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已深,皎月清冷。


    夏清园后院儿在苍白的月光笼罩之下寒意逼人,可屋子里却是红泥小火炉,温暖如春。


    念着夏舒呈手指上有伤口不易沾水,丁驰只好帮他洗了澡,帮他擦头发,帮他穿好睡衣,妥妥帖帖的又做回了夏舒呈的小仆侍。


    夏舒呈哭过之后眼睛红肿的很不舒服,丁驰去问了老秦,说是用冰块儿敷着会舒服一点,但他觉得冰块太凉了,怕是会把夏舒呈眼睛给冰坏,自己琢磨了下,便就只用冷水洗的毛巾给夏舒呈敷眼睛。


    为了方便操作,他让夏舒呈去床上躺着,然后端盆冷水放床头,冷毛巾隔一会儿就换一次,每次换时夏舒呈都会睁开眼睛对他笑一笑。


    夏舒呈毕竟人长的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恬淡,不得不说是真的很好看。


    但却让丁驰看着就很不爽。


    自从知道夏舒呈有位不能忘怀的“故人”,丁驰就总感觉夏舒呈对他的好,对他的笑,对他的一切都不纯粹了。


    还不是因为他长的像“故人”?


    哼!


    丁驰这个人,心里有不爽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不光能从脸色上看出来,他还会直接说。


    “笑什么笑。”


    他把刚拧干的毛巾捂在夏舒呈的眼睛上,凶巴巴道:“’故人’会这样给你敷眼睛吗?他会给你洗澡吗?会给你擦头发吗?会帮你暖被窝吗?”


    就差直接问一句:有我对你好吗?


    “…”


    夏舒呈没回答他,但笑的却更明显了。


    丁驰很不满意,直接用手指去把夏舒呈翘起来的嘴角给弯回去,按住,继续凶巴巴道:“不许笑了,不许再想他。”


    “…”


    夏舒呈不顾阻拦的又笑了会儿,随后才拉开他的手道:“小孩子怎么如此霸道。”


    “才不是霸道。”


    丁驰不服气:“是你自己答应的,以后什么都听我的,这事儿也得听。”


    “可是…”


    夏舒呈闻言笑容退去,改为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都是靠想着他才活过来的。”


    “你!”


    这话让丁驰更不爽,但夏舒呈一叹气,他立刻又有点不忍心,于是到了嘴边的气话就没说出口。


    丁驰良久没再吱声,夏舒呈扯下了眼睛上的毛巾,看他在那皱眉撅嘴,伸手过来摸摸头:“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骗人。”


    丁驰说:“你要我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方便思念他的。”


    “不是。”


    夏舒呈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去,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又轻轻叹了口气:“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你不是他,你是一个新的生命个体,除了外貌上有几分相像,你们的脾气,性格,为人,处事,方方面面都完全不一样,我承认,以前确实是抱着一些希望的,但过了这么多年,无果,我已经开始试着接受现实了。”


    “…”


    丁驰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话的意思,夏舒呈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和他面对面,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不想忘记他,但也答应不会再把你当成他,这样可以吗?”


    “…”


    好像不是很可以,但又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拒绝。


    丁驰撅着嘴半天,哼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算的。”


    夏舒呈闻言笑容浅浅恢复,摸摸他的头:“以后可不要再离家出走了,找不到你我会很伤心的。”


    “哼!”


    一说这个,丁驰的另一股怨气又来了:“你才没伤心,你还找了那位沈大帅给你暖被窝!”


    “什么?”


    夏舒呈表示不解:“哪里来的谣传?”


    “我看见的!”


    丁驰立刻说:“下大雪那天我回来找你,亲眼看见他从你房里出去的!”


    “…”


    夏舒呈无奈一笑,并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问他:“那天回来是因为担心我会冷吗?”


    “才不是!”


    丁驰拒不承认:“我是回来抓你现形的。”


    “好好好,那是我的错。”


    夏舒呈笑着说:“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的被窝除了你谁都不让进,可以了吗?”


    “…”


    这话听着还算是顺耳,丁驰觉得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他哼了哼:“你在哄小孩吗?”


    夏舒呈说:“难道你不是小孩吗?”


    “我已经十三岁了,马上就十四岁。”丁驰说:“我不是小孩了。”


    “是十二岁。”


    夏舒呈笑的略显无奈:“怎么总是记错。”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过去一年了,但夏舒呈还是固执的说他十二岁,不过丁驰懒得继续跟夏舒呈掰扯了,见夏舒呈眼睛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去把水盆端走,打算给夏舒呈的手指换换药就睡了。


    倒是没想到,拿来药箱之后,解开夏舒呈手指上的纱布,惊奇的发现伤口不见了,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丁驰可太惊讶了,瞪着大眼看向夏舒呈,张着大嘴一时间都忘了要问什么。


    还是夏舒呈主动回答他的:“没什么,我体质特殊,身体器官细胞组织再生力强,所以容颜老的慢,有外伤的话也会恢复的很快,而且不会留疤。”


    “啊?”


    丁驰不太相信:“有这种体质的人?”


    “不然呢?”


    夏舒呈笑着说:“你也认为我像外面谣传的那样,是妖怪变的?”


    “…”


    丁驰读书不多,不是很懂医学知识,不知道夏舒呈说的器官细胞组织是什么,但夏舒呈伤口愈合的确实是超乎寻常的快,而且好像确实不会变老。


    但丁驰知道夏舒呈肯定不可能真的是妖怪,而且是信任夏舒呈的,惊讶过后,也就接受了。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那次沙稚说的话是真的,夏舒呈应该是确实曾经为了他挨过刀子。


    这让他心里有点难受,他决定以后得对夏舒呈好点。


    熄灯之后,他爬进夏舒呈的被窝,主动把夏舒呈的手拉过来打算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因为他觉得肚子是他身上最热的地方,给夏舒呈暖手再合适不过。


    但被夏舒呈拒绝了。


    丁驰其实早就有所发现,夏舒呈这人好像不太喜欢触碰别人,和他算是比较亲近的了,可却还是有很多忌讳,暖手暖脚的还行,多触碰一点就会躲,有时候晚上睡觉他要抱抱时,夏舒呈还会挣扎呢。


    丁驰就挺纳闷的,他问夏舒呈:“你是嫌弃我吗?”


    “…”


    夏舒呈被他问的很无奈,笑了半天,回答他:“让你多读书,便是学些礼仪规矩,要懂得分寸,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授受不亲,自己身体的很多地方是不能让旁人触碰的。”


    “…”


    这些基本的道理丁驰还是懂的,但他觉得自己和夏舒呈关系不一般,碰一碰也没什么,他说:“你又不是别人,而且我们都是男的。”


    “就算是亲生父母之间也是该有个分寸的。”


    夏舒呈说:“都是男的也不行。”


    “可你又不是我爹。”


    丁驰觉得不服气:“而且你可以把我当你的小男宠啊,这总可以了吧?”


    “…”


    夏舒呈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知道小男宠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当然知道。”


    丁驰说:“我现在跟你睡在一个被窝,除了还没有被你亲亲抱抱以及做些苟且之事,跟是你的小男宠什么区别?”


    “…”


    夏舒呈被逗的更乐了:“你是何时知道‘苟且之事’的?”


    “在外面听说的。”


    丁驰想起这个就来气,外面那些市井闲人编造的关于夏舒呈的戏本子可比夏清园的戏段多的多了,他是真没少因为那些不能入耳的描述冲过去跟人干架。


    “我还知道那个沈大帅,还有那个土匪头子,他们很多人都想跟你做那些事。”


    丁驰开始咬牙切齿:“那帮癞□□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哈哈。”


    夏舒呈笑的更过分了,甚至整个肩膀都在抖。


    丁驰看他笑成那样,有点气,爬起来摁住夏舒呈的肩,愤恨道:“不许笑了,严肃听我说。”


    “噢。”


    夏舒呈忍了忍笑,尽力在严肃,看着他:“你说。”


    “你不许跟任何人做那种事!想都不许想!”


    脑子不好的好处,就是无知者无畏,丁驰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也不觉得害臊,而且非常的义正严辞:“你只能跟我做!”


    “噗~”


    夏舒呈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脸笑的更过分了。


    这就让丁驰很不爽了,他真心觉得自己在严肃的警告,可在夏舒呈眼里他就是个小孩儿,说出的话份量根本不够,这让他很生气。


    “我会长大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但丁驰非常坚信自己有一天会长大,他会长的比夏舒呈还要高,还要大,站在夏舒呈面前都要有压迫感,让夏舒呈再也不能把他当小孩看。


    夏舒呈笑了很久,眼泪都笑出来了才好不容易停下来。


    丁驰生了个闷气,这会儿已经背对着夏舒呈躺下,根本不想再理会夏舒呈。


    但夏舒呈很会哄人,自己笑了个够之后,侧身过来从背后轻轻抱着他,把他圈在怀里,安慰般的摸摸头,对他说:“那便一言为定了。”


    “…”


    丁驰正在气恼中,听夏舒呈说这话,一时间没接上之前的思路,下意识的歪歪脑袋看向夏舒呈:“什么一言为定?”


    夏舒呈眯起眼睛,莞尔笑道:“等你长大啊。”


图片    www.jiubiji.com 旧笔记小说网