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手插在兜里，扯了扯唇，倒是什么都没答。
他转过身，看了眼已经站起来的闻岁，拿起放在桌上的糖果盒，随口问道：“还要吗？”
闻岁睁眼望着男人。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渊。
她没吭声。
周野摇了摇糖果盒，眉峰轻挑，奇怪地问：“傻了？”
停顿了良久。
闻岁慢吞吞地吞了下口水，才说：“不了。”
女孩除了那双眼睛紧灼地发光，神色瞧着似乎都与平常无异。
但仔细听，能听到她声音里不由自主的颤抖。
周野并未察觉到闻岁的不对劲。他听到回复，嗯了声，就收回糖果盒。
一出门，就恰好撞见了周橙橙。
周橙橙鬓角处都被汗湿了，喘着粗气看向闻岁：“岁岁你没事儿吧？烦死了，陈正峰刚才让我帮忙买水去了。”
闻岁只字回答道：“没。”
周野一边低头看时间一边询问道：“那人为什么突然会闯到跑道上？”
周橙橙摆摆手：“就是他们几个人在边上打闹，不小心用力过猛，推到跑道上了。已经在给处罚了。”
周野点了下头，指了指闻岁：“行，你的小姐妹手臂和小腿都有点擦伤，你照顾着点儿，我先走了。”
周橙橙：“哦哦。”
肩角括起的校服被轻轻擦过。
清爽浓郁的薄荷凉香变得越来越浅淡，最后鼻腔里只剩下回味的凉。
闻岁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路口，眼皮垂下来。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就像是在比赛里拿到第一名后，已经站上台正要接过奖杯时，突然有个人跑上来说，弄错了。
不仅奖杯是别人的，而且她其实连站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
闻岁忽然就想哭。
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费尽了万般心思，却演了一场狼狈又可笑的戏。
但她又不免有些庆幸起来。
幸好，这场戏只有她和书包里的日记本知道。
闻岁看了眼身边在说话的周橙橙，偏过头，小心地吸了下鼻子。
——她有点讨厌周野了。
都怪他。
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他有女朋友了，那样她就肯定不会喜欢他了。
“……”
周橙橙一见到周野离开，立马就憋不住了，一顿嗷嗷叫：“啊啊啊救命刚才谢怀给我交棒的时候！和我的手碰到了！呜呜呜我爱运动会！我这辈子都爱接力！！”
但是等嚎完了，她都没等到边上人的回应。
她忍不住奇怪地看向闻岁：“岁岁你怎么了？”
闻岁回过神：“没。”
周橙橙左右看她一圈：“那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难道有内伤？”
闻岁按住她乱看的脑袋：“没，就是……就是有点累。”
周橙橙啊了声：“那快去教室休息吧。”
闻岁嗯了声。
抬步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脚步微滞了下，转头看向正在往前走的周橙橙。
“欸。”
闻岁开口叫住她。
周橙橙回过头：“怎么了？”
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
闻岁扯了下唇，故作无所谓地，语气听起来很八卦的样子：“话说我刚听见周野有女朋友了，你知道长什么样子吗？”
“他有女朋友？！”周橙橙惊呼道，“草！我怎么不知道？”
闻岁愣住，紧接着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是起了些想法的。
——周野是不是又在开玩笑乱说。反正他也是能做的出这种事儿的。
周橙橙皱着眉：“我没听他说起过啊。”
她问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闻岁的眼睫在飞快地颤动，睁大的眼睛漆黑又明亮：“刚才在医务室，他自己说的。”
“这样嘛，”周橙橙哦了声：“那可能是的了。”
“……”
周橙橙浑不在意地啧了声：“也是，这么大把年纪了，有个女朋友也正常，更何况是他这么浪的人，别说一个了，说他有十个我也信。”
像是刚刚才吹好的气球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尖锐。
然后“啪”地一声。
气球爆了，只剩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闻岁咬紧唇。
她没再吭声，埋着头往教室走。
-
运动会轰轰烈烈地办了两天，陈正峰为了激励学生，奖励获得名次的学生奶茶汉堡免做周末作业三件套。
奖励机制出来，不少同学为此拼尽全力，虽说成绩依然没挤到前三，但比去年好了太多。
陈正峰一开心，周末数学作业都没布置。
“……”
周五晚上，闻岁写作业时，舒慧进来送削好的水果，并提醒她闻清帆明天晚上回来，接机回来后直接在外面吃。
闻岁点了点头：“知道啦。”
舒慧交代完后：“那行，你继续写作业吧。”
正要离开时，忽然看见了床头的兔子玩偶，她疑惑道：“那个玩偶哪来的？我之前怎么没看到过。”
她挑了下眉，说话非常直接：“你改口味了？之前不是爱那种毛茸茸可可爱爱的嘛？现在怎么喜欢这种丑——”
似乎是觉得不太好，顿了下，又连忙补话道：“丑、萌丑萌的了？
闻岁：“……”
她瞥了眼那只兔子，一看到它就想起了周野，瞬间拉下脸来，闹脾气道：“丑死了。”
舒慧没想到闻岁会是这个反应，敏感地觉察到不对，询问道：“觉得它丑，那你当时为什么要买？”
闻岁别开脸：“现在不喜欢了，妈妈你帮我丢了吧。”
舒慧愣了下，拿起那只兔子：“你真要丢？”
闻岁像在拿它撒气儿似的：“嗯，看着就烦。”
舒慧看了她一眼：“行，刚好我要下楼丢垃圾。那你继续写作业吧。”
闻岁低头紧盯着作业，没吭声了。
房间里十分安静，于是很清晰地就能听见舒慧关门的声音，外面传来窸窣声，像是真的在收拾垃圾袋。
“……”
舒慧换好鞋，拿好要丢的垃圾，心里琢磨着顺便去底下超市买些什么，正要快关上门。
突然传来一声：“妈妈！”
舒慧吓得一抖：“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啊？”
闻岁鼓起嘴，眼睛盯着舒慧右手中的那只兔子，支支吾吾道：“要不……要不还是别丢了吧。”
舒慧晲她：“你一会儿要丢一会儿又不丢的，你要干什么？”
闻岁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说：“就是……这个虽然丑吧，但是是我花了七十块钓娃娃机钓上来的，丢了太可惜了。”
她走到舒慧面前，慢吞吞地拽出那只玩偶，若无其事道：“好了，你去倒垃圾吧。”
舒慧又瞪她一眼，才关上门。
“嘭”声一停。
室内就安静异常。
闻岁看着手中的玩偶，眼皮垂下来。
关上卧室门，把玩偶放在小沙发上。
她整个身体倏地全躺上床，头埋进枕头下。
周遭黑暗寂静。
很突然地，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就在此刻，绷不住了。
她缩在枕头下，忍不住哭了起来。
-可她很喜欢周野。
-哪怕他有喜欢的人了，她也还是喜欢他。
“……”
闻清帆是下午六点的飞机，接完闻清帆后，一家三口便定了家西餐厅吃饭。
提前半个月预定好的位置。饭菜精致可口，在传统菜品上有不少优秀的创新。闻清帆走了快一个月，为了庆祝，他们还特地开了瓶红酒，舒慧勉强地同意闻岁喝了一小杯。
舒慧和闻清帆都喝了酒，没法开车，他们商量之后，决定索性先散会儿步，等走累了再打车回去。
路过一家花店时，闻清帆朝里看了眼，脚步停下，他转过头，神情温柔和蔼：“慧慧，进去看看花吗？”
舒慧：“好啊。”
闻岁懒得混进去当电灯泡：“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夜晚的街道繁华热闹。
闻清帆和舒慧进花店之后，闻岁觉得有点口渴，四处望了眼，看见马路对面有家奶茶店，打算过去买杯果茶。
过马路时，忽然听到一阵闹哄的笑闹声。
她循着声音随意地望了眼，目光却瞬间顿住。
霓虹灯色斑斓，打在熟悉的眉眼上，使得他本就足够精致立体的五官更添几分暧昧缱绻。
男人嘴角勾着，愉悦之意难掩，带着儿痞。
他身边围了三四个男生，就是上次一起吃饭遇到的那几个。
他们刚好在往路那边去。
闻岁抿起唇，停顿片刻，收回视线，并往边上走了走，就像没看见周野一样。
她借着斑马线上来来回回的重重人影的掩饰，不动声色地和男人擦肩而过了。
奶茶店人不多，很快就轮到闻岁，她选了杯草莓啵啵，付完钱后就站在一边低着头等待。
但是面上，已经丝毫不见了因为闻清帆回家而产生的喜悦神色。
正发着呆，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闻岁登时愣住。
这条街上有很多小吃，各种吃食香味儿混在一起，又腻又诱人。
但是此刻，鼻间里忽地涌上一股似有若无的薄荷清香，在一堆香味里突兀又明显。
脑海里跳出名字的瞬间，那道熟悉的慵懒的男声也随之响起：“怎么？假装没看见叔叔？”
闻岁立刻转过头。
周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低着头，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笑儿。
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闻岁强装镇定道：“什么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巧。”
周野没吭声，安静地打量她几秒。
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识破她的谎言，他什么也没说，只把下巴抬了抬，指向在后面、正往这儿来的几个人：“喏，和你其他哥哥们出来吃饭。”
闻岁哦了声：“我也是和我爸妈一起吃饭。”
周野环顾了下：“嗯？你爸妈呢？”
闻岁：“在对面花店，我过来买杯果茶。”
周野点了下头。
闻岁头低着，手指头全部扭在一起。
停顿了半晌。
她盯着奶茶店墙角的缝隙，小声地、若无其事地哼道：“你怎么一天到晚就跟这些哥哥玩儿，没见你陪那个姐姐啊？”
周野“嗯？”了声：“哪个姐姐？”
“……”
闻岁咬起唇：“就是，就是你女朋友啊。”
她慢吞吞地说：“你这样她会生气的。”
头顶突然落下一道轻笑声儿。
闻岁瞪圆眼：“你笑什么？？！”
周野嘴角勾起，说话时带了点儿气音：“没。”
他拉长了音“哦”了一声：“岁岁还懂这个呢。”
“……”
鼻尖忽地又涩了下。
闻岁觉得自己有毛病，干嘛非要提这个折磨自己？
她低着头，小声地吸了吸鼻子：“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周野诶了声，拉住她要离开的手臂，丹凤眼里的笑意更浓，满是揶揄意味：“再说点儿，我刚好不太懂这些，岁岁教教我，哪天结婚了我可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
结婚？！！
闻岁气得眼里都是泪儿，她挣开周野的手臂：“你放开我，我不想说了。”
“为什么啊？”周野笑着问。
闻岁说：“你管我？我不想说了。”
还没等周野继续开口，身后周野的朋友已经来到身边。赵铭见状，问道：“你们俩干嘛呢？”
周野瞧一眼闻岁，笑得吊儿郎当地：“在求这小姑娘教我怎么和女朋友相处呢。”
赵铭乐了：“你他妈一个母单学这玩意儿干嘛？”
听到有人怼周野，闻岁立马就跟腔附和道：“就是，你一个母单学这——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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