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饮料突然滑落, 可卞治青却并没有在意，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意识地开口说道：“贺, 贺明臣？”
说着，他自己也下意识地摇摇头，怎么会？只是一个背影而已, 那群人就不能换个套路吗？
每次都是这样……只是不得不说，最近他们找的人还真像啊。
他有些愤怒，但随后又想到今天这个日子，于是只能强行将胸口的怒火收了回去。
不行，不能生气。
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 自己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生气。
他扭头就要离开，恰好, 贺明臣也站直了身体，看着郑森，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想以人的身份去死，还是以丧尸的身份活着？”
郑森脸色一变, 神色陡然变得有些颓然苍白, “果然，您也发现了吗？”
贺明臣皱起眉头，“你也知道？”
郑森胸口酸涩，咽了咽口水，苍白着脸，点点头说道：“是的，很明显不是吗？”
“有多少人猜到了？”
见贺明臣神情严肃, 郑森也正了正神色, “应该不少, 大家心里都有某种猜测。”
贺明臣眉头紧锁，“该死，薛远松在做些什么？”
他以为这个真相只有成开远一个人知道，结果，基地里的人心里居然都有猜测。
难怪他们这么坦然地接受丧尸会混进基地里。
他不信薛远松是个傻的，这个事情都看不出来。所以该死，这三年，薛远松到底在做些什么？就将这个问题这么搁置了？
见贺明臣越来越生气，郑森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对方，犹豫了一会后，说道：“这件事情……虽然我不知道薛首领到底知不知情，不过我想大概是知道的吧。”
“只是这个事情不能说，也不能给出任何信号。”
“心里有这个猜测的人比起整个基地的人来说毕竟是少数，说到底，猜测也只是猜测，大家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的。”
“而且这个真相一旦被公布，给基地造成的动荡和混乱是不可想象的。”
“薛首领也是为了求稳。”
贺明臣紧锁眉头，低垂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远松为了基地的安稳选择不去处理，那他呢？还要去处理这件事情吗？
郑森的意思他也明白，避而不谈就是不愿意去死，也是，现在这样，有思想有心跳有温度有人性，凭什么不能说他们是人呢？
只要他们承认隐瞒，那这个末世世界就是人与丧尸之间的斗争。
也难怪他们忽略这个真相，现在基地的所有生命都算是丧尸，若是去处理，岂不是拉着全基地的人自杀？
所以，自己要怎么做呢？
如果选择处理这个事情，那不就像是成开远所说的灭世吗？
灭世……灭世……
【您的决定呢？】
良久，听到脑海里系统小心翼翼的询问，贺明臣忽然轻笑一声，像是卸下了什么枷锁，声音虽不轻快，但莫名放松，“看来是我着相了啊。”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随着身体的活动，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紧紧缠在他身上的无形锁链猛地崩碎的声音。
“真是英雄架子摆久了，我都忘了，我的身份……”
“可是反派啊。”
“灭世又怎么样呢？与其说，我不得不去灭世，不如说，灭世这种事情才是我一个反派该去干的啊。”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活力与张扬，“一个世界而已，我的计划是失败还是成功，又能如何呢？”
“成功是不留遗憾，失败是有待努力。”
“一个小世界的结局而已。”他扭扭脖子，“还想彻底影响我吗？”
“再说了，我的想法从未改变。”
“我要守护的是人类，可不是那群只是保持着人性的丧尸。消灭丧尸而已，这不就是我应该做的吗？”
“只是这下计划又要改变了，只伤薛远松的心是不太够了。”
这样说着，他轻笑一声，“我就说嘛。”
“薛远松必须死。”
系统默默地看着贺明臣的改变，心下却想，这才该是那个优秀到耀眼的前辈。
下一秒，它又在核心处偷偷地想，不过之前那个悲惨到极致的漂亮小可怜前辈也超棒的啊！
嘶溜嘶溜……
贺明臣像是猜到了系统的冒犯想法，于是微微眯起眼睛，话语里的威胁都要凝成实质，“把之前那些偷拍的照片都给我删掉。”
被个配角按在桌子上，挣扎不开，只能任由他狂亲什么的，也太黑历史了吧！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惊疑地问道：“我哭的时候你不会也拍照片了吧？”
系统一惊，连忙缩进核心深处躲了起来，并将已经空荡荡的数据库展示给贺明臣看。
贺明臣有些无语，“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哭那么伤心，你就只知道拍照记录我的黑历史？！”
系统也有些尴尬，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扭捏着说道：“对，对不起嘛。”
心疼确实很心疼，可前辈哭起来的样子也太娇了。
我也不想的嘛……可谁让根本克制不住我自己呢。
理不直气不壮•jpg；
贺明臣：……
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毕竟说到底，他也不需要系统的安慰与可怜。
贺明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都压到心底，嘴角勾出一抹浅笑，说道：“好的，我明白了。”
“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的。”
郑森点点头，随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那，您一会要来玩吗？”
贺明臣：……
邀请「逝者」本人参加自己的忌日节日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笑了笑，说道：“不了，我还有一些事情，先回去了。放心吧，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着，他对着郑森挥了挥手，随后转身离开了。
他伸手就要将口罩戴上，恰好卞治青下意识地回头一瞥，一个几乎深深刻在他心头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贺，贺明臣？”
他喃喃道：“又碰到他了？是幻觉还是……”
这样想着，他轻笑出声，脚下轻动，便向对方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次他还能当是巧合，是陷阱，但两次都碰到了，还这么像，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至于幻觉……如果是沈宁轩，那个胡乱拿自己做实验的蠢货倒是可能出现，但是他怎么可能？
所以……他是真的回来了？！
想到这，卞治青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脚下的速度也开始加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
近了近了！
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听声音方向好像还是冲自己来的，贺明臣皱了皱眉头，扭头回望，恰好，看到那个熟悉的眉眼，卞治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扑过去，紧紧拥抱住了对方。
尽管对方的速度很快，但贺明臣还是看清了对方的样子，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仍然有些不死心地试图狡辩道：“卞部长？”
话音刚落，环住自己腰肢的胳膊越发紧了，卞治青声音哽咽，埋首在贺明臣的肩窝，“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贺哥哥，你没有抛弃我。”
贺明臣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真就是个人都能认出自己吗？
也幸亏他没有必须隐瞒身份的要求，也没有一个人问自己是怎么复活的，仿佛在他们心里，自己做到这种事情才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过也是，毕竟他可是贺明臣啊。
但是想想卞治青刚刚的称呼，贺明臣更无语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年前的卞治青还是个阴郁瘦弱的半大少年，被自己带回来后更是只依赖着自己，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旁人靠近一下都要吓得身躯微微发抖。
当时的他因为一心扑在实验里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对方胆小缺爱，但挺会照顾人，于是就把他放在了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起居，更是让对方不要拘束，还让对方叫自己哥哥。
当时，对方乖巧地喊自己哥哥可是很大程度上满足了自己好为人师，爱摆长辈架子的小心思，所以对对方也更加信任。
但是现在想想，全是假象！
那家伙根本就是在骗自己！
什么懦弱无助，可怜胆小，乖巧听话，都是骗人的！
而他居然就那么傻乎乎地全然相信了对方，把对方当做自己最贴心的心腹。
当然他最后试图杀害薛远松的计划并没有告诉对方，不过那也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卞治青，只是因为他不想将卞治青拉入这个注定会失败的深渊里。
贺明臣心情有些复杂，听着那个熟悉的称呼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站直身体任由对方抱着自己，不发一言。
可是卞治青却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与激动，声音哽咽，理智已经被巨大的喜悦冲得裂成碎片，仿佛混沌一般，嘴中不断地吐出话语，脑子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贺哥哥，贺哥哥……”
“我没有让你失望吧？我做出了不少成果的，没有堕了你的名声，虽然那个你最牵挂的实验我还没有做出来，但现在计划已经重启了，相信不久后肯定会有进展。”
“你相信我，我很有天赋的，我想让你为我骄傲。”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这些年的成果一一和对方汇报，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单纯地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进步，看到自己的努力，像是期待家长夸耀的小孩子，想让对方能够夸一夸自己，伸手抱一抱自己，再鼓励自己一下。
最好，最好，他能让对方因为自己而骄傲。
贺明臣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臂，放在了卞治青的脊背上，还顺了几下，顿了顿，说道：“你做得很棒。”
虽然对卞治青本人心情复杂，但对方的功绩也确实担得起这一句称赞。
听到这一句夸赞，本来很是激动的卞治青却直接愣在了原地，只是抱住贺明臣腰肢的手又紧了紧，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语气很轻，“贺哥哥，我刚刚没有听错吧。”
他站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贺哥哥刚刚是在夸我，对吧？”
贺明臣抬眼看向对方，说道：“是。”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对方继续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卞治青就像被猛地烫到了一样，将手臂抽离，随后弓着身体，将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本来漂亮明锐的五官也皱在一起，时不时抬头瞅贺明臣一眼，等对方看过来后又迅速低下头，简直就像被欺负了一样。
贺明臣就这么双手抱胸，神情平淡地看着对方，任由对方表演，末了还来了一句，“演够了吗？”
“卞治青……”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发动全力去吐槽对方，却见对方猛地抱住自己，本就比自己贺明臣高出一头的身体更是努力地缩在贺明臣怀里，耳边是对方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贺哥哥罚我吧。”
贺明臣皱着眉头，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说道：“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卞治青心头一凉，嗓音都在颤抖，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我不该跟您隐瞒我会做实验这件事，当初我就该跟您一起研究……”
贺明臣打断道：“不是！”
“虽然我确实有些不满，但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他看向卞治青，神情严肃，“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在我面前，你甚至连真实性格都不愿意表露，为什么？”
“我不愿意相信是你要害我。”
卞治青连忙摇头，说道：“不是，我永远都不会害您。”
贺明臣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又不是个傻的，也有一定的识人能力。如果不是没在意过对方，再加上对方的演技确实高超，他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真相。
可是，相处了这么久，贺明臣也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
于是继续质问道：“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卞治青垂下脑袋，微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说道：“因为你会喜欢。”
贺明臣愣住了，随后便看到对方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因为你会接受这样的我，而我只想让你接受我。”
我想靠近你，所以改变自己也没关系。
贺明臣顿了顿，随后有些疑惑地说道：“那样还是你吗？”
卞治青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他的容貌从来都是具有攻击力的漂亮美艳，脸上的表情不是冷淡就是嘲讽，即使在贺明臣面前也多是阴郁偏执，却是头一次露出这样阳光柔和，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的表情。
“没关系啊，我只要你接受我就好了。”
贺明臣：……
舔狗也可以这么敬业的吗？
他有些无语，可卞治青却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不仅没有忐忑不安，反而凑上前来走了几步，“如果是真实的我，贺哥哥会接受我吗？”
“会允许我和您靠得那么近吗？”
“会允许我爱您吗？”
贺明臣看着对方，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卞治青愣了一下，他确实猜到了贺明臣会摇头，也猜到他会说不，却没想到不是坚定地拒绝，只是一句「不知道」。
看着卞治青愣住的神情，贺明臣一脸平淡地说道：“因为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我。”
“也永远不会相信我。”
“你只相信你自己。”
“你从来都只相信你可以靠自己的伪装，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去骗来我的喜欢与心软。”
“却从来没有给予过我哪怕一点的信任，也不相信我会只因为你的本性而喜欢你。”
卞治青愣在了原地，浑身僵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看着贺明臣。
贺明臣继续说道：“你看，你都没办法信任我，我们所有的关系都建立在你的欺骗上，我又要怎么发自真心地喜欢上你呢？”
说到末尾，贺明臣还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如炬，仿佛透过眼睛直接扎进了卞治青的心里，刺得卞治青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所以，您会接受真实的卞治青吗？】
贺明臣微微眯起眼睛，“不会哦。”
“这样的野心家，哪怕是我，也是会害怕某天翻车的。”
“这种人可不好利用，更别说他不在意权利，也不在意金钱，却只在乎虚无缥缈的喜欢。”
“可笑。”
“而且，别看他现在心神不宁，仿佛很受震动的样子，事实上，等他自己呆一会就会意识到，我说的一切毫无意义。”
“对他来说，虚假的他也是他，我因为他的假象产生的喜欢和宽容，也是对他的在意。”
“比起从未得到，他宁愿得到虚假的。只要一直虚假下去，假的也可以成为真的。”
“他现在不过是在后悔当初那么草率地就选择了伪装性格和我相处，而不是尝试用自己的本来性格和我相处一段时间试试，当然如果他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就能明白，我可什么都没有承诺。”
“我可没说过，展露他的本性我就会喜欢他啊。”
“简单来说，我刚刚那些话就是在胡搅蛮缠，毫无意义。我没有给他承诺，却一直在斥责他。”
“只是想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然后可以更好地拿捏他罢了，免得他像成开远那样得寸进尺，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毕竟接下来，他可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呢。而在使用工具前，必须要把它身上的刺拔干净。”
“不然，被工具扎到手可是很痛的呢。”
贺明臣看着卞治青低下了头，随后抬手轻抚对方的头发，卞治青眼睛一亮，顿了顿，但还是伸手握住了贺明臣的衣角，一脸濡慕地看着他。
他还是在伪装，因为他知道贺明臣想看到这样的他。
贺明臣也知道，但他不是很在意。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角落，也没有监控。尽管基地的建设已经很完善了，但还是有一些角落没有安上监控。
贺明臣就这么轻轻抚摸着，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神秘的微笑，像是在给强大的野兽顺毛，又像是在借机想要掌控对方。
“治青……”
他的声音悦耳低沉，激得卞治青下意识地一抖。
贺明臣从未这么叫过他。
卞治青有些沉醉，抓住衣角的手指猛地用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飘忽，身体微软，像是靠在了贺明臣身上，却又小心地没有压到对方，嘴唇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贺明臣的嘴巴，忽地轻喘几声，“再，再叫一遍。”
如果是以前的贺明臣，说不定还会惊讶对方的表现，但现在，经过成开远荼毒的他，早就适应了这群人的变//态反应。
于是他很是淡定地继续抚摸着对方的脑袋，面对卞治青的要求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凑到对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让本就勾人的声音越发诱//人。
“治青？”
卞治青手指越发用力，整个人像是挂在了贺明臣身上，头颅埋在贺明臣的肩窝，贪婪地对方脖颈处的香味，时不时还在对方身上啄吻几下，神情迷醉。
贺明臣也没有推开，反而放任对方的动作，手移到了对方的脊背处，沿着脊椎骨，不断地轻拍、抚摸。
“治青，治青……”
“开心吗？”
卞治青忙不迭地点头，却仍沉迷的闭着眼睛，手指不再紧握衣角，反而得寸进尺般沿着贺明臣腰身的弧度曲线，轻揉抚摸，最后一个用力将对方紧紧地拥进自己的怀抱，挺翘的鼻尖也随着脑袋的动作落在贺明臣柔嫩光滑的肌肤上，惹得贺明臣有些发痒、想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猫，还是一只正在被猫控变//态狂吸的猫咪。
想到这，他眨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随后微微低头，在卞治青的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喵——”
尾音轻颤，话音刚落，贺明臣就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可卞治青却没有意识到贺明臣开的玩笑，反而异常认真地抬起头来，直起身体，盯着贺明臣的嘴巴，神态专注，像是在做什么研究一般，直把贺明臣看得头皮发麻。
贺明臣张张嘴，正要和卞治青说正事，却见对方微微低头，随后一个轻吻便落到了贺明臣的嘴巴上。
随后，贺明臣清楚地看到，卞治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软的！”
见对方撅着嘴又要亲上来，贺明臣连忙伸手抵住，皱起眉头，严声说道：“卞治青，你清醒一点。”
系统：……
刚刚还在诱//惑对方，现在就叫对方清醒一点。
前辈大人可真是个渣男啊。
嘿嘿。
真涩。
卞治青也很快回过神来，嘴上似乎还残存着刚刚的触感，下意识地抿唇回味了一会，抬头便看到贺明臣沉着脸看着自己。
他立时一惊，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低下头，时不时抬头偷瞄贺明臣几眼，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只是视线还一直停留在贺明臣的嘴唇上，眼底的欲//望显而易见，整个人都写着「想要」，看得贺明臣有些无语。
诚恳认错，坚决不改是吧？
此时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怪，让贺明臣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自己的计划，只好抬眼看向对方，认真地说道：“我有一个计划……”
他顿了顿，迟疑了一会，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可卞治青却直接接话道：“我帮您。”
贺明臣：？
“可我还没有说我的计划是什么？”
此时的卞治青终于显露了几分他的本性，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五指相扣，狭长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贺明臣，语气坚定且不容拒绝，“无论什么，我都会选择帮您。”
贺明臣张了张嘴，想要象征性地推辞几句，可对方却像一眼就看出了贺明臣的想法，眨眨眼睛，又变成了软弱可怜的样子，一脸伤心地看着贺明臣，“贺哥哥不要再拒绝我了。”
我不会让三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的。
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人的脸庞，卞治青的脑子里却下意识地想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那天自己像往常一样准备好对方需要的生活用品，在实验室里等他，等着看到那个虽然因为实验而有些憔悴，但依然鲜活的贺明臣，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对方冰冷的尸体。
他不明白贺明臣为什么要瞒着他。
如果贺明臣想要杀掉薛远松，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可以帮他的。
如果有一个人注定要因为这个计划而死，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
非要……非要是贺明臣吗？
那时候他在想，是不是贺明臣知道这个计划注定会失败，注定有人会因为这次失败而死亡，那么，那么将这个计划瞒着自己的贺明臣，是不是，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活着？
可是，独活的卞治青只觉得痛苦。
三年里，他抱着这个问题，努力地从满嘴的苦涩中咂摸出一点甜味。就靠着这点微乎其微的甜蜜，他在这个没有贺明臣的世界里整整支撑了三年。
他深吸一口气，幸好，他回来了。
这三年，他一直在想，如果三年前，贺明臣将这个计划告诉了自己，并希望自己为了他这个几乎毫无成功希望的计划去付出生命的话，他会答应吗？
他很清楚自己的本性，怕死、偏执、不择手段。
他怕死怕得不得了，为了活着，他可以做任何事情，去争去骗去抢，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只为了在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活下去。
他和沈宁轩不一样，虽然同样都疯了，可他有底线，甚至即使现在变成了丧尸，他仍然保有做人的良知。
他估计以为自己把那个灵植藏得很好，作为一个丧尸却不去攻击人类，反而宁愿靠着那个灵植，和对方共生存活。
只因为他不想丢失做人的底线。
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丧尸。
比起沈宁轩，他这个天才人类研究员才更像是一只丧尸，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甚至在他看来，只有贺明臣和沈宁轩才是他的同类。
而沈宁轩即使清楚他的本性，却依然选择和自己成为朋友，当然，这也是他愿意和沈宁轩成为朋友的原因。
怕死的人都很苟，而他一生中只冒过一次险，那就是在沈宁轩被丧尸咬了一口后。
他坐在沈宁轩的尸体面前呆了三天，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点点变成丧尸，却仍然没走。
甚至还将和沈宁轩一起死的他们同伴的尸体一点点地切成大小合适的肉块，在沈宁轩失去意识的时候，目光冰冷、神情冷淡地投喂对方。
毕竟沈宁轩那个笨蛋，肯定不会主动吃人类的。
不过在投喂期间，卞治青还饶有兴趣地想到，等对方恢复意识后，一定要狠狠地嘲讽他，更要一遍遍地询问他，人////肉的味道怎么样。
一个牙尖嘴利的丧尸还要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类研究员投喂。
沈宁轩可真是个废//物。
当然，在遇到贺明臣之后，他就果断抛弃了对方。
可是，那次他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确认自己不可能有危险才做的。
但是，三年间，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同一个问题，愿不愿意为了贺明臣去死？
每次都是，我愿意。
当然，他也曾自嘲地觉得，人已经死了，这个问题也永远只会是一个问题，卑劣的自己当然可以故作高尚情深地回答，他愿意。
只是，现在望着面前的贺明臣，他发现，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
如果这次又是一次必死的计划，那么，他的回答依然是，他愿意。
为了贺明臣而死。
好像……也挺不错？
贺明臣看着对方，嘴角翘起一个弧度，“那就辛苦你了。”
对上视线，卞治青笑得温暖，“不客气。”
和卞治青告别后，贺明臣也没有再继续逛下去。
毕竟，之前贺明臣想直接摆烂，于是几乎是要和薛远松摊牌了，现在还要回去想办法安抚对方。
他脑子里现在暂时只有个计划的雏形，连个完整的谋算都没有，肯定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心思。
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贺明臣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贺明臣顿时松了口气，随手关上门后便快走几步，坐在了沙发上。
薛远松应该是去上班了，毕竟是基地的首领，怎么可能像平时看上去那么轻松？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眉心，神态有些疲倦。
【前辈，是不舒服吗？】
贺明臣下意识地回了句，“没事。”
不过随后他就意识到，他的身体一向很好，虽然最近事情确实有些多，心情也几经起落，但怎么会突然疲倦起来？
他眉头紧锁，沉吟了一会，说道：“检测一下周围的环境。”
系统刚要应声，下一秒，贺明臣眼前突然一阵眩晕，他努力瞪大眼睛，手指掐在大腿上，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另一只手支在沙发上，想要倚靠着站起来，但是下一秒，一只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随后，贺明臣就感觉一双手臂环过自己的腰肢，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语在自己耳边响起。
“明臣……”
“就这么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
剩下的话，贺明臣摇摇脑袋，想要继续听下去，但是下一秒，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接晕到了对方身上。
一个成年人就这么挂到了薛远松身上，可他看上去却没有半分吃力，只是弯腰搂着对方，并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对方的怀里。
尽管因为昏迷，怀中的身体发软，但薛远松还是这样稳稳地抱着，没有动作。
过了很久，似乎是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继续说下去的力量，薛远松深吸一口气，迷醉又偏执地说道：“明臣……”
“我后悔了。”
“早知道你注定是不安分的，那我为什么还压抑着自己？”
“反正，反正……”薛远松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有些酸涩痛苦，像是在硬生生地揭开自己刚刚结痂的伤疤，血淋淋地，“反正你也不爱我。”
他一字一顿，手中仍然紧紧抱着对方，“我不笨的，虽然你总是骂我傻。”
“可在你身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更了解你。”
说着，他将贺明臣打了个横抱，像是在抱幼小的婴儿一样，随后坐在了沙发上，将对方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手指拂过对方的额前的碎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安然平静的面容，随后在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你不爱我。”
“但我总觉得，只要我够乖，够贴心，迟早有一天你会接受我。”
“毕竟，我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了。”
“没有人可以和我抢你。”
“我总以为你是属于我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期许，而我也总有一天会等到你的。”
“而且，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
说着，薛远松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眼神放空，像是在怀念着什么，“爱着你，我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我常常在想，你这样优秀的人，将来会爱上谁呢？谁又有这个资格值得你爱呢？”
“我不够格，其他人也不够。”
“那么”薛远松又低下头，看着昏睡的贺明臣，认真地说道：“明臣只要爱着这个世界就好了。”
“不要去爱其他人，不要去接受其他人，更不要……”他顿了顿，声音随着话语出口越发酸涩，“抛下我。”
他终于没有忍住地落下泪来，再一次将脑袋埋在贺明臣身前。
这个强大无敌的男人再一次崩溃了。
他的脆弱全都是因为贺明臣。
只要贺明臣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薛远松为他惶恐，为他沉沦，为他堕入深渊。
薛远松抽了抽鼻子，将眼中的泪水全都压了回去，转瞬间，就又恢复了原样。
手指顺势而下，抚上了贺明臣俊秀的脸庞，顺着骨骼走向，肌肉纹理，一点点，一丝丝地抚摸着，直到将整张脸都抚摸了个遍，才微垂着头，痴痴地笑出了声。
一开始，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到了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也越来越恣意，越来越疯狂。
贺明臣的腰很细，细到薛远松一只手臂就可以拥住。
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缩紧，薛远松停下笑声，俯下身子，试图贴合上贺明臣的每一寸肌肤。
双唇相接，又细细研磨。
随后向下，舔舐啄吻。
像是在用亲吻一点点地标记着贺明臣的全身。
耳鬓厮磨间，闷声伴随着亲吻声传来。
“明臣，明臣……”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
“我不会让你再抛下我了。”
“既然你不爱我，那就恨我好了。”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而意识空间里，从一开始就十分清醒的贺明臣：……
他瞪着眼睛看完了整个全程，到最后，他惊得下意识地双手扯住呆在一旁绵软的系统团子，神情呆滞，一脸地不能接受，嘴里呢喃着说道：“警察叔叔救命啊！”
“这里，这里有变//态啊！”
而被在两手之间拉扯，整个团子都被扯成原来两倍长的系统：……
晕乎乎•jpg；
似乎是因为眩晕，系统的处理器有些发热，时不时闪过某些纷乱的数据，情不自禁地想道，睡着一无所知地被变//态狂亲的前辈也好涩啊……
嘿嘿嘿。
不过此时的贺明臣并没有注意到系统的不对，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盘旋着几个字——救救我，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ps贺明臣哭哭唧唧的照片•jpg；
被按着亲亲的照片•jpg；
……
嘿嘿，总有一天，我要靠着贩卖贺明臣黑历史发家（bushi）；
pps卞治青是真的变//态啊！和沈宁轩也是真的兄弟。
亲手喂变成丧尸的兄弟吃同伴尸体的兄弟情，就问你感动不感动（狗头）；
哈哈哈他甚至还想问沈宁轩，什么味道。
沈宁轩有底线有良知，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会吃那些，但是卞治青也是真的单纯地在为自己兄弟准备食物而已，至于同伴尸体只是单纯地就地取材。
ppps，事实证明，反派也怕变//态啊；
hhh变//态天克反派！
感谢在2022-06-16 23:03:49-2022-06-30 09:3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殷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_∩）O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末世世界（29）
连着深吸了几口气, 贺明臣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只是手指仍然下意识地用力, 并掐得越来越紧了。
指节陷得极深, 看着就很疼，可无论是贺明臣还是被掐的系统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毕竟，本来就只是一个化身而已。
【前辈？】
贺明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理智迅速回笼，刚刚因为惊惶而被屏蔽的记忆也迅速占据大脑，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说了些什么后，贺明臣脸刷得一红。
不过，随后他就克制住了情绪, 尽量平静了下来。
“可以分析出来我晕倒的原因吗？”
贺明臣偏头看向系统，系统连忙应声, “可以的。”
“是薛远松的异能。”
贺明臣低头沉思了一会，系统却继续小声说道：“不过薛远松倒不是故意害您。”
“他只不过是将您心底积压的疲惫都引了上来，然后利用自己的精神系能力让您沉睡而已，不仅没有伤害, 反而还从根本上缓解了您的疲劳。”
贺明臣扬了扬眉, “这不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可以清醒过来？”
【不太清楚，本来您的意识应该一起陷入沉睡，但现在，因为系统的保护，您保持着清醒，只有身体在沉睡……】
贺明臣深吸一口气，摆摆手, 说道：“算了, 那你就说, 一旦薛远松做出什么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时，你有控制住他的能力吗？”
系统连忙应声，“前辈放心，这个还是有的。”
贺明臣烦躁地揉揉眉心，“这是你说的，那你就负责看好他。”
“一旦他过线了，你就立刻制止住他的举动。实在不行，可以直接给我来上一刀。”
“这个世界我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好了，我去歇一会，一旦他过线了，你就通知我。”
睫羽轻颤，贺明臣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这是？
【薛远松亲完就把您放到这里来了……】
系统连忙解释。
贺明臣坐直身体，脑袋还一阵眩晕，他单手撑着身体，一只手用力地揉着眉心。
门被迅速打开，薛远松还穿着和往常一样的家居服，身前还围着一条围裙，一脸担忧地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帮贺明臣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贺明臣的头痛。
“头还疼吗？”
看着薛远松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的神情，贺明臣心头一动，抬起头，盯着对方看了一会，随后开口说道：“我怎么了？”
薛远松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我一回来就看到你晕倒在了沙发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将你送进了医院。医生检查后就说是你太累了，没有其他问题。”
“然后我就把你送进房间里来休息一会……”
说着，他还垂下眼帘，“其实我想过把你放在医院观察几天，但是，又想起你之前说过的，不能浪费医疗资源。”
“我就又把你送回来了。”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期待。
贺明臣有些无语，怎么？我的昏迷全是因为你的原因，现在还要我夸奖你吗？
不过想归想，面上，他还是露出一个微笑，说道：“谢谢你。”
薛远松嘴角微微勾起，只是看那抖动的弧度明显在强行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没什么。”
“毕竟我们是恋人嘛。”
贺明臣沉默地看了薛远松一眼，看得薛远松心底微凉。
不过，出乎意外的，传到薛远松耳边的并不是贺明臣冰冷无情的话语，而是一句轻声的「抱歉」。
薛远松猛地抬头看向对方，只见贺明臣神情歉疚，垂下眼眸，不敢抬头看自己，又说了声，“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薛远松激动地身躯微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所以，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看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你的意思是？”
贺明臣脸颊微红，低下头，声音越发轻微，可是传到薛远松耳朵里却振聋发聩。
“我，我喜欢你。”
薛远松整个人顿时怔在了原地，眼睛瞪大，一脸地不可置信。随后便是狂喜，他猛地弯腰抱住对方，激动地语无伦次，“我，我我我也喜欢你。”
“不，是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地说道：“明臣，我爱你。”
贺明臣只是弯着眼睛，笑得很甜地看着对方。
【您怎么？】
脑海里是系统疑惑的话语，贺明臣有些心累，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某种东西超出自己掌控后的疲惫。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我还需要安抚对方。”
“原本是不需要做到这些的，可是这件事，即使我不提起，薛远松也要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与其让他问我为什么不爱他，不如我自己主动提起，还能借机让对方看到我的转变。”
“反正不过一句「我喜欢你」而已。”
“而且，看薛远松的这些操作，他的计划大概就是借着这次机会，强行把我压在家里，借机控制我的行动。”
“理由大概就是，这段时间工作太累，替我请几天假休息一下。可是，一旦请了假，再想出去工作可就不容易了。”
“但是，如果不想跟他彻底撕破脸皮，我只能答应下来，毕竟他的借口找得很合理，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可一旦我答应下来，就正好落入他的圈套中。”
“到时候，所谓的请假在家休息也会顺利成章地变成了变相的软禁。”
果然，他刚刚和系统说完，就看到薛远松突然想到了什么，避开贺明臣的眼神，说道：“抱歉，明臣，我看你实在太累了，所以帮你向实验室那边请了几天假。”
贺明臣只是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薛远松却直接开口说道：“请都请了，这几天，明臣就在家好好歇一歇吧。”
说着，他就低着头，不看对方，转头就离开了。
他怕自己心软。
明臣刚刚才说了喜欢自己，自己却还要继续这个计划。
关上房间的门，薛远松背身站在门口，倚靠在墙上，双臂垂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他怕了。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明臣惯会骗人了……
可是，还是忍不住相信。
人是无法抵御诱惑的，尤其还是来自于贺明臣的诱惑。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紧闭的房门，随后转身离开。
恰好，屋内的人也抬头看了门一眼，视线隔着木门，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后两人都移开了眼睛。
贺明臣微眯起眼睛，啧了一声，“有些麻烦了。”
“看来我之前给他的刺激还真的不小。”
“算了，问题不大，他迟早会放我出来的，这几天就先让事情发酵一会，卞治青那边也需要时间。”
“这个世界也是时候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争吵交锋都没有发生过。
可看着贺明臣冷静淡然的面孔，薛远松却越来越不安，有时候干着家务都会突然心慌，然后神色慌乱地冲进贺明臣的房间，一把埋进对方的怀里，直到贺明臣的气息完全将他包裹住，他才会慢慢平静下来。
随后，便一遍又一遍地向贺明臣确认，“明臣，明臣……”
贺明臣也没有丝毫厌烦，总是轻轻抚摸着薛远松的头发，神色温柔，“我在，我在……”
到最后，他直接握住薛远松的手，还是五指相扣般紧密，手指下滑，拂过薛远松的五官和脸颊，眼神温柔，含着笑意，“我在的。”
“远松，我一直在你身边。”
薛远松吸了吸鼻子，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双臂用力地抱住对方的腰，埋在身前，闷声说道：“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贺明臣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不会的。”
随后薛远松便不再说话，只是身躯微颤，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贺明臣微眯起眼睛，快了，就快了……
他低下头，凑到薛远松耳边，还恶趣味地轻咬了一下耳垂，惊得对方猛地抖动了下身体，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贺明臣轻笑两声，心情毫无波动地说道：“远松，远松……”
“我爱你。”
说着，他在薛远松脸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后便直起身体，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终于，薛远松身躯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忍耐，只是仍然没有抬头，声音很闷，“明臣，明天就去上班吧。”
“休息了这么久，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贺明臣嘴角的弧度越发大了，神情也越来越温柔，“好，那我先出去收拾一下。”
满心欢喜的他自然地忽略了薛远松眼底无尽的悲伤。
说着，他快走几步，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门边。
手已经放到了把手上，可是，下一秒，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贺明臣身体僵了僵，又失控了……
头都没回，手还放在把手上，声音平静冷淡，刚刚的温柔仿佛是一场泡沫般的幻影，眨眼就破碎了。
“什么条件？”
“今天晚上，我们要成为真正的恋人。”
说着，薛远松顿了顿，声音越发晦涩沙哑，“我说，真正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死寂，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贺明臣终于开口说道：“好。”
说完，他就打开了房门，连回头看对方一眼都没有。
此时的薛远松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眼里的悲伤都要溢了出来，望着贺明臣离开的身影，嘴中不断地呢喃着，“为什么？”
“明臣，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第30章 末世世界（30）
“只要你开口,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也不需要你委曲求全。”
“即使你要我的命。”
“可是,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
明明只要你开口……
【您真的要答应？】
贺明臣沉吟了一会, 听到系统的问话后回过神来，“不，我要先去看看卞治青那边的进度。”
“计划要提前了。”
【现在去找他吗？】
贺明臣点点头, 随后问道：“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
【可以的。】
随后系统就将一张清晰的路线图展现在贺明臣眼前。
【他在实验室。】
“嗯。”贺明臣换好衣服就直接出了门。
啪嗒一声轻响，门打开又关上，空荡的大厅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望着闭合的门，薛远松神色复杂，握紧拳头。
明臣, 不要逼我。
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贺明臣一眼就看到了卞治青的身影, 无视了对方眼底的惊喜，他直接开口问道：“准备好了吗？”
卞治青连忙点头，“已经好了。”
说完，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纠结和小心翼翼。
贺明臣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问题就直说。”
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
“贺, 贺首席……”男人的声音因为过分地激动颤抖到已经破音。
听到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贺明臣愣了一下，扭头去看，果然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沈部长。”
沈宁轩连忙摆手，“不不不, 在您面前, 我怎么够资格被称为部长。”
贺明臣扬了扬眉, 这个态度？
而且，贺首席这个称呼真的很久没有听到了……
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声望不输薛远松。
他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深远，落在沈宁轩身上，随后笑了笑，说道：“沈部长以前认识我？”
沈宁轩有些局促，也不再是以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反而像是个遇到自己偶像的愣头青，紧张局促。
“认识，不，只是我单方面认识您。”沈宁轩连忙回答，“准确的说，您是我的偶像。我之前便是研究员，在末世前，就已经知道您了。”
“我也很早就开始把您当做我的偶像，做梦都想加入您的科研团队。”说着，沈宁轩眼睛发光，神情激动，从贺明臣第一例科研成果一直说到最后一例，如数家珍，没有一例落下，有些甚至连贺明臣自己都有些忘了。
贺明臣被这一连串的成果说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便笑了笑，“谢谢，可是，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沈宁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落寞，“末世前，我研究的方向和您的方向完全不沾边，想要见您一面也一直没有机会……”
“至于末世后”他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但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对贺明臣撒谎，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咽下心中的苦涩，说道：“末世第二天，我就感染了丧尸病毒……”
贺明臣微眯起眼睛，“那现在？”
沈宁轩艰难地点点头，“是的，我现在是一个丧尸。”
但随后，他就立马对着贺明臣摆手说道：“不过，贺首席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来到基地这三年里，我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而且，除了在我意识懵懂时我遵循本能……”那几个字眼沈宁轩没有说出口，“不过在我恢复意识后，我就再也没有伤害过人类。”
见贺明臣一直不说话，沈宁轩越发紧张慌乱，“您相信我啊，贺首席。”
从思考中回神，贺明臣连忙安抚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凭你这三年来做出的成果和牺牲，我就相信你确实没有伤害人类的心。”
“在我看来，丧尸和人类的区别，不在于身体构造，而在于内心，在于他有没有将自己当成人类，把人类作为自己的同类，为人类的美好生活而奋斗。”
“所以……”说着，贺明臣温柔中带着鼓励欢欣地看着沈宁轩，笑着说道：“在我看来，沈部长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而且，现在的人类和丧尸本身就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最后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沈宁轩愣了一下，随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半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没发现贺明臣真实身份前，他严格要求，不近人情，一副冰冷面瘫的样子，做实验期间，更是把自己偶像支使地团团转。
想到这，沈宁轩更是尴尬地手足无措。
一旁的卞治青嗤笑两声，有点嫉妒。
他本来没想告诉对方，只是，他们俩不愧是好兄弟，简直比自己都要了解自己。
那天他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翘了那么几毫米，就被沈宁轩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虽然有沈宁轩早就有所猜测的原因，但沈宁轩还是过分敏锐，也过分碍事了。
碍事的家伙该移开了。
只是，他的念头刚起，对面沈宁轩却像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样，立刻开口说道：“只有你一个还不够。”
“明臣绝对不会无故和你暴露身份，肯定是需要让你做些什么，但是只靠你的能力不一定可以解决明臣的问题。”
“你需要我的帮忙。”
沈宁轩认真地看着卞治青，坚定地开口说道：“让我和明臣见一面。”
“我可以付出一切去帮他。”
回忆到这，看着贺明臣面前腼腆羞涩的沈宁轩，卞治青不屑地撇了撇嘴。
嘴上一口一个贺首席，叫得比谁都尊敬崇拜。背地里，一口一个明臣，对自己的偶像满脑子都是黄色想法。
注意到卞治青的眼神，沈宁轩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后对贺明臣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
当然，对于沈宁轩和卞治青两人的交锋，贺明臣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看着沈宁轩露出的腼腆笑容，迟疑了一会，随后开口说道：“沈部长，我有一个计划……”
他话还没说完，甚至只是刚刚开了个头，对面的沈宁轩就连忙开口说道：“我帮！”
话语斩钉截铁，甚至为了体现自己的坚定，沈宁轩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有几分笨拙，但却让贺明臣感受到了对方的认真。
贺明臣沉默了一会，“谢谢你。”
原本只是觉得既然卞治青把沈宁轩叫来，那说明沈宁轩是可以信赖的，况且，说实话，只靠卞治青和他自己，完成这个计划是有些困难的，所以他才尝试着向沈宁轩开口，希望得到更多的帮助，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晦涩，“你知道后果吗？”
贺明臣抬眼看向对方，“可能会死的。”
“不，准确地说，无论计划是否成功，你都会死。”
无非是死在薛远松手上，还是死在他们亲手制作的药剂手中的区别而已。
沈宁轩却只是淡然一笑，视线一直落在贺明臣的脸上，眼神温柔包容，“我早就期待这一天了。”
“我一直都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
“即使您的研究成果会让我失去生命。”
顶着对方的眼神，贺明臣突然说不出话来。
和卞治青、成开远不一样，即使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在帮自己，可沈宁轩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心地为自己好，从没有想过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贺明臣突然有些想笑，想要笑得嘲讽，真是个傻子。
但只是短暂地出了个气音后，贺明臣就闭上了嘴，沈宁轩是个可笑的傻子，却也是个让人感动的傻子。
他收回落在沈宁轩身上的复杂视线，沉吟了一会，说道：“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付出。”
“我保证。”
沈宁轩笑得温柔，心下却有些无奈。
比起所有人，我更希望你会记得我。
虽然我表现地大公无私，无畏牺牲，但我只是为了你而已啊。
迎上贺明臣的视线，沈宁轩依旧笑得温和，“贺首席也是。”
“贺首席也会被所有人铭记。”
所以，明臣，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以生命为代价，换一个你记住我的机会。
沈宁轩很想将这两句话说出口，但话在嘴边却又被他收了回去，只是一直看着贺明臣傻笑，嘴角的弧度不断地扩大。
不重要了。
就这么看着明臣，就已经够开心了。
何必要让明臣记住自己一个死人呢，他只要明臣活得快乐就好了。
他是丧尸，注定会死在实验里。
可明臣是人类，会永远作为拯救世界的英雄，活着。
活在人们心中，永不褪色。
一旁的卞治青看着沈宁轩，神色复杂，低声呢喃道：“傻子。”
“大傻子。”
作为情敌，他确实一直在针对沈宁轩，甚至有时候不介意向对方捅刀。但作为兄弟，他刚刚又是真的希望沈宁轩能将那些话说出口。
如果是别人，他会是最善妒的小人，容不得其他人占据贺明臣心里一分一毫的位置。但如果是沈宁轩，他希望贺明臣能够记住对方。
因为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所以，可以勉强接受贺明臣的心里有沈宁轩的一寸地方。
听着沈宁轩的祝福，贺明臣也笑着回应，“借你吉言了。”
只是这次，我要作为罪人死去了，也不会有生命可以铭记我了。
或许亿万年后，重新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文明，某天会幸运地找到末世结束的真相。那时候，他会作为罪人而沈宁轩会作为英雄，被重新谈起。
作为亲手杀掉宽容英明的基地首领的凶手，也作为亲手毁掉这个世界所有生物的最大反派，在计划完成后，贺明臣会在万籁俱寂、无边寂寥的世界中，以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类的身份，孤独地自刎身亡，并衷心地希望这个世界能迎来祂的新生。
不甘心扮演反派的少年，最终还是成为了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作者有话说：
草，写着写着，真的有被刀到。
但是也有被他们三个人感动到呜呜呜；
嘿嘿，下章明天23:00发hhh；
感谢在2022-07-02 12:37:46-2022-07-03 22:0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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