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陈行岳并未再上前,只是沉声问道。
姜不复头也不回道:“弟子清楚,弟子是在赎罪。”
善善体内的魔气是因他而起,他便一定要负责到底。即便不是因他,这一次他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而束手无策。
闻善被魔气折腾了几次后也逐渐有了一点抗性,听到姜不复的话,她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又垂下视线,只让姜不复全权处理。
陈行岳也很惊讶,忙道:“赎罪?你赎什么罪!方才闻善也说了,是她自愿牺牲,并非你的错!这且不论,她体内怎会有魔气?魔气可万万不能放任!”
姜不复道:“是我引来了魔气。”
陈行岳瞳孔微缩,此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危及世间的魔气,竟然是不复引来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行岳并未再问,只沉默在旁,见闻善面上神情逐渐变得稳定,他这才沉声道:“不复,你究竟做了什么?”
姜不复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师尊,我犯的错,我会修正,您不必操心。您只需要答应我和善善的婚事便好。”
他面上坚定,实则早已想好,倘若师尊不肯同意,那他也不必强留在太清门。
陈行岳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弟子如此逼迫,他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这个弟子,半晌才道:“你们赶路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找为师。”
这是他需要考虑一天的意思,姜不复也不急在这一时,行礼后带着尚还虚弱的闻善离开。
林语和王层二人先前根本插不上话,关于魔气的事又令二人心绪各异,也相继行礼后离去。
林语想去看看闻善如何了,王层却追上来叫住她:“林师妹!”
林语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道:“王师兄,有什么事等我看过小师妹再说。”
王层急切地上前两步期盼道:“林师妹,我知你先前为闻师妹之事迁怒于我,如今闻师妹未死回归……”
林语蓦地回头,却摇头道:“小师妹回来改变不了任何事。我怨的是你不曾怜悯小师妹,即便她重生归来,过去也无法改变。”
见王层还想说些什么,林语断然道:“王师兄,追求大道路阻且长,多花费些心思在修炼上吧!”
林语说完便紧追着姜不复二人走了,王层呆站在原地,面容苦涩。
林语一直追到了姜不复的院子里,她不敢跟太近,只站在院门口道:“大师兄,小师妹的身体可要紧?”
老天既然让小师妹回来了,又为何要再让小师妹受这种罪呢?小师妹明明是那样好的人。
姜不复扬声道:“林师妹不必担忧,善善有我。”
林语虽然依然很担心,但听姜不复如此说,也稍稍安心,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闻善是被姜不复一路抱回来的,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内的魔气再度龟缩,见姜不复眉心微蹙,她握了握他的手道:“师兄,你不要太着急,这魔气就跟定期发作的毒物差不多,定期压制就好,我等得到的。”
姜不复微微点头。他也清楚像巡天斧陨落秘境那样的机缘可遇而不可求,接下来全靠他自己日夜修炼提升修为了。
只是,魔气一日不除,他便一日无法安心。
闻善伸手,指腹抚过姜不复的眉峰,将那点褶皱一点点抚平。
放下手时她对上了姜不复的双眸,她扬唇一笑:“师兄,你皱眉就不好看了。我会嫌弃你的!”
姜不复被闻善夸张的语气逗得浅笑,终于不再是郁郁的模样。
闻善托着下巴道:“师兄,你说师尊会答应吗?还有魔气的事,明日他该不会把长辈们都叫来对付我们吧?”
姜不复道:“善善不必忧心。即便无法打败他们,我也能带你安然离去。”
他身上毕竟有两件半神兵在手,再加上分神修为,确实差不多能在这世界横着走了。
闻善点点头,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只是还是希望陈行岳可以理智些,那样大家都少些事。姜不复的后方若没有后顾之忧,也能更专注于提升修为。
“至于我们的婚事,师尊多半会同意。”姜不复道。他已让他的师尊看到了他的决心。
说到婚事,闻善忽然想到了一事,好奇道:“师兄,你说……有双修的方法助你提升修为么?”
姜不复一怔,耳朵瞬间红了,面上却沉静如同往常:“……我往常并未关注过这些。”
他顿了顿,再道:“宗门里或许有典籍,晚些时候我可以去看看。”
闻善偷看了姜不复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朵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本着学术探讨的态度又问:“双修的话,是不是修为相当才更好?”
姜不复冷静道:“应当是如此。但善善不必太过忧心,正道双修之法不同于采补,无论双方修为如何,两方都能得益。”
闻善恍然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我修为远低于你,若是双修的话,想来是我占了师兄你的大便宜啊!”
姜不复:“……”
他终于接不上话了,抬眼见闻善面上狡黠笑容,他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来逗自己,忽然抬手将她抱入怀中,不让她再看到自己狼狈的神情。
闻善安安静静地坐在姜不复怀中,半晌忽然道:“师兄,双修时是不是也要像这样抱在一起?”
姜不复无奈道:“……善善,饶了我吧。”
闻善心中暗笑,又故作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说都不让说,到时候真做了要怎么办?”
姜不复:“……”他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感受到跟姜不复关系的重新拉近,闻善心满意足,搂着他的腰静静靠在他怀中。
她也不贪心,就这样一点点让他们的关系修复如初,随后更近一步。
这种时候姜不复不会放心让闻善一人待着,二人一同待在他的院子里,各自修炼,直到第二日,陈行岳派人来叫他们过去。
姜不复依然是牵着闻善的手,二人一道前去。
闻善本以为会见到“三堂会审”式的场面,但出现的人只有陈行岳一人。闻善见状便明白,她这位师尊多半是会让她和姜不复如愿以偿的。想来陈行岳只要还是个理智的人,便不会有第二种选择,难道还真要把一个分神推出去吗?
一夜之间,陈行岳身上似乎又多了几分沧桑,见到二人时面上带着些许笑意。
他开门见山道:“不复,善善,你二人既是两情相悦,为师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寻个吉日,你们便成婚吧。善善家里只有一人了,不复你家里的长辈还有一些,可要通知他们?”
陈行岳如此和颜悦色,姜不复自然也不会摆什么脸色,他身前一步之远便是他昨日情急之下划下的剑痕,他只当未见,温声道:“多谢师尊。姜家不必通知了,既已入道,不必再与家族纠缠。”
陈行岳道:“好,这也随你。不过你大婚是件大事,总要邀请各门各派来观礼,成婚的日子早不了。”
闻善本不想弄得这么麻烦,但她不好开口说一切从简,免得显得她太过迫不及待了,多少有点尴尬。
姜不复在这点上倒是跟闻善相反,他需要有这样一个盛大的仪式,让所有人知道他和善善结为道侣,从此他们是一体,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弟子听师尊的安排。”姜不复道。
陈行岳听着心绪复杂,让不复满意了,便说听他的安排,先前怎么不说都听他这个师尊的呢?
既已跟其他人商量出了结果,陈行岳自然不会再在小事上为难姜不复,便道:“你二人专心修炼,等着成婚便是,婚礼自有宗门操办。”
姜不复和闻善双双道谢。
说完了婚事,陈行岳这才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婚礼筹备至少要一年,这一年间,善善体内的魔气,可有大碍?”
姜不复道:“却邪足以压制,师尊不必忧心。”
这话是想让陈行岳放心,也是一种威胁,威胁他不要插手这事。
陈行岳只当什么都没听出来,点头道:“既如此,为师便放心了。”
师徒间好似又恢复了往常的和谐,陈行岳问起了在魔域的事,姜不复多半都如实告知,还给他看了看小蓝。
陈行岳心中感慨不已。他这个徒弟,天赋高,颇有奇遇,神兵还拿了一个半,好在他没听某些倚老卖老的老前辈的话,非要惩戒不复。到时只怕不但惩戒不了,还鸡飞蛋打。
他跟不复有四十多年的师徒情,哪里舍得真惩罚不复。他是一点点看着不复成长起来的,虽然他一向对不复严厉,但那是他希望不复不要走歪路。
只是如今,不复似乎已不需要他的引导了。也是,不复自己都已是分神修士,他还能教导什么?
陈行岳咽下了往常用来勉力的话,他知道不复不需要了,为了驱除善善体内的魔气,不复都会拼尽全力去提升修为。
就在这时,有一弟子惊慌失措地赶来汇报,说出来的话让在场之人面色大变。
这弟子是看守玄度水镜投影的,也就是说,玄度水镜陨落后形成的魔域界的任何异变,都会显示在它的投影上。
弟子慌忙道:“玄度水镜投影上有不明黑气,掌教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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