。
那条公告中，星游将关停一部分游戏的目的定义为缓解前线压力，除了怪物增多，并未提及异次空间的其他变化。
正是这样含糊其辞的公告，引起了民众的怀疑。
政务部转发，是想坐实这个说法，此外还另外发布了一条消息：
【联邦第一联合研究院已研制出可防止世界重叠的防护罩，目前正处于调试阶段，相信再过不久就会与大家见面，投入生产和使用……】
[虽然世界已经很魔幻了，但我没想到还能更魔幻，这个防护罩是我想的那样吗？]
[真的假的？有没有产品介绍？]
[好像是真的，我刚刚摸到研究院官号去看了，他们一直在招聘研究次元空间折叠技术的人才。]
[假的吧，真有防护罩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
[不是说了还在调试阶段吗，就是不知道要调试多久了……]
[别转移话题啊！我们要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
[这个防护罩能批量生产吗？]
虽然还有很多人紧紧相逼，但这一招显然是成功转移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在所有人都为了人身安全问题而惶恐不安的时候，哪怕这只是一个假消息，人们也会将其当成救命稻草。
秦静也顺着其中的评论，找到研究所的官方账号看了看，的确，他们一直在招收人手。
次元空间折叠技术……
听起来就很玄妙，这个课题通常出现在各种科幻题材的小说里；放在现实，即使是星际也没多少人觉得能够成功。
星际历史上，也曾经有过一门心思研究穿越时空技术的人，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相似的奇奇怪怪的冷门研究还有很多，这些人并不被主流科研人员看好，也拉不到投资。
如今第一研究院主动招收，想来前去应聘的人应该不少，但具体有没有效果，就不清楚了……
望着光脑屏幕上，研究院本月过高的招聘动态发布频率，秦静也摸了摸下巴。
新游戏的制作，已经快要完成。
要不，她也去毛遂自荐一个？
秦静也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她清楚知道自己需要研究院的帮助，之前想的也是倘若《西游·降魔》符合预期，出现异象，她就去主动联系对方。
现在想要提前寻求合作，只是因为危险的来临似乎比她想象得要快。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
星游这次停服的游戏中，就有她的《掘地求生》和《饥荒》。
据说，停服的游戏名单，取决于星图处于异次空间中的位置，与游戏本身、游戏设计师没有任何关系。
这份名单上的游戏数量，这两天一直在陆续增加，群里其他人也难逃其中。
秦静也并不确定，自己为《西游·降魔》购买的星图，是否也处于危险位置。
如果真是那样，她恐怕等不到异象作为筹码，就得直接关服等死了。
可若是没有任何筹码，别说研究所的人不相信她，她自己心里都没底呢。
要怎么样，才能让研究所愿意派人配合她呢？
摩挲着手心散发浅金色莹莹微光的小星星，秦静也忽然间想到一句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
研究所招这么多人，研究那个什么次元空间折叠技术，总得给人开工资吧？经费压力应该也不小吧？
这时候她去砸点钱投资，顺便要几个人手单独立个项目，不过分吧？
虽然一直有在捐款，但秦静也依旧积攒了一笔常人望尘莫及的财富，个人账户后面的数字她都懒得数，果断联系上了方川。
方川简直热泪盈眶。
政务部这两年之所以一直闹着要公开，甚至最后破罐子破摔是因为什么？不就是越来越大的财政压力？
虽说现在他们双方达成了意见统一，但没钱就是没钱，政务部就算想掏也掏不出来多少。
这种情况下，他们研究院还要扩招人手，账户上的资金更是吃紧。
秦静也的到来，此时在方川眼中，就好像是脚踏七彩祥云的仙女，救他于水火之中。
这可是大金主啊！
在一股神秘的力量的影响下，方川一改之前礼貌性的客气，对秦静也热络极了。
至于金主的要求？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方川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安排好了人手派给秦静也，谁敢多说一个字他就跟谁急！
对此，秦静也十分满意。
再通过方川，确认《西游·降魔》的星图暂时处于安全位置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等待时间的流逝。
第77章
五月底, 最后一天。
防护罩的研制消息，的确暂时安抚了民众，但内部人员都知道, 这东西极不稳定。
金钱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一大笔投资砸下去后，秦静也不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手, 还从方川这里得知了不少信息。
据说，这种防护罩的原理，是通过伪装混淆怪物的感知, 让他们忽略被防护罩所笼罩的范围。
——目前所有异次空间与现实出现融合的例子中，都伴随着怪物的出现, 所以研究人员判断, “融合”是怪物主动入侵的后果。
防护罩的原料主材与特效药一样，同是从人类身上获取的正面情绪能量，但需求更高，且目前各项测试中, 屏蔽怪物感知的成功率并不理想。
又有人提出, 加入负面情绪能量，看看是否能为这项研究带来改变。
更多的，方川就没有说了。
他作为研究所的行政工作人员, 主要负责的就是与外界沟通、打好关系，研究方面，他了解得并不详细。
好在秦静也对这东西也没什么兴趣, 毕竟就算知道了,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当然, 她还是衷心祝愿这项研究能够顺利完成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安全多一份保障呢？
秦静也不知道的是, 不只是整个研究所，就连军方，都有不少人在暗中关注着她的这个新项目。
这个项目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失败。
相反，有《寻仙》的异象在前，不少人对《西游·降魔》抱有期待。
凌晨的钟声敲响时，许多人还未入眠。
方川赶到研究院，在为《西游·降魔》项目所留的实验室外等待，准备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告金主。
尤柯雨被闹铃叫醒，起身洗了把脸，躺进全息舱，购买《西游·降魔》。
司城辛夜归，无声回到自己的房间，进入属于《西游·降魔》的星图之内……
主星，何方泽的光脑上显示着《西游·降魔》的游戏展示页面，苍老浑浊的双目紧紧盯着“降魔”两个字，眼中有一丝希冀。
他记得静夜这个名字。
那个给前线军人批发神兽的游戏设计师，这段时间的战斗中，仅仅凭借这一点，她救了无数军人的命。
只是那个技能终究有所限制，许多时候即便触发了，来不及生效，被传送离开的也只是一具尸体。
降魔，降魔啊……
她会给他们带来更惊人的奇迹吗？
熟知内幕的人对此有所期待，普通的玩家就比较单纯了。
之前的袭击事件后，虽然群情激愤，但星游的玩家在线数量出乎意料并未大幅减少，大概是因为前几个月的铺垫，玩家们早有预料。
后续并未再次出现受袭事件，那件事便仿佛翻篇了一般，没有人再刻意提起。
毕竟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人类今天也还是得吃饭。
既然无力改变什么，那就接受它——
或许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吧，总之，秦静也的新游戏热度，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远超预期。
各个游戏测评主播也准时开播。
谈英俊作为资深动作类游戏玩家，星游一旦出了新的动作类游戏，玩家们来看他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一开播，他的直播间就挂在了首页。
谈英俊熟练地与观众们打招呼，毫不废话，选择连接游戏。
熟悉的静夜风格的水墨开场后，让他意外的变化出现了。
他既没有进入捏人界面，也没有进入属性分配、职业选择阶段，而是迎来了一段开场剧情——
云上仙宫，白雾缭绕。
一个…不，一只身穿黄金甲，头戴紫金冠的猴子正靠在一旁喝酒。
看得出来它很开心，不时嘿嘿两声，神采奕奕，眼眸明亮如星，酒水洒在身上也半点都不狼狈，反倒显得潇洒可爱。
谈英俊的注意力集中在猴子头顶的紫金冠上，那两根长长的须须，有点帅。
半晌，猴子似乎喝醉了，随便找了个栏杆，翘着腿倒头就睡。
到这里，谈英俊还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画面一转，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拿着拐杖匆忙走了过来。
为什么说拿呢？因为那拐杖似乎只是起到装饰作用，老头白发白眉白胡子，面容却奇异地显得很是年轻，人看着也不像需要拐杖的样子。
这老头周身散发着慈祥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谈英俊看剧情的心认真了点。
原来，这白胡子老头是个神仙，那只猴子也是个神仙。
猴子偷了老神仙酿的酒喝，偏偏这酒威力不一般，它兑了孟婆汤，能让人大醉三百年，忘却前尘往事。
提及孟婆汤时，游戏展示了白胡子老头前往地府，讨要孟婆汤的过程，方便玩家理解孟婆汤的效果。
此时再看那只大醉伶仃的猴子，谈英俊嘴角一抽，有点嫌弃：这可真是什么都敢喝啊。
紧接着便听老神仙说：那只名叫孙悟空的猴子醉酒期间，他会请人帮忙造一场梦境，帮助对方恢复记忆。
而玩家作为孙悟空的本命法器，如意金箍棒，同时也是最了解孙悟空经历的器灵，要陪着它。
剧情结束，谈英俊：“？？”
他一脸懵逼地回忆老神仙说的话，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不禁脱口而出：“啥玩意？”
“我是根棍子？？”
他都做好玩家要帮忙造梦，或者在梦境中打工的准备了，也做了自己是那只猴的心理铺垫，结果他居然是根棍子？
观众们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给猴子当棍子耍，我服啦，静夜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
[这次的开场好用心啊！静夜以前都没做过剧情开场吧。]
[英俊哥别难过，你赚了啊，当人只能当一百多年，但是当棍子能当整整三百年呢！]
就玩家角色居然是根棍子一事激烈讨论过后，谈英俊调整心态，在老神仙的指引下进入梦境。
虽说角色是根棍子，但游戏肯定不能让玩家真的以棍形态通关，一般人也没这种癖好。
果然，梦境中，老神仙再次出现，显然这位就是《西游·降魔》的新手指引NPC了。
玩家的任务，也很简单。
每一关卡开始前，老神仙就会引导玩家回忆孙悟空的过去，玩家则需要附身在孙悟空的身体上，按流程走剧情、打怪过关就行。
这么看来，除了自己是根棍子的设定外，其他都和常见的动作类游戏没什么两样。
这类游戏的着重点，就是每个关卡内的战斗、操作，剧情倒是其次，当然，剧情好的话更加分。
谈英俊放心了，这类游戏他熟悉啊。
跟观众分析讲解了一通后，他看向一旁等候的老神仙，告诉对方自己准备好出发了。
【系统：你陷入回忆……】
回忆剧情开始之前，谈英俊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其实完全没必要加这么多剧情，动作游戏，玩的就是战斗体验，剧情只是锦上添花。”
不是说锦上添花不好，只是他本人不是那种耐得住性子看剧情的人，所以才有此发言。
弹幕上，也有不少人附和。
谈英俊话音刚落，就听海浪哗哗声入耳，伴随着画面一转，海边礁石滩上，一块巨石轰然炸裂——
石破天惊，剧情中天宫被震得晃荡，谈英俊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那猴子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它还光着身体到处跑，偷人类的衣服穿，学人不成反吓人……
这种猴子，还能当大王？
事实告诉谈英俊，它不光能当大王，还当得有模有样，找到瀑布后的水帘洞那一幕让他惊艳了一瞬，有种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紧接着，石猴漂洋过海，前往灵台方寸山拜师学艺……
谈英俊没有意识到，一向不爱看剧情的自己此时已经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放在以前，这么长的剧情他肯定是要嫌弃“又臭又长”的。
观众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们和谈英俊一样，都沉迷在了看猴之中。
直到已被赐名孙悟空的石猴学艺六年，菩提祖师让他下山，剧情戛然而止。
[啊，怎么没了？我还没看完呢！]
[师父好狠心，为什么要赶走悟空啊，让悟空留在山上不行吗？]
[主播干嘛呢？动一下啊主播！]
[不按剧情走会怎么样？]
[我靠，我以为我在看电影呢，结果你告诉我这是游戏？]
[英俊哥搞快点，我们要看下一关的剧情！]
谈英俊：“……”
别催了别催了，搞得跟他不想看一样！
谈英俊一边进入关卡，一边感叹：“是我太肤浅了，刚刚我还说剧情不重要，现在我收回刚才的话，静夜的剧情就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咱们火速通关，去看看下一关的。”
第一关的战斗也是有新手指引的，谈英俊不甚在意地打开技能面板一看，愣在当场。
[我卡了？主播怎么又不动了？]
[英俊哥！怎么回事英俊哥，你也喝醉了？快醒醒啊！]
[英俊哥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啊，有没有别的主播推荐我去看看？]
看到有人要走，谈英俊才浑身一激灵，但那种震撼并未完全退去。
他夸张地“嘶”了一声，才为观众们解惑：“兄弟们，真不是我大惊小怪，你们看这个技能面板，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说着，他调整直播间视角，将技能面板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地煞七十二变]
[筋斗云]
[大品天仙决]
这三个都是剧情中出现过的，孙悟空从菩提祖师那里学到的本领，但没人想过，玩家也能在游戏中使用。
大部分动作游戏中，别管剧情里的各种NPC技能有多么炫酷，大杀四方。
到了玩家手里，最后基本都成了最简单的：攻击、连击、重击、闪避，其他技能都是配菜，意思意思。
而动作游戏中，法系职业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因为技能波带来的打击感，远比近战带来的刺激和反馈逊色数倍。
谈英俊都准备好速刷通关了，结果静夜又一次给他带来了惊喜。
技能面板中的[地煞七十二变]包含了无数小技能，[筋斗云]的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听起来也很有诱惑力……
走剧情？这剧情爱谁走谁走去。
谈英俊瞬间变了个脸色，笑眯眯道：“兄弟们，要不咱们先来试试这个七十二变的效果……”
[不看了，我直接启动！]
[这关应该用不到这么多技能吧？英俊哥快推关啊，我想看下一关的剧情。]
[先试试筋斗云呗，不知道《寻仙》什么时候也能整一个这个云，太帅了。]
[我感觉还是御剑帅一点。]
[锅修在此！泡在锅里飞不香吗？]
[？楼上好生逆天。]
[剧情剧情，我要看剧情！]
[急什么，剧情等会儿再看也不迟啊，我很好奇那个分身术，主播先分一个看看？]
谈英俊没想到，自己直播间的人第一次吵架，是因为《西游·降魔》。
除了按捺不住已经离开直播间，选择自己亲身体验的玩家，他的粉丝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嚷嚷着要他赶紧推剧情，一派催促他把七十二变轮流展示一番。
《西游·降魔》显然继承了静夜的风格，虽然有主线任务存在，但关卡内部自由度很高，估计买的星图不小，各方面设计都很用心。
谈英俊进退两难，干脆开了个投票。
最终，剧情党以微弱的优势获胜，谈英俊走完任务火速通关，进入速推模式。
很快，他就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拒绝这一部分观众。
《西游·降魔》的战斗机制，说实话已经吊打了目前星游绝大多数的动作游戏，有新意，战斗反馈到位，十足的仙品。
但它的剧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与剧情相比，它每一个关卡的战斗做得再好，都显得有点儿逊色。
尤其剧情是循序渐进的，而战斗任务中，随着玩家技能的使用熟练度上涨，那种反馈感是会越来越低的。
此消彼长之间，原先嚷嚷着剧情有什么好看的观众也都不说话了。
闯龙宫、入地府、蟠桃盛会、大闹天宫……每一段剧情都看得所有人大呼精彩。
直到如来出手，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
还在直播，谈英俊压下吐槽的欲望，在心中附和着直播间为猴子鸣不平的弹幕，这才意识到——
[可恶！凭什么压大圣？]
[本来就是他们骗大圣在先的，大圣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光头是什么来历……]
谈英俊在心中默念，大圣，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对那只猴子的称呼，都逐渐变成了大圣。
恣意潇洒，无法无天的大圣。
他或许有些顽劣之处，或许行事偶有跳脱，却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反而心生向往。
或许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住着一个齐天大圣。
谈英俊感慨良多，直播结束后，忍不住发了一篇动态，将《西游·降魔》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夸了一遍。
抛开热度无人可及的《寻仙》，迄今为止静夜的所有游戏中，这款《西游·降魔》是他最喜欢的。
不管是战斗还是剧情，都属上乘，这也是静夜第一次把动作游戏做到极致。
在谈英俊看来，她之前做的那些游戏都是以娱乐、休闲为主，哪怕《寻仙》的重点也不在战斗上。
而《开局一只鲲》虽然同属动作类游戏，实际体验却比较特殊，总体难度并不高。
唯独《西游·降魔》，在技能机制上做出创新的同时，兼顾战斗体验，还拥有绝对精彩绝伦的剧情。
谈英俊恨不得拿个招牌到路上，每抓住一个人就冲着对方的耳朵大喊：快去玩《西游·降魔》！
至于给大圣当棍子耍？
别说当棍子，给他当狗都行！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谈英俊一晚上没睡，脑子里想着[地煞七十二变]的各种用法，直到天都快亮了才冷静下来。
另一边，研究院。
整夜过去，方川的心也凉透了。
虽说早有无数失败的研究案例在前，但静夜先有《寻仙》神兽虚影于异次空间出现，后又主动砸钱买人手帮忙。
难免会让人心生希望。
然而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一整夜的尝试，换来的是研究日志上重复了无数遍的两个字：失败。
方川让几个彻夜未眠的研究人员去休息，怀着忐忑的心情，将结果发给了静夜。
只希望对方不要太受打击，进而撤资。
消息发过去许久，静夜都没有回复。
方川慌死了，这刚到手不久的投资啊，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它从嘴边飞走吧？
他连忙又发消息鼓励静夜，并保证研究院这边会持续跟进这个项目，一时的失败不能代表什么，失败是成功他妈……
安安稳稳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方川给自己发了一堆心灵鸡汤的秦静也：“？”
翻到最上面，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心中一股对研究人员的敬佩感油然而生。
这也太敬业了吧，废寝忘食了都。
不对，好像是她忘了跟方川说，不用着急看实验结果，多等几天再看……
关于“请神”本质的猜测和“造神”的计划，秦静也并未告诉方川，这毕竟都只是她的猜测，甚至认真说来都没有什么靠谱的依据。
方川本身也不管实验，了解过后，秦静也知道这项实验过程并不复杂，也就没有和那些实验人员过多沟通。
没想到，他们在《西游·降魔》开服的第一时间，就守在了实验室，等着测试结果。
别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总之这个举措，已经将他们的态度摆在了这里。
秦静也微微叹气，回复方川，让他不用担心自己，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气馁，实验继续，不过每隔一日测试一次就行。
见她不打算撤资，方川自然高兴。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暗中关注着这个项目的其他科研人员、军方、政务部，都为此有些失望。
虽然早就有了预料，但当听到“实验失败”这几个字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叹气。
异次空间内，被关闭运行的星图越来越多了，甚至已经逐渐开始影响到能量的收集。
眼下前线防守严密，没有怪物能突破他们的防线进入后方，可军人们的身体也因此而不堪重负。
几个精锐小队再一次前往魔渊深处，然而无一例外，这次连那个独立空间的路都没摸着。
这几天，唯一值得高兴的一点就是：防护罩终于通过了稳定性测试，可以投入使用了。
可惜，由于原料等种种方面的限制，这东西没办法批量生产。
无奈，政务部只好分派人手，前往各星确认地点，领着大量机器人加班加点搭建庇护所。
这一番举动自然瞒不过公众，不过政务部将其解释为未雨绸缪，大家也都能接受。
只是频繁的演习，让民众有些吃不消。
政务部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危险迫在眉睫，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全联邦人都塞进庇护所，可没有那个条件啊！
防护罩紧缺，而大部分星球的建筑分布稀疏，只能选择合适的地方进行扩建。
好在这些工作都可以交给机器人，他们只需要规划和指挥，否则就这点时间，别说建庇护所，怕是神仙来看了都要摇摇头。
政务部暗中焦急地进行防护工程的完善，军方也在集结一切力量，全力抵抗住越来越凶猛的怪物潮，为前者争取时间。
测试部停工，常怀枫将自己的签名改为“如果没回来，就当我穿越了。”
六月五日，星游所有情绪牵引度评级低于四星的游戏全部停服。
六月六日，魔渊深处黑雾弥漫，所有怪物全数退回，但军方使尽了任何手段，都无法进入其中查看。
这片刻的休战，就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无法安抚人心，反倒使得人人都仿佛走在钢丝上，随时都会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日，尤恩根据秦静也要求的时间，照例进行每日的测试工作。
尤恩的师父是开创星图改造的科研老人，他曾经也用同样的想法烦过师父，所以对这个项目并不排斥，而且得心应手。
只不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早已让他的心心如止水，今天也是一样……不，等等！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尤恩双手颤抖，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他看见了什么？
那道看了六天的身影，每一次投放进入异次空间，下一刻就会破碎消散的身影，在逐渐由虚转实，仿佛真实存在。
不，就是真实存在……
尤恩甚至能清晰看见这具身体上的毛发在颤动，他颤巍巍伸出手，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但最终没敢摸上去，而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没有做梦，应该是真的。
尤恩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他赶紧又去喊来身在异次空间的其他同事，再次互相确认：
这是真的！
这项失败了十年，每一年都有人前仆后继的实验，终于在今天，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成功了一回！
消息迅速散播开来。
一小时后，异次空间。
这里属于为研究人员留下的安全地区，距离魔渊较远，外面有人军人驻守，安全有一定保障。
此时，这里围着里里外外三层人，最里面的何方泽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具躯体——
头戴紫金冠，身披锁子甲，与游戏展示界面中孙悟空的形象一模一样。
静夜，就当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不再关注这项实验时，她悄无声息的选择了坚持，然后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惊喜。
后生可畏啊！
这么想着，何方泽又看向站在另一边，正目不转睛顶着孙悟空躯体的年轻女孩，走了过去。
“你就是静夜吧？”
秦静也被推了推，才反应过来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扭头应道：“我是静夜。”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对方，仿佛在问：你有什么事吗？
“好孩子。”何方泽笑了笑，没有多言。
这孩子生了一张冷脸，不过看得出来，此刻应该是很激动的，他就不多打扰了。
秦静也也的确是很激动，这可是真的猴哥，谁能不激动啊？
离开她曾经熟悉的世界，来到一个全新的时代，即便内心再怎么强大，偶尔也难免会有些无所适从，更何况这个新世界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当真真切切看见大圣出现在异次空间时，秦静也才算是服下了一颗定心丸。
就好像鸟儿筑好了巢穴，孤身在外的旅人与同乡结伴，不再是孤身一人。
秦静也知道，她的安全有保障了，她平静安宁的生活也不会被破坏。
这她怎么能不激动？
一旁，尤恩的情绪同样十分激动，正在为周围人讲述过程。
何方泽听了一会儿，打断他问道：“给他装上智能ai吧。”
尤恩一愣，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
他缩了缩脖子，顶着大佬的注视硬着头皮道：“呃，这个，恐怕不行，智能ai只能在星图内部生效……”
这具身体转移过来后，与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有血有肉的身躯，怎么装载智能AI？
何方泽也愣住了：“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没有神智，无法沟通，这具身体也无法操控？那他有什么用？”
尤恩：“呃……是的，毕竟他原本只是NPC，但是……”
但是实验成功了呀！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步的成功，还愁后续吗？虽然人类确实无法凭空创造生命……
尤恩双眼一亮：“有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让人附身，像游戏里那样使用这具躯体！”
秦静也不禁扭头看向他。
何方泽皱眉：“怎么使用？”
“附身，就是人的意识附着在……呃，不，好像不行，我们没有过相关实验……”尤恩先是激动，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异次空间是不一样的，但与现实依旧有共通之处。
现实中不存在“灵魂”一说，没理由到了这里，他们还异想天开，奢求异次空间允许“灵魂”的存在。
哪怕是实验也不行，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实验，除非遭遇重大医疗变故等情况，否则联邦是命令禁止的。
想到自己刚才口出狂言差点违反法律，尤恩僵着脖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秦静也移开目光，视线再次落回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大圣的躯体上。
她也排斥尤恩说的这个方案，倒不是因为违法，而是……
“我可以试试。”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秦静也再次扭头，看见了站在何方泽身后的司城辛。
何方泽自然是听懂了尤恩的言外之意，闻言脸色一黑，怒斥道：“胡闹！”
老将军明显生气了，将人喷了个狗血淋头，周围一群人就这么看着，司城辛的头越垂越低。
秦静也不由轻笑，不过没有出声。
视线略过司少将通红的耳尖，她又看向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沉睡中的大圣的躯体。
秦静也一直觉得，全息游戏内的AI与现实中的AI相比，似乎有些过于智能了。
之前她只当是星游提供的智能AI版本更高级，近来才知道，星游装配的AI系统，和她家里买的保姆机器人是同一级别。
保姆机器人的确智能，倘若忽略外表，几乎和人类差不了多少，但认真对比后就能发现，它和游戏内的智能NPC还是具有细微差距的。
这一点差距从何而来？
不是星游的原因，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它来源于异次空间本身。
这里可以让人类进入，虽然是一片混沌，但人类可以正常地在里面呼吸、活动。
甚至，人类还能切割其中一部分区域，以星图的形式，让游戏设计师们大刀阔斧地改造这里。
就好像从天道手中，窃取了一部分的创世权。
或者，是对方主动将这份权利让出，甚至给予了他们不少便利。
比起智能AI、人类附身这种不靠谱的方法，秦静也更愿意再等等。
倘若异次空间真的和她想的那样，是一个还在孵化中，或者毁灭重组的世界，那么，这里或许会赋予大圣所缺少的那一抹灵性。
眼看尤恩又要张嘴不知想说些什么，秦静也站了出来，目光直视刚才那位夸她“好孩子”的老人：“各位——”
“这个项目由我全款出资，我应该拥有这具躯体该如何使用的决定权吧？”
“……”
这个问题，将在场的所有人问得哑口无言。
的确，这个NPC是静夜创造出来的，实验也是她本人出资，他们没有权利决定这具身体的使用方法。
可是……
何方泽拦下一旁想要说话的助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喷司城辛时的怒色，和蔼笑道：“当然，好孩子，那你决定怎么使用它呢？”
秦静也的答案是：“等。”
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
虽然有很多人不耐，但有何方泽压着，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或者是贸然对还在沉睡中的孙悟空出手。
毕竟目前，那真的只是一具没有任何用处的躯体，就算想用，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何方泽的思量也很简单，没人知道那具躯体该如何使用，而静夜，她能够让这项失败了十年的实验成功，必然有她自己的见解。
既然她说等，那就等着。
等待的第一天，异次空间后方属于研究院的这一小块场地，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第二天，这些人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据方川说，是被老将军挨个骂了一顿，剩下想来看看但还没来的人也不敢来了。
第三天，同在附近进行其他实验的科研人员间，响起了窃窃私语，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只是不明白静夜到底在等什么。
第四天……
中午，秦静也照常过来看看情况，方川给她开了通行证明，她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找人领她进来。
秦静也这辈子就没这么勤快过。
她顶着那熟悉的身躯，心中默叹，大圣啊大圣，我可是连着来看了你四天。
再没有动静，就把你放到动物园去——
正腹诽着，地面忽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不断晃动起来，秦静也差点没站稳，还好方川扶了一手。
后者拨开乱糟糟的人群跑了出去，秦静也循着周围人的视线看去。
一片混沌中，黑色的浓雾自远方喷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掺杂着血色的雾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酝酿已久，此时这方世界的异变，则是对方正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快走！”方川跑了回来，焦急道：
“那些怪物又出来了，前面挡不住，什么都不要管了，直接走——”
他说话的同时，周围的身影已经一个接一个消失。
秦静也正要跟着下线保平安，忽然余光看见大圣一直紧闭的眼皮动了一下，不由回头看去。
方川都要下线了，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情急之下骂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静夜，快走啊！”
等秦静也抬眼看过去时，方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有所感知般，秦静也回过头，黑压压的怪物潮已经破开研究场地的防线，朝着这边涌来。
除了她，还有几个人没走。
掩护他们撤退的军人们一路后退，一边催促那几个还没走的人赶紧滚蛋，别舍不得这点实验成果。
显然，她也被当成了其中一员。
秦静也心中暗道一声抱歉，没再耽搁，正想下线，却见自己身侧，一只怪物钻过防护空隙朝这边扑了过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躲避，侧方又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拉开。
秦静也扭过头，狰狞的兽爪裹挟着血腥味和浓郁不详的黑雾，擦过她的脸，落在司城辛的左肩。
血溅在她的脸上。
秦静也大脑空白了一瞬，这伤势显然不轻，可那只怪物却不会善罢甘休。
眼看这人仍挡在自己身前，她拧眉正要将人推开。
身侧，一丝耀眼的金光乍然亮起。
第78章
“哼！”带着浓浓桀骜之意的低嗤声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秦静也扭头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翻身跃起。
那紧闭许久的双眼此刻已然睁开，自丹炉中练就的火眼金睛快速眨动着, 隐隐有金芒闪烁，显得那双如星子般灵动的神目更加熠熠生辉。
大圣醒了……！
她的猜想是对的！
秦静也甚至来不及去想身后的危险，双眼紧盯着大圣, 只见后者伸手虚虚一握，金箍棒便出现在祂手中。
大圣握着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半圈，便提着它直直朝她这边砸来, 行动间，头顶紫金冠上两根长长的凤翎随之晃动。
身侧, 司城辛握在她手臂上的手一紧, 再度将她往自己身后拉去。
秦静也顺势让开一步，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大圣自然不会是冲着她来的。
金箍棒重如千斤，却又迅疾如雷, 在秦静也耳边划出一道破空声。
等她扭过头看去时, 怪物已经被巨大的力道砸成了一滩肉泥，黑色的雾气如烟一般缓缓消散。
周围响起一阵阵吸气声和惊呼，随后, 秦静也听见大圣略显疑惑的低喃：
“一群小妖，竟如此放肆。”
大圣左右扫视着周围。
早在祂苏醒的那一刻，围着众人的那些怪物便停住了攻势, 有的甚至匍匐在地颤抖不已, 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制, 动弹不得。
战场周围弥散着经久不去的黑雾，大圣双眼眨动, 片刻后，看向远方被更浓郁的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低哼一声：“原来如此。”
下一刻，祂腾空跃起，扬起手臂在耳后一抓，挥手甩下三道金光。
光芒落地，变成三个和祂外表一模一样的猴子，钻入怪物群中扫荡起来。
而大圣自己则踏着脚下祥云翻了个身，片刻间不见踪影，只留一句：“俺老孙去去就来。”在众人耳中回荡。
“这，这……”
这莫非就是游戏里，那一个跟斗就是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
还未离开的科研人员目瞪口呆，游戏人物，竟真的能在异次空间苏醒？
再看那三道杀怪如收菜，在怪物群里跟推土机似的身影，科研人员更加不淡定了。
身外化身！
还有那金箍棒……莫非，游戏里所有的能力，祂都能够在异次空间使用？那祂该有多强大？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NPC了，而是……
几名科研人员互看一眼，都读取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和震撼，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向来情绪稳定的军人们，此时也面露惊喜，一个比一个激动。
大圣所展露出来的强大，让他们多日来紧绷的心弦有了一丝放松。
那未知的巨大危机，似乎有了度过的希望。
周围是一张张写满喜悦的脸，司城辛的目光却紧盯着剩下的那些怪物。
确认大圣走后，留下的三道化身足以应付这些怪物，剩下的人没有危险，他整个人才陡然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就仿佛卸尽了浑身的力气，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软软地往旁边倒去。
秦静也这才意识到——司少将怎么还没下线？
他左肩挨了一下，可这里是异次空间，没有任何医疗用品，更别提医护人员了！
将人捞住扶稳，眼看对方一副意识不清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样子，秦静也连忙催促他下线。
落在司城辛耳中，她的声音却如同隔着一堵墙，怎么也听不清。
视线逐渐朦胧，思维也愈发缓慢，一片混沌中，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动。
他最近总是看到她。
只是这次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她没在笑，而是皱着眉，唇瓣一张一合，似乎正跟他说话。
司城辛迷迷糊糊垂下头，想要凑近一些，听听她在说什么。
秦静也偏头躲开，左手挡住他的下巴，右手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点：“司城辛？”
“听得到吗？”
冰凉的手指唤回了司城辛的一丝神智，他直愣愣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虚弱到几乎没有，但秦静也听见了，她松了口气，再次提醒他下线去疗伤。
疗伤？司城辛先是顺从地说“好”，忽然意识到什么，望着眼前那张近在迟尺的脸，他慌乱地别开了视线。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秦静也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司少将脸上突然攀升的温度。
想到对方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刚才消失前通红的耳尖，她垂下眼，摩挲了两下手指。
大圣留下的三道化身将这片区域的怪物全部清扫干净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欣喜过后，军人们也很快恢复了秩序，催促还没离开的伤员、科研人员们赶紧下线。
至于他们自己剩下的人，则是还要前往其他区域去支援。
异次空间广袤无垠，从魔渊里爬出的怪物不计其数，那三道化身消灭的，仅仅只是其中千万分之一。
只有从根源——也就是魔渊下手，制止那源源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繁衍和诞生的怪物，才能真正解决联邦所面临的难题。
然而这不是他们负责的任务，他们不能、也没有能力插手。
在他们的催促下，秦静也顺从地和那些科研人员一起安静离开了。
尽管再怎么想知道大圣现在的情况，但她也明白，自己硬留在里面只能给人添乱。
还是乖乖下线等消息吧。
b-5星。
杜新月午觉刚睡醒，正拿着水杯路过，见秦静也从全息舱出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要知道这几天，静也可是几乎一有空就泡在全息舱里，这会儿怎么舍得出来了？还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杜新月放下水杯，担忧地走过来。
“我没事。”秦静也轻轻摇头，思考着措辞：“……异次空间出了点事情。”
“什么事？”
没等秦静也跟她解释，手腕上的光脑嘀嘀响了起来。
展开光屏，上面显示是来自研究院的通讯邀请。
杜新月：“我去客厅等你？”
秦静也冲她点点头，等人离开，她接了通讯，那边方川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静夜，大圣闯进魔渊了！”
方川语气焦急，听得秦静也心中一紧。
没等她细问，那边方川又紧接着道：“稍等，何老将军有事想要问你。”
何老将军？秦静也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便听光脑另一边的人换了声音：“我是何方泽。”
“何老将军好。”秦静也礼貌答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好孩子。”老人的声线带上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倒不用你做什么，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您请说。”
“那位……大圣，成功在异次空间苏醒，你认为是特例吗？你的方法是否适用于其他游戏角色？”
秦静也没有立即回答，垂眸望着手腕上的光脑，半晌才无奈道：“抱歉，我不确定。”
做过实验的都知道，一个结果要经过无数次的对照和干扰实验才能定下来，现在样本太少，她确实没法给予对方肯定的答案。
那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没有表现出任何气馁和可惜，紧接着问：“那假如，大圣死在了异次空间，还能复活吗？”
秦静也沉默片刻：“我不能保证。”
大圣的苏醒，本质上是异次空间赋予了祂缺失的那一抹灵性。
这一丝灵性，不管将其定义为“灵魂”还是“神格”亦或者其他东西——假如它消散了，谁能保证异次空间还会再次出手呢？
何方泽叹气：“唉……”
秦静也整颗心因此都提了起来，何方泽的问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心中难免升起一丝懊悔。
或许在大圣离开时她应该拦着祂，哪怕拦不住，也能让祂多一分警惕，而不是自信于祂的强大，傲慢地不加以任何劝阻。
秦静也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她还是想从对方口中听到最精确的情况：“何老将军，大圣出事了？”
“嗯？”何方泽感到疑惑。
“没有，没有。”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恐怕是让小姑娘产生了一些误解，便安慰道：
“放心吧，大圣没事，祂很强，虽然魔渊内部的高级怪物很多，但在那个东西苏醒之前，应该没什么危险能够威胁到祂。”
“那个东西？”这下轮到秦静也疑惑了。
“嗯，那具……你不知道？”
秦静也沉默，她应该知道吗？
第二主星，研究院。
何方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方川，后者全程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内心无比尴尬。
静夜不知道魔渊深处的情况这事，他也是才知道啊！
研究院每天这么多事情，他哪儿管得过来？
静夜自从投资他们研究院，在异次空间立了新项目后，和那些科研人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随便抓个人问一句，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方川有些心虚，貌似，好像，科研人员们都签了保密协议……
可他也告诉过他们，静夜是他们的研究院的大金主了啊。金主问话，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何况静夜那个项目后来还成功了，虽说大圣一直没醒，可何方泽等人过去走了一趟，足以说明军部对祂的重视。
都这样了，该知道的迟早她都会知道，谁还这么没情商瞒着她？
“这事是我忘了跟她说……”
方川朝着何老将军面露歉意，嘴上说着自责的话，心里却回忆起了研究院里和静夜接触比较多的那几个人，试图找到背锅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其实是秦静也压根没问过任何人。
大圣身体凝实之前，她确实是想找机会抓个人打探一下消息。
可后来实验成功，她一高兴就忘了。
“行了，没事。”何方泽冲着方川摆摆手，没计较这事，扭头亲自跟秦静也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魔渊深处，有一具还未苏醒的人类骨架……”
那个神秘的山谷，司城辛总共也只成功进去过两次。
实际上，他们从中获取的信息并不多。
但仅仅只是山谷的表象，也足以使得任何听到的人震撼——怪物丛生的魔渊深处，怎么会有一具人类的躯体？
怪物从黑雾中滋生，而那具身体也由黑雾填补复苏，那它还是人吗？
它和魔渊、和魔渊里的怪物，甚至和这片空间之间，是什么关系？
它就要醒了，到时会发生什么？
这些仅仅只是想象，就令人心惊胆颤的问题，困扰着军方以及每一位知晓实情的人。
光脑另一端，秦静也听着听着，眉头忍不住皱成了一团，倒不是因为担心，而是……
何方泽所说的情况，她怎么越听越感觉似曾相识？
活死人、肉白骨，那是只有传说中才会存在的高超医术。
魔渊深处那具人骨的复苏，显然不是什么神仙妙手回春，让一个人复活这样的手段，要么是仙术，要么就是邪术。
结合魔渊能够吸收负面情绪能量、让异次空间被铺天盖地的怪物群占据的情况，那具人骨的属性显而易见。
一名邪修……？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时，秦静也第一时间就将其推翻了。
虽然异次空间的出现本身就很不科学，但星际毋庸置疑是科技侧世界，更何况联邦从未有过任何与仙侠有关的文化和传说……
可都有异次空间了，加上她这个穿越者，再多出一个来自修真界的魔修，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何方泽给的信息实在太少，秦静也只能大胆猜测，并不好妄下定论，选择了保持沉默。
好在何方泽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两边同时安静下来，对方似乎在等待她消化这件事，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
“你认为，如果那具人骨苏醒，大圣对上它……有几分胜算？”
何方泽的语气听起来极为平静，可内心的情绪却完全相反。
那具人骨仅仅只是苏醒前兆，就给他们带来了极为惨痛的后果。
谁也无法保证，他们做的那些预防措施是否真的能起到作用。
普通人的生命在那些拥有各种诡异能力的怪物手下，就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
实力悬殊太大了。
所以，哪怕理智清醒地知道，他们不能将希望倾注在一个年轻的游戏设计师身上，何方泽依然难免对其抱有期待。
前辈们十年来都未能做到的事，她却做到了。
危难当头，大圣的出现，是他们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围绕在何方泽身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秦静也的答复。
光脑另一端，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默。
方川等人相视一眼，不禁纷纷露出苦笑，何老将军这问题，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然而，就在他们都做好了失望落空的心理准备时，却听响起的沉静女声缓慢道：
“应该有六成。”
“什么？”何方泽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本以为毫无胜算，即便有也最多不超过三成，可静夜给出的答案却远超他的预期，甚至高得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耳边传来一道道倏地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这意味着方川等人同样听到了那个数字，他没有产生幻觉。
即便如此，他仍旧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忍不住再次向静夜发问以求证：
“你确定？大圣真的能够有六成胜算？”
“嗯。”秦静也笃定应道。
其实六成都是保守估计了。
倘若那具人骨只是一名邪修，胜算应该是十成，她说六成是考虑到可能还有其他情况。
例如，万一对方是位邪神呢？
不过即便情况真的这么糟糕，秦静也依旧觉得大圣能胜——当年十万天兵天将都奈何不了祂，更何况如今？
从她平静的语气中，何方泽读取到了绝对的自信，这股自信似乎也感染了他，安抚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何方泽忍不住摇头苦笑，活了大半辈子，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却像个不成熟的新兵蛋子，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
半晌，他才深呼吸一口气，大笑出声：“好！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们就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
秦静也有些疑惑，但何方泽却没再多说了。
道了声感谢后，对方就急匆匆挂断了通讯。
盯着光脑上渐渐熄灭的荧光，秦静也拧眉不语，心底升起了几分猜测。
事实也和她想的一样。
何方泽放下光脑的一瞬间，苍老的面容变得肃杀冷静，严声下令：“召集所有精英小队，全力配合大圣，务必在白骨苏醒前将其消灭！”
“白骨”是魔渊深处那具骨架的代号。
会议室内，所有人面面相觑。
目前各精英小队正作为前锋，带领部队在怪物密集处御敌，一旦调走，整体战场的情况必然会更加惨烈。
其中几位将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领命。
一道道命令下达，不断有人从会议室走出，奔赴战场或指挥室。
最后，只剩下方川以及几位内务助理。
待方川走后，一直站在长桌主位前的何方泽才被搀扶着坐了下来，浑身的气势陡然一松，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变得衰弱无力，仿佛风一吹就倒。
何方泽弓着腰咳了好几声，助理连忙端起水杯递给他，待咳嗽声止住后，忍不住担忧地问：
“老将军，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何方泽放下水杯，靠在椅子上缓缓合拢双目，没有说话，只朝他摆了摆手。
助理便知道老将军这是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只好示意剩下的人一同走出会议室，在门口等待。
半日过去。
前往异次空间的通道已经关闭，星网上也没有半点消息，秦静也一整天都神游天外，没什么心思干正事。
她倒是不担心大圣，可战场是残酷的，那里除了大圣，更多的是来自联邦的普通军人。
何方泽最后说的“放手一搏”，让她很是在意，这一博，结果是好是坏？
直到傍晚，秦静也才等来结果。
这次联系她的不是方川，也不是何方泽，而是身为异次空间战场总指挥的谭嫣然。
也是从她这里，秦静也才知道何老将军所说的“放手一搏”具体是指什么，和她想的一样——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按理来说，掌权者们追求的往往是百分百的稳定，轻易不会冒险。
可面对如海潮般无穷无尽的怪物，以及普通人对上它们时那几乎为零的胜算……别说六成，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联邦都不会允许异次空间的怪物打破现实壁垒。
恐怕……若是没有大圣，全体军众的血肉之躯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早已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和准备。
身后即是家园，故誓死捍卫。
这不是壮士赴死，不是英勇就义，仅仅只是单纯的无可奈何之举。
那些层出不穷的怪物，他们花费了十年的努力才堪堪挡住，勉强与之势均力敌。
即将苏醒的白骨，却似一座看不见顶的高山，让他们升不起攀登和征服的心思。
反抗，可也只是 垂死挣扎。
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自己的全力，将这灭顶之灾降临的时间能推迟一天是一天，然后等待奇迹的出现。
尽管谁都知道，那只是奢望。
什么奇迹，什么未来，他们看不见，他们只是不甘心，不想让对方赢得那么轻松，更不愿看到家园破灭！
然而，奇迹真的出现了。
齐天大圣——祂不仅仅是救命稻草，更是他们化被动为主动的依仗。
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这个道理谁都懂，只是在此之前，军方没有这个能力。
可大圣有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数支精英小队集结，跟随大圣一同前往魔渊深处，将这十年来研究所利用特殊方法在异次空间中造出的仅有的武器全部带去。
作为精锐，这些小队成员本身也拥有不少超凡能力，已经脱离普通人的范畴。
哪怕远不及大圣和那具骨架，只要能给后者带来一丝伤害，那也是赚的。
可以说，此行每一个人，都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准备。
然而……
谭嫣然：“魔渊深处，被一片突然多出来的瘴气覆盖，我们无法进入太久。大圣也说，祂暂时探查不到白骨的存在。”
秦静也眉头微蹙，暂时？
谭嫣然继续道：“大圣还说，祂刚刚苏醒不久，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所以还需等待一两天。可你也知道，时间不等人……”
“我来找你就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大圣，让祂尽快恢复全力？”
谭嫣然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秦静也心生疑惑，当时她是亲眼看着大圣苏醒的，没看出祂哪里有“实力受损”的迹象啊？
况且，大圣也不是耐心的性子，居然还主动提出要等个一两天……除非那具白骨的实力不容小觑，让祂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再或者，大圣在说谎。
秦静也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她不动声色道：“恢复全力啊，你让我想想……大圣还说过什么吗？祂苏醒后就立刻去了魔渊，我对祂现在的情况也不太了解。”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似在回忆。
“祂与我们交流不多。”谭嫣然略显迟疑：“大多时候，祂都处于休眠状态，还劝我们的精锐部队也回去休息，表现松懈。”
谭嫣然猜测，这是祂预估“白骨”出世的时间还未到，所以并不着急。
让精锐部队离开？
秦静也立刻就懂了，军方对待“白骨”的态度，明显是恨不得跟对方同归于尽，如果可行的话，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他们都愿意，怎么会肯离开？
他们并没有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圣身上——这从来不是联邦的作风。
可对大圣来说，那些人留在战场上，或许反而会成为拖累。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实力受损”，只是大圣在找借口骗他们离开，想要自己单独行动。
秦静也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正想说话，倏然止住，在心中摇了摇头，不对，她忽略了一点：
在战场上护住精锐部队的安全，对大圣而言应该也并不是什么难题，除非——
那些人只要留在魔渊，就会死。
这并不是悖论，“白骨”威胁不了他们的生命，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主动求死。
思绪百转千回，秦静也不断敲击大腿的指尖停了下来，一切已然明朗。
之前她曾问过研究所的人，是否在异次空间制造出了武器，得到的回答是没有，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不过这也正常，她见过研究所转移物品的手段，短短十年，即便军方全力支持，恐怕异次空间储备的武器也不多。
这属于不到重要关头轻易不会亮出的底牌，别说她，大部分研究员估计也都不知道。
而需要以精锐部队的性命为代价的武器……
秦静也微微叹气，难怪连急性子的大圣，都能耐下心来等待——以军部那些人的倔驴脾气，劝不走，可不是只能干耗着吗？
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形，秦静也唇边扬起一丝浅笑。
半晌，她压下笑意，语气严肃地对通话另一端的谭嫣然道：“确实有一个办法。”
第79章
“大圣的力量, 来自于《西游·降魔》玩家们的念力……”
秦静也开始胡扯。
不，其实也不算是胡扯，她说的理论虽是推测, 但大圣的出现已经能够证实其中一部分。
起码在这个世界，它是成立的。
秦静也的重点也不是分享自己的理论，谭嫣然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帮助大圣“恢复实力”的方案。
所谓的“实力受损”根本就是一个谎言，秦静也要做的，就是帮大圣圆谎的同时, 达成祂真正的目的。
顺便，满足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
“你确定？”听完秦静也给出的方案, 谭嫣然感到不可思议, 若非大圣出自对方之手，她恐怕会觉得对方在胡言乱语。
秦静也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平静道：“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好吧。”
通话结束，谭嫣然并没有明说是否要采用她给出的办法。
不过, 半小时后, 杜新月就脸色担忧地走了过来，将悬浮于手腕上的光脑屏幕放大。
秦静也抬眼看去，这是一个叫做【万民祈愿】的直播间, 主播栏显示的用户名赫然是军部的官方账号。
直播画面中，掺杂着血色的黑雾翻滚弥漫，视野极其受限, 除了阴风吹过峡谷时发出的那种“呜呜”声, 没有传出丝毫多余的杂音。
[这是哪里？]
[是异次空间吧, 那里面也能开直播？哪来的摄像头？]
[嘶，这个声音有点渗人啊,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没人看简介吗？说是为大圣祈愿，帮它恢复实力，大圣我知道，不是个游戏角色吗？这直播间什么鬼。]
[刚刚好像有个人影过去了？？]
[哪有什么人影，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别乱说吓唬人好吗！]
[好像真的有，啊啊啊快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保护保护保护]
直播画面太过诡异，杜新月原先没敢屏蔽弹幕，这会儿见弹幕太多，堆在一起完全阻挡了视线，皱了皱眉。
她刚抬起手想要关掉弹幕显示，就见翻腾的黑雾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详的浓雾如同见到了天敌，迅速向四周散去，显露出屏幕上一道联邦民众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身披金甲，头戴金冠，煌煌夺目，威风凛凛，周身不时闪烁着斑驳浅淡的彩光，明明身躯并不算高大伟岸，却像极了至阳的烈日，仿佛能将一切邪祟驱逐燃尽。
[！！！]
[？？？]
[大圣？我没看错吧？？！]
[大圣！！]
[大圣怎么在这？？]
不光杜新月的动作愣住了，千千万万进入直播间的联邦人民也都愣住了，从弹幕满屏的问号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惊诧。
半小时前——
“玩家们提供的念力还不够，只有汇集全体联邦人民的力量，才能真正让大圣的实力到达顶峰……”
静夜给出的方案如同儿戏，怎么看都很不靠谱，但谭嫣然没有多加犹豫，就决定执行。
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贯彻始终。
很快，随着她的指令下达，精锐部队集结准备暂时撤退到后方，给大圣留下足够的空间。
几名侦察兵则临时上阵，被派往魔渊深处去送微型摄像机。
大圣盘腿坐在不远处，撑着脑袋旁观他们的动作，金眸快速眨动，不知在想什么。
“大圣。”
听见有人叫自己，祂侧过头去。
一看，是那几个冥顽不灵怎么劝都不肯走的人类，大圣轻哼一声，扭过头不想搭理他们。
“大圣。”司城辛无奈：“我们就先离开了，您恢复的这段时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
司城辛重复着如今异次空间战场后方，仅剩的几个安全据点的位置。
然而大圣已经完全无心去听，祂只听到了对方所说的“离开”。
“哦？你们要走了？”
“是啊。”司城辛微微颔首，身后已经有人来催促他们了。
所有人都错过了大圣逐渐变得兴奋的表情。
与一起来道别的几人相继祝大圣早日恢复全力后，司城辛等人就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们走后，大圣又看向仅剩的几人。
这几人正摆弄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其中一个漂浮起来，明明身上没有任何非凡力量，却能御空而行。
大圣起了几分兴趣，望着那飞到自己身前，悬浮于半空不时闪烁红光的小东西，伸手一抓。
一旁还在调试的侦察兵没当一回事，可下一秒他就眼皮一跳，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大圣是怎么将微型摄像机抓进手心的？
见祂左右摆弄着摄像机，他急忙跑过去：“大圣，大圣，您小心一点，别，别弄坏了……”
“这又是何物？”
“这是微型摄像机，用来助您恢复实力的，它可以将录下的图像转播到外界……”
侦察兵细细解释着摄像机的作用，双眼紧盯着大圣的掌心，这玩意可是好不容易才弄进来的。
倒不是侦察兵吝啬于一台摄像机，只是他们仅有的几台摄像机都在这儿了，异次空间内部信号不稳定，有时候连接还会断开，导致摄像机无法操控，直接摔得粉身碎骨。
这几台摄像机，可都是消耗品。
若是还没开始用，就折损在自己人手上……侦察兵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大圣原本还想逗逗他玩儿，但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只好将摄像机放开，朝对方挥挥手赶道：
“行了，我知道了，那你们快点弄啊，去吧，快点弄。”
侦察兵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大圣扬起脑袋，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又有两台摄像机围着祂飞了起来，嗡嗡叫着苍蝇似的烦人。
不过祂忍了。
剩下这几个人显然一会儿也要离开，所谓的“恢复实力”，应该是那将祂唤醒的小娃娃忽悠这些人的，她还将那群怎么都赶不走的人也都劝走了，上道，上道！
大圣满意极了，思及飞在周围的小苍蝇…不，是摄像机的用处，也懂得那小娃娃的意思。
这确实对祂有好处。
随意坐在靠近山壁的一块巨石上，大圣抖着腿，盯着几个侦察兵的动作。
谁知道他们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个什么自爆装置？还是再等等吧，等他们都走了再说。
几名毫不知情的侦察兵仿佛被监工盯着的奴隶，迅速将所有微型摄像机调试好后，已经是满头大汗，急匆匆离开了。
他们一走，大圣就站起身，迫不及待扛起金箍棒往魔渊深处走去。
于是，就有了无数观众在直播中看到的这一幕。
发现许多人不看简介，官方便又发了置顶弹幕说明情况，号召全体联邦民众为大圣祈愿，助其早日恢复实力，抵御强敌……
而置顶弹幕正下方，大圣双手搭在金箍棒上，姿态那叫一个潇洒恣意，如同在逛自家后花园，于重重迷雾中横冲直撞……
所有人：？？
你确定祂需要我们祈愿？
这六亲不认的步伐，怎么感觉更像是他们恭送大圣回自己老家呢？？
军部，所有立于屏幕后的人也瞬间发现了不对，这和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祂这是要往里面去啊！”
“这，这太冲动了，若是……”
指挥部，谭嫣然面沉如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语气冷若冰霜：“立刻召集精锐部队全员返程回到魔渊，随时待命。”
“是！”
压下心头的怒火，谭嫣然扭头继续看向屏幕，现在只求祂动作慢一点，好让精锐部队的人能在开战之前赶回魔渊……
然而，事不遂人愿。
大圣的速度，又怎是常人所能媲比的？
虽然在外界看来，祂步履悠闲，前进的速度堪称缓慢，可实际上，几名侦察兵早就失去了对摄像机的掌控。
结合信号源的位置，以及过往留下的魔渊地形资料判断，大圣已经来到了魔渊最深处。
缩地成寸，真乃神仙手段。
那些摄像机，恐怕也处于祂的控制之中。
可现下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已没有任何心思惊叹，他们满心只有担忧。
谭嫣然更是绝望地看到，不过几息，大圣便拨开迷雾，来到了一个从未出现在资料记载中的山谷中。
四面八方的黑色雾气如同蛛网一般汇往中央，“白骨”卧在池水中，身形与人类并无不同。
和司城辛所带回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它的身躯似乎已经修补完整……
唯独一双眼睛，眼珠子一半直愣愣露在外面，剩下一半被一层薄薄的皮覆盖，而那凝实得如丝线般的黑雾正在织布一般，为它将眼皮完善。
只差最后一点了。
仅用两秒，谭嫣然就根据黑雾的速度预估出了“白骨”苏醒的时间，她面色煞变，当即站起身就要吩咐其他人，与自己一同前往魔渊御敌。
下一秒，就听直播间内传来一声不屑的低喃：
“原来是你这么个小妖作怪。”
大圣单手握着金箍棒，用另一端随意得如同逗蚂蚁一般，好奇地戳了戳“白骨”平卧的身躯。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黑色丝线，便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躲着祂的动作，绕开金箍棒，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谭嫣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紧盯着屏幕上的情形，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
虽说“白骨”还未苏醒，可从大圣的语气，以及黑雾无声的躲避来看——
似乎对大圣来说，对付“白骨”，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个想法是多么的荒谬，他们苦苦支撑十年，在最后关头才发现的幕后者，连接近其所在地都困难的“白骨”……
却于一名自游戏中诞生的“神”而言，只是区区蝼蚁？
那这尊“神”该有多么强大？
谭嫣然无法想象，可她知道，自己对双方的实力预估没有出错，因为——
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白骨”醒了。
它重获了一副足够迷人的外表，苏醒时眼神还带着一丝茫然，直播间甚至有不少人发出了夸赞的弹幕。
可随即不过一息间，金箍棒从天而降，带着巨大的金色虚影气势汹汹砸下来。
“白骨”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坐起身双臂交叠去挡。
手臂上传来深入骨髓的痛感，金箍棒没有再往下，“白骨”松了口气，脸上刚要露出笑意，可当它垂眸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时，却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的身体！”
它目露怨恨地朝罪魁祸首看去，脚下浅浅的一层池水迅速干涸，山谷内的黑色雾气如同冤魂一般，齐齐攻向大圣。
上一秒还挂着英俊的脸庞，下一秒就显露出真容，还和大圣打起来的“白骨”，令直播间观众们的理智回归。
[这什么玩意啊，好恶心！]
[我笑了，刚才居然有人夸这东西帅，视力不好早点去医院做矫正好吗？]
[别骂了别骂了，我撤回还不行吗！]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那些诡异的雾只会附着在异次空间的怪物身上，还有就是分布在魔渊内部，目前资料中没出现过人形怪物，而且它们也不能驱使这么多黑雾，所以这具骨架是……]
[卧槽，细思极恐。]
[！！那大圣能打得过吗？]
[是什么啊？怎么你们好像都懂了就我没懂吗？前面的你倒是说完啊！]
[傻孩子，作业写完了吗你就来看直播？]
[还能是什么，幕后大BOSS呗。]
[！！！]
[……你们管这叫幕后大BOSS？]
这么多观众，总有几个聪明人，通过蛛丝马迹分析出了“白骨”的身份。
不过，不等民众们担忧，眼前的一幕就彻底让他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无他，大圣和“白骨”这个所谓的幕后大BOSS之间的战斗，只用了三棒。
彻头彻尾的碾压！
第一棒，“白骨”被打回原形。
第二棒，“白骨”便奄奄一息。
而大圣留它一口气的原因，显然不是实力不足以将它湮灭，而是为了让“白骨”将它的身份和来历从实招来。
失去光华，接近散架的“白骨”在祂的注视下，不得不将真相慢慢吐露：
它并非这具枯骨的主人。
这是一具仙骨，是它路过一个正道修士被数名魔修围猎时看到的，而它本身不过是一只小妖。
那名正道修士以一敌多，快要支撑不住时，动用秘法，将这具仙骨送离，它趁此机会偷偷跟上，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只是它没想到，那名修士的秘法似乎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被送到了一个还在成长中的虚无小世界，也就是这片空间。
经过空间裂隙时，它那脆弱的肉身被摧毁，为保住神魂，只得提前附在了仙骨上。
没有事先做过任何准备，妖的灵魂想要与仙骨融合，会遭到极大的痛楚和反噬，于是他将主意打在了这片小世界的本源上。
只要能够掌控这里，别说仙骨，就是神骨它也能配得上。
只是很快，它又发现这片小世界正与一个完整的世界发生融合，为了阻止双方融合的进度，它刚掌控了仙骨的一丝力量，就立刻竭力窃取了一丝本源，用来打造魔渊……
而它遭到反噬，力量耗尽，不得不陷入沉睡。
脚下的这片山谷，还有它沉睡处的那片灵泉，皆来自于那具仙骨残留神魂身上的灵魂刻印。
这一缕残魂被它吞噬后，不光滋补了它的灵魂，遗物自然也归它所有。
说完这一切，它小心翼翼地抬眼窥觑着大圣的脸色，对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浑身一个战栗，急忙道：
“您，您若是想要这具仙骨，小的愿意双手奉上！只求您看在仙骨的面子上，饶……”
在直播间所有联邦人民的怒视中，大圣什么都没说。
仙骨？祂不稀罕，何况经过这小妖的转化，那具骨架早已称不上什么仙骨。
没等对方说完求饶的话，祂轻轻抬起金箍棒，动作随意得如同只是扫开挡路的垃圾一般——
“白骨”灰飞烟灭。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彻底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神魂俱灭。
一缕金光自原地飞出，大圣抬眼望去，不详的黑雾尽数消散，四周模糊响起了启示之音，仿佛这个世界在庆祝那一丝被窃取的本源的回归。
如同深渊裂隙的魔渊轰然合拢，无数怪物潮惨叫着消失在空气中，正与它们交战的军士们抬头看去，天空澄澈，云朵悠然。
一切，都结束了——
指挥部，谭嫣然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双腿发麻。
可她却露出微笑，眼眶盈出一丝热泪：“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那些怪物会吞没现实世界；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同伴送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再也不用想方设法对抗污染，却仍旧无法挽回那一条条选择走向尽头的生命！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紧盯着直播间内的那道身影，有声或无声地表达各自内心的感谢和激动。
[大圣好帅！！]
[啊啊啊大圣我要给你生猴子！]
[谢谢大圣！]
[感谢大圣！！！]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这段录像都不断被无数人拿出来反复回味、膜拜。
里面的每一幕，都被人铭记于心。
更有一些乐子人，从中截出了不少表情包、动图。
譬如大圣挥舞金箍棒时，在金箍棒上p上自己的名字、头像。
其中传播得最广的表情包，还是“白骨”刚苏醒时的那一幕，俯拍视角配上“小老弟，你醒了？”几个字，被用于互道早安，表示友好。
而整段录像，更是被《西游·降魔》的玩家们戏称为现实版“三打白骨精”纪录片，引起广泛赞同。
没有了第三者从中作梗，异次空间与现实的融合还在继续，不过这次要温和得多。
根据联邦官方放出的消息，那里将作为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第二世界进行开发建设，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摒弃不同星球之间的差距和隔阂，向全体联邦人民开放。
星游方面，军方正式放权，之前那些全息游戏也恢复了运营。
往后，星游依然掌握着星图的制造和出售的权利，但民间创业者若是有意，只要符合要求，也可以申请购买这项专利。
全息游戏仍然深受大众喜爱，甚至于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后，游戏市场变得更加繁荣。
与第二世界相关的各行各业，也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出现……
唯一让人们感到可惜的是，自那以后，大圣便未曾出现过，仿佛一夜间失踪。
无数人来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游戏设计师账号下询问，都始终没有得到半句回应。
直到第二世界建设完毕，全民涌入之际，静夜才突然发了一条动态：
【祂仍然守护着我们。】
似乎而非的语气，说了跟没说一样——尽管如此，没有人会因此生气。
从战后表彰大会中，所有人都知晓了她的贡献，哪怕没有大圣，静夜在功勋榜上也能名列前茅。
更何况如今，她的个人账号粉丝数超五百亿，职业生涯起步不到三年，却已是全联邦公认的、当之无愧的——
第一游戏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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