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后,服务生递上菜单,两人一人拿了一本,关滢却没心思看,而是借着点菜,偷偷观察傅时川。
他在想什么呢?刚才服务生的话有让他起疑心吗?他不会觉得她来这么早的行为很奇怪、很有问题吧?
关滢发现,自己在面对傅时川时总是很容易心虚,害怕他发现他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她在暗中算计、谋划人心、运筹帷幄、掌控大局……
其实到这一步,关滢有时候都有点佩服自己,居然真的一步步走到跟傅时川同桌吃饭的饭桌上。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头一回追人就玩这么大,简直堪比塔塔文里的女主了。
哦,塔塔是她的好朋友,也是个作者,最擅长写各种攻略文。这几天关滢闲着也是闲着,还把她的大作翻出来拜读了一番,就当教材,然后给这次饭局制定了初步战略目标。
只要能成功见到傅时川,那么至少在午餐结束前,她必须要加到他的微信!这样才能为之后的联系留下机会。
当然,如果能直接在这顿饭约上下一顿就更好了,不过那是最高目标,没达成也没关系。只有微信是绝对不能退让的!
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下作战计划,她深吸口气,觉得情绪平复了点儿。见傅时川好像点得差不多了,连忙也随便点了两样,把菜单递还回去。
服务生离开后,傅时川说:“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怎么能让男神道歉!
关滢立刻说:“没有,是我早到了!”
她说:“我家离这儿近,所以早上就提前过来逛了逛,结果逛累了,就先进来坐着了。不怪你。”顺便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早到。
“我知道。”
“你知道?”关滢诧异一瞬,回过神,“哦对,你问过我的地址。你特意选了离我家的地方,我昨天都没反应过来。那你住哪儿呀,你家离这儿远吗?”
关滢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你可以选一个折中的地方,不用迁就我……”
让傅时川大老远穿过半个北京城来请她吃饭,她怎么敢的啊!
去他家楼下吃都行!
傅时川听着她的话,一时没有作声。
他想到他离开家时,骆宁的戏谑:“怎么还换了身儿我没见过的衣服呢,梳妆打扮,这隆重的,我真要怀疑你是去约会了。要不要我再约一个造型师来给你造型一下?专门给明星化妆的那种,保证让你第一眼就用美色震慑住对方!”
傅时川觉得,很难让骆宁这种习惯了招蜂引蝶的人理解,这不是什么约会,甚至不是相亲,而只是一次熟人朋友间赔礼道歉的饭局。
他请她吃饭,不是想继续两人之前错过的那次相亲,而是想为自己当时的失礼赔罪,所以才愈发想做到礼数周全。
可惜首战失利,居然让女方早到了。他正感压力呢,没想到对方反倒安慰起他来了,给他找理由,一点也没有得理不让人的傲慢拿乔。
他想起两人那晚那通电话。看来自己当时的感觉没错,她确实是性格很好,也很善解人意。
他终于缓缓笑了,“我请你,当然要看你方便。而且我家也没你想的那么远,就半个小时车程。还是我出门太迟了。”
关滢还想再说,他却打断了她,“虽然之前在电话里说过了,但今天还是要当面再说一次。关小姐,我为我之前爽约的事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
男人神色郑重,长长的睫毛下,那双黑眸中是诚挚的歉意。
关滢看着这样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周末去市体育馆偷看傅时川打球,结果有个队员手滑,篮球直直朝她砸过来。
其实那个球并没有砸到她,而是落在她脚边,但她当时太心虚了,见傅时川他们朝她过来,竟吓得当场蹲下,两手抱住头闭着眼不敢看他,也不想让他看自己。
她的动作给他们造成了误解。一片黑暗里,她听到傅时川问:“同学,是我们砸到你了吗?真对不起。你哪里痛,很严重吗?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当时他的语气里,就是和此刻如出一辙的诚挚。
关滢忽然有点替他委屈,其实这两次他都没有做错什么。
心里有鬼的人,是她……
关滢抿了抿唇,慢慢摇头,“没关系。其实,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关小姐不生气是关小姐大度,但我是必须要道歉的。”
“我不怪你,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你不要总叫我关小姐了。关滢,叫我的名字就好。”
关滢说着,心也一点点绷紧了。
两人这次重逢后,傅时川一直称呼她关小姐,还没叫过她的名字。
或者说从她认识他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他就没叫过她的名字。
其实,她一直想听他叫她。哪怕就一次。
傅时川微微一笑,“好,关滢。”
像一首歌等了十三年,终于奏响。
漫长的光阴里,都是她曾经的期待和执念。
.
菜很快上来了。
这家店算这附近挺高档的一家日料店,食材都是当天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品质很好。口感鲜甜,鱼子酱也很饱满。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随意聊天。
关滢夹起一枚三文鱼手握,心思却全不在上面。
经过刚才,她觉得现在餐桌上的气氛很好,想把握住这个节奏,一鼓作气攻下敌方!
想了想,她说:“其实相亲落跑的情况,在江湖上还是挺常见的。我上次去相亲的时候,也很不满意,还没坐下来就想走,后来勉强自己待完的。”
“对方这么糟糕吗?”
关滢回忆了下那位骆先生的脸,决定昧着良心道:“也没有特别糟糕,一点点吧。那个人他,不太符合我的一些条件。”
“你还列了条件?”
“对啊。我听说,你过年被安排了相亲流水席,我看就是因为你不懂得列条件!你要是学会我这招,就不会这么惨了。”
“你听谁说的?”
“你老同学张之洋的老婆、我的好闺蜜董眉佳咯。”
傅时川其实也猜到了,但听她这么说出两人之间的联系,还是觉得有点好笑,“那你都列了什么条件,我符合吗?”
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暧昧,立刻看向对方。
却见暖色的灯光里,女孩眼睫微颤,咬了咬唇,小声说:“很符合啊……”
本来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条件,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符合了……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两人同时沉默,看着对方,不作声,只听到隔了一道屏风的隔壁桌顾客隐约的谈笑声和服务生的问候声。
片刻后,又同时开口。
关滢:“那你……”
傅时川:“其实……”
两人又是一愣,还是傅时川先反应过来,“你先说。”
关滢:“我是想说,我今天以前只相过一次亲,不满意也很正常。但你相了那么多次,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每一次都很糟糕吗?”
这其实也是她真正疑惑过的。要知道,过年在听说他被安排了相亲流水席时,她就担心过万一这里面某一位和他看对眼了,自己就回天乏术了!
傅时川顿了顿,说:“没有糟糕,和我见面的都是非常优秀的女士。只是因为是相亲的形式,大家可能更讲究效率,所以问的问题都比较直接。”
具体多直接呢,诸如“现在开始接触,一年内有结婚的打算吗”“如果结婚是各自婚前独立买房还是共同买房”“婚后是夫妻单独住还是会和父母同住”“孩子要生几个,必须要有男孩吗”“生的孩子是跟男方姓还是和女方姓”等一系列问题,他全都被问过。
又由于大家关心的点太过一致,导致最后他都想把这些问答做个ppt提前给对方看了,免得彼此重复作业,提高办事效率。
当然,这个提案被高女士严词否决了。
他没直说,但关滢大概能猜到是些什么问题,毕竟她也没少在网上看相亲吐槽帖。
这也正常,以婚姻为目的开始的约会,自然一切都会更直奔主题。
她好奇的是另一点,“你不喜欢直接吗?”
“我对婚姻并不着急,去相亲是不想太违逆家人的意思,但我自己其实更看感觉。”傅时川说,“如果只是为了结婚而去组建一个家庭,我觉得是另一种不负责任。”
关滢故意拖长声音,长长地“哦”了一声。
傅时川:“怎么了?”
关滢说:“也是,像你这种高质量男性,应该更享受单身,不急着走进婚姻的牢笼吧。”
傅时川扬眉,“你这是恭维我,还是讽刺我?”
关滢狡黠地眨眨眼,“当然是恭维你啦。”
傅时川笑了,“不对吧,现在更不愿意结婚的,难道不是像你这种优秀、独立还漂亮的女性吗?”
他说她漂亮。
关滢今天当然是认真打扮过的,奶白色毛衣搭配修身牛仔裤,充分凸显了她身上最大的优点——白和瘦。头发则是一大早专门去美发店做的发型,栗色的长卷发被吹得蓬蓬的,再分出几绺编出一条鱼骨麻花辫发箍,看起来青春又活泼,是现在最流行的高颅顶编发。
她做的时候当然信心满满,做完了却又开始忐忑,怕这个打扮太少女了,万一傅时川喜欢知性一点的怎么办?以他的性格很有可能啊!
但再改也来不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来了,却听到他夸她漂亮。
只是,随口一夸吧?
她这样想着,却控制不住唇角上扬,“你怎么知道我优秀?你不是连和你相亲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吗?”
傅时川确实不了解这位关小姐的具体情况。他妈妈之前也许说过,但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听。后来因为不想让妈妈知道他今天还要和她吃饭,免得回头又来打听,所以也没再去问。
不过能通过高女士的筛选来和他相亲的女生,当然都是优秀的。要么个人能力,要么家世出身,总有一方面拔尖,或者两样都拔尖。
但他这么说却不是这个原因,“婚礼那天,张鹏跟我说,你是个名人。”
他们那天果然聊起她了。
傅时川含笑问:“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名人呢?演员?歌手?你不会是什么大明星吧?”
“我跟你在这儿坐了二十分钟了,有一个人过来问我要签名吗?你见过这么无人问津的大明星?”
“也许,只是这个餐厅的人恰好都没有见识?像我一样。”
关滢扑哧一笑。
她看着傅时川,他没再说话,但很明显在等她的回答。
他在好奇她的职业,这很正常。虽然现在两人不是相亲了,但即使是普通交朋友,这也是一个非常常见、非常基础的问题。
她慢慢说:“我是,写小说的。”
“写小说,你是作家?”
“算是。”关滢歪了歪头。
“哇哦。”傅时川轻轻感叹一声,眼中明显流露出兴味,“那你写过什么书?我还没有交过作家朋友。”
果然,她知道他肯定会感兴趣,也一定会问起这个。
关滢觉得自己的心在轻轻颤抖。在重逢以后,她就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们能见面,他能知道她的工作、她的作品,那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知道,她曾经写过一个和他有关的故事?
那她呢,到底是想让他知道,还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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